第二章 來思考關於和平吧 (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七海。

  「你們喔……」

  事到如今七海還想從剛走過來的走廊折返回去。

  「不准逃!」

  「這、這並不是那樣的。」

  「哪裡不一樣了?」

  面對空太追問的眼神,戴著眼鏡、連帽子都戴上的七海別開視線。

  「是巧合喔,空太。」

  表情絲毫沒變地這麼說著的人是真白。

  「哪有這種被設計好的巧合啊!別說蠢話了!」

  「笨蛋。」

  「那是什麼意思?」

  「……」

  「椎名?」

  「笨蛋。」

  「我不是那個意思!話說回來,另外兩個人在哪?」

  空太從走廊轉角處露出臉警戒周圍。沒看到仁與美咲的影子,但是,他們絕對就在附近。

  七海保持沉默;真白也面無表情地反抗著。

  「老實招了吧?」

  「算了,有什麼關係呢?」

  麗塔介入空太與真白之間。

  「難得在這種地方巧遇,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一起來?」

  「不、不,不用了。」

  看來七海也不想再繼續丟臉了吧。

  「還問要不要一起來,麗塔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這裡是飯店;男女比例是一比三。

  「當然就是空太正在想的事啊?」

  「不,那是不行的!」

  「你、你在想些什麼啊?神田同學!」

  「那麼,就讓我們四個人好好期待吧。」

  「所以到底要做什麼?」

  「就是前面展示大廳所舉辦的『現代美術展』。」

  空太與七海內心的動搖,因為麗塔的這句話立刻冷卻下來。

  「你以為是什麼?」

  明明很清楚還這麼問,之後麗塔便先往走廊走去。

  付了高中生的鑑賞費一千六百圓,空太、真白、麗塔與七海四個人便走進舉辦期間限定的現代美術展會場。

  感覺腳步往下沉,原來是因為地毯,實在令人平靜不下來。就算被說不用脫鞋子還是會想脫,因為是日本人的關係吧?或者單純只是貧窮個性使然?總覺得以上兩者皆是。

  麗塔在前面緩緩前進。寬廣的大廳由伸縮圍欄分隔開來,等間隔展示著以華麗外框裝飾的繪畫。

  挑高的天花板,走動時也幾乎沒有腳步聲。仿佛圖書館般的安靜,加上豪華排場的高度緊張感讓人窒息。

  其他一幅幅仔細鑑賞的客人全都是成人,有蓄鬍具威嚴的老人家、穿著和服的女性,還有穿西裝的男性。不知道是不是場所跟氣氛的關係,大家看起來都像是知性的有錢人。

  他們的步伐仿佛小溪流般緩慢,甚至讓人覺得就連時間的流逝也跟著變慢了。無法產生共鳴的空太,拼命壓抑住想要超越其他客人的心情,竭盡全力試圖緩慢地行走。

  他想趕快抵達出口。才這麼想,就走到了解開伸縮圍欄的寬廣大廳。三三兩兩的客人,正興致盎然地欣賞著繪畫。

  因為視野一下子變廣的關係,使得不舒服的感覺更加嚴重了。失去隱身的處所,便在意起周圍客人的視線,讓人忍不住想說「我馬上就離開,請饒了我吧。」

  在這當中,麗塔的態度始終落落大方,兩手背在身後,或遠或近仔細看了每一幅畫。畢竟一直學習繪畫,所以大概對於這種地方已經習以為常了。

  而空太卻連該怎麼欣賞繪畫都不知道。

  「有點緊張呢。」

  對空太這麼耳語的人是七海。

  「青山你真是厲害啊。我可是一直都超緊張的呢。」

  「抱歉。我剛剛是虛張聲勢。」

  七海誠惶誠恐地畏縮了起來。同樣是不習慣的夥伴,只能相依為命、互相幫忙了。

  好奇真白又是怎麼樣,空太回頭一看,發現她正盯著一幅畫。與麗塔一樣融入周圍的空氣,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

  空太站在旁邊看著畫,七海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老實說,完全不知道為什麼真白會停在這幅畫前面。那是被雪覆蓋的老街街景畫,地點大概是歐洲的某處吧。雖然畫得很棒,但是除此之外也沒什麼。空太感覺自己果然缺乏理解藝術的資質。他與七海對看,七海仿佛同意空太的意見般,露出苦笑搖了搖頭。

  這時麗塔走了過來。

  「空太,還有七海小姐。有東西想讓你們看,請往這邊。」

  麗塔在耳邊竊竊私語後便走了,空太與七海跟在她身後,而真白依然站在畫前動也不動。

  跟隨著麗塔,空太與七海被帶往大廳中央——本次美術展主題繪畫的展示區域。

  這裡展示著一大幅畫——想像的海洋的畫。與真實的海洋略有不同,讓人覺得那是實際有生命的東西。

  這幅畫一開始並沒有帶來什麼感覺,但是看了一會之後,傳來了風的味道;海浪聲搔著耳朵;身體感覺到海洋的聲音。

  腳邊逐漸失去感覺,全身仿佛麻痹似地無法動彈。空太心裡才正這麼想著,就被海洋給吞噬了。

  受到粗魯的歡迎之後,緊接而來的是溫柔的擁抱。平穩的海浪仿佛搔著全身肌膚般輕撫著,終於滲透到體內,浮現在胸口一帶。

  像是被直接觸摸神經似的,一陣快感竄過全身,感覺到全身的毛細孔都張開了。

  不可思議的是,身體並沒有流汗。

  空太無意識地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注意到畫底下畫家的名字。

  剛開始映入眼帘時,空太並不了解那是什麼意思。

  因為上面寫著認識的名字。

  椎名真白。

  是非常熟悉的名字。

  「這是真白的……」

  被帶進夢中的七海,以茫然的眼神看著畫。

  「這是來到日本之前……真白最後畫的作品。」

  不管是麗塔或是七海的聲音,空太聽來都覺得好遙遠。

  意識與感覺都受到真白繪畫的囚禁,而這令人感覺很舒適。

  技術上非常優秀,或者藝術上相當卓越,這些東西空太完全不懂。但是,這幅畫所釋放出的壓倒性存在,確實地抓住了空太內心深處。

  以前曾經在網絡上看過真白的畫,那時也起了雞皮疙瘩,仿佛感受到了無窮無盡的情感。

  現在則不是那麼回事,情感想從體內爆發出來,想要衝到繪畫的世界裡去。

  「怎麼會有這種事?」

  不自覺說出口的感想,確切地表現出空太的心情。

  麗塔拉著他的手讓開,讓後來過來的客人欣賞。

  情感無法立刻回到自己的身體。

  「這個,全都是真白嗎?」

  發著呆的空太意識,因為七海的聲音終於醒了過來。

  不知何時,眼前出現了玻璃櫃。啊啊,對了,因為剛剛被麗塔拉走了。柜子里放著的是外國的報紙或雜誌的評論報導。

  照片上有年幼的真白。在畫前跟她握手的,是兩年前還任職英國首相的人物,旁邊則站著好萊塢的知名導演。其他還有有名的足球選手及演員,好幾位名人都以興奮的笑容看著真白,這些盡收照片當中。

  再次從較遠的地方看著真白的畫。對於其他畫只是經過的客人,都在真白的畫前停下腳步,就像蝴蝶群聚在有甜美花蜜的花朵上。真是不可思議的光景。

  有點年紀的女性直盯著真白的畫,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她的心被完全奪走了吧?空太心裡這麼想著。剛剛自己也是如此。女性發出不成言語的感嘆,眼角開始浮出淚水,但並沒有動手拭去眼淚,大概是沒察覺吧。

  至今從未接觸過的情感,現在也還存在自己體內。空太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個東西,唯一想得到的詞句,就是麗塔之前說過的……

  「這就是所謂的壓倒性嗎?」

  「有稍微了解真白的事了嗎?」

  麗塔的目光落在正欣賞著對面牆上展示畫作的真白背影。而當中所蘊含的情感,被厚重的門所遮蔽,因此空太無從辨別。

  「如果這只是稍微,我實在沒有全部都能了解的自信……」

  空太說出實在的真心話。七

  海則咬著嘴唇。

  「我相信真白只有在藝術的世界才能夠綻放空前的光芒。所以,你們兩位能不能也幫我跟她說『希望她回英國』?」

  「會說這種話的人,為什麼要教椎名怎麼使用計算機?」

  空太提出問題來取代回答,說不定只是想岔開話題。

  「麗塔應該也知道那是為了畫漫畫吧?」

  「那麼我反問你,如果是空太,會不教她嗎?」

  麗塔直率地看著空太的眼睛。

  「如果是我……應該會教吧。」

  空太仿佛把話硬擠出來似地這麼回答。

  「是因為想為努力要當漫畫家的真白加油嗎?還是因為敵不過真白的堅持?或者是因為別有用心?」

  面對麗塔調侃的開朗語氣,空太一點也笑不出來,因為他正潛入更深層的地方。

  「因為會覺得受不了。」

  「……」

  麗塔的吐息夾雜著些微的緊張;七海則是難受地低著頭。

  「因為在自己想前進的道路前方,有像椎名這樣的人……」

  他抵抗著侵蝕內心的感情,不讓聲音變調,好不容易說出話來。

  「答對了一半。」

  「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現在才要把她帶回去?椎名以漫畫家為目標,這對麗塔而言不是比較有利嗎?」

  「就是因為不知道這-點,所以才說你只答對了-半。不過比起-直在真白身邊而知道-切,那樣還比較好。所以,請協助我,為了能將真白帶回英國去。」

  「這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真白並不想這樣。」

  先如此回答的是七海。

  「如果真白回英國去,對七海小姐而言不是比較有利嗎?」

  「什麼意思?」

  「我可以說出來嗎?」

  麗塔瞥了空太一眼。

  「……」

  七海那看著麗塔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了。

  「你很清楚嘛。」

  「別開玩笑了……我沒有那樣想過。」

  「那麼,對於今天看到的東西感覺如何?」

  「那是……該由真白自己決定的事。」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喔?而且你剛才說的,不就像是表明已經察覺自己的心情了嗎?」

  「……我都說不是了。」

  七海背對著麗塔,接著逃也似地往真白的方向走去。

  「真可惜,我被甩了。不過就算只有空太,如果你願意協助我,我會很開心的喔?」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種話?」

  怎麼可能說服得了真白?自己不可能有這樣的影響力。

  「因為我覺得如果是空太說的話,真白就會聽進去。」

  「別開玩笑了。」

  空太不想被看到窩囊的表情,深深地低著頭。

  不可能讓她感受到;至今也從未讓她感受到過,而且未來也不可能吧?空太現在深刻地這麼覺得;看了真白的畫之後便如此確信。

  空太無法理解藝術的美,也不知道真白的畫有多大的價值。不過,名垂青史的名畫這句話,已經在空太心中產生了現實感。

  正因如此,所以更加覺得不了解真白了。

  擁有獨一無二的才能,已經獲得極高的評價,為什麼不朝著這條路走呢?真白到底在追求什麼?為什麼要如此痛苦折騰著繼續畫漫畫呢?明明沒必要這麼做。

  真白擁有所謂繪畫的世界,只有自己的世界……已經擁有能夠斷言就是自己的東西……空太或其他人想要的東西。

  如果自己也有像真白一樣的才能,會毫不猶豫地朝那條路邁進吧。

  空太驚覺心中這個萌芽的想法而抬起頭來。麗塔已經不在眼前,她正在看其他的畫——說不定這是最起碼的救贖。

  「……是這麼回事嗎?」

  猶疑動搖的情緒聚合為一,心中莫名地沉穩——空太客觀地看著這樣的自己。

  ——真白應該回歸藝術的世界。

  這就是空太歸納出來的答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