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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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的彗星就是人們俗稱的掃把星。能看到這樣的彗星的,只有在日落時的西邊或者日出時的東邊。雖然得花費不少時間,但絕對有等待的價值。來,坐下吧。」

  薇爾莉特的身邊漸漸擺滿了里昂準備好的東西。

  用舊的地毯和長時間坐著也不會失去彈性的坐墊,還有又輕又保暖的毛毯,以及既美味又暖胃的湯。

  「你還冷嗎?女人那麼怕冷真是麻煩死了。要再來一張毛毯嗎?來,快裹上吧。」

  雖然嘴巴不討人喜歡,卻很擅長照顧別人的男人。

  「……老爺您真是溫柔呢。」

  薇爾莉特嘀咕著,任由里昂粗暴地往她身上裹著毛毯。

  「說,說什麼蠢話呢!我一點也不溫柔,倒不如說不擅長和女人來往,冷淡得要死呢。」

  「是嗎?但在我看來我正被溫柔地照顧著。雖然老爺您的確不曾和機關里的女職員有交談過……」

  她看起來對他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卻有好好地觀察著。

  「我單純只是討厭女人而已……」

  這麼說後,里昂便開始不自覺地觀察著薇爾莉特的反應。而她則在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不,不是啦……我也不是全都討厭。只不過……這玩意兒就像是詛咒一樣,一旦對方是個女人,我就會覺得她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也明白的,女人當中也是有好人的。」

  「您是被女性……殘忍地對待過嗎?」

  薇爾莉特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里昂對同事們也未曾提起的,他的心傷。於是,里昂注視著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心中想道

  ——說到底……這傢伙只是個會離自己而去的他人罷了。

  無論自己和她說了什麼,這之後自己和她也不會再見了。既然如此,那這輩子僅此一次敞開心扉地和他人交流試試,應該也不錯吧?幸運的是這女人又死板又不愛說話,也不會和別人說起,自己在深山裡見過的某個男人的過去吧。即使說了,想必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這事你千萬別和別人說,你能答應我嗎?」

  不做如此計算就無法向他人吐露內心的里昂鬆開已經設置好的望遠鏡,兩手握拳。

  「悉聽尊便。」

  本應涼透了的手心因為緊張,不一會兒就被汗濕透了。

  「我……我是……我是在這個鎮上出生,在這裡長大的。你……應該也聽到圖書館那些傢伙說的了吧?」

  「您聽到了嗎……」

  「嗯……如他們所說。我的母親是個流民,是個吉普賽人。你聽說過吉普賽人嗎?她們輾轉世界各地,通過唱歌跳舞,來展現自己的才能……跟你們自動書記人偶差不多。」

  里昂一邊說著,一邊回憶起自己那已經被趕到記憶角落裡的母親。

  「吉普賽女郎大都很奔放,既有四處交情人的濫情之人,也有愛上一個人後就要追到天涯海角的痴情之人。她們大都是這二者其一。我的母親也不例外,她和這鎮上的某個男人相戀後生下孩子,而那就是我。」

  母親和他說過,綠色的頭髮是非常稀有的。

  母親告訴他,那是和其他人種結合,突然變異後的產物。所以你是非常寶貴的存在。你是人們寶貴的,愛的結晶。

  母親的發色是亞麻色。貼在她身邊,能聞到一股甘甜的香氣。里昂也曾因為自己的發色而被人嘲笑,但一直以來都沒有去染掉,應該也要歸功於母親的這番話。即使在他人眼中這是多麼怪異,里昂也不願意將這受祝福的證據抹去。

  而父親極少在家,所以對於他,老實說里昂幾乎沒有任何記憶,只記得當時他就職於夏海爾的文獻搜集科,是個頭髮灰白,有些駝背的溜肩大鬍子男人。他是個怎麼也說不上好看的男人,但母親卻深深地愛上了這樣的他。

  「當初是媽媽再三請求,你爸爸才肯和我結婚的哦。」

  她都這麼說了,估計也沒假了吧。

  年輕貌美的母親為何會愛上個性寡默的父親,父親又為何會接受母親,現在這些已經不得而知。

  唯一知道的是,那時他們看上去一直都是那麼地恩愛。

  母親常常快活地唱著歌,而父親則坐在長椅上,一邊看著報紙,一邊聽著母親的歌。偶爾母親還會硬拉父親起來,讓他陪自己跳舞。而父親也不曾拒絕,總是以蹩腳的舞步配合著。而一旁的里昂則總是背對著他們,聽著他們的笑聲,安靜地看著星星的圖鑑。這是他們家的日常。里昂覺得這是非常美滿的家庭。

  總是在意自己的孩子而導致夫妻不和的家庭不在少數,但這種事唯獨放在里昂家是不可能發生的。畢竟母親最愛的是父親,而里昂不過是他們愛情的結果。

  所以,自打父親外出搜集文獻後下落不明的那天起,母親便拋下自己去找他也在情理之中。

  搜集隊在一個化為廢墟的王國失去聯絡。曾經繁盛一時的地下帝國毀於天災和饑荒,現在已化作亂葬崗的那裡成了野獸和山賊的巢穴。

  雖說類似於「踏入此地就會被施與詛咒,再也無法活著走出去」這種傳聞傳得路人皆知,但卻從未有人能找到搜集隊那六人的屍體,面對如此事實,去搜尋他們的人們也只能就此空手而歸。

  所謂文獻搜集其實和探險是一樣的,在搜集的途中遇難的人也不在少數。母親選擇和父親結婚的時候應該也對此做好覺悟了,話雖如此,做好覺悟卻不代表能夠坐視不理。

  將孩子與深愛的丈夫放上天平,她最後選擇了更愛的一方。

  自已關於母親最後的記憶,是她打開家門走向外面的背影。她一語不發地收拾行李,留下數月份的生活費和飯菜,告訴自己哪些人值得信賴後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然後便拋棄了自己作為母親的義務。

  她轉過身去,從一瞬起,她就變成了一個單純追尋著自己所愛之人的女性。

  那是經過戀愛洗禮之人的背影。

  雖然被母親拋棄令自己很是傷心。

  但最難以忍受的,是她對自己朦朧淚眼的視而不見,對自己顫抖的低聲哀求的置若罔聞。

  她沒有回頭,而是毫不躊躇地打開了門。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她用一句殘酷的謊言代替告別,就此杳無蹤跡。

  ——我們一家人幸福時光一定也隨之一去不返了。

  她是拋棄自己後便消失無蹤了嗎?抑或是——

  雖然不想這麼考慮,但她也許是為愛而死了也說不定——就像她為愛而生那般。

  ——女人全都蠻不講理。因為一個愛字就立馬變得渾然忘我,絲毫不會顧及到他人。

  她們都只關心自己,才不會管他人的死活。

  所謂戀愛,只會使人蒙昧。

  為人父母者,怎能做出如此行徑?

  里昂深挖著自己的記憶,質問道——為什麼?

  無數次,無數次。

  向著那已經不會回來的人,以及當時沒有伸出手挽留她的自己。

  自己心中的傷口,又要如何才能癒合?

  對年幼的自己而言,那人就是自己的一切。自己也從未想過那人有一天居然會離自己而去。

  如果那不是打從自己呱呱墜地到懂事為止都陪在身邊的絕對庇護者,自己也不至於如此放不下吧。

  傷心時就會關心自己,做了好事就會誇獎自己,只要伸出手來就會得到擁抱——我一直認為所謂至親就該是如此,是身上的一切都比自己優秀的高大存在。

  給我指明前路吧,不然我該去往何處?讓我待在你身邊吧,沒有你的照顧我該如何活下去?不要離我而去,這可是你該盡的義務!

  讓這般存在墮落,這可謂惡魔的行徑。若還將其日常生活也一併奪走,那便更是罪不可恕。

  這就像親手毀掉自己的世界一般,其想法本身便是一種罪惡。

  自從放棄在門前等待那再也不可能回來的人,自己就開始憎惡帶來這場崩壞的一切。

  不能被其所惑,那只會若無其事地將你欺騙。她們不可信任,說到底只是一群無法與你互相理解的外人罷了。

  自己絕不會就此墮落。那是對曾經在門前默默哭泣的自己的褻瀆。

  我曾以為,自己能夠平然接受這種褻瀆。

  在那遙遠的過去。

  里昂講述完自己的過去後,不停地摩挲著自己悸

  動不已的胸口,只不過是說出自己的過去,內心卻如實對此做出激烈的反應。

  ——太蠢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雖然自己的童年時代是不幸的,卻也並非儘是不幸。

  夏海爾財團向無親無故的他提供了援助,尤斯提提亞的居民們甚至將他養育成人。現在也如他所願,有著一份正經工作。到現在還對被母親拋棄的事情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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