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四章 手機在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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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Ⅰ

  「……萬里繪?」

  玄關床來有人回家的聲音,照平常的話應該會聽到一句「我回來了」,但真央沒聽到妹妹開口,於是有些詫異地在臥室里抬起臉。真央當時剛剛升上初中,妹妹上小學四年級。他對妹妹異於尋常的行動敏感地做出反應,離開房間去看情況。

  真央的家算是大院,一棟古老的和風建築。

  真央沿著走廊走,途徑就在旁邊的萬里繪的房間,見妹妹沒有回屋的跡象便沒進去看,直接去了平時常用的後門。

  後門敞開著,還放著妹妹的鞋,但在平時生活的起居室里沒有看到她的人。真央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在這種預感的驅使下跑了起來,腳踩在走廊地板上發出踏踏踏的快節奏聲音,一路奔向房子深處。

  「…………」

  他前往的地方是倉庫。在守屋家的深處,走廊的盡頭連接著一扇門,門裡就是倉庫。這樣的構造非常非常古老,據說是以前將大屋與具備防火性能的倉庫相連接是為了應對火災。

  在那裡——

  「萬里繪!」

  「……」

  他發現了妹妹。

  妹妹不知被什麼人做了什麼,她身上的小學制服破得非常厲害。她在倉庫里背對著門口,手正放在置於正中央的木『盒』上。

  「……哥哥」

  萬里繪稍稍回過頭,含著淚說道

  「對不起,我已經受夠了」

  真央明白她打算做什麼,渾身不寒而慄,連忙大叫

  「萬里繪,快住手!!」

  「我去找爸爸媽媽了」

  ——不行!

  真央拼死大叫著飛奔過去,但他的手沒來得及夠到萬里繪,萬里繪便揭開了『盒』蓋。本應不論如何也打不開的蓋子,竟輕輕鬆鬆地鬆開,隨著噶嘡一聲打開。

  「!!」

  瞬間。

  幾十隻血淋淋的手從盒子裡伸出來。

  然後——

  「對不起」

  下一剎那,那些血手同時抓住妹妹的衣服、軀體、腳、手臂、手腕、還有臉和頭髮————幼小的身體被摺疊起來,瞬息間被拖入盒中。

  「萬里繪!!」

  嗙!

  盒蓋應聲關閉。

  濃烈的血腥味在倉庫中擴散開來——————

  「…………………………!!」

  真央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醒了過來,剛才做了場夢,渾身被汗水濕透。

  這是場噩夢,已經做過許多次的噩夢。真央就就像窒息了好久似地,不斷將空氣吸入肺中,喘著粗氣。

  「…………」

  他所在的房間整理得井井有條,這就是他現在所生活的房間。他現在從夢中,也是從曾經生活過的過去的家中回到了這裡。同樣,也是從那時的記憶中。真央把手粗暴地插進汗濕的翹頭髮里捋了捋,隔著牆壁轉頭向放置著『盒』的房間看了一眼,最後對著不知什麼地方呢喃了一聲

  「萬里繪……」

  對著那個『盒』————也就是『棺柩』。

  實業家守屋貞次郎在享年八十一歲病故時,留下的遺物中有大量收藏品。這些收藏品是『超自然相關的古物』。貞次郎有學者性格,對古物的來歷進行調查也是收藏的一個環節,製成了詳細的調查記錄和目錄。可是在他死後整死他遺物的時候,卻存在著一些目錄中有記載但不知去向的東西。

  儘管向遺族確認過,但還是完全沒有追查到它們的下落,至於理由用一句「不值錢」便可完全概括。且不論其他同好之士怎麼看,他的大部分藏品至少對於一般人來說不過是些瘮人的破爛。因此那些收藏品沒有得到遺族們的關心,與逝者的事業一併由長男賴光繼承,就這樣被塵封在了倉庫中。

  誰也沒想到,遺失的一件經過近三十年後竟然以這種形式出現。

  某一天,一件寫著「給貞次郎」的東西經運輸業者之手送到了真央的家。

  被兩名運輸業者合力搬進家門木箱之中,用緩衝材料嚴密地包著一個包裹。包裹里是一口古老的外國棺木。從棺木的大小來看似乎是給小孩用的,棺蓋用某種疑似黑色樹脂的東西密封,無法打開,但從一名成年人就能搬起的重量上可以判斷裡面應該沒裝任何東西。

  東西接受之後對照了藏品目錄,了解到那東西確屬貞次郎的藏品,名叫『羅薩莉婭的棺柩』。

  記錄上說,這個『羅薩莉婭的棺柩』是十九世紀百十年代在英國活動的,自稱約翰·D的身份不明的靈媒所使用的『盒』,是一位與貞次郎結交的收藏者死後,貞次郎從收藏者家屬手中買下的。據使用它的那個靈媒稱,它是「義大利某世家的大宅遭遇戰火被毀時,發現了一個入口被完全掩埋的地下室,從裡面發現與一具變成乾屍的神父遺體同時發現的」。這個說法是否屬實並不清楚,靈媒也沒說用它引發過怎樣的現象。但是,那個靈媒在布里斯托教會舉行的降靈會上,被眾多參加者與居民打死。諷刺的是,這件事作為棺木的說道中唯一準確無誤的事實為棺木的收藏意義提供了保證。

  隨棺木一起放入木箱的信上,以工工整整的字跡記錄了這口『棺木』送過來的前因後果。

  『這口棺木乃由本人祖父受貞次郎氏請求保管之物。祖父去世後,棺木由父親繼承,然後父親也去世了,又由本人繼承。但本人罹患重病,將不久於人世,又無子嗣繼承,因此實在慚愧,只好將其奉還————』

  真央家嘗試跟發件人聯繫,但送貨單上的聯繫方式全是假的。

  當時才剛上初中的真央,知道父親面對寄給曾祖父的這件包裹十分困惑。然後,在決定如何處理之前,先且將那口棺木放進了家中的儲藏室。

  然後,父親最終沒有決定如何處理它。從第二天開始,家中便接連遭遇詭異的不幸,之後正好過了一個星期,父親在真央眼前打開了本不能打不開的棺蓋,消失在了棺木中。

  他消失時,只留下了一句話。

  「有人在呼喚我」

  ………………

  Ⅱ

  星期天早晨。

  瞳佳的手機接到了夕奈等人喊她出來的訊息,說是有事要緊急商量,想見一面。瞳佳接到這樣的訊息,不管願不願意也得去。她們約好的碰頭地點是離夕奈她們家最近的車站。這次瞳佳擔心出了什麼事,走的時候穿的是制服。她乘路面電車在約定碰頭的車站下了車後四處張望,看到身穿便裝的三個人正聚在一起站在一片廠區附近一個殺風景的車站附近。

  夕奈穿得很普通,愛梨花顯得土氣,她們中穿得最可愛的還是千璃。

  她們馬上發現彼此,瞳佳一路小跑過去,但馬上發覺不對勁。她們臉上都籠罩著一層不安的陰雲。

  「……大、大家這是怎麼了?」

  瞳佳不禁詢問。

  她們相互沒打招呼,這根本不是悠閒地打招呼的氣氛。

  首先夕奈開口了

  「柳同學,那個……你昨天,沒事吧……?」

  她戰戰兢兢,十分顧慮地看著瞳佳,問道。瞳佳一下子沒明白她說什麼。

  「那個……見你倒下了……」

  「咦?……啊,啊啊,那件事啊!」

  瞳佳想起來了。自從她去調查廁所暈倒之後,就沒跟她們好好說過話。

  忘記了……瞳佳連忙解釋

  「嗯,我沒事。真對不起,其實我完全不記得了……啊哈哈……」

  瞳佳傷腦經似地笑著,回答她們。

  瞳佳被三雙擔心……準確的說應該是不安的眼睛看著,說實在的有些傷腦經。之所以這樣,是因為瞳佳這個人很不習慣被其他人擔心。瞳佳遭罪於自己的靈感體質,經常被捲入到無法簡單收場的麻煩中,而這種時候她又不知道該怎樣去回應別人擔心的問候,以至於對她完全不擅長應付被人擔心的情況。

  「好像是當時的氣氛太壓抑,有點沒撐住。現在已經沒事了」

  瞳佳心裡一邊感激,嘴上一邊敷衍。

  「你們不用替我擔心。倒是你們沒事吧?」

  「嗯……」

  「這樣啊」

  雖然彼此都在關心,但似乎又非常顧忌,氣氛很微妙。

  瞳佳想避免談到自己的事情,對選擇話題很發愁,看著大家。大家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瞳佳看著看著發覺一件事,向她們問道

  「那麼,你們叫我出來……該不是有事吧?」

  「…………」

  沉默。但這是肯定的沉默。

  瞳佳頓時就明白了。這件事能讓她們三個臉色如此消沉,肯定非同尋常。面對瞳佳的提問,夕奈她們低著頭相

  互看了看。她們都十分猶豫,但都拿出自己的手機,遞出去給瞳佳看。

  「你看……」

  「!?」

  瞳佳瞬間啞口無言。

  三個人的手機屏幕一模一樣地碎掉了。

  這三部手機機種、款式、外殼各不相同,但覆蓋在屏幕上的堅硬玻璃上,就像被貼上複製的裂紋似地,左上角大概三分之一部位出現了形狀與範圍幾乎相同的白色裂紋。

  平時總能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布滿好像蜘蛛網又像黴菌的噁心白色裂紋。那麼熟悉的東西卻被異常之物所侵蝕……光是看著這樣的情景,源自本能的難受與不安感覺便襲上心頭。

  而且,情況不止出現在一部手機上,三部都是。

  瞳佳吃驚地張大雙眼,盯著這三部手機。

  然後——

  「咦……這、這什麼情況……」

  最終開口了。她的聲音中動搖嚴以掩飾。

  對此,夕奈用壓抑的顫抖聲音,就像奮力擠出來似的,艱難地答道

  「倫子來過了」

  「咦!?」

  瞳佳禁不住大叫起來

  「昨天夜裡……倫子的幽靈在我們家出現了!這手機屏幕裂開的樣子……跟倫子手機上的一模一樣!」

  夕奈說著,幾乎快要哭出。瞳佳聽到她這麼說,只覺背脊傳來一陣惡寒,愣愣地杵在原地。事情明顯在向不好的情況發展,她有這種不祥的預感,而且這預感正順著皮膚爬上來。

  「說不定,倫子已經……」

  「……!」

  就在此時,瞳佳的手機震動起來並開始響鈴。

  「!!」

  這時機實在太糟糕,把瞳佳嚇得不禁跳起來。她在心臟被揪緊般的動搖之下連忙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面顯示的是才剛登入不久的『守屋真央』的名字。

  「不、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嗯……」

  瞳佳說完,稍稍離開了夕奈她們。

  動搖尚未平息的她,接通了電話。

  「餵、餵?」

  『喂,我是守屋。現在方便麼?』

  電話里傳來真央冷淡的聲音,他這種時候打來電話應該不會是隨口一問。

  瞳佳捂著電話向真央反問

  「怎、怎麼了?」

  『讓你儘量不要安排事情,我昨天說過的吧。突然找你不好意思,現在能騰出空來麼?』

  真央的回答,自然不是讓瞳佳放心的東西,甚至還要挑戰瞳佳內心餘力的極限。

  『發現清水倫子可能在的地方了』

  「欸!!」

  『只不過,去那個地方可能需要做好心理準備。……你來麼?』

  「………………!!」

  瞳佳聽到這句話,沒能夠馬上作出答覆。

  她一時間噤若寒蟬,在稍遠的地方困惑地向埋著頭聚在一起呆呆站著的夕奈她們看去。

  Ⅲ

  「————就說最重要的關鍵點。『盒』會自然產生」

  昨天瞳佳接受了一場測試,與那個叫『羅薩莉婭的棺柩』的東西進行了相互干涉。進行完測試後,一行人換了個地方。氣喘吁吁的瞳佳被帶到了附近的咖啡廳,接受了後續的說明。

  「自然產生……!?」

  瞳佳作為一個擁有靈能的人經常遭遇惡靈,但還是頭一次看到那種猶如惡靈凝集而成的可怕東西。聽到說那東西是自然產生的,瞳佳不禁不寒而慄。

  「你說那東西!?那東西到處都是麼?」

  瞳佳非常吃驚。真央先讓她不要激動,然後向她解釋

  「不,那種強度的畢竟很少,而且並不清楚究竟是自然產生還是人為製造的。不過,『盒』的自然產生本身發生得相當頻繁。說實際的,大部分幽靈現象產生的原因都在於自然產生的『盒』」

  靈異現象竟如此普遍,照理說應該令人感到驚訝或懷疑。但瞳佳此時得知那個『棺柩』並沒有那種普遍性,反倒鬆了一口氣,也就沒把靈異現象的發生原因太當回事。

  「原、原來是這樣。啊……說的也對……」

  「物體與地點會基於某種理由而成為靈異能量的儲藏庫,由此激發周圍或相關聯的靈異信息。這便是靈異現象的產生。因此,與其說靈異現象因『盒』的自然產生而發生,更準確的來說應該是人為製造的靈媒之『盒』作為儲藏庫儲存了原本自然發生的靈異能量」

  真央解說完後,將直到剛才還不停往咖啡中加糖的勺子指向還沒從衝擊中緩過來的瞳佳,問道

  「話說,你覺得幽靈是怎樣的東西?」

  「咦?」

  瞳佳看著勺子和真央的眼睛,先是嚇了一跳,然後說道

  「應該是……死去之人的靈魂吧?」

  「通常是這麼理解的呢」

  真央的答覆如理所當然般別有深意。瞳佳稍稍讓心跳與呼吸平定下來,反問

  「不然的話,又是什麼?」

  「先說說支撐魂魄這個概念的東西,我支持幽靈是人類人格『信息』的觀點」

  「信息?」

  「是的。通常,存活期間收納於肉體之中的人格信息,在人死亡的同時會隨生命能量向外界蒸發並擴散,並烙印在空間或物體上。當這些印記獲得能量時,便會像電影或照片的底片那樣重現信息,並以幽靈或其他靈異現象的形式出現在我們面前」

  真央這麼說著,輕輕地轉動勺子,示意他們周圍。

  「按這個說法,儘管我們什麼也看不見,但我們所居住的這個世界其實層層烙印著死者的人格信息」

  「欸……」

  瞳佳禁不住向周圍張望。

  「也可以稱之為死者的『記憶』或『記錄』。周圍的物體、地點、空間、還有人身上都有。雖然肉眼看不見,但各種各樣的東西上面都層層烙印著」

  瞳佳想像咖啡廳的牆壁、地板、桌面上都層層烙印著類似於人影與照片似的某種東西。對於這樣的世界觀,雖然沒什麼感覺,但能夠想像出來,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些印記灰通過接收未知的靈異能量來重現信息,但信息本身多種多樣。可能是臨時的樣子、情景,生前的強烈回憶,可能還是懷抱至死的強烈意念。如果是強烈且詳細烙印下來的情報,應該連人格都能重現。當然,死於非命之人的強烈怨恨的『記憶』會對人類產生危害。那也就是所謂的惡靈。

  然後……讀取那些信息的能力就是『靈感』,但這種『靈感』也並不是能夠讀取全部信息。我們所能夠感知到的,不過是受到刺激後重現出來的那部分。舉個例子,就好比我們直接看著電影膠片並不能看出所以然,將它透過光線放映出來才能看清楚。我覺得被稱作『靈視』之類的高級『靈感』,大概就是將自身的能量少許地賦予在印記上,激發出能令自己感知到的重現效果,然後再進行讀取」

  瞳佳將這套理論套用在自己作為靈感少女至今所目睹的東西上來思考,儘管感覺上沒什麼矛盾,但不太能夠接受。

  「當然,要引發超越讀取的現象,自然就需要更加強大的力量。對能量的賦予進行輔助作用的,就是靈媒的『盒』。於是回到最開始的話題——『盒』是自然產生的。通常人們所說的靈異現象就是這些。自然形成積蓄的靈異能量會激發死者的『記憶』,令其呈現出來或引發其他現象。比方說凶宅。大宅內的某種東西或宅子本身化作了『盒』,存在於上面的死者記憶得以重現,化作幽靈出現,或在凶宅內引發無法解釋的現象。

  反過來說——靈異現象發生時,其地點、物品或者有問題的地方,很大概率存在著『盒』。足以令一個人消失的危險靈異現象,就需要更加強力的靈力儲蓄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瞳佳覺得自己總算看到話題的主題了。

  「如果守屋君你說的沒錯……」

  「嗯。『盒』,也就是靈力的儲蓄應該就存在於某處。我一直是憑藉經驗,根據這個假說偽裝成靈能力者來開展工作的。要解決被委託的靈異現象,很多情況並不需要轉成使用那東西來搞危險的降靈會,只要能夠找到『盒』,將其解體的話,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你是靈媒,又是當事人,如果情況允許的話,我希望你能去發覺,去觀察,儘快找出可疑的東西」

  「……」

  「這就是我目前想請你幫的忙」

  真央說完,往咖啡里倒入奶精,這次總算把那根像指揮棒一樣揮舞的勺子放進杯子裡開始攪拌。

  「可是,我能找到那種東西麼?」

  瞳佳問道。

  「誰知道呢」

  真央答道,並接著說道

  「不過,要是想在事情無法挽回前做點什麼,最好還是趕緊」

  「…………」

  瞳佳鉗口不語。

  †

  ……電話正好是在瞳佳昨天聽過真央那樣一番解說之後,思考著準備試著去發現的時候。

  事情來得太突然。再次乘上路面電車的瞳佳,回憶著真央那番到了這一步似乎已是徒勞的說明。她這幾天總在車上來回顛簸,這次下車的地方又是百合谷市中一片沒來過的地區。

  真央指定的地點附近的車站,與瞳佳跟夕奈等人碰頭的車站出乎意料的近。

  不,這或許並非出乎意料。之前那個位於廠房與住宅區交界位置的車站確實是離夕奈她們家最近的,但同樣離倫子家也很近。離這裡近也就可想而知,倫子的所在之處肯定不會太遠。

  可是,前往那邊的夕奈她們的表情卻很緊張。

  瞳佳接到真央的電話時,告知了自己正和夕奈等人在一起,也向夕奈等人傳達了通話內容,然後雙方均提出希望同行的一致意見。儘管大夥一起來了,但瞳佳對於夕奈等人同行感到的不是歡喜或期待,而是不安。她曾對這樣的狀況產生疑問,但到了現場一看也不得不接受。

  目的地是百合谷市相當偏遠的位置,幾乎快到路面電車的終點站,比那一片片廣闊的工業廠區還要遠。

  駛離工業廠區後,出現了一片貓咪的雜木林。瞳佳等人到站後離開大馬路,踏進雜木林,到達了一個感覺明顯屬於私有的碎石小路。

  「來啦」

  真央就在這條小路的入口等候著她們。他身穿制服,還有一個沒見過的少年和他一起。那個少女恐怕比瞳佳要小,看上去像個初中生,身材很瘦,披散著長長的頭髮。他看上去沒有進行打理,身上的衣服是量販產品,穿得很隨便,還戴著一副很少見的圓框眼鏡,往好了說像個年幼清貧的學者或音樂家,往不好的說像個家裡蹲宅男。

  「……」

  「呃,這個男孩是?」

  由於有沒見過的人在場,於是瞳佳先向真央詢問。

  少年瞥了瞳佳她們一樣,隨即目光直接落在地上,然後不再看別人的眼睛。這孩子舉止很可疑,看上去恨不得馬上想回去,及其認生。瞳佳從未見過這樣的男孩子,到記得過去見過這樣的女孩子。

  「他是遠藤由加志。呃……算是我親戚吧。似乎跟我曾祖父有血緣」

  真央接著對男孩作介紹

  「他在銀鈴初中部上二年級,雖然沒上學就是了。另外,他是能使用『道金術』等技術的高精度『探測者』。只是尋找東西的話,由加志基本能夠找到。他也在協助『結社』的工作,擅長網絡相關的調查」

  又冒出一個擁有特殊技能的人,瞳佳不由自主地朝由加志看去。

  「原來是這樣……」

  「……」

  由加志被瞳佳看著,依舊不跟瞳佳對上眼,唰地背過臉去,嘴裡「不、那個……」嘰嘰咕咕地說著一些讓人聽不清楚的話。最後,他十分保守地指向瞳佳,對真央問道

  「……話說,這個人,又是那個?」

  真央肯定地回答他

  「嗯。她也是『靈媒』」

  「話說真央哥,你總是帶女生來啊」

  「『靈媒』是巫女性質,在比例上肯定是女性多得多」

  「而且還都那麼可愛……」

  「容貌也是影響『靈媒』資質的因素」

  「我不是說這個……呃,嗯……算了……」

  由加志似乎放棄了什麼,嘆了口氣。

  瞳佳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此時覺得有點納悶。

  難道我的長相被誇獎了?——這個占一成。容貌對靈媒的資質有影響是怎麼回事?——這個占一成。然後剩下的八成,是對真央萌生的強烈疑惑……總覺得真央可能跟自己想的那種愛臭屁的假學者不太一樣,不知道該怎麼說,感覺可能並不是那種異常正經的木頭人。

  「不說這些了。由加志,來說說你探測的結果吧」

  「啊,啊啊……嗯……」

  真央沒管瞳佳,向由加志詢問。由加志點點頭

  「話說,你可沒跟我說……不要把我這個不上學的家裡蹲帶到這麼多人面前,不要讓我跟這麼多人說話啊……」

  「抱歉,人數增加只是偶然」

  真央的態度十分冷淡。瞳佳都為由加志有些感到可憐了。

  「總之,我讓由加志尋找了清水倫子,探測感知到她就在這片森林裡」

  最終還是由真央來說了。真央順著這條在蔥鬱的雜木林中開闢出來向內延伸的,大概能供一輛小型卡車通過的碎石泥土小路指了過去,然後示意手中的一疊大紙,在眾人面前展開。

  這是一幅地圖。

  畫著經緯格的地圖上,用黑、紅、藍色的筆畫著無條理的線,線側面神經質一般細緻地記錄著「西南?」「偏西」「不明。異常軌跡」「水路?」等註解與分析。

  要說探測,瞳佳勉強知道。就是在地圖上垂下振子,觀察其搖擺來尋找東西的,類似占卜或超能力的東西。瞳佳也能推測出,上面做了標註的無數條線就應該就是振子活動的記錄。

  可是在多重的振子活動記錄之上,還畫了好幾重輔助線,而且進行了細緻的注釋,這與瞳佳印象中那種含混不清的東西截然不同。通過搖擺振子來精準地推測為止,看上去不像是場能力,而是極端技術性的東西。

  瞳佳像要仔細檢查一樣認真盯著地圖,夕奈她們也戰戰兢兢地觀察地圖。

  這時,真央指向輔助線集中,而且用紅色花了圓形的地方。

  「就是這裡,就在這條路的前方」

  真央說道

  「對這一帶似乎有反應。我們現在就過去」

  「……」

  這就是失蹤的倫子的線索。大家聽到有線索時原本是那麼期待,但一看到地圖,她們個個變得臉色蒼白,越來越緊張。這個地方離倫子的家相當近,但距離倫子消失的現場——學校不止十公里遠,而且還是平時無人問津的偏僻地方。那裡是片幽深寬廣,亂七八糟的雜木林。

  倫子在那裡面?

  只有不祥的預想。

  激發那預感的,正是真央電話里那句「去那個地方可能需要做好心理準備」的背後含義。

  作為發起者的真央,以嚴厲無情的口吻對沉默不語的眾人發號施令

  「出發了」

  「……」

  真央疊好地圖,邁出腳步,然後說

  「另外,趁現在先做好心理準備。就算最糟糕的情況也別慌」

  「……!」

  現場的氛圍緊張起來。真央說的話顯然起了反效果,但真央本人是否察覺到這一點猶未可知。

  但總而言之,總之大夥還是一起出發,開始沿著小路往前走。這條小路在雜木林中開闢出來,土和碎石裸露在外,被車輪軋平很難行走的小路。真央在前面帶路,其他人在後面就像被拖著一樣。

  夕奈她們一路上咱竊竊私語地交流著什麼,瞳佳聽見她們說「這裡是……」「是啊……」之類的話。瞳佳超大夥轉過身去,問道

  「莫非大家知道這個地方?」

  「咦……呃,嗯……因為,算是離家很近……」

  夕奈非常動搖,一邊拼命地往前走,一邊口齒不清地回答瞳佳的提問。

  「是這樣啊。前面有什麼?」

  「好像是廢棄了的工廠或是廢料堆場。然後還有污水池。小時候大家一起溜進去玩過,但因為很危險,沒多久就禁止進入了,之後就成了不正經的人的聚集地,沒人再靠近了……」

  「這樣啊……」

  瞳佳知道了,總之那地方沒法給人什麼好感覺。瞳佳的表情黯淡下來,沉默寡言地繼續往前走。說不定能找到倫子,但不想去那邊。在這令人膽寒的氣氛中,大家沿著小路一心往前走。可是走著走著,瞳佳開始感受到一種不同於其他的人的不祥氣息。

  「………………!?」

  她感覺到越往前走,氣溫便逐漸降低。而且空氣逐漸變得凝重,光線也漸漸暗下去。

  並不是別的,這正是瞳佳的『靈感』所感受到的不好感覺。她胳膊、臉、脖子,這些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漸漸開始預感到前方有什麼不好的東西,汗毛根根倒豎的感覺逐漸爬上全身。

  「喂,我、我說……」

  瞳佳一邊走一邊向走在前面的真央搭話。

  「這……」

  「嗯,我知道」

  真央毅然地往前走,她的表情十分嚴肅。

  在瞳佳眼中,這條在雜木林中穿梭,視野十分糟糕的小路前方

  ,看上去十分陰森黑暗。越往前走,便愈發地有種心臟及其他內臟遭到冷冰冰壓迫的噁心感覺,皮膚碰到了非常冰冷的就像空氣一樣的東西,冒起雞皮疙瘩。

  這種感覺很不好。

  這是在前往有問題的地方時,不時會有的感覺。

  這前面很不好。

  儘管這麼想,儘管有這種感覺,儘管心裡清楚,但她還是跟在前進的真央後頭,一步一步沿著小路往前走。

  然後——

  嗖、

  在到達那裡時。

  瞳佳最終控制抵禦不住那種感覺,在戰慄中抱緊自己。

  小路的盡頭是一片被突兀地開闢出來的土地。正如夕奈她們所說,那裡似乎是廢棄的廢料堆場。帶鋼筋的混凝土碎塊堆成了幾座小山,還有一個快腐朽殆盡鐵皮小屋佇立在那裡——不,應該說是被棄置在那裡。小屋上的指示危險物的警告牌已鏽跡斑斑。

  然後,在那裡。

  有個大『水池』。

  那是水體渾濁呈灰褐色,水面和邊緣布著布著油膜的沉澱池。不知從哪兒流進來的污水,和沖刷過廢材的雨水交融在一起,在閉塞的池子裡經過濃縮後形成不知名的堆積物,附著在滾落至池邊的石頭上。整個水池儼然就是一個髒兮兮的污水池。

  「………………!!」

  當水池進入視線的瞬間。

  包括瞳佳在內的所有人都屏氣懾息地僵住了。

  在那裡,他們看到了。

  在腐敗色澤的,平靜得不現實的睡眠正中央————

  一隻握著碎屏手機的細手臂,想詭異的墓碑一樣立在水面之上——————

  所有人都沒有現實的感覺。

  都不知該如何形容。

  然後。

  一陣慘叫。

  ………………

  …………………………

  Ⅳ

  星期天在跟警察打交道中結束了。以水池裡屍體的第一發現人的身份。

  實話說,瞳佳就算被問及發現屍體的經過,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她覺得老老實實地交代可能會挨罵,但還是誠實地全部交代了。

  只不過,在解釋來龍去脈的時候可以不把自己作為主體,這樣的情況瞳佳其實這還是頭一次遇到,說來奇怪,這反而讓瞳佳不知所措了。她甚至不自覺地心想,這次沒犯必須由自己道歉的過錯麼。

  實際上,瞳佳或多或少已經習慣跟警察打交道了。而這要歸咎於她的靈感體質。畢竟,她已經很多次被捲入麻煩中驚動警察了。相較於應付警方,反倒是安慰陷入恐慌嚎啕大哭的夕奈她們讓她更累,還從負責該案的警察得到了「沒看出來,你還很有膽量啊」的感想。

  這次的主體,全部都在真央身上。是真央叫大夥集合,帶大夥進行探測,然後發現屍體的。瞳佳如實描述了事情經過,而她的證詞讓真央顯得尤為可疑,可疑得都感覺能完全撇清自己的嫌疑了。她在提供證言的時候甚至非常認真地想過是否應該放棄陳述,為真央辯護。

  她甚至想過,真央從明天起就算不來上學都不足為奇。

  實際上,確實唯獨真央一個人被帶到了其他房間單獨接受詢問。可是到了星期一,真央還是很正常地來上學了,瞳佳為此也鬆了口氣。她其實很認真地想過,真央搞不好會因為她的證言而被抓。

  只是,有件事對她留下了印象。

  就是那個時候在水池那裡報警,警察趕到現場的時候。

  那個警察里貌似官很大的人對真央這樣說道

  「……又是你麼」

  這句話就跟瞳佳在轉校之前,曾數次因靈異事件驚動警察時警察對自己說的話一樣。

  †

  『又是,這樣呢』

  星期天,從麻耶發來的這則訊息拉開序幕。

  「呃……這裡要說說清水倫子的事」

  水池中的屍體似乎確是倫子。在早晨的班會上,老師一大早便滿面疲態地在班上傳達了清水倫子的訃告,此時瞳佳才真正弄清楚。

  由於警察什麼也沒告訴她,所以她什麼也不知道。

  在嘈雜的教室中,瞳佳不由自主地朝夕奈她們看去,可是她們三個顯得並不驚訝,而是一副在忍耐的樣子。她們與倫子的家長似乎相互認識,可能事先就收到了訃告。

  晨會在喧鬧中結束。儘管事關重大,可由於關注與信息不足的緣故,同學們之間喧鬧甚至都沒碰撞出臆測的火花,幾乎沒有成為話題。

  這樣的情況,如實地反映出倫子這個人在班級中的定位。她十分老實,跟夕奈她們之外的人沒什麼交際,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早上好」

  「好……」

  班會結束後,瞳佳與夕奈她們小心避開周圍的目光,在換教室的路上總算悄悄地問候了早安。

  夕奈她們原本就存在不願被周圍人看到跟自己小團體之外的人說話的場面,徹底躲避著周圍的目光。

  大概她們一點都不想引人注意。班上還有很多人想找作為轉校生的瞳佳說話。然後今天老師在班上傳達了那樣的事情,夕奈她們作為與倫子關係要好的團體,儘管她們因為立場的關係大概不會有人專程直接找她們說話,但難免還是會遭到好奇的目光。

  夕奈她們已經完全抵抗不住來自周圍的好奇目光了。從她們的態度就能知道,在這種時候,她們不希望在眾人的目光下與話題性尚未冷卻的瞳佳說話。

  瞳佳尊重她們的意願。所以打招呼也是在走廊上,而且保持著不讓同學們覺得不自然的距離感。

  她們三個的態度表現得十分頹喪,恐懼周圍的目光。

  瞳佳很想說些什麼來安慰沮喪的她們,但在許多層面上被忌憚著,跟在夕奈她們身後卻一直都沒法開口。

  但瞳佳的愁苦突然以另一種形式被打破了。

  「喂,小森同學?」

  這個時候,有其他女生從夕奈她們前面向夕奈搭腔了。

  在背後都能看得出,夕奈她們之間的氣頓時變得緊張。

  「……!」

  只聽這些的話,這無非只是叫住夕奈而已。但是,這句話的音色之中蘊含著強烈的『輕蔑』,甚至就連只是在附近而並非被針對對象的瞳佳,也不容誤解地,明確地感受到了話里的感覺。

  「倒是應一聲啊。不理我?不覺得很過分麼?」

  「……」

  那人繼續以嘲弄般的口吻,夕奈她們完全停下了腳步。

  一方是嘲弄與偷笑,一方是害怕。瞳佳感受著這兩種感情,輕輕轉過身去。

  「我們不是同一所初中的朋友嘛」

  「你們說是吧」

  「就是就是」

  在那邊有三個女生,叫住了夕奈她們。

  從服裝上看跟瞳佳一個年級,但瞳佳對她們沒有印象,應該是其他班的。

  這三個人大概平時不會給人留下什麼印象,長相也很平庸,打扮上也看不出有什麼違反校規的花樣,舉止和氣場都非常普通。

  她們非常普通地————在笑。

  「……!!」

  瞳佳吃了一驚。如果純粹只當做擦肩而過,肯定不會對眼前這一幕產生任何疑問。但看到她們的笑容,瞳佳腦中浮現出一句話。笑容會掩飾大部分情感,哪怕是醜陋之極的惡意。

  如果沒有聽到剛才那些話,瞳佳應該也不會留意到任何蛛絲馬跡。儘管在漫畫或電視劇里總有那種充滿惡意的笑容的描寫,但瞳佳只覺得那是藝術表現的誇張或者主觀的問題。而剛才放出那些話的那三個女生,臉上的表情就是那種普普通通的少女的笑容。

  「你總該不會想逃掉吧」

  「倒是說話啊」

  呵呵。

  呵呵。

  少女們竊笑著說道。

  夕奈她們臉上漸漸喪失表情。

  那些女生一邊笑一邊接近夕奈她們,看樣子沒有去注意瞳佳。這大概是瞳佳跟她們稍稍拉開了距離的緣故。這也正是夕奈她們所希望的。

  「哎,算了」

  「…………」

  在瞳佳面前,那些少女中帶頭的朝低著頭的夕奈湊過去,一副要戲弄的架勢盯著夕奈。夕奈沒有動彈,少女開玩笑似地繼續盯了一陣之後,笑著說了句「討厭啦,別露出這種表情啦」離開了夕奈跟前。

  「啊,對了,先不說這些」

  然後,少女說道

  「污水不在?」

  「!」

  這句不是身為局外人的瞳佳能聽懂的內容。可是在聽到這話的瞬間,壓抑著感情的夕奈她們,臉上同時透出一抹緊張。

  那

  些少女也看到了夕奈她們的反應,裝出無意識的樣子相互看了看。然後,那些少女又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容,興致勃勃地將目光放回到夕奈她們身上,歡鬧地說道

  「呃,真的?真的死了啊!」

  污水所指什麼,瞳佳這一下子也想明白了。而且,還將它跟倫子的姓氏——清水聯繫在了一起。

  「!!」

  「真的?真的死了?不行了,超搞笑」

  少女們歡天喜地。瞳佳大受打擊,噤若寒蟬。夕奈她們還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即便身為菊外的人瞳佳,也已經非常清楚這班少女與夕奈她們之間的關係了。

  那燦爛的笑容,無情地碾壓著夕奈她們。

  經過了一段如坐針氈的時間,瞳佳從衝擊中恢復過來,在盛怒之下覺得應該說些什麼,準備踏出腳步的時候,那些少女之中有人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令瞳佳再次噤若寒蟬。

  「喂,該不會是污水太在意我發的『友情接力』,然後就死掉了?」

  「!?」

  聽到這句話,讓瞳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怎麼去想的含糊部分,在此時此刻以最具惡意的形式聯繫起來了。

  是誰向朋友很少又很懦弱的倫子發送的『友情接力』?是處在差不多立場的朋友轉發給她的麼?瞳佳曾做過這樣的假設,但現在知道了事實,也就完全想通了,而且是在不好的含義上想通了這一切。

  「我知道那傢伙連四個朋友都找不齊,覺得好玩就傳給她了。要真是這樣,那可笑死人了呢」

  那些少女這麼說著,並笑了起來。

  「話說,她是自殺?」

  「真強」

  「不願意失去朋友,就選擇自己消失?」

  「不過,到頭來不是一樣?」

  「啊,對呀。啊哈哈哈哈。太搞笑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震天價響。

  夕奈她們什麼也沒說,只顧低著頭瑟瑟發抖。

  瞳佳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振作起來,心中充滿了憤怒。最開始是顧慮,接著感到震驚,之前一直只是默不作聲地聽她們說話,但現在已經忍無可忍。在瞳佳聽來,她們口中吐出的話根本就不是人話。

  瞳佳走上前去,毫不客氣地走上前去。臉上貼著與內心截然相反的另一種笑容。

  然後——

  「夕奈、愛梨花、千璃,早上好!」

  這就是瞳佳的選擇。

  她硬是非常嘹亮地向夕奈她們打了聲招呼,然後從她們背後挨個拍了她們肩膀。

  「!?」

  眼前的那些少女也好,夕奈她們也好,在場的人一時間都愣住了。瞳佳看準這個破綻,把她們三個搶了過來。

  「你們在幹嘛啊,快走吧」

  夕奈顯得很困惑。瞳佳這時才朝那些少女看去

  「啊,是你們朋友麼?打擾到你們了?」

  「誒」

  那些少女被瞳佳直直地看著,移開了目光。

  「啊,沒有……」

  「是麼?對不起咯」

  瞳佳留下燦爛的笑容,便拉著夕奈她們離開了。

  瞳佳覺得,不管怎樣,必須得先把夕奈她們從那些少女面前帶走。

  她拉著夕奈的手,毫無顧忌地走在前面,離開了那個地方。剛一離開,瞳佳也基本裝不下去了,一離開那些少女的視線便抹去了裝出來的笑容。

  「…………」

  「呃……柳同學……?」

  夕奈帶著困惑,提心弔膽地向瞳佳搭腔。

  瞳佳一時間沒有回答,頭也不回一個勁往前走,將她們三個帶到儘量沒人的地方。

  等周圍沒人了,瞳佳才總算轉過身來,以毅然決然的表情對徹底嚇壞的三個人說

  「那個,我是真心把大家當朋友」

  「……」

  三個人愣愣地看著瞳佳。

  「雖然相處還很短暫,但我把倫子也真心當朋友。儘管相遇的契機有點那啥,而且事情還弄成了這樣,但我對倫子的關心絕對勝過對其他朋友。對大家也一樣」

  「……!」

  瞳佳說的都是自己的心聲。三個人緊張地屏氣懾息。

  「所以,雖然我不認識她們,但我不許她們那樣說我朋友」

  瞳佳皺緊眉頭,捏住拳頭。

  「不要受那種窩囊氣」

  「…………」

  瞳佳直直地注視著大家。

  「如果可以,把那些人的事告訴我吧」

  她又重複道

  「告訴我,她們對倫子——對大家做過什麼吧」

  「………………」

  在瞳佳面前,是三對目光,以及沉默。可這樣的沉默沒多久便漸漸完全被哭泣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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