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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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個為了收納年幼少女遺骸而製造的小型木製『棺柩』。

  它雖然古老,但歷久彌新,十分潔淨。蓋子接縫處用發黑的樹脂狀東西黏在一起,看上去無法開啟。從它的重量可以判斷,裡面沒裝任何東西。它擁有著古董的風雅,只要不去理會它可悲的用途,甚至會覺得它很可愛。

  被帶走的棺木在完成任務後,回到了原來的保管地。

  它被搬進那棟好似漆黑墓碑的建築,經一對身著哥德式盛裝面帶虛假淺笑的奇怪男女之手拂去了表面的塵埃與玻璃渣後,被收存在原來的玻璃櫥櫃中。

  那個台座上釘著聖經書頁的玻璃櫥櫃,直接用小輪運走,從休息室被運進充滿黑暗的房間。

  於是,棺木再次被收入黑暗之中。

  沉重的雙開門,沉重地關合。

  †

  ……幾天過去。

  「嗨,雖說一轉過來就遇到了事件,不過也差不多適應這所學校了吧?」

  「……嗯,差不多吧。都是大家的功勞呢」

  「好說好說」

  瞳佳對班長美裕的這番話,點頭給出了回應。美裕聽到瞳佳的回答,兩手插在腰上,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瞳佳的內心其實非常動盪,但光看表面,瞳佳嶄新的校園生活儘管第一頁上就留下了『事件』的筆墨,但開始的還算順利。瞳佳本人並沒有在班上惹出什麼問題,人際關係也處理得平穩。儘管目前交際還不夠廣泛,但以瞳佳的交際能力再加上美裕的幫助,跟班上的同學們基本能夠相處融洽。在課程的難度方面,就需要再稍稍努把力了。

  瞳佳被普遍當成了喜歡超自然方面的人,這一點木已成舟改變不了。不過,牴觸那方面的人反而少得出奇,也算運氣不錯。

  就這樣,瞳佳正常地融入到班級中。

  瞳佳的新生活,非常順利。

  ……幸好除了當事人之外,班上基本可以說沒人知道瞳佳其實背後與那起『事件』有很深的關係。

  另外,關於『事件』的實情,那個在班上最老實的女生失蹤與死亡的真相,這些此刻正稀鬆閒聊的同學其實都不知道。包括背後存在的事件起因,有那麼個充滿惡意的『魔咒』,以及以最悽慘的形式將一切了結的降靈術,他們都不知道。

  在進行『降靈會』的那天,三名少女下落不明,兩名精神錯亂蹲在地上的少女從連廊被帶到輔導室,之後被送進了醫院。儘管這兩件事屬同一事件,但被人們當做了沒有關聯的不同事情,最終事態被極度地大事化小。

  死去少女的兩個人朋友,患了心病。

  在同一天,別班的三名少女沒有回家。

  沒有人將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失去關係要好的朋友的兩個人因患了心病,幾天請假不來上學的情況,大家都覺得無可厚非。據人脈廣的文鷹打聽,那三名少女離開學校後沒有回家直接失蹤的情況,儘管在她們各自班上引發的騷動比倫子失蹤死亡時還要強烈一些,但她們的家庭環境都不是很好,家人對她們的行為要麼持否定態度要麼漠不關心,懷疑她們是合謀離家出走,最終持徹底放任的態度對待,社會影響遠比倫子的死要小得多。

  大概她們真要被當作失蹤引起真正騷亂,還需要一段時間吧。

  雖然瞳佳此前還對那三個人感到義憤與敵視,但得知她們不是很好的家庭環境與境遇之後仍不免動了幾分惻隱之心。尤其是,瞳佳還很清楚她們恐怕永遠也不會回來了。瞳佳心情很沉重,但她感同身受地理解她們對倫子的所作所為,因此也沒辦法去同情她們。

  這樣的結局,給瞳佳留下了複雜的心情

  雖然愛梨花與千璃內心受到了很大的床上,現在因為療養而沒來上學,但聽聞夕奈不用多久就能夠繼續來上學,這難得的好消息也算幾分慰藉。

  只是,事件留下的傷痕太深了。

  在那之後,那三個人都生活在對來電的恐懼之下。

  「……到頭來,這次事件究竟是什麼引發的?」

  事後,瞳佳被召集到心理輔導室,進行了一場類似於事件總結報告會的集會。

  有真央、芙美、那琴、文鷹,還有空子參加。這些『羅薩莉婭結社』的成員再加上瞳佳站在桌子周圍,就受害者與當事人的事後狀況,本次事件的發展經過等問題集中並歸納大家的發言、解釋後,芙美便對這場漏洞百出的整合報告表示出上述的疑問。

  「充其量只能做到某種程度的推定呢。也有許多讓我也感到費解的地方」

  真央似乎也有幾分不滿,用原子筆咚咚咚地敲打記錄下剛才總結內容的筆記本。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覺得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感覺不到打破砂鍋研究到底的意思。

  「到頭來還是沒能夠確定事件開端的『盒』是什麼。弄不明白的事情實在太多。話雖如此,畢竟『靈媒』的工作就是那樣」

  真央說道

  「歸根結底,人類對超常現象一無所知,即便『靈媒』也只能接觸到冰山一角。如果委託人要求,我也準備了合理的解釋,畢竟這是工作。可我們應該不需要那種東西吧。我們只是純粹的道具,任務就是接收靈異之物其虛無飄渺的性質,只需照實記錄就行了」

  「話倒是沒錯啦」

  芙美噘起嘴

  「可我就是不爽啊」

  「嗯,從事件的危險性考慮,確實最好應該把事情先弄清楚」

  真央也姑且點了點頭。

  「總之最令人費解的,就是害死清水倫子的『魔咒』。將清水置於死地的『存在』是什麼?是什麼導致了『魔咒』失敗?照片上出現的女人是什麼?最根本的,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得到如此強大力量的『盒』最終也沒能找到。那可是本次事件中最危險的東西,要是不弄清楚,沒有解決對策的話,搞不好不久又會出現第二個清水倫子」

  真央皺緊眉頭。大夥也十分嚴肅地點點頭,但唯獨坐在似乎是固定位置的床上的那琴插插嘴了

  「……那個『棺柩』就像一顆靈能炸彈,讓周圍的一切灰飛煙滅,都灰飛煙滅了還怎麼找線索」

  那琴以缺乏起伏的聲音否定一切。

  「這樣也好。一切消失於無,唯獨復仇得到了實現。我覺得這結果不錯。不用考慮以後的事情。如果再有什麼發生,並且進入真央的視野,那就再讓一切灰飛煙滅就行了。讓地獄遍布天涯海角」

  「我說你啊……你這人別老是這樣想著到處宣洩自己的不滿啊,你這樣還是有那麼點影響的好不好?性格真夠糟糕」

  芙美交抱雙臂,皺緊眉頭說道

  「守屋也是,趕緊把這種危險人物趕走啊。妥善管理那危險『炸彈』的『結社』里,為什麼要留這個恐怖分子啊」

  「我又沒拜託你們來管理」

  真央對雙方的說法都直接予以反駁

  「再說了,你們不都是盯上『棺柩』聚集在這裡了麼。既然分歧化解不了,愛怎麼爭隨便你們,與我無關」

  「到時候會的」

  「……總有一天會做個了斷」

  兩人毫不愧疚地說道。雖然不明白這兩個人為什麼以『結社』成員的身份和真央在一起,但她們說的,瞳佳隱隱約約也知道。

  「……你們所說的,不是『單純的道具』所該考慮的」

  真央愛理不理地說道

  「我只想事先收集信息,到有需要的關鍵時刻採取『道具』該有的行動而已。理想的話題你們愛怎麼爭怎麼爭,不要什麼都往我這來。我對力量的正確用法不感興趣。關於這一點,我跟老師也事先講明過」

  「……」

  話鋒突然轉向空子,空子露出傷腦經的表情。但看到空子「這樣說根本不算回答」的態度,不像是信服真央的說法。

  真央看到大家的態度,嘆了口氣。

  然後——

  「……總之,大家暫時不要放鬆緊惕,暗中留意周圍有沒有有關聯的情況」

  「嗯。好的」

  「知道了」

  「……」

  聽到真央說的話,文鷹表示同意,這回芙美坦然答應,那琴也點了點頭。

  「那麼,這次也感謝大家的協助。散會」

  「嗯,再見咯」

  「……」

  真央拍了下手,文鷹道了聲別離開房間,芙美和那琴相互瞪了一眼,一邊小聲互嗆一邊離開房間。

  見大家離開後,真央又嘆了口氣。

  看到『結社』中比想像中還要棘手的人際關係,瞳佳對身為主辦者的真央心生一抹同情。

  瞳佳沒有離開。

  她看了真央好一會兒,一度欲言又止。

  「……怎麼了?」

  「

  呃……其實我有話想說」

  真央覺得可疑。瞳佳又支支吾吾地這麼說道。然後,她借著已經開口的其實,將一直隱瞞的情況向真央坦白

  「那個,有件事我一直沒說,其實————我知道那張靈異照片中的第六個人是誰」

  「……什麼?」

  真央先是驚訝,然後板起臉,擺出認真的表情。

  「那個女孩,是我朋友」

  聽到瞳佳所說,真央的眼睛慢慢銳利地眯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解釋一下」

  「嗯。她名叫橋見麻耶,是我以前學校的,也是從幼兒園就認識的朋友」

  然後瞳佳取出手機,點擊圖標打開APP,將界面遞給真央看。

  「————那個朋友,已經去世了」

  瞳佳向真央戰士的APP里,羅列著麻耶發來的訊息。瞳佳沒有任何回復,只有對方發來的文章單方面長長地羅列著。

  『在新學校怎麼樣?』

  『好想見見瞳佳的新朋友啊。覺得能交朋友麼?』

  瞳佳滾動界面向真央展示轉校第一天的訊息。

  然後——

  『又捲入到奇怪的事情了呢』

  『心腸好是你的優點,但不小心的話可又會被退學的喔』

  『那個叫守屋真央的人沒問題麼?』

  『果然又遇到麻煩了不是?』

  『要小心喔』

  完全的單方面訊息。事件開始後,瞳佳明明什麼也沒告訴對方,但對方就像在幫瞳佳出主意一樣忠告瞳佳。

  這樣的訊息,在真央把護符手錶借給瞳佳之後,一度中斷。

  『又是,這樣呢』

  在那個『水池』護符停止之後,訊息又出現了。

  然後————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啦!我明明那麼想見瞳佳的新朋友!!好不容易才帶走了一個!差一點點就帶到這邊來了啦!你把她帶走是什麼意思啊!?還有那東西怎麼回事!?那個糟糕的盒子是什麼!?把倫子還給我啊!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這是最新的,進行完『降靈會』之後收到的訊息。

  瞳佳向表情嚴肅沉默地閱讀訊息的真央坦白道

  「……麻耶是我的朋友,受我靈感的牽連而死。她以前每天都給我發信息」

  「…………」

  「在我進入之前的高中後過了一段時間,決定我和麻耶還有我在高中結交的同班的三個朋友一起去玩。麻耶雖然不同班,但說想見見我的新朋友,於是加起來一共五個人。我們去的是個不好的地方,在那裡大家都被牽連進取。大家都被拖進了湖裡,只有我一個人倖免。四天之後,大家才重新浮出水面,最後只有麻耶沒有被發現,直到現在也還沒被找到」

  瞳佳靜靜地坦白,就像在告解懺悔,但不同於舊教的(※注6)『告解聖事』,她並不渴望寬恕。

  「我一直都沒說,其實那張照片上的就是麻耶」

  瞳佳低下頭。

  「麻耶想認識我朋友的朋友。我想,是因為那時麻耶來見夕奈她們————在本來不能本人看到的『魔咒』中成為了第六個人,於是導致『魔咒』失敗,倫子死了。所以,倫子是我害死的。麻耶也是我害死的」

  瞳佳低著頭,淡然地敘述著。她有意識地讓自己表現出這個樣子。

  儘管她垂下的眼睛裡泌出淚花,但她沒有放任感情潰決的意思。

  瞳佳覺得自己沒有那個資格,沒有哭過或得到解脫的資格。她硬是壓抑著感情去講述,隨著話語脫口而出,眼睛裡頭,還有額角之下積蓄的壓力逼近極限。被壓縮後的自責如同一個粗壯的彈簧,就像在往大腦里鑽一般,化作沉重的劇烈頭痛,如勒緊腦髓一般侵蝕著她。

  「所以……我……!」

  「柳同學」

  空子之前一直不動聲色聽瞳佳講述,此刻忽然站起身來走向瞳佳。

  然後,她靜靜地、輕輕地向瞳佳俯下的臉龐伸出手,溫柔地貼在她的額角上。隨後,被接觸到的部分感覺到超過空子體溫的溫暖熱量。在感覺到這股溫度的同時,在她眼窩深處的大腦中凝集的劇痛,就像被這股熱量融化分解了似地煥然變輕,頭痛一下子輕鬆了。

  「……!?老、老師……?」

  「柳同學。我也知道你的痛苦不是能夠輕易消退的東西,而且我也沒有能夠讓它消失的魔法咒語」

  瞳佳下意識抬起閃爍淚光的眼睛。空子充滿關懷的地看著她,臉上露出溫柔的微笑,對她說

  「不過,就破破例給你一個能讓你稍稍好過一些的魔咒吧。要對大家保密哦,尤其是對上帝」

  「…………」

  空子惡作劇似地微微一笑,把食指豎在嘴前。在完全不明就裡的瞳佳吃驚的時候,用嚴肅目光緊盯著瞳佳手機的真央,不久讓屏幕進入睡眠模式,將手機翻來覆去地進行觀察,斷定地說道

  「……就是這個麼,『盒』」

  「咦?」

  瞳佳和空子不禁向真央看去。真央抬起平時那樣板著的臉,輕輕搖了搖瞳佳的手機示意,對兩人說

  「手機」

  「誒」

  瞳佳十分吃驚。

  「『盒』這種東西基本是由認識創造的。也就是裡面會積存靈能的認識和印象。所以,人工的『盒』是最好懂最簡易的形式,就是將靈能力者自身放在隔簾或盒子等物理性的外殼中,以此創造出將自己與靈力一併封入作為靈能電池的印象。反過來說,不論有意無意,只要有『靈異之物集積』的認識,且實際擁有靈能容量的東西,應該都能夠成為『盒』」

  真央對驚訝的瞳佳,指著瞳佳本人的手機進行解說。然後,他接著說道

  「大概,裝滿死者訊息的手機就能充分實現其功能」

  「啊……」

  「基本聯繫起來了。我不是說過那個『魔咒』與降靈會召喚靈魂的手法相似麼?選擇昏暗的場景中,進行規定的儀式性行為,以集團創造出不尋常性質變化的意識,然後通過將這些意識重合於一點來召喚靈魂,這就是基本的降靈步驟。在降靈會上拍攝召喚的靈魂是很尋常的,包括這一點在內,那個『魔咒』在此之前的步驟都跟降靈會如出一轍。我認為那並不是像它表面說的那樣是切斷鏈鎖郵件的魔咒,而實際應該是召喚靈魂拍攝靈異照片的儀式。

  於是事實就是,你這個『物質化靈媒』帶著這部『盒』手機參加了那種『疑似的降靈會』。然後,你並沒有特定『支配靈』,你的靈媒能力便對『魔咒』中『朋友』這個關鍵詞產生反應,將離你最近的靈顯現了出來。因此,清水倫子遭遇神隱並喪命,然後順著水源、殘留意識或心理聯繫鏈鎖性地引發出靈異現象。因此,清水倫子變成了亡靈,出現在了你朋友那邊」

  真央將一度合上的筆記本重新打開,一邊說一邊順著剛才的推論嚴謹地在上面劃線並添加注釋。

  「然後————那些朋友委託與清水倫子通靈,於是就成了現在的情況」

  然後,真央畫了個結束符號,抬起臉。

  「這便是對這次委託整體情況的推論。有異議或意見麼?」

  瞳佳看著桌上的筆記本與放在旁邊的自己的手機,垂著頭,說

  「果然,全都是我害的呢」

  「……」

  真央聽到這句話,把原子筆放在打開的筆記本上,抬起壓在桌上的上半身,交抱雙臂向瞳佳看去。

  「如果不是我,大家就不會死了……」

  「打住吧,沒必要胡思亂想」

  但瞳佳並不接受這敷衍了事的安慰。她無法自我否定自己的責任。

  「可是……!」

  然後,她默默地抿緊嘴唇。

  她無法逃脫束縛自己的死者。她自知自己害死了很多人,除了自己終有一天跟著走入他們的棺木,她不知道該怎樣贖罪才好。

  瞳佳,在盒子裡。

  在名為棺木的盒子裡。

  當她看到自己害死的朋友所躺的棺木時。

  她的新————就一直被囚禁在裡面。

  「柳」

  真央對他開口

  「沒錯,一切都是你的責任。正因如此,我要先說清楚。正因為是這樣,沒必要胡思亂想」

  「……!?」

  這句話跟瞳佳以前聽過的,對自己的安慰、指責都不一樣。

  「守屋君」

  空子略帶苛責地喊了聲真央的名字。但真央靠近瞳佳,像發燒時量溫度似地把手放在瞳佳的額頭上,把瞳佳的連抬起來,深深凝視著瞳佳的眼睛。

  「柳,你聽好。靈媒不過是『道具』,是『接收靈體的道具』」

  然後,真央接著說

  「靈媒只是介於靈界與人世之間的單純道具。最終結果,終歸全部取決於靈體與人類的欲求,靈媒的意圖不會造成任何干涉。就像這支筆和這本筆記本,它們生來就是筆和筆記本,又譬如說手槍和刀,它們被創造出來就是武器,如何使用只能取決於其使用者,所以誕生後即是靈媒的人,那份力量的用途也只能取決於靈與人」

  「……」

  瞳佳迄今為止與許多據說有靈感的人交談過,但從沒有人對她這麼說過。這有些空泛的言語與內容,讓瞳佳十分吃驚。

  「靈媒也是如此。靈媒也是誕生後便是那樣的,有些特殊的單純道具」

  「誒……」

  「特殊的道具通常會被用得千瘡百孔。據我所知,生來便擁有無法隱藏的強大靈能力,與靈異接觸很深很久的人,很大部分會以三種形式結束人生。一種是在貧困中,一種是在沉迷酒精中,還有一種是在貧困並沉迷酒精中。常被使用的道具會弄髒,會生鏽,作為靈媒長期為人所知的人,會將其人生消磨殆盡,最終迎來結束。靈媒生來便是守墓人。普通人能夠漸漸淡忘死去的人,但靈媒卻背負著要至死背負那些死者的命運,守衛墓園的大門」

  「…………!」

  「我也是守墓人。那個『羅薩莉婭的棺柩』最開始送到家裡時,我非常喜歡它。是我拜託父母暫時將它放在家裡的」

  「這……」

  「有一點靈感的我,大概被當做疏通『棺柩』與現世的道具,被『棺柩』選中了。而結果,以前也說過了。我的家人,全都消失在了那個『棺柩』中」

  面對真央的自白的,自己也曾經歷過的痛楚,瞳佳垂下了眉梢。

  「在使用那個『棺柩』前後,我總是會夢見妹妹」

  真央微微垂下目光。

  「若不一直面對那個『棺材』,我就會覺得因我碰巧擁有微不足道的靈感而死的妹妹、老爸還有老媽,就都白死了。那樣不僅僅是在逃避自己的靈感,還是在逃避家人的死。出於這樣的想法,我一直從事著這個『工作』」

  他的異常邏輯中透著幾分扭曲。但對於瞳佳來說,沒有比這更能夠理解的了。

  「……是這樣啊」

  「我作為『道具』,要以『道具』的身份生存,被用得千瘡百孔直至結束。按照靈與人的心愿使用自己的力量,將害死的人全部背負起來,直到最終被徹底壓垮。這就我是唯一的贖罪方法」

  真央將手從瞳佳額頭上拿開,重新面對瞳佳。

  「你又如何?」

  然後,真央向瞳佳詢問。

  空子擔心地喊了下瞳佳

  「柳同學……」

  「……沒關係的,老師」

  瞳佳謝絕了好意,然後直直地看著真央,答道

  「我也是」

  真央點點頭。

  他們彼此從中途便隱約感覺到了。

  空子嘆了口氣。真央與瞳佳,有些相似之處。

  他們兩個————都在出不去的盒子裡。

  真央伸出一隻手。

  瞳佳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還有一個穿著破制服的小學女生,硬生生地拖拽著纏繞其身的地獄,悄悄伸手觸碰到那兩隻手。

  ………………

  ※注6:『告解聖事(Sacrament of Penance)』為天主教七件聖事之一。即信徒懷著悔改之心,向合法的司祭(鐸)告自己(領洗後所犯)的罪,後者代表天主赦免其罪,使之與天主及教會重修舊好。

  †

  在不惜重金利用占卜與靈媒的部分業界人士中廣為人知的『羅薩莉婭降靈會』,加入了一位靈媒。

  那是一位身著銀鈴學院高中制服的年輕少女。

  這個以十九世紀英美流行的古老風格舉辦降靈會的『結社』里,少女會待在帘布隔開的『盒』中。這個『結社』相傳以前成功率便很高,據說現在能更穩定地見到死者。

  個中真偽,基本沒人能說清。

  但前來委託之人,卻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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