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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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太過害羞以至失去了判斷力,我看到第一家賓館就要往裡走。結果還是小衫真帆拉住我說,那邊那家比較漂亮。

  走進四壁昏暗的電梯內,我和小衫真帆仍舊手牽著手。事後回想起來,只有那一刻的記憶是清晰的。

  簡訊也好,博客也好。無論用多少條簡訊多少張照片都無法替代我們在房間裡相處的一百一十五分鐘。離兩小時還差五分鐘時,我們走出了房間。因為喝了房間內的一瓶礦物飲料,在前台又追加了三百日元,付款的時候我真是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們在人潮蕩漾的澀谷街頭散步,走累了就鑽進咖啡廳休息。心裡有很多話想說,但在此時兩人都開不了口。

  處男畢業是這輩子令人欣喜的大事之一,但我覺得自己並沒有產生多大的變化。做愛是一件非常神秘非常私密的事,但僅僅做過一次卻並沒有改變小衫真帆和我。稍稍變得"豐滿"一些的只有我們的閱歷和她的身體。毫無變化的兩人回到了毫無變化的澀谷街頭。

  在賓館狹小的房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那是我和她之間的秘密。我們對誰也沒有說,包括那三個損友。所以那三萬日元的賭注就此化為浮雲,但我也保住了處男畢業的秘密。有時候小衫還會覺得那三萬日元打了水漂有些可惜,不過和我的秘密比起來,那三萬日元真的不算什麼。如今我的"SweetSexySixteen"就在身邊,她會告訴我很多博客上也看不到的秘密。

  嘿嘿,其實博客什麼的,根本無法和你最重要的人與最重要的秘密相比。

  第一卷 十六歲的別離

  死亡究竟是什麼?

  這個春天,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這或許也是人類永恆的謎。這世界上有這麼多天才,無論你問什麼,他們都能拋出一堆數字和資料來向你做出解答。但也就是這些萬事通一樣的人,卻沒有一個能夠用明確的語言或者數學公式告訴你死亡究竟是什麼。

  其實無法解答這個問題也很正常。死後無人生還,自然無人可說死後究竟怎樣。電視裡有時會播放有關臨死體驗的節目,但作為一個十六歲的高中生,實在無法接受什麼在一片花海里有親人來迎接你之類的說法。因為這種說法很奇怪。如果一個人沒有親人,那麼來迎接他的難道都是天使嗎?天使就像日本旅館門口的招待一樣,排好隊彎著腰對逝者說"歡迎您來到死之國度。"那場面光想想就覺得可笑。

  初春時節,刮來第一陣南風時,我接到了一個電話。而這個電話也就成了我開始思考死亡為何物的契機。我在那個電話里和許久不見的友人聊了幾句,隨即決定參加一個拍攝計劃。雖然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興奮,但這畢竟也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上電視(和阿大、阿潤、直人他們三人一起上鏡)。不知道要過多少年才能獲取的經驗,居然在這一個春天裡就補齊了,人生就是這麼不可思議。

  待到所有事結束後,再回頭看看佃公園那些染井吉野櫻,感覺它們美得就像是一場夢。抬起頭去看那繁盛的枝條,我開始沉思。那傢伙也在欣賞這美麗的櫻花嗎?從彼岸望過來,所看到的櫻花究竟是怎樣的?在那個世界也有春天嗎?也能體會到柔和的暖風包裹住身體所帶來的幸福感嗎?但無論我自問多少次,都沒有一個答案出現。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對死亡有了一點點的認識。

  死亡就像一是個只剩下本機號碼的手機,無法與人說話,無法與外界溝通,既收不到也發不出任何簡訊。所有的疑惑和思想都被清空了,過往的回憶也刪除得乾乾淨淨。

  但和我這種只會胡思亂想的小鬼相比,真正可憐的是那個已經故去的活寶。他是如此憧憬藝人這份職業。如果陰間也有娛樂快報之類的節目,他肯定會毛遂自薦去當主持人,並且會在節目中大秀一把。那傢伙會在那個世界裡播放流行音樂,並且大談潮流動向:

  "哎,各位都已經死了,四肢冰冷。所以這個季節少不了帽子和圍巾的裝點。今年流行白色的花朵圖案……"

  每當我想起阿讓說過的冷笑話,就會覺得兩眼發熱。我看還是快點進入正題比較好。

  說了這麼多,大家應該也明白了。這回的故事,是說我與一個十六歲男生的死別。

  那個男生名叫關本讓。阿讓的名字和他在防菌罩里強顏歡笑、製造笑點的身姿,讓我沒齒難忘。

  那些難以忘懷和時常想起的事,都是在他生死轉換之間所留下的片片回憶。

  今年初春刮來的第一陣南風一點兒也不暖和。風的確是南風,但這風冷得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從空調里吹出來的。那天我正從月島圖書館往家裡趕,途中接到了電話,於是我把山地車靠在西仲通街邊的柳樹上,拿出了手機。

  "喂喂,哪位啊?"

  "太好了,還好你沒換號碼。哲郎,你還記得我嗎?就是在中學裡跳樓的那個英雄。"

  雖然有一年多沒見了,但這輕悅的口吻讓我立刻就想起了對方是誰。

  "是阿讓吧!我聽出來是你了。突然找我,有什麼事嗎?"

  關本讓是我初二時的同學。再說一遍有關他的往事,似乎有些麻煩,簡而言之他是一個希望成為藝人且經常耍寶的傢伙。他曾做過班級里的播音委員。有一次他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從校舍四樓上跳了下去。還好只是摔斷了兩條腿,小命沒什麼大礙。但那傢伙康復回校後,就急著召開了一場為自己準備的歡迎會。說到這裡,關本讓是怎樣一個人,大家也不難想像吧。

  "有件事想拜託你。其實,這事也只有哲郎你能幫我。"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阿讓口中的請求大多是些讓人很不願做的事,所以我的回答也就像今年的南風一樣冷淡。

  "什麼事啊?麻煩你快點說。我有急事。"

  柳條就像鞭子似的在空中來回擺動。其實我也沒什麼急事,回家後能做的就是看看剛從圖書館借來的書。

  "我明白了。我想拜託你扮演我的朋友。"

  "扮演?什麼意思?"

  我們的關係雖然不是很親密,但阿讓至少還算是我的朋友。畢業後差不多有一年沒見了,一般人都會融入新的環境,而與原先的同學逐漸疏遠。

  "其實最近有個電視節目要採訪我。"

  "哎!真不錯。你終於要作為藝人出道了呀。"

  阿讓就讀的那所中道學院培養過不少藝人和偶像,是一所被演藝界認可的為接不多的高中之一。阿讓回答時候的口氣卻沒那麼自豪:

  "哎,差不多啦。"

  "你的同學不是更合適嗎?聽說你們學校的學生從小就開始練習怎麼演戲了。"

  "話是這麼說,但我很少去學校,而且也沒什麼能幫得上忙的朋友。"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把受人關注當成生存動力的阿讓居然會逃避上學,這還真是稀奇啊。

  "唉,一言難盡啊。具體細節我當面再告訴你,明天四點你來醫院找我吧。"

  醫院?難道他住院了?一時間我不知該不該問,阿讓忙喊道:

  "聖路加醫院1028號病房。明天一定要來啊!"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那天晚上,我一邊讀著從圖書館借來的歷史書(為了做作業才借的),一邊考慮到底要不要去,真是讓人不爽。

  第二天四點不到,我就出現在聖路加國際醫院的大理石前廳。我就是這種性格,無法狠下心來拒絕別人的請求。很奇怪他為什麼不找自己的高中同學來做這件事,所以在答應之前有些問題一定要問明白才行。來到十樓,我在護士值班室前問道:

  "我找1028室的關本同學。"

  戴著口罩的美女護士啪嗒啪嗒地敲打著鍵盤,對我說:

  "您預約過了嗎?"

  "是的。"

  "那請跟我來吧。"

  她帶我來到走廊盡頭一個小房間,裡面整齊地排列著灰色的柜子。護士打開其中一個柜子,熟練地對我說:

  "請用消毒酒精洗手,然後換上這件外套,戴上口罩。"

  我瞪大了雙眼。護士拿出來的外套就像是電影《生化危機》里出現的防護服。

  "你應該沒感冒吧?"

  "我想沒有。"

  護士點點頭,然後就走出了小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在醫院的高級消毒間內,我的不安瞬間越過了警戒線。

  等所有必要的準備工作都做完後,我來到了阿讓所在的病房門前。門上開著一扇船艙里才會有的圓形窗戶。我敲了敲門,就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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