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 黑色鮮血命定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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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發生騷亂的葬禮的一個月後。

  傍晚時分西邊的雲朵染上了深紅的色彩,低低地籠罩著高樓大廈。

  凜正在涉谷區富谷的宅邸,他被允許和右近會面。栽滿松樹的日本庭院中,不知為何唯一的紅色椿花正在盛開。

  伊澤打開大門,右近已經坐在西洋風格的會客室等待多時。他輕鬆地靠在沙發上。

  「你來了啊,凜」

  右近和平常一樣,笑得和藹可親。他穿著青檸色的襯衫和自然色的長褲,一臉悠閒。大概因為冬天會前往國外高爾夫打個痛快的緣故,他的臉上和右手都有被曬傷的痕跡。

  站在右近身後的,是又穿著一身細條紋西裝的鹿沼。他無聲向凜點頭示意。

  「百忙之中謝謝您願意抽出時間」

  凜身著西裝夾克禮貌地低頭。

  「蛋糕和餅乾,你喜歡吃哪個?」

  桌上擺放著滿滿地下午茶茶點。

  「現在不需要」

  凜表情緊張地搖了搖頭。

  「那可不行。你還在長身體,要多吃點」

  右近今天也表現得像個開朗和善的祖父。

  「聽說你想和我聊一聊關於詩穗的事情?」

  「是的。關於這個我想單獨和祖父二人……」

  「可以啊。你們都下去吧」

  儘管伊澤有些不情願,但右近的命令是絕對的。

  待鹿沼和伊澤離開後,廣闊的房間內只剩下凜和祖父二人。

  兩人隔著桌子面對面。

  「我在山梨和母親見了一面。她改變了容貌和名字,現在還活著」

  凜下定決心,拋出話題。

  「這樣啊」

  「祖父您知道的吧?為什麼一直都沒有告訴我呢」

  凜故意表現得像是在鬧彆扭、

  「是你的母親要求的。她說希望和海堂斷絕關係,並告訴你她的死訊。當然,對她的兄弟也是一樣的請求」

  「真令人意外」

  凜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您為什麼答應母親的請求了呢?拒絕並不困難吧?難道說祖父,和母親,那個,有特別的關係」

  「和我兒子的妻子嗎?」

  右近似乎對這個說法感到好笑。

  凜停下步子,低頭點了點頭。

  「凜的想像力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放心吧凜,完全沒有這回事」

  「這樣嗎……」

  一邊表現得難以相信,凜一邊勉勉強強點了點頭。

  「然後呢,多年不見的母親現在還好嗎?」

  右近舉起酒杯送向嘴邊。

  「她看上去很幸福。好像也有新的家人了」

  「哦」

  凜有些不安地雙手握緊又鬆開。

  「她讓我再也不要去找她了」

  右近皺眉。

  「她真的說得那麼過分嗎?」

  「是的。我根本沒想到會被生母那麼說……」

  凜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在右近身邊坐下。

  「如果祖父對母親真的沒有別的想法的話,請聽聽我的請求吧。請……讓母親受到懲罰」

  凜眼神濕潤地抬頭看向右近。

  「你指的懲罰是?」

  「……讓拋下我的母親,離開這個人世……」

  右近有些吃驚又頗有興趣的樣子看向凜。

  「那麼突然說想要見我,我還以為是什麼事情,沒想到你會那麼說」

  「……不行嗎?」

  凜像是個撒嬌的孩子,貼近右近的臉龐,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我承認你的努力,不過好像有些勉強」

  「咦?」

  右近一把扭過凜左手的手腕。

  「唔……!」

  銀色的光芒從左手的袖口露了出來。

  凜塞在袖子裡的,是燒烤時使用的鐵質簽子。

  「假裝撒嬌讓我放鬆警惕是個好辦法,不過你的表現實在是平常差別太大了些,你想幹什麼一目了然」

  「唔」

  凜用右手從西裝夾克口袋內試圖拿出小刀。

  「太慢了」

  右近以手做刃打下小刀,反手摑了凜一巴掌。凜被一掌打在地上。

  凜趕緊伸手,抓住了右近的拐杖。他借著拐杖的力量,晃晃悠悠地起身。

  凜握著拐杖,抽出手柄部分,從中間散發出銀色光芒。他雙手握住手柄,刀尖對準了右近。

  「上身前屈那麼多可是殺不了的人哦。伊澤沒教過你劍道嗎?」

  「就算不能一刀殺死你,至少能讓你受傷」

  只是砍到手足或者肚子大概不能使右近不能動彈。但是只要能砍中脖子,讓右近不能自由呼吸的話,還有贏的機會。

  凜緊咬著下唇,內心焦急地尋找時機。

  「眼神不錯。不過嘛」

  右近拍了拍手。

  「怎麼了?」

  鹿沼和伊澤從隔壁房間回來後,看向右近。

  「究竟發生了什麼!?」

  面對鹿沼慘叫般的質問,右近笑得眯起眼睛。

  「凜好像要殺我哦」

  「請不要開這種惡意玩笑」

  伊澤試圖走向凜,凜厲聲叫到。「別過來!」

  「沒什麼奇怪的吧。父親和重岡都被殺掉了。我絕對不要就這樣等死。」

  伊澤的表情微微一動。

  「鹿沼,那個」

  「是」

  鹿沼從口袋中拿出像是小型卡盒一樣的東西。打開蓋子,出現了一張類似銀行密碼卡的卡片。

  「這是永瀨的卡」

  鹿沼拿出卡片,盯著凜。

  「凜,你明白嗎?只要我摁下按鈕,永瀨就會爆炸。如果你不想讓永瀨的死的話,就放下刀」

  右近輕笑著,像是在喻言一般溫柔地說道。

  「我拒絕」

  「因為你的任性妄為,就要讓永瀨去死哦?今天這匹忠犬還在走廊等你吧?」

  「你以為我真的會相信身體裡裝有炸彈什麼的鬼話嗎」

  「你不信?」

  那就沒辦法了,右近說著聳了聳肩。

  「鹿沼,讓永瀨過來」

  「但是……」

  「沒錯。讓他本人也來」

  凜點頭同意。

  伊澤難得表現得有些迷惑,但還是打開大門,讓永瀨進入房間。

  鹿沼默不作聲地往房間裡面移動,保證和永瀨拉開一定的距離。

  「您找我嗎」

  永瀨站在入口處,雙腳與肩同寬,兩手背在身後。

  「現在就是這個情況」

  凜盯著右近回答道。

  「然後呢,這張卡能夠讓你身體裡的炸彈爆炸。我摁下去沒關係吧?」

  「請隨意」

  永瀨毫不遲疑地同意了。

  「他是這麼說的哦」

  凜死盯著右近說道。他的聲音聽上去多少有些緊張。

  「既然都說道這個地步了,摁下去吧」

  右近向鹿沼點頭示意。

  二

  鹿沼在卡片上摸索,輸入密碼後,用力摁下確定按鈕。

  什麼都沒有發生。

  永瀨仍然站在房間的入口處。

  「怎麼……」

  鹿沼再次操作了一遍。卡片上顯示出「輸入完畢。請和爆發物保持五米以上的距離」的字樣。操作是成功的。

  「怎麼了?」

  「……好像沒能爆炸」

  鹿沼的聲音里摻雜了焦灼的情緒。

  「沒能爆炸?」

  右近看準時機,在凜被炸彈吸引注意力的一瞬,持刀刺向凜。然而就快要刺到的那一剎那,右近抬起左手,用手腕護住脖子。

  凜試圖拔出刺進右近手腕的小刀,卻被右近用右手抓住了刀尖。

  「唔……!」

  凜用盡全力也沒能讓小刀動一下。

  「你對卡片動了什麼手腳嗎?」

  右近摁下小刀,冷靜地詢問凜。

  「鹿沼倒戈到了我這邊而已」

  「哦,鹿沼嗎」

  「會長,請不要被騙了!我絕對不會做出背叛您的事情!」

  慌了神的不是右近,而是鹿沼。

  「開個玩笑。我只是偷偷把卡片換了罷了」

  「怎麼會,不可能……」

  鹿沼著急地不停摁下卡片上的確認按鈕。

  但是,永瀨身上什麼

  都沒有發生。

  「可惡」

  鹿沼把卡片狠狠地扔到地上。

  看來是意識到不管他怎麼擺弄卡片都無濟於事了。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鐵簽,朝著永瀨衝去。

  他把鐵簽尖端朝永瀨眼球戳去。

  永瀨抬起右手接住。

  永瀨的右手一瞬間泛起銀光,鐵簽撞上右手後響起鈍鈍的金屬撞擊音,鐵簽被彈開了。

  「你這個怪物!」

  鹿沼惡狠狠地亂罵著,和永瀨拉開距離。

  「但是……」

  鹿沼重新握緊鐵簽,轉向凜。

  「不許動。稍微動一下我就刺死凜少爺」

  鹿沼看著永瀨笑了起來。

  「不管是多麼強大的改造人,只要我把凜少爺當做人質你也動彈不了」

  凜咬緊牙齒。

  凜多麼想叱責鹿沼卑鄙,但倘若立場轉換,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伊澤,制住凜」

  右近發出指示的瞬間,凜就被從背後倒剪雙臂。不知何時,伊澤就站在了凜的身後。

  「凜少爺,請不要拿著那麼危險的東西」

  「啊」

  插在右近左腕上刀也被伊澤輕鬆取下。伊澤把沾滿鮮血的刀遞給右近。

  「簡直像是重新發生了一遍啊,凜」

  右近滿是鮮血的雙手抓住刀柄。

  「沒想到你也走上了你父親的老路。我還想這次一定能培養出理想的後繼者……。可惜了」

  「唔」

  凜一住伊澤的手腕,伊澤滿是肌肉的粗壯手腕紋絲不動。

  「下跪向我道歉的話,這一次我還可以原諒你哦?」

  「我可沒有天真到,會被所謂的親情欺騙」

  「不愧是海堂家的人」

  右近滿足地點了點頭。

  「不要放手哦,伊澤」

  「是」

  右近熟練地握住刀柄上部,慢慢揮下。

  凜扭曲著身體,試圖逃離伊澤,但他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撇開頭。

  感受到刀風的瞬間,凜緊緊閉上雙眼。

  然而過了三秒,也沒有感到任何疼痛。

  伊澤保持著抱著凜的樣子,用後背接住了刀。

  「伊澤!?」

  溫熱的血液從伊澤身上緩緩流到凜的頭上,脖子,還有肩膀。

  「愚蠢。產生感情了嗎」

  右近失望地看向滿身鮮血的伊澤。

  「因為會長您,讓我,不要放手……我只是聽從命令……」

  「強詞奪理」

  右近放棄似的收回刀。

  比右近更吃驚的,呆住不動的是凜。

  伊澤究竟為什麼要拼上性命來保護自己,凜完全無法理解。

  「背叛者!去死!」

  鹿沼惡狠狠地大吼著把鐵簽朝凜刺去。

  伊澤一把奪下鐵簽,反手刺向鹿沼。

  「嗚哇」

  鹿沼伸出右手阻擋,跪在地上。

  「偏了嗎……」

  似乎本來瞄準了左胸口的心臟。

  「非常抱歉,凜少爺,我眼睛已經……」

  看樣子已經出血過多。伊澤搖搖晃晃地蹲下,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為什麼,伊澤……」

  凜嘴巴顫抖著詢問道,伊澤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兩年前,你的父親拜託我。保護凜,他是這麼說……」

  「到底是怎麼回事……?」

  凜跪倒在地上詢問,但沒有得到回覆。

  伊澤也許已經失去了意識。

  「伊澤……」

  「真是來了個大麻煩」

  右近頗為不快地說道。

  「夠了。快點結束吧」

  右近再次朝凜揮刀。

  沒中。

  「這次輪到你了嗎……!」

  右近有些焦急地嘖了一聲。

  保護著凜,左手制住小刀的,是全身泛著銀光的永瀨。」

  「和普通的伊澤不同,我的身體接受過特殊改造,砍多少次都是沒用的」

  「這可不好說」

  永瀨冷靜的視線和右近憤怒的視線互相交錯。

  就算是右近也不能冷靜了吧。他呼吸變得急促。

  右近突然往左邊一躍,朝凜橫刀砍去。

  千鈞一髮之際被永瀨當下。

  兩人暫且分開,隨後以凜為中心互相對峙。

  絕對不能移開視線。

  左手手腕還在不停滴血的鹿沼看向持刀的右近後背,吃驚地詢問道。

  「會長,您背後怎麼了?」

  右近有些驚訝。

  「背後?」

  「沾上了不少白色粉末」

  「現在不是管這種東西的時候!」

  右近吐出這句話時,看到凜正冷笑看著他。

  「真的不用管嗎?」

  「那個是你,那時候弄上去的嘛?」

  「是啊,這個」

  凜從右手袖口裡拿出一個破損的塑料等待,裡面還殘留著微量的白色粉末。

  左手藏著的鐵簽,是為了刺破這個袋子而準備的。

  「你差不多該覺得呼吸困難了吧?」

  「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進化型的炭疽菌。只要被吸入肺部,一小時以內幾乎百分百死亡」

  鹿沼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趕緊用袖子捂住口鼻。

  「啊啊,看樣子細菌從傷口入侵了呢」

  右近雙手的傷口附近,浮現出黑色的斑點。

  「你自己不會有事嗎?」

  「我事先接種過疫苗」

  對凜無效的同時還擁有強大的殺傷能力。就這個層面上來說,比氰化鉀砒霜這類常見的毒物更便於使用。

  「原來如此,採取了權宜之計嗎」

  「這一個月里,我調查了各種方法,但能讓孩子殺死大人的方法果然還是只有毒殺這一條路」

  使用武器的話,不出我所料只會是這個下場,凜說著聳了聳肩。

  「炭疽菌這種東西,你到底是從哪裡得到的?」

  「這個嘛,當然是從海堂反恐研究所獲得的」

  「西島博士嗎」

  右近輕輕咳嗽著。

  「也就是說,接觸永瀨起爆炸裝置的也是博士吧。你和她拿什麼做的交易?金錢?還是地位?」

  「不用。只是作為用戶,請求更改了一下模式

  「更改模式?

  「沒錯。因為博士抱怨擅自從體內拆除炸彈會違反和海堂的合約,於是我們就拜託她讓炸彈不會被遠程設備控制,用信號屏蔽裝置包裹住炸彈」

  「那個女人……!」

  「不過是追加了一點點功能罷了。道理上博士是不會被追責的」

  「唔……」

  右近呻吟出聲。

  「相當痛苦吧」

  「趕……趕緊叫救護車……!」

  鹿沼的呼吸也變得粗重。細菌正一步步侵蝕他的肺部。

  「沒用的。這種進化型的炭疽菌對藥劑具備耐藥性,醫院是治不好的」

  鹿沼的表情逐漸絕望。

  二人交流期間,右近的咳嗽越發激烈,甚至咳出了血痰。

  「如果你願意效忠與我的話,可以給你血清也無妨」

  「注射血清就能得救嗎……」

  「大概吧。能在這個文書上簽字嗎?」

  凜從口袋中抽出文書。

  「我不勉強你。畢竟祖父去世後再偽造文書,再容易不過了」

  「我知道了……」

  右近緊緊咬著牙齒,不甘地同意了。

  不知是因為細菌,還是因為怒火,他的臉色發黑扭曲成一團,雙目通紅。

  「收著……!」

  右近把簽好字的文書往凜的臉上砸去。

  在文書遮住凜一半視野的瞬間,右近舉起小刀向他刺去。

  永瀨一槍打穿右近的手。

  「唔啊……」

  右近這次,終於緩緩倒地。

  永瀨上前查看他的呼吸和脈搏。

  「停止呼吸了」

  「再晚一秒我們就要出事了」

  「是的」

  伊澤和鹿沼,也都躺倒在血泊之中

  「所有人都死了」

  「凜少爺……」

  「你還活著。這就夠了」

  永瀨有些吃驚地睜大眼睛

  。

  「凜少爺?」

  「聯繫研究所」

  「您能再說一遍嗎?」

  「聯繫研究室。接下來的事已經拜託過西島博士了」

  血海之中,凜假裝滿不在乎地,靠著永瀨的手臂說道。

  三

  凜站在西島研究所的集中治療室,透過窗口向下看去。

  改造了無數保鏢身體機能的床上,現在躺著的人,正是海堂右近。

  大量醫療儀器正在有規律地運作著。博士今天白色外套內穿著拼接編織裙。

  「祖父怎麼樣了?」

  凜詢問身旁的西島博士。

  「終於穩定下來了。要是再晚一小時送來,人就救不活了」

  「治療方針明白了嗎?」

  「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對吧」

  「真不好聽啊。說成讓他徹底靜養嘛」

  「失禮了」

  漿果色的嘴唇划起淺淺的弧線。

  確切來說,「在凜成人能夠繼承所有權利前,讓右近活著。但是不能讓右近恢復意識」才是凜的請求。

  「身體怎麼樣?」

  面對博士的問題,永瀨低頭。

  「良好」

  「當凜威脅我,如果不想讓最高傑作變成粉碎的話,就改變模式時,我還嚇了一跳,結果選擇是正確的」

  博士塗成漿果色的手指捏了捏永瀨的臉頰。看到永瀨困擾地忍耐的樣子,她滿足地咯咯笑了出來。

  「伊澤呢?」

  「那個人體力驚人啊。今天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要去見見嗎?」

  「嗯,有事情想要問他」

  凜朝永瀨點了點頭。

  門口掛著拒絕會面牌子的,是伊澤的房間。房間內連一朵花都沒有,十分無趣。

  「這是,凜少爺……」

  凜伸手阻止身體纏滿繃帶的伊澤起身。

  要是讓伊澤亂來的話,他肯定會勉強自己起身,甚至準備起紅茶也不一定。

  「就那樣躺著。這是命令」

  「好……」

  伊澤板著臉點了點頭。

  平常一直梳到腦後劉海軟軟地垂了下來,讓伊澤看起來年輕不少。

  「已經能說話了嗎。果然正如西島博士所言,驚人的體力啊」

  「誠惶誠恐」

  「我有話想要問你」

  「是」

  「兩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伊澤應該猜到凜的問題了吧。

  「說來話長,請您先坐下」

  凜朝會客用沙發上坐下。

  「您聽說過您的父親和會長對立一事嗎?」

  「重岡他說,父親計劃奪權失敗了。母親好像說過,是因為信息在行動前被泄露才失敗的」

  「正是如此」

  伊澤淡然地說道。

  「我的任務是把煌也先生的行動報告給會長。但是,我一度非常猶豫。我既是海堂家的管家,也是煌也先生二十多年來的朋友」

  凜還是第一次聽說伊澤和父親曾是朋友這件事。

  但是仔細想想,他們年齡相近,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另一方,會長對我有恩。母親病倒時,是會長幫助的我。被友情和恩情夾在當中的我十分痛苦,甚至想過索性辭掉管家這一職位。煌也先生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苦衷」

  某一天,煌也突然告訴伊澤。

  我也許會和會長對立。

  到那個時候,伊澤認真完成自己的任務就好。

  伊澤感到吃驚的同時,又感到無端的憤怒。

  「請不要小看人。您竟然認為我對會長的忠心要高於您,太讓我意外了」

  「相對的我有一件事想要拜託你」

  「事?」

  「是凜。凜生命遇到危險時,請你保護他」

  「保護凜少爺嗎?」

  這個男人從來沒說過那麼像是父親會說的話。

  「那麼可憐的孩子,那孩子既聰明又溫柔,內心纖細。生在海堂家,一定很痛苦吧」

  「非常抱歉,我從來都不知道您那麼重視凜少爺」

  「要是讓別人知道我重視妻兒,那些心裡打著算盤的人都會去接近他們。最糟糕的情況,他們甚至可能被綁架」

  「您有那麼多情人,只是障眼法嗎」

  「你以為我只是個色眯眯的大叔嗎?」

  「既然您那麼重視凜少爺,難道不更應該活得長久,一直保護凜長大成人嗎?」

  面對伊澤的反駁,笑著說要是真能這樣就好了的這個男人,在一個月後,落下了他人生的帷幕。

  「告訴會長煌也先生要奪權的是我沒錯,但告訴他會坐車出門的,估計是詩穗夫人」

  「這樣啊……」

  凜一動不動地聽著伊澤的講述,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你。這下都弄明白了」

  「不會。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怎麼了?」

  「會長他怎麼樣了?」

  「還在集中治療室。雖然已經過了危險期,但是將來,也會一直待在那裡吧」

  「這樣嗎」

  伊澤表現得並不驚訝,他點了點頭。

  「關於接替我的管家」

  「沒有接替你的人」

  「難道您不打算再僱傭管家了嗎?」

  「不,在你出院前,管家這個位子空著罷了。雖然有些不方便,那也沒辦法」

  伊澤像是想說些什麼,臉頰微動。

  但是最後,他還是說著「我知道了」,默默點頭。

  「凜少爺,峰岸來了聯絡,差不多是時候了」

  永瀨一手拿著耳機,輕聲向凜說道。

  「啊啊對了」

  凜感到麻煩似的聳了聳肩膀。

  「接下來是鹿沼的葬禮。我得作為會長代理出面」

  和你不同,鹿沼的體力和普通人一樣,所以沒能救回來。凜補了一句。

  「請您注意安全」

  伊澤頂著一如往常的撲克臉說道。

  「嗯」

  凜從沙發上起身。

  「走了」

  「是」

  凜少女般柔軟的嘴唇劃出無畏的笑容,永瀨也跟著微微一笑。

  二人毫不猶豫地向修羅之道進發。

  目視著年輕主人離開的背影,管家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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