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是一個螺旋線，然後同樣的結構也用在右手上面嗎——？！」
愛麗莎吃驚地瞪大眼睛。
「沒錯。你現在來看她寫的《玩偶舞會》。絕對是典型的例子。」
為了方便分析，我也決定不再隱瞞，把裝著所有琴譜的玻璃箱子拿了出來。
「難道說……愛爾菲緹娜她除了是名指揮以外，也會彈鋼琴和作曲……？！」
「你要是問她的水平的話，基本上來說和我是沒有多大差別的。就是因為這個特殊原因，她才能夠寫出這樣的四手聯奏曲。」
「要不要……試試看右手音部？因為是小提琴的緣故，所以左手根本顧及不了的。」
「好啊。演奏過以後你就知道為什麼我要選擇這種結構了。」
愛麗莎二話不說地架起小提琴，我也拉出琴凳，把手在鍵盤上準備好。
幾乎是相同的時間點上，我們兩邊的演奏同時開始了。
我由於是低音部分，因此現在聽上去就像是在襯托愛麗莎一樣。但是在八個小節之後，我這裡的調子一口氣抬高，同時愛麗莎那邊也相對地壓低——
「這種黑暗色彩的曲子也是愛爾菲緹娜的作品？實在是難以想像。但是不得不承認，這種演奏方式……」
愛麗莎放下琴弓，扭頭看著我。
「我說的沒錯吧。螺旋結構越多，曲子給人的感覺就越複雜。」
「我知道了。那就按照你說的採用吧！」
愛麗莎表示了解了似地點了點頭。
「嗚哇……腦袋咕嚕咕嚕的，完全聽不懂！」
霧葉同學抱著頭在原地轉來轉去的，看上去真的很想讓人笑出來啊。
「啊哈哈……沒關係的霧葉同學，裝飾音部分不會做這樣的計劃，所以放心好了。」
姑且讓她不要緊張好了……不懂術語以後教給她就沒問題了，一個人的話問題也沒多少，嗯。
「我也聽不懂，哥哥！」看來還要學習的人又增加了一個。
「說起來祐人君……你要打算怎麼向愛爾菲緹娜小姐展示這首曲子呢？」
聽見美空醬的問題，比起意外我更覺得稍微放心了一些。本來還以為沒人注意到這個所以不去問，原來大家還是有好好想起來的啊。
當然，我好好地想過了。而且這是一定能夠將這首曲子給她聽的方法。
看了看手下還在寫著的愛麗莎的小提琴音部的樂譜，不知不覺中已經抵達了尾聲。
馬上就只剩下我負責的那部分了。
……也就是說，離和愛爾菲做出一個真正的了斷，已經近在我的眼前。
＊
我是為小提琴而生，我就是那旋律的代行人。
——愛麗莎·睦月·柯德蘭從五歲起就這麼堅定地相信著。
家中是德國音樂界的名門，父親和母親都是技巧極其出色的小提琴演奏家，而家族距今兩百年前就以此聞名。
作為家族的獨生女，愛麗莎有著超越站在自己前方的所有族人的技術。那真的算是一種天賦。
印象中讓孩子學習樂器的父母都是一副冰冷的嘴臉，每天逼迫著孩子坐在樂譜前，聽見那斷斷續續的旋律還會趾高氣昂地教訓幾句；但是愛麗莎的父母卻不是這樣。他們與愛麗莎一起演奏曲目，一起在演奏結束以後相視而笑。愛麗莎非常感謝有這樣的父母，而也正是這樣，她那熱情而充滿著力量的旋律在她還是七歲時就在世界音樂的舞台上繚繞。
我的技術一定沒有人能夠超越，因為我是『天才』，是有著上天眷顧的人。愛麗莎有時候甚至有點得意地這樣想。
但是真正讓愛麗莎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天才』，卻是在她十三歲，在維也納的時候。
第一次看見有人能夠將一支規模龐大的專業級交響樂團指揮成那樣。記得那時演奏的曲目正是布蘭詩歌第一樂章·《世界的女皇》。各個樂器的旋律交織在一起，沉重的鼓聲在拱形的天頂上迴蕩，唱詩班的人們口中迸出的字句責問著浮世的殘酷，管弦樂的齊奏宛如身處煉獄之人的號泣。而比起原版來最為出眾的地方則是將鋼琴作為主奏。渾厚的琴聲每次落下，後面的樂隊都如同被引導著一般沿著那旋律繼續下去——就像一記閃電後隆隆作響的雷聲一樣。
「看見了嗎，那就是與我們家並稱歐洲五樂門的萊恩哈特家……那裡正在指揮整個樂團的是他們家的養女，愛爾菲緹娜·德·佛朗索瓦·萊恩哈特。」
在響徹音樂廳的演奏中，身邊的父親小聲地為愛麗莎介紹。
「養女……？」
愛麗莎不解地歪著頭。為什麼那樣的音樂世家，會讓一個養女就這樣走上金色大廳的舞台？
「這一代的萊恩哈特家族中沒有出現什麼才華橫溢的直系成員。……據說她是在一個破舊的修道院裡被當家發現的。本來想把她當成家中玩偶般對待的雷納魯·萊恩哈特出於興趣讓她接觸了音樂，但是卻意外地發現了她可怕的才能——而現在的《布蘭詩歌》，正是那個孩子所展現的才華的一角。」
那時候父親眼中透露出的感情，讓愛麗莎吃了一驚。
那是——尊敬與讚賞。
父親從來沒有對其他任何一人表露出這樣的眼神，現在他卻如同一個崇拜者一樣，仔細地聆聽著每一個音符。
那個女孩子，和自己年紀相仿。身後白金色的頭髮在聚光燈下反射著光暈，絕美且精緻的臉龐因為不斷激烈上下揮動的指揮棒而泛起薔薇色。但是少女並沒有表情，仿佛和台下的人們屬於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僅僅是漠然地俯視著聚光燈沒有照到的暗處。
指尖輕輕捏住的指揮棒隨著樂章的行進不斷變換著指揮方式。時而輕點，時而重擊；時而輕巧地一划，時而激昂地拉起。
「愛麗莎……她並不是一個人走過來的。看見她身後演奏鋼琴的人了嗎？」
愛麗莎順著父親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看上去和自己年齡相近的黑髮少年。
她身處於金色大廳第二層斜前方的貴賓包房裡，用裡面附送的望遠鏡觀望著那個少年。
在滿是金髮碧眼，充滿著歐洲人的大廳中，他那東方人獨有的纖細線條深深地吸引住了愛麗莎的眼睛。
但是——他手指下的鍵盤卻似乎成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接連奏出鏗鏘有力的和音音階。
「那是近幾個月剛剛在音樂界出名的神羽祐人。他在鋼琴上的才華絕對不會輸給你在小提琴上的能力。」
好厲害。
完全不看前方少女手中的指揮棒，旋律卻如同被鑲嵌的零件，精確地落在每個小節的關鍵處。
「吶，爸爸。要是我能和那個人一起合奏一曲，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個啊……」
父親撫摸著愛麗莎的頭髮，溫和地笑了——「你們一定會是最強組合喔。」
黑髮少年的鋼琴就像千年孕育而出的寒冰，愛麗莎的小提琴就像埋藏在星球深處的火焰。
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會存在著同時將這兩者調和在一起的旋律嗎……？愛麗莎漫無邊際地想像著。
那在台上指揮著，有著赤紫色雙瞳、白金色長髮的冷漠少女，和他又有著怎樣的關係呢？
愛麗莎確信，愛爾菲緹娜·萊恩哈特的裡面，一定有著什麼。
那是看透整個世界的空虛。
那是望穿整個時間的達觀。
那是飽經世界摧殘蹂躪之後誕生的詛咒。
那是對於命運折磨殘虐之後顯現的憎恨。
一切的一切都交織在漩渦一般的音樂中，宛如被鎖鏈所封印著的世界女皇一樣。
她會不會其實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某種『超越人類的某種存在』？
在那之後，愛麗莎就再也沒有覺得自己與別人不同過。每天都認真地練習，努力地學習各種禮儀和演奏技巧。
因為她沒有理由否定——自己也能夠和神羽祐人還有愛爾菲緹娜站立在同一個高度。
愛麗莎在後面的時間裡沒有去理會外面的音樂界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一心地、幾近偏執地學習著有關小提琴演奏的一切。父親和母親看著這樣的自己甚至都擔心起來，但是愛麗莎並沒有接受他們的建議就這樣休息，因為她確信在她休息的那一刻，那兩人就會離自己越來越遠。
在一年後，愛麗莎終
於以「小提琴公主」的身份重返音樂界，並造成了軒然大波。原來被媒體懷疑已經沒落的布蘭科家族重新回歸業界，讓人們都興奮不已。
同樣還是在維也納的金色大廳，這次位置卻對調了。
愛麗莎站在舞台上，那兩人坐在台下。
一直以來的競爭意識在目光注意到兩人的那一刻達到了頂點。愛麗莎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沖
愛麗莎吃驚地瞪大眼睛。
「沒錯。你現在來看她寫的《玩偶舞會》。絕對是典型的例子。」
為了方便分析，我也決定不再隱瞞，把裝著所有琴譜的玻璃箱子拿了出來。
「難道說……愛爾菲緹娜她除了是名指揮以外，也會彈鋼琴和作曲……？！」
「你要是問她的水平的話，基本上來說和我是沒有多大差別的。就是因為這個特殊原因，她才能夠寫出這樣的四手聯奏曲。」
「要不要……試試看右手音部？因為是小提琴的緣故，所以左手根本顧及不了的。」
「好啊。演奏過以後你就知道為什麼我要選擇這種結構了。」
愛麗莎二話不說地架起小提琴，我也拉出琴凳，把手在鍵盤上準備好。
幾乎是相同的時間點上，我們兩邊的演奏同時開始了。
我由於是低音部分，因此現在聽上去就像是在襯托愛麗莎一樣。但是在八個小節之後，我這裡的調子一口氣抬高，同時愛麗莎那邊也相對地壓低——
「這種黑暗色彩的曲子也是愛爾菲緹娜的作品？實在是難以想像。但是不得不承認，這種演奏方式……」
愛麗莎放下琴弓，扭頭看著我。
「我說的沒錯吧。螺旋結構越多，曲子給人的感覺就越複雜。」
「我知道了。那就按照你說的採用吧！」
愛麗莎表示了解了似地點了點頭。
「嗚哇……腦袋咕嚕咕嚕的，完全聽不懂！」
霧葉同學抱著頭在原地轉來轉去的，看上去真的很想讓人笑出來啊。
「啊哈哈……沒關係的霧葉同學，裝飾音部分不會做這樣的計劃，所以放心好了。」
姑且讓她不要緊張好了……不懂術語以後教給她就沒問題了，一個人的話問題也沒多少，嗯。
「我也聽不懂，哥哥！」看來還要學習的人又增加了一個。
「說起來祐人君……你要打算怎麼向愛爾菲緹娜小姐展示這首曲子呢？」
聽見美空醬的問題，比起意外我更覺得稍微放心了一些。本來還以為沒人注意到這個所以不去問，原來大家還是有好好想起來的啊。
當然，我好好地想過了。而且這是一定能夠將這首曲子給她聽的方法。
看了看手下還在寫著的愛麗莎的小提琴音部的樂譜，不知不覺中已經抵達了尾聲。
馬上就只剩下我負責的那部分了。
……也就是說，離和愛爾菲做出一個真正的了斷，已經近在我的眼前。
＊
我是為小提琴而生，我就是那旋律的代行人。
——愛麗莎·睦月·柯德蘭從五歲起就這麼堅定地相信著。
家中是德國音樂界的名門，父親和母親都是技巧極其出色的小提琴演奏家，而家族距今兩百年前就以此聞名。
作為家族的獨生女，愛麗莎有著超越站在自己前方的所有族人的技術。那真的算是一種天賦。
印象中讓孩子學習樂器的父母都是一副冰冷的嘴臉，每天逼迫著孩子坐在樂譜前，聽見那斷斷續續的旋律還會趾高氣昂地教訓幾句；但是愛麗莎的父母卻不是這樣。他們與愛麗莎一起演奏曲目，一起在演奏結束以後相視而笑。愛麗莎非常感謝有這樣的父母，而也正是這樣，她那熱情而充滿著力量的旋律在她還是七歲時就在世界音樂的舞台上繚繞。
我的技術一定沒有人能夠超越，因為我是『天才』，是有著上天眷顧的人。愛麗莎有時候甚至有點得意地這樣想。
但是真正讓愛麗莎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天才』，卻是在她十三歲，在維也納的時候。
第一次看見有人能夠將一支規模龐大的專業級交響樂團指揮成那樣。記得那時演奏的曲目正是布蘭詩歌第一樂章·《世界的女皇》。各個樂器的旋律交織在一起，沉重的鼓聲在拱形的天頂上迴蕩，唱詩班的人們口中迸出的字句責問著浮世的殘酷，管弦樂的齊奏宛如身處煉獄之人的號泣。而比起原版來最為出眾的地方則是將鋼琴作為主奏。渾厚的琴聲每次落下，後面的樂隊都如同被引導著一般沿著那旋律繼續下去——就像一記閃電後隆隆作響的雷聲一樣。
「看見了嗎，那就是與我們家並稱歐洲五樂門的萊恩哈特家……那裡正在指揮整個樂團的是他們家的養女，愛爾菲緹娜·德·佛朗索瓦·萊恩哈特。」
在響徹音樂廳的演奏中，身邊的父親小聲地為愛麗莎介紹。
「養女……？」
愛麗莎不解地歪著頭。為什麼那樣的音樂世家，會讓一個養女就這樣走上金色大廳的舞台？
「這一代的萊恩哈特家族中沒有出現什麼才華橫溢的直系成員。……據說她是在一個破舊的修道院裡被當家發現的。本來想把她當成家中玩偶般對待的雷納魯·萊恩哈特出於興趣讓她接觸了音樂，但是卻意外地發現了她可怕的才能——而現在的《布蘭詩歌》，正是那個孩子所展現的才華的一角。」
那時候父親眼中透露出的感情，讓愛麗莎吃了一驚。
那是——尊敬與讚賞。
父親從來沒有對其他任何一人表露出這樣的眼神，現在他卻如同一個崇拜者一樣，仔細地聆聽著每一個音符。
那個女孩子，和自己年紀相仿。身後白金色的頭髮在聚光燈下反射著光暈，絕美且精緻的臉龐因為不斷激烈上下揮動的指揮棒而泛起薔薇色。但是少女並沒有表情，仿佛和台下的人們屬於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僅僅是漠然地俯視著聚光燈沒有照到的暗處。
指尖輕輕捏住的指揮棒隨著樂章的行進不斷變換著指揮方式。時而輕點，時而重擊；時而輕巧地一划，時而激昂地拉起。
「愛麗莎……她並不是一個人走過來的。看見她身後演奏鋼琴的人了嗎？」
愛麗莎順著父親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看上去和自己年齡相近的黑髮少年。
她身處於金色大廳第二層斜前方的貴賓包房裡，用裡面附送的望遠鏡觀望著那個少年。
在滿是金髮碧眼，充滿著歐洲人的大廳中，他那東方人獨有的纖細線條深深地吸引住了愛麗莎的眼睛。
但是——他手指下的鍵盤卻似乎成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接連奏出鏗鏘有力的和音音階。
「那是近幾個月剛剛在音樂界出名的神羽祐人。他在鋼琴上的才華絕對不會輸給你在小提琴上的能力。」
好厲害。
完全不看前方少女手中的指揮棒，旋律卻如同被鑲嵌的零件，精確地落在每個小節的關鍵處。
「吶，爸爸。要是我能和那個人一起合奏一曲，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個啊……」
父親撫摸著愛麗莎的頭髮，溫和地笑了——「你們一定會是最強組合喔。」
黑髮少年的鋼琴就像千年孕育而出的寒冰，愛麗莎的小提琴就像埋藏在星球深處的火焰。
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會存在著同時將這兩者調和在一起的旋律嗎……？愛麗莎漫無邊際地想像著。
那在台上指揮著，有著赤紫色雙瞳、白金色長髮的冷漠少女，和他又有著怎樣的關係呢？
愛麗莎確信，愛爾菲緹娜·萊恩哈特的裡面，一定有著什麼。
那是看透整個世界的空虛。
那是望穿整個時間的達觀。
那是飽經世界摧殘蹂躪之後誕生的詛咒。
那是對於命運折磨殘虐之後顯現的憎恨。
一切的一切都交織在漩渦一般的音樂中，宛如被鎖鏈所封印著的世界女皇一樣。
她會不會其實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某種『超越人類的某種存在』？
在那之後，愛麗莎就再也沒有覺得自己與別人不同過。每天都認真地練習，努力地學習各種禮儀和演奏技巧。
因為她沒有理由否定——自己也能夠和神羽祐人還有愛爾菲緹娜站立在同一個高度。
愛麗莎在後面的時間裡沒有去理會外面的音樂界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一心地、幾近偏執地學習著有關小提琴演奏的一切。父親和母親看著這樣的自己甚至都擔心起來，但是愛麗莎並沒有接受他們的建議就這樣休息，因為她確信在她休息的那一刻，那兩人就會離自己越來越遠。
在一年後，愛麗莎終
於以「小提琴公主」的身份重返音樂界，並造成了軒然大波。原來被媒體懷疑已經沒落的布蘭科家族重新回歸業界，讓人們都興奮不已。
同樣還是在維也納的金色大廳，這次位置卻對調了。
愛麗莎站在舞台上，那兩人坐在台下。
一直以來的競爭意識在目光注意到兩人的那一刻達到了頂點。愛麗莎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