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三章 位於蒼空下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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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天槌的一擊作戰開始九十五小時

  人類陣營旗艦〈阿魯特米亞〉。格納庫。

  「補給貨櫃的供給,再快一點!」

  「討厭的雲出來了哦。不要怠慢周邊的警戒!」

  「將負傷者們抬入病院船,趕快!誰也不知什麼時候會發生敵襲」

  在怒鳴與呼喊聲不絕於耳的海洋中,隸屬於補給部隊的隊員們你來我往地運送著貨櫃。

  從最前線後退的的飛空艇並不只有〈阿魯特米亞〉。

  若干艘飛空艇聚集在空域的四周,堪稱大艦隊規模的集團聚集在一起的模樣極為壯觀。恐怕在這一天、最前線只配置有最低限度的戰力,由於魔甲蟲陣營的消極態度先鋒部隊獲得了全軍後退許可。

  這一天,美空等人也在一大早便因補給任務忙得不可開交。

  飛空艇的補給、並不只是搬運貨櫃內的物資,飛空艇所不需要的殘餘物資回收與燃料注入、外裝點檢等多種場合也廣泛涉及。在此之中作為抵禦魔甲蟲的手段之一、配備有實戰武器的飛空艇補給也花費了相當的時間。

  加持有魔術刻印的特殊彈頭的性價比雖然不高,但由於可以洞穿魔甲蟲強化後的外骨骼、在前線戰場上被廣泛地應用。另外,消耗極為迅速的普通炮彈也是同樣的情況。雖然未被強化的普通炮彈由於欠缺強烈的攻擊性連阻止敵軍的攻勢都很難做到、但也算是聊勝於無。

  如此這般、被當做牲畜般使用的美空等人,終於迎來了一個轉機。

  「那個……說不定彼方先生也在這附近吧?」

  正當眾多的空士們一起在空中飛舞,在向〈阿魯特米亞〉中搬運著貨櫃的時候。蕾克蒂不經意的一句話,划過了在空中作業的美空等人的耳邊。

  或許大家都在暗中等待著有人說出類似的話語。

  「呼,就算是不在、只要向里帕與教皇詢問的話立刻就能知道他的所在了吧。」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固執地不參與勞作,反而坐在了貨櫃上的莉子如此說道。芙隆無奈之下為她製作了一個印有「現場監督」四字的腕章。——因為是監督,所以沒必要進行肉體勞動之類的。

  原本是以四人共同搬運為前提的貨櫃,對於習慣了莉子偷懶的美空她們來說,也僅僅只能以訓斥幾句的形式無奈地告終了。

  「沒錯。原本以為在這場戰鬥結束為止都不會再有機會相見,但似乎現在的話就有再見的可能呢。」

  連同莉子的份一起拼命工作著的芙蕾雅、元氣的臉上浮現出了開朗的笑容。

  我也……想要見你。從《密斯特崗》出發以來,再也沒能見到的那個男人。

  優莉前輩也一定……這麼想著,美空看向了一同搬運著貨櫃的優莉。將那傢伙的事當做世間頭等大事的優莉前輩,此刻又是怎樣的感受呢?。

  此刻,優莉一邊俯視著下空一邊搬運著貨櫃,那張表情呈現出了美空所未曾見過的僵硬。就仿佛在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優莉前輩,怎麼了嗎?」

  「……啊、不!?什麼也沒…………」

  雖然趕忙裝作平靜的樣子,優莉此刻的心不在焉卻早已無法隱藏。

  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抵達〈阿魯特米亞〉的格納庫後,優莉依然以一副僵硬的表情仿佛在忍受著什麼痛苦的樣子。

  美空等人所運送的貨櫃中,包含有速食品與罐頭,以及大量的糖等甜食類食品。據說是偵查人員向後方撤退的時候,裹食富含糖分的糖塊後疲勞得到了消除,因此變成的意外有效的補給食品。

  在〈阿魯特米亞〉事務官的請求後,美空等人雖然開始為位於廣大格納庫各地角落裡休息的空士們分發起糖果,但優莉的表情卻依然異常生硬。

  雖然事務官或許認為通過讓女性小隊分配糖果能夠提高空士們的士氣……

  但就在這時、美空伴隨著咔吧!的一聲踉蹌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袋裝的糖果在摔倒的同時四散飄零、啪嗒啪嗒的落到了優莉的腳邊。

  「美空,你在做什麼啊?就算是糖果,也是人類陣營重要的物資哦。」

  「啊哈哈,抱歉。下次會注意的。因為想著說不定他也在所以有點浮想聯翩。」

  受到了來自芙蕾雅的斥責,美空慌忙地開始撿起灑落在地面的糖果。那之後,向俯身幫助的優莉發出了自然的感謝。

  「很抱歉優莉前輩、只顧著思考腦中的事,沒有集中注意力於眼前。」

  「嗯,也是呢。對此我也得多加注意才行。」

  在那之後多少緩和了險峻生硬的表情,優莉帶著自然的笑容繼續分配著糖果。看到了那個的美空,這樣就好!、在心裡微微擺起勝利手勢。

  「(你,剛剛那是故意的吧)」

  或許是看到美空故意摔倒的樣子,芙蕾雅小聲地發起了招呼。因為是小隊長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美空微笑著回復道。

  「那個……糖果已經發完了,之後要做些什麼呢?」

  「呵、像這樣循環往復的事太麻煩了,不如就這麼翹掉偷懶怎麼樣?」

  物資的搬運依然持續著。

  雖然明白了優莉的戰鬥不會出現障礙,但果然還是對彼方的事很在意。

  雖然明面上不說,但優莉應該也很想見那個男人的……

  即使拋開優莉的情況不談,美空等人此刻也難以壓抑下內心的激動了吧。為了安撫下這種心情,芙蕾雅說道、

  「如果要去的話,就是現在了呢。」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啊啊。稍微去看一下也可以的吧。因為是補給中,那個男人多少也應該有空閒的時間。」

  「那個……向教皇陛下詢問的話,應該就會告知我們具體的場所。」

  大家也是同樣的心情。

  「那麼——」

  正當美空打算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

  「不可以……!」

  如同空氣被切裂的一聲,美空等人醞釀出的氛圍被橫刀斬斷。

  「怎麼了優莉,突然這麼大聲?」

  不僅是美空她們,在附近進行著貨櫃開封作業的事務處理中的隊員們也注視向了優莉。

  「……………………」

  為了向美空等人進行說明而開始組織言語,優莉保持了短暫的沉默。就在這時一道清爽的聲音,打破了在場的沉寂。

  「哎呀,你剛剛的聲音恰到好處,我正在到處尋找你們呢。」

  穿著一身近衛正裝的里帕·恩迪凱斯、向美空等友人投出了溫暖的笑容。

  「你們,想見彼方君嗎?」

  正當里帕從口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不可以。現在的我們,與彼方前輩相會……是不行的···」

  帶著心痛欲碎的面容,優莉使出全身的力氣擠出了這句話。

  〈阿魯特米亞〉。艦橋。

  「那麼,有關在後方待命的對工作部隊的戰鬥準備指示、以及向愛麗絲傳達下一步任務——儘可能用夢回泡影製造出雲這件事在此傳令下去。偏西風的氣流計算則請交給航空部的參謀。」

  安涅羅傑一邊下為決戰做準備,一邊作出了一些其它細小的指示。在《門》的增援之日不斷逼近的如今,丁點的時間都極為寶貴。

  下一次的決戰,就將決定整個人類世界的命運。

  還有什麼可以施行的手段嗎?現在還有哪些能做的事情呢?朝向一直凝神思考的安涅羅傑,哈爾德曼打了聲招呼。

  「教皇陛下,補給的進行非常順利,不如稍適休息一下如何?」

  「不,還沒有……」

  沒問題的,對這麼表示的安涅羅傑,帶著單片眼鏡的哈爾德曼的眼睛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隨後、安涅羅傑忽然看向了艦橋的方向,在那裡的是連午餐都顧不上吃的不停工作著的艦橋勤務員們的身影。儘管下令午休的時候可以各自做喜歡的事,但似乎由於安涅羅傑沒有休息的緣故,他們也放棄了休息的打算。

  「不,還是稍稍休息一下吧」

  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安涅羅傑、與哈爾德曼一道離開了艦橋,走向了通路。

  「氣氛似乎變得有些凝重呢、很抱歉。」

  「沒關係。從你之前所說的情況來看,氣氛會變得緊張也可以理解。」

  說完,安涅羅傑走向了職務室。走進屋子後,安涅羅傑從最近的桌子抽屜內取出了一個小藥箱。以熟練的手法分撥取出數種藥丸、安涅羅傑將其連同置於桌上的礦泉水一起飲入體內。

  不斷用禁忌手法欺騙他人的這幅身體,其壽命也即將抵達終點。

  儘管用力量強

  行壓抑身體的衰老,但抑制所有的細胞分裂畢竟還是超出了人類的界限。為了治療戰鬥中受損的身體細胞分裂是必須的。

  在歷史的長河中跨越了無數次戰鬥後體內細胞分裂所殘餘的次數,現如今已經所剩無幾。

  安涅羅傑的人生已然走到了盡頭。

  咚咚,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打開門後,哈爾德曼端著載有三明治和咖啡的托盤走進屋內。

  「謝謝你」

  安涅羅傑沒有隱藏身後的藥丸,哈爾德曼似乎也沒有詢問的打算。他只是以感到萬分抱歉的模樣、

  「本來的話,陛下您應該早已能夠退位安享晚年才是。」

  「有關於此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就是我所決定的生存方式。」

  「……………………」

  請停手吧,什麼的、請休息一下吧、之類的話語,哈爾德曼實在是說不出口。

  人類陣營之所以能走到今日,都是依靠著教皇的權威。如果失去了安涅羅傑,人類陣營從混亂中恢復將花上相當的時間。如此迅速地展開對《門》的攻略作戰無疑是痴人說夢。

  安涅羅傑在小啜了一口咖啡後、

  「按照預定,下一次就將是全面總攻擊。為了提高全軍的士氣,請為我準備一下演講的舞台。還有在演講之前,請將彼方·英司與愛麗絲·維格路特叫到這間屋內。」

  「傑斯·維格路特的事嗎。」

  「沒錯,正是如此。」

  傑斯·維格路特。人類陣營的敵人、魔甲蟲陣營的総大將,以及不死的咒詛──《不死王》的持有者。無論沐浴在怎樣的攻擊下,都無法打倒傑斯。

  雖然在《薇貝爾》商談如何應對傑斯之時,將其全權委任給了彼方、

  「老實說,彼方·英司是否能夠打倒傑斯·維格路特現在還難以做出準確判斷。」

  有關不死王的對策真的存在嗎,彼方沒有透露任何有關於此的情報。在具體內容不明的情況下,不得不令人懷疑對策本身是否存在。

  「不過,彼方·英司的作戰順利進行的話,應該會確實給《門》以及其周邊防衛力量造成不小的損害。根據狀況,或許我也會親赴前線的吧。」

  帶著嚴肅的語調、哈爾德曼詢問道。

  「……請問您是否、想要告別的人在呢?」

  安涅羅傑微小的搖了搖頭。

  「不,我的人生實在是過於漫長了。在我擔任教皇的期間,眾多的空士聽從我的指示、為了人類的未來而浴血奮戰。在那之中連好好地向親人告別都做不到的空士、其數量也已經多得數不清了。強行做出這種事的我,現在還能以什麼面目進行最後的告別呢?」

  「……………………」

  安涅羅傑的雙手已經沾染了過多的鮮血。

  以正義和和平這種悅耳的名義,安涅羅傑強迫空士為首的人們作出了大量的犧牲。

  為了和平的犧牲。

  看向因感到自己的無能而沉默起來的哈爾德曼,安涅羅傑以淡然的口吻說道。

  「說的有些多了。不過,已經渾身沾滿鮮血的我暫且不論,至少讓彼方作出最後的告別吧。」

  「彼方君、原來你在這種地方啊。」

  「嘛~吶。不過話說回來還真虧你找得到呢。」

  在補給地點集合的艦隊中,從高處俯視著下空的那個位置出現了彼方的身影。彼方在黑色的〈魔術掃帚〉上盤腿而坐。

  里帕之所以找得到彼方,是從隸屬於他隊負責警戒的空士那獲得的「〈阿魯特米亞〉上空有著可疑空士」的情報的緣故。

  對於僅有十幾歲的彼方來說不進行補給作業在那裡偷懶,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安涅羅傑為了隱藏有關彼方的情報,除了相關人員外並沒有透露出彼方是人類陣營王牌的這件事。這是為了以防萬一,害怕有人向魔甲蟲陣營傳出彼方情報的教皇所做的處置。

  「如果沒接到旗艦上出現可疑分子這一情報的話,可就找不到你了哦。那麼、在這種地方到底在做些什麼?」

  「在看著那個哦」

  位於彼方的視線前方,是在距補給地點稍遠處的場所進行著訓練的真央等人的身影。

  是每個人都保護著夥伴的死角,迅速向前突進的訓練。特務隊由兩個中隊構成這一舉措,是為了能在敵人支配空域也可以維持機動力進行作戰、所作出的重要決定。

  數量過多的話由於機動力的削減會很容易被敵人所包圍、反之過少的數量即使有機動力、但也會被敵人的規模所玩弄。兩個中隊的數字,是集結人類精銳,在實際討論後所得出的最大數字。

  里帕問道、

  「真央她們的訓練怎麼了嗎?」

  「嗯。真央她啊、今天並沒有邀請我一同訓練哦。」

  於是?里帕帶著疑問繼續保持傾聽、

  「雖然平常也是拒絕、今天被邀請的話也本打算拒絕的,不知為何有種奇妙的感覺呢。那傢伙啊、雖然毫不體貼但剛才卻對我說「絕對會把你安全送到門那裡去的,今天就好好休息就可以了」這樣的話哦。」

  帶著飄然地表情,彼方感慨頗深地說道、

  「雖然算是撒嬌的說法,我希望他們所有人都能夠活到最後。當然,在這裡的全員也都一樣。」

  這麼說完、彼方眺望向眼下的廣大艦隊。在最前線配備有最低限度的部隊,除此之外還有著其他眾多的補給空域、在這裡匯聚的不過是人類陣營十分之一規模的程度。

  儘管如此,現在位於彼方眼底的超過百艘飛空艇中,包括負責航運的乘組員、支撐著戰場的僅五千名空士集結在這裡。看著這仿佛要遮蓋住這片廣大空域的成群集結的艦隊、一邊眺望著這壯觀景象,彼方感受到了從中傳來的身兼責任的人們那沉重的使命感。

  是嗎,彼方想要眺望這副光景所以才來到了這裡……

  儘管偶爾會呈現失落的眼神與頹態,彼方·英司此刻依然是一副飄然的表情。然而,果然他也在努力的克服這份沉重責任的壓力。

  人類的命運。

  是除了彼方·英司所無法開啟的那道連接未來的道路。

  「吶彼方君。你對於自己提案的作戰將會造成眾多犧牲這件事有感到過不安嗎?」

  雖然有點突然,里帕將一直隱藏於內心的疑問投給了彼方。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其實不必介意。如果沒有你的這份提案,人類陣營一定會產生更大的犧牲。」

  「確實如果是安涅羅傑的作戰的話,犧牲範圍會進一步擴大勝算也很渺茫吧。我的作戰即便會伴隨著犧牲,但一定會給予敵人沉重的打擊。雖然討厭人死,但總是被此束縛的話就沒完沒了了。」

  「……………………」

  「怎麼了嗎里帕?」

  「不、因為彼方君實在是過於直爽了……」

  這種事還構不成煩惱嗎。那麼,偶爾會看到的那空虛的眼瞳是……

  雖然安撫彼方的內心是里帕的任務,但卻怎麼也不得要領。對此無計可施的里帕,選擇了直接切入正題:

  「那個啊彼方君、其實我真正想問的是、你最近有在煩惱著什麼嗎?雖然教皇陛下似乎知道些什麼的樣子,但卻沒有告訴我詳細的事。不過、我知道你現在的心中盤踞著一個煩惱哦。」

  安涅羅傑,曾向彼方說出「已經做好了離別嗎?」之類的話語。這麼說來,彼方所抱有的煩惱是……

  「如果有什麼我力所能及的事,還請你務必告訴我。」

  「你力所能及的事嗎······」

  說完、彼方的表情忽然鬆弛了下來。里帕緊追著彼方的視線,在他的眼瞳中發現了正在搬運著貨櫃為旗艦進行著補給的——帶有一頭鮮紅長發少女的身姿。

  「那樣的話,我有一個請求。美空她們——」

  「有關你學生的話,我在剛剛已經向她們打完招呼了哦。」

  想要見美空她們、里帕準確的捕捉到了彼方的這一願望。

  「你的學生們也很想見你哦。那麼、一起走——」

  儘量自然地向彼方發出邀請。

  但是,這份謊言立刻被彼方所識破。彼方仿佛要洞穿里帕眼瞳中所蘊含的真意、說道,

  「吶里帕。雖然只是小小的確認,你真的從美空她們口中聽到想要見我的話了嗎?」

  「……不,雖然並不是那樣。」

  倒不如說——是完全相反的結果。

  但是、彼方為了拯救深陷絕境的美空等人,曾不顧教皇的制止孤身飛往人工空島。

  美空她們無疑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明明是這樣的——

  「那樣的話,我

  也就這樣在這裡看看風景就好了。」

  「這樣就好嗎?」

  「啊啊。這樣就好。」

  沒有一點動搖,彼方如此說道。

  「……彼方,雖然我想你應該知道、以《崩力》使用者作為對手的話,就算是身在後方也無法保證絕對的安全。不,倒不如說說如果這次的作戰成功的話後方一定會變得危險。」

  之所以放棄會面肯定蘊含著相應的意義。彼方·英司並不是會做無意義之事的人。

  儘管如此,雖然知道是多管閒事,里帕依然忍不住插口道:

  「如果考慮到萬一、你也明白還是選擇在這裡與她們相見更好吧?」

  「嘛~吶。或許正如你所說。不過——」

  彼方再次將視線移到下方、

  「現在我不是教官、而是作為空士在這裡戰鬥。如果是教官的話,與美空她們相會為她們打氣或許是我的職責、但在美空沒有說要見我的現在我是不會主動去相見的,現在的我並不是教官。」

  立場改變了,已經不再是教官與學生之間的關係。

  「還有除我以外其他部隊的成員們多多少少也有一兩個想要見到的人吧。但是、想見之人要麼隸屬於其他部隊、要麼留在了浮游都市。大家都有思念著卻無法見到的人在哦。我怎麼能只在這裡搞特殊。」

  「……彼方君、你和他人相比是毋庸置疑的特殊存在哦。只要將其當做是對你的特殊關照就好」

  於是這時,彼方仿佛忽然間變成了慈父一般,以溫柔的口吻說道:

  「就算是這樣、呢。現在的我的話,果然還是沒有與美空她們相見的資格。」

  資格。所謂的資格又是指什麼呢。

  「與珍視的人見面需要資格什麼的還真是聞所未聞呢。」

  明天就是決戰之日。根據戰況的不同,無法與美空她們再度相見也不無可能。明明互相都想要相見,為什麼總是作出這種悲哀的選擇……

  里帕感到忍無可忍地說道。

  「聽我說彼方。其實——。

  「哼嗯~。優莉說了那種話啊。」

  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將在格納庫時發生的有關美空她們的一幕全部傾述給了彼方。

  優莉制止了想要見彼方的同伴們,美空她們在拼死忍耐後,終於對此表示同意。如果是彼方這邊主動前往的話,一定會受到大歡迎的。

  「彼方君。你應該去見見她們。」

  里帕以懇請視線看向彼方。然而彼方卻——

  「也就是說,美空她們還不知道我的情況。那樣的話我就更不能去見現在的她們了。否則的話一直忍耐著的優莉可能會忍耐不住、將有關我的事都傳達給美空她們。」

  「……………………」

  在此之上,連里帕也無法插嘴。彼方和他的學生們間,有著別人所無法分離的羈絆。

  「果然還是在這看看風景吧。這樣就足夠「關照」了。」

  看向原本該四人搬運的貨櫃上卻有一人坐在上面偷懶的那個身影。彼方滿足地彎起了嘴角。

  「不錯的風景哦里帕。真的很不錯。」

  〈阿魯特米亞〉。教皇職務室。

  「已經可以了嗎?」

  「嘛吶。多虧了你心情有所好轉了。」

  聽到彼方的話後,里帕的面容上出現了少許陰霾。

  在這個房間,除了安涅羅傑和彼方、還有愛麗絲的身影。面向明天的決戰,安涅羅傑有著無論如何也想挑明的話。

  「在重要的演說前,特地召集我們前來有什麼事?」

  「是有關傑斯·維格路特的事。」

  對於安涅羅傑的視線,彼方也從正面回視過去。如果之前所說的能夠打破傑斯咒詛的對策是謊言的話、應該會有些許的動搖。

  但考慮到習慣了勝利的彼方不會這麼容易露出馬腳的可能性,安涅羅傑追問道。

  「彼方先生,雖然有關傑斯的對策全權委任給了你,但有關其具體的內容也是時候該告訴我們了吧?」

  緊接著安涅羅傑之後,愛麗絲也補充道。

  「不論再怎麼討論想打倒兄長大人都是不可能的哦。就算拋除血肉之情,兄長大人也是無敵的。雖然艾蜜莉·威德貝倫與莉潔莉特也有一同考慮,但果然兄長大人的咒詛是毫無破綻的。即便是《反魂的錯亂》,也可憑藉崩力使其無效化。」

  「教皇陛下,很抱歉我也沒能想出有效的方案。」

  對愛麗絲的話語表示認同,克莉斯也開口道。莉潔莉特與艾蜜莉,因為她們有著非她們不可的特殊任務,現在正趕往目的地不在這裡。

  即便是對於咒詛最為了解的人們,也實在想不出任何對策。

  雖然這也就意味著沒有任何獲勝的可能——,

  「彼方先生呢?」

  「也是呢。雖然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傑斯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一如既往,沒有挑明具體的對策。為了儘量制止情報流失給傑斯等人,人類陣營一直隱藏著有關《門》攻略作戰的具體內容。但是,在決戰在即也無法言明的對策也就意味著……

  是不是不存在什麼策略呢?諸如此類這樣的疑慮,從安涅羅傑的腦海中閃過。

  愛麗絲不快地問道。

  「又是這個啊。吶,你真的能打倒兄長大人嗎?」

  「是否能夠打倒要取決於傑斯哦」

  取決於傑斯?——也就是說果然有著什麼對策嗎?

  為了補充說明,彼方繼續開口道、

  「傑斯的思考理性到近乎冷酷了。是完全只考慮合理性的男人。那傢伙既有王的氣質也有將才。正因如此,我才能夠化身為武器哦。」

  以飄然的表情說著的彼方。安涅羅傑以銳利的目光注視著彼方,帶著嚴厲的語氣問道。

  「彼方先生。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如果有具體的策略,不能將它告訴我們嗎?」

  「不,不能說哦。倒不如說正因為是你們才更不能說。算是不能透露給夥伴們的隱秘作戰啦。」

  克莉斯也帶著茫然的表情問道。

  「做這種事有著什麼意義嗎?」

  「無法說詳細的內容。不過,有關傑斯的事就交給我吧。畢竟能做那傢伙對手的放眼整個人類陣營也就只有我了呢。」

  在這樣宣言後嗎,彼方反過來注視著安涅羅傑。

  真令人無法接受呢。無論是對具體對策的閉口不言,還是那時刻緊盯著自己動向的態度。以及就好像在測試身為人類陣營最高責任者的自己的器量一樣,那份目中無人的態度。

  但是,此刻除了相信別無選擇,安涅羅傑產生了這樣的直覺。

  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方法。

  不過,在彼方說到這個地步的現在,也很難斷言說是虛假的謊言。雖然不打算述說詳細的內容,想要打倒傑斯·維格路特的那份覺悟是認真的吧。

  雖然彼方話語中的真意有些不明……

  哈爾德曼此時以嚴肅的口吻問道。

  「教皇陛下,就到此為止如何?」

  原本在人類陣營中,能夠與傑斯·維格路特互角的除了自己以外就只有彼方·英司了。既然這樣的話——

  「好吧。彼方·英司、我期待著你的表現。請務必打倒傑斯·維格路特。」

  「啊啊。為了回應你的期待,我會以全心全靈去拼命應戰的。」

  表示出自己那毫不動搖決心的彼方以認真的表情說道,果然並沒有在撒謊的痕跡。

  工作部隊。飛空艇「斯特卡多」。甲板。

  「那麼,終於明天就要來了呢。」

  在即將日落的時分,米娜如此說道。隨後集合向少女的身邊、克羅艾與諾艾爾再加上米娜三人進行了一個小小的宣誓。

  在明天的決戰中,隨著戰況的不同她們將獨自脫離隊伍,為了與「她們」作戰而進行自由行動。正因為深刻體認到了《崩力》使用者的可怕,她們才作出了覺悟。

  就算會被阻止,哪怕會給部隊的夥伴們招來麻煩,也必須要阻止她們。只要《崩力》使用者們還殘留在戰場,人類陣營就將持續遭到大規模的破壞。

  在確認後獨自行動的意思後,米娜問道、

  「克羅艾、現在的話不正是去見彼方的機會嗎?只要有那個打算的話完全可以憑藉飛行魔術前往〈阿魯特米亞〉哦。」

  「關於那個還是算了。萬一被敵人捕捉到的話,至今為止的隱蔽作戰都將化為水中泡影,恐怕彼方也不會希望我們這麼做。」

  聽到這不符合道理的話語,諾艾爾訝異地詢問道。

  「不會希望與我們見面是什麼意思?正因為明天就

  是決戰,才更應該趁現在與他見面不是嗎?」

  「嗯~其實算是有些秘密啦。」

  真的只在一瞬間,克羅艾露出了苦悶的微笑。在諾艾爾看來,彼方生還的可能性相當的低。對於這吊人胃口的回答,諾艾爾立刻沒有好氣地說道,

  「等等!這樣不是很令人介意嗎。如果發生了什麼的話就說出來啊……!」

  「喂喂冷靜點諾艾爾。因為剛剛才和基魯古接吻,所以變得興奮起來了嗎?」

  「才、才沒有呢!?不要說不存在的事、乳牛女……!」

  因為米娜的突然介入,諾艾爾焦躁的內心多少緩和了下來、

  「但是,克羅艾。我也有些在意呢。為什麼說彼方·英司會不希望在此時見到我們呢?」

  「果然,不告訴大家不行呢······」

  這麼說著的克羅艾腦海中所划過的是,彼方那裡聽來的力量的代價。雖然不是性命攸關的東西,但無論是對彼方還是克羅艾而言都是難以接受之物。

  如果在這裡去見他的話,對於無論勝敗都沒有任何報答的彼方來說,或許會產生迷惘。

  正因為期冀著彼方的勝利,克羅艾才不能做出會導致悲哀未來的行動。

  「那個、詳細的事我無法向大家言明。但是,我一定會完成彼方賭上一切構想出的這次作戰。所以、果然還是不能去見他······」

  聽到這個回答,米娜與諾艾爾沒能立刻給予回復。因為感受到了曾與彼方一起度過漫長時光的克羅艾的話語中、所包含的那份重量。

  就在這時,傳來了一道年幼孩子的聲音。

  「呀吼~,大家都還好嗎?」

  突然降落到甲板的少女——莉潔莉特浮現出了無邪的微笑。

  「啊,莉潔莉特醬,好久不見了。說起來明天會和我們一起行動呢。」

  「嘛~餒,因為在這前方無論如何都會被小型種發現,所以派我來用咒詛進行隱蔽作戰——不過就算你們這些呆瓜被看到、我也會操縱敵人屏蔽掉報告的啦。」

  對「呆瓜」這個詞有所反應,米娜緊緊地盯著莉潔莉特。莉潔莉特不禁「噫……!」地一聲因恐怖而開始顫抖。

  雖然克羅艾不太清楚詳情,但米娜似乎對莉潔莉特進行了嚴厲的指導。

  「請問艾蜜莉小姐,通過操縱小型種來讓敵人注意不到我們也是可行的嗎?」

  克羅艾如此問道後,位於莉潔莉特頭頂的艾蜜莉一臉樂天地說道、

  「因為魔甲蟲陣營不存在中級指揮官所以一定不會發現的哦。除了人形以外,並不存在能夠有效進行作戰指揮的個體」

  似乎會是直突敵方弱點的作戰。這麼想著,米娜問道、

  「喂,彼方·英司的狀況如何?」

  「嗯~和平日裡差不多哦。不過,有時會露出空虛的眼神、里帕·恩迪凱斯似乎對此感到擔心……」

  「的確···彼方醬說不定也會有這樣的時候吧。」

  聽了莉潔莉特和艾蜜莉的話,米娜與諾艾爾的表情蒙上了陰影。一定是在擔心著身擔重責的彼方吧。但克羅艾卻、,

  「不過,感到擔心的里帕似乎沒發現真正重要的東西呢。」

  「也是呢。似乎真的沒有發現最為重要的事物呢。」

  緊接著克羅艾的話語,艾蜜莉忽然微笑著點頭道。

  「雖然不曉得彼方的內心、但那個孩子是真的打算要贏哦。既然這樣我們應該做的就不是擔心彼方,而是為了減少彼方的擔憂而竭盡所能。真是的、這個世界的人類還真是完全沒有看到最為重要的東西呢。」

  「哼嗯~。你,明明只是個人形魔甲蟲,卻很能說嘛。

  看向妖精大小的艾蜜莉,諾艾爾對這人形魔甲蟲的「當頭棒喝」表示感謝。

  「克羅艾。明天就全力以赴奪取勝利吧。為了減少彼方·英司的負擔。」

  聽到米娜的話語,克羅艾浮現出天使般的笑容,

  「也是呢。為了彼方、而努力···」

  為了上演一場不有辱賭上一切的青梅竹馬的戰鬥,克羅艾在心中暗暗地燃燒起鬥志。

  補給艇〈安逑〉。居住區域。

  補給活動與晚飯、訓練全部結束後,美空等人來到了休息室。在擺放好幾盆觀賞植物與桌子、椅子後,眾人回想起了在〈阿魯特米亞〉格納庫那時所發生的一幕。

  「那個……優莉前輩她、已經無法克制自己的思念了呢。」

  蕾克蒂默默地說道。

  「沒錯。有關於主人的事她抱有了超出我等的思念和考慮。」

  對於自己的膚淺感到羞恥的芙蕾雅點了點頭。

  我也太過於天真了——美空低著頭想道。在格納庫時優莉所說出的不能見彼方的理由過於合理,身為小隊長的美空應該最先加以體認才對。

  現在的那傢伙不是教官。正因為是人類的希望,才應該更加深入考慮。

  在美空她們為了明日決戰的準備草草結束訓練之時,只有優莉依然在舞動著魔槍。

  與其說是磨練技術,不如說是為了完成精神統一吧。讓身體獲得充分休息的重要性,優莉應該是有著深刻理解才對的。

  「優莉所說的也許是正確的。但總覺得有些難以接受呢。」

  莉子忽然如此說道。將美空等人的視線齊聚一身的莉子,有些不高興的樣子皺起了眉頭。

  「有什麼地方感到不滿嗎?」

  「這不像優莉啊」

  莉子發出了斷言。

  「身為前輩、明明應該是散發著青澀可愛動人的氣場才對。現在的狀態完全沒有趣味可言。直白點說的話,明明是優莉居然敢這麼狂妄。」

  感覺有些掃興的蕾克蒂以困擾的表情說道、

  「那個……莉子同學。優莉畢竟是前輩,還是再多帶一些敬意相處為好吧?」

  「肉體年齡的話姑且不談,身為女神的我在精神年齡上可是比起那家大人們還要高得多哦。」

  「哦哦!真不愧是女神啊……!」

  在芙蕾雅的認知中,比起前輩似乎女神要更為偉大。

  嘛,莉子的詭異理論先擱置一邊,現在的問題是大家的意見統一。現在的E601小隊,因優莉過於強烈的思念而感到憂心忡忡。

  有關於優莉夥伴們是如何考慮的,還是在決戰前聽聽為好。

  「那美空。你怎麼想?」

  「優莉前輩的思念,是支撐起那份強大的根源。雖然感覺不能問那到底是怎樣的思念,但在實戰中我也深刻感知到了、那份強大與覺悟都是真格的。」

  沒有說出優莉所作出的悲哀的覺悟。因為對於目擊了那場戰鬥的夥伴們來說這根本不言自明。

  隨後,美空繼續補充道。

  「在格納庫那時優莉的言論也很合乎道理。對於無法與那傢伙相見這件事,優莉也一定是一樣的痛苦。我作為小隊長,認為優莉前輩是沒問題的」

  說完,美空向莉子反問道、

  「莉子。最了解優莉前輩的可是你啊。你能夠和優莉前輩一起戰鬥嗎?」

  「呼,不要問理所當然的事。我和優莉的關係、是不會因這種程度而動搖的」

  緊接著作出肯定答覆的莉子之後,蕾克蒂與芙蕾雅也表示同意。

  「我、我我我、哇,我也認為優莉前輩沒有問題……!?」

  「正是。我也有同感。不過,如果可能的話優莉前輩的那個……想為這高度緊繃的思念做點什麼。

  「……高度緊繃的思念。吶、優莉前輩會這樣思念的果然還是——」

  「啊啊。優莉明明喜歡那個男人喜歡的不得了,卻以一直忍耐至今的事也和這有所關聯吧。雖然詳細的不太清楚、但似乎有什麼強烈的信念在支撐著優莉的行為呢。」

  優莉的東西是違不同,美空們也原動力的思念。

  莉子問道。

  「芙蕾雅,你喜歡那個男人嗎?」

  「那是我的丈夫。」

  「蕾克蒂又怎麼樣?」

  「那個……最喜歡了。」

  「呼,我也喜歡他。美空就沒有問的必要了呢。」

  「等!?這算什麼欺負人的方法啊……!?」

  本打算順著周圍的氣氛說出真心話的美空不禁高聲喊道。然而,莉子卻爽快地作出了回應。

  「欺負人什麼的、在經歷第九人工空島的那件事後,就算是笨蛋也明白了哦。」

  「嗚嗚……!?」

  滿臉變得通紅,美空不得不低下頭顱。似乎是看到這樣的美空心情有所好轉,莉子忽然微笑著說道,

  「對那個男人的思念雖然程度上有

  所不同,但大家都是一樣的。正因如此,大家才都能理解優莉的心情。優莉體察到我們的內心,為了不在這時與他相見才說了那樣的話呢。」

  嗯,正是這樣,美空心想。正因如此,大家才必須更加深入理解優莉的那份思念。

  「吶莉子、我也喜歡那傢伙。不是作為教官、而是作為異性的那種喜歡。」

  道出了自己的真心後,美空投出了核心的一問:

  「那傢伙在和優莉交往嗎?」

  「不能否定這種可能。恐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優莉有向那個男人告白過。」

  是嗎。

  果然,優莉和他已經……

  但是,已經下好決心了。

  不會為此而哭泣。

  另外,也希望能將我的這份覺悟傳達給大家。

  「吶、其實從《密斯特崗》出發的那天清晨,我在屋頂上看到了流淚的優莉被那個男人擁入了懷中。」

  乾脆地承認自己的敗北,美空發出了這樣的宣言、

  「所以說,如果他真的和在優莉交往的話——」

  在夥伴們面前立下的這份誓言,是為了奪取勝利的情敵所發出的由衷祝福。

  ※※※

  次日。〈阿魯特米亞〉。彼方的房間。

  在朝日尚未升起之時,彼方已經穿好了防護服、調整為了戰鬥態勢。

  早餐已經結束、慣用的魔炮劍也已經整備周全。

  這個時候,彼方房間的門忽然敞開、在門的對面,是克莉斯的身影。

  「看來一大早就很繁忙呢。找我有什麼事嗎?」

  「愛麗絲有話要談。可以跟我來一趟嗎?」

  已經完成了戰鬥準備的彼方點了點頭。隨後他與克莉斯在通路中漫步、途中與里帕擦肩而過。回想起過去,彼方他也曾與這個護衛有過不少的交流。

  恐怕在這場戰鬥結束之時,這傢伙也已經忘掉我的事了吧。這樣想的彼方,融入至今為止的感激之情,拍了拍里帕的肩膀。雖然只算是微小的慰勞,里帕卻帶著爽朗的笑容、「下次就在和平的世界裡再會吧。」這樣說道。

  下次的再會嗎。彼方沒有停下腳步,背向里帕在空中揮了揮手給以肯定的答覆。身為人類的希望,他必將全力以赴……

  敲門入室後,愛麗絲正坐在椅子上等待著一行人的到來。

  「在忙碌的時候叫你前來很抱歉呢」

  這樣說著的愛麗絲的氣色比起往日糟糕了許多。或許是低血壓的原因、在即將來臨的這場前所未有的大戰前強烈的緊張感難以抑制。

  「並沒有多忙哦。因為在昨天已經充分調整好了戰鬥前的準備了。」

  為了隨時都能出擊而進行準備,是空士的基本。

  「是嗎。無法上演為你進行慰勞的女王角色還真是可惜呢。」

  「事到如今就算裝乖、你的本性也早已被看穿了哦。」

  看著完全不感到可惜的愛麗絲的臉龐、彼方輕巧地回應道

  「彼方先生、請用茶。」

  克莉斯泡好了紅茶、彼方將杯子拿起放到嘴邊。愛麗絲的杯子中則注入了純牛奶——似乎為了保持好身材,連丁點的熱量攝取都在時刻注意。

  愛麗絲將嘴前的杯子放到原位、

  「今天就要全力以赴了。無論是教皇還是兄長大人如今看來都沒有退卻的打算、一旦開始戰鬥必然會演變為不死不休的局面。」

  儘管知道大戰已經在所難免,愛麗絲似乎仍沒能下定決心。

  「吶彼方·英司,其實我——。」

  「不用說也明白、是傑斯的事吧。」

  對於愛麗絲難以言及的話語,彼方直言不諱地說了出來。

  「你還沒有做好與傑斯戰鬥的決心吧。」

  「……嘛,正如你所說。」

  被搶先說出了真心話,愛麗絲的內心略感一陣彆扭。在一瞬間賭氣地板著臉後、愛麗絲忽然一本正經地說道、

  「人類陣營的作戰目標是《門》的破壞······以及將兄長為首的人形魔甲蟲盡數抹殺吧。我並不想和兄長大人作戰,所以————」

  「在戰鬥進入白熱化的時候,我們會借你們的手率先將《門》擊破。這樣的話,傑斯也就失去了戰鬥的意義。」

  至今為止在一旁靜靜傾聽的克莉斯插口道。

  「彼方先生。如果您能明白這句話的含義,還請您務必協助愛麗絲的這份——」

  「不能保證合作。」

  在了解到愛麗絲心中蘊含的真意後,彼方給予了否定回答。

  「或許對你們而言那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我作為生存於這個世界的空士、必須要將傑斯打倒才行。」

  聽完彼方的回答,愛麗絲與克莉斯陷入了沉默。對她們而言,這也是不得不接受的現實的殘酷吧。

  傑斯·維格路特是世界的敵人。即使像這樣令他降服、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會不斷考慮著支配世界的方法吧。

  在什麼也說不出的愛麗絲面前,彼方繼續補充道、

  「所以說,如果想要把《門》破壞掉的話就請儘快。在那之前,我會使用咒詛與傑斯進行戰鬥。」

  「彼方·英司……?」

  朝向露出驚愕表情的愛麗絲,彼方理所當然般地說道。

  「不管哪條路、你們會去破壞《門》這一行為都在我的預定範圍內。」

  「我們會破壞《門》也在你的預定範圍內?」

  「就算這麼說,你真的能夠打倒傑斯嗎?」

  被愛麗絲與克莉斯如此問道,彼方帶著飄然的表情、

  「嘛~吶。通過這非我不可的方法,一定能夠打倒傑斯。」

  愛麗絲與克莉斯、帶著慎重的視線注視向彼方。

  在《門》遭到破壞後,傑斯的野心也將被徹底粉碎。也就是說,只要將《門》破壞、彼方與傑斯就沒有了戰鬥的必要。儘管如此,彼方卻斷言道「絕對會打倒傑斯」。

  到底是有什麼用意呢?恐怕對她們二人來說是難以猜測出的答案吧。就算直接詢問,彼方也沒有告知詳情的打算。對此愛麗絲似乎也無可奈何,緩緩地說道、

  「你既然說到這個份上、那就按你說的做吧。但是、彼方·英司。不管你在盤算著什麼,也請不要有阻礙我們的打算哦。」

  「嘛~吶。」

  浮現出不羈的笑容,彼方答道。

  這下就湊齊最終決戰所需要的最後一個碎片了。

  「那麼、差不多要去進行出擊前的待機準備了、我就在此先走一步。」

  帶著滿足的表情,彼方離開了房間。隨後他與真央等人的特務隊合流,投身進了決定人類命運的戰鬥中……!

  〈安逑〉。甲板。清晨時分。

  在事前接收到了教皇那傳來的即將發表的重要通知後,包括美空在內的空士們一同在這天早上集結於甲板上。

  為了補給而撤退至此的先鋒部隊的一部分擺好了陣型,調整為隨時可以出發進行《門》的攻略作戰的戰鬥態勢。看向四周的話,不僅是甲板、天空中也存在著眾多空士。這些空士們將視線投向了最後方的旗艦、在那裡,安涅羅傑的身影漂浮在〈阿魯特米亞〉上空。

  『雖然應該有很多人已經察覺到了,今日起我們將對《門》、發動人類史上最大規模的總進攻。』

  這是面向決戰前的演說。為了鼓舞全軍士氣的這份演說,透過擴音器與無線電傳入了人類陣營的全軍中。

  將教皇的演說幾近忽略,美空的腦海中此刻完全被身旁的藏青色雙馬尾少女所占據。

  ──現在的彼方前輩應該在執行作戰任務中。如果聽到我們的聲音,可能會為彼方前輩的任務帶來妨礙。

  在〈阿魯特米亞〉格納庫中,美空等人本打算與彼方相見、卻被優莉攔了下來。

  『——因此、我們無論如何也要將《門》破壞、打倒傑斯·維格路特。』

  想見彼方的心情,優莉也無疑與我們一樣。正因為知道這一點,莉子那時才最先開口道。

  ──優莉、你在說什麼?那個男人不會在意那種事的吧。

  對莉子的話表示同意,蕾克蒂與芙蕾雅、一同在場的里帕乃至美空都對優莉投出訝異的目光。

  但是,優莉卻一步也沒有妥協。

  ──大家,彼方前輩真的會希望我們在此刻去見他嗎?

  這是什麼意思?看向感到驚訝的美空等人,優莉補充道。

  ──現在的我們並不是彼方前輩的學生、而彼方前輩也不再是我們的教官。我們和彼方前輩、現在在一同作為空士參與著這次作戰。彼方前輩如今隸屬於其他部隊,正為了人類陣營的

  命運擔起身為王牌的重責。再加上從《密斯特崗》那時開始、彼方前輩就時常露出險峻表情的事大家應該也十分清楚。我認為現在正是應該讓彼方前輩專心於眼前工作的時候。

  但是,想要見面的話除了現在……!?美空不禁燃起了怒火。

  在《密斯特崗》那時對美空等人的培育將為彼方帶來沉重負擔這件事大家也都非常清楚。因為這個原因,身肩重責的彼方不得不減少自己訓練時間的場合也為數不少。

  在這種狀況下選擇放棄相見,那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呢?迫在眉睫的是,人類史上最大規模的空戰。那是《崩力》使用者們齊聚一堂的地獄般的戰場。

  明明是這樣……!諸如此類、當美空正打算說出反駁的話語,身邊的夥伴們率先發出了行動。看到這幅場景的美空,將內心的話語重新抑制在了體內。

  ──但是優莉、如果只是一小會兒的話……

  ——沒錯。只要看一眼主人的模樣就好了……!

  ……那個……我、我也想見彼方先生······!

  莉子、芙蕾雅、蕾克蒂都各自表示出自己的不滿。然而、對此優莉卻以淡淡的口吻回應道、

  ──如果真的想要見面的話,彼方前輩為何沒有親身來到我們這邊?

  彼方前輩是人類陣營的王牌。所以,為了放鬆其精神適當的特殊關照也可以允許。在還沒有進入戰鬥的現在、如果彼方前輩想要見我們的話,一定會直接前來的才是。

  ——沒錯。如果彼方有那個打算的話,一定會來見我們才對。

  聽到優莉的話、莉子等人消沉地低下了頭,此刻,一陣死寂包圍了全場。或許受到這難以想像事實的打擊,大家都陷入困惑中了吧。

  另一方面,美空抬起頭看向優莉。

  進行了冷靜的分析並吐出了冷酷言語的優莉雖然此刻仿佛機器人一般,但其腰部與手卻都在不斷顫抖。雖然緊緊握著雙拳,但那不住地顫抖卻暴露出她此刻內心的激烈掙扎。

  優莉也、不可能會不想見彼方。

  但是,這位祖母綠雙瞳的少女如今卻在拼命的忍耐。

  那個理由是……

  ──不過、彼方前輩卻並沒有來見我們。關於那個理由,大家有好好考慮過嗎?

  會變成這樣的可能性,優莉似乎從一開始就已經知曉。

  忽視掉優莉繼續補充著的言語,美空心中的思念開始不斷沸騰。

  想見你。

  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

  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

  想見你、聆聽你的聲音。

  想見你、傾述內心的話語。

  想見你,注視你的臉龐。

  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

  一點點也好,一瞬間也罷。與那個男人相見,慰勞努力至今的自己。希望他溫柔地撫摸我的頭部,希望他能對一直辛苦走到今天的自己表示認可。

  但是……

  不能讓一切化為徒勞。

  那個男人所背負的,是人類的未來。是在這個世界上生存著的所有人類的性命。

  美空緊緊地握起拳頭

  ──……對不起。我、總是只考慮自己的事。

  僅僅只句短暫的話,美空卻使出了全身的力氣。

  優莉流下了眼淚、與彼方相擁的那個身姿。那一定是,為了在戰鬥結束後能夠再見所發出的誓言吧。

  想見彼方的這方心情,優莉明明也是一樣的……

  ──大家,這次就先忍耐一下吧。在這場戰鬥結束後、解決了全部問題的那時——再去與他相見吧。

  ……那時的我們、思慮還很膚淺。

  在〈阿魯特米亞〉的格納庫,優莉前輩要比起我們更加接近那個男人的內心。

  『──因此,我們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也要打倒傑斯·維格路特、在將《門》破壞的同時迎來通往和平的道路。不管付出了怎樣的犧牲,為了和平這都是我等義不容辭的責任。以上。全軍出擊!將原初之門破壞掉……!』

  在安涅羅傑的演說走向尾聲之時,美空朝向在一旁傾聽著演說的優莉、暗暗地在內心訴說道。

  優莉前輩。不論是實力還是思念的強度,或許我都完全不是你的對手。但是,想要守護那傢伙的心情,只有這點、我們一定是相同的……!

  隨後,優莉小聲地嘟噥道。

  「……無論是怎樣的犧牲」

  「優莉前輩?」

  簡直像是遇見了殺父仇人般、優莉此刻呈現出恐怖的面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此刻傷害了優莉的內心。

  「那個……補給時候的事,還在生氣嗎?」

  「不、並不是那樣。」

  因美空的提醒而略微反省,優莉將怒火壓制在心中、

  「對教皇陛下剛剛的演說、「無論付出怎樣的犧牲」這句話有點在意……」

  犧牲。

  為了重要的使命,而甘願捨棄性命之意。

  「雖然有為了和平而犧牲這一說法,但通過犧牲而得來的和平,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雖然是模糊不清的問題,但美空立即基於自己的經驗進行了回答。

  「建立在眾多犧牲上的和平也有它的意義所在。」

  美空的母親也是「犠牲」的一員。在重要的人沒能歸來的這個世界上也有著意義所在。正是依託於這份「犠牲」,美空她們才能順利地活到今日。

  「但是、果然還是沒有犧牲才是最為美好的結局。因為重要的人無法歸來是件非常悲傷的事呢。」

  「美空……」

  對自己的思慮不周感到羞恥的優莉重新說道。

  「也是呢。還是沒有犧牲更好些。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優莉口中的「犠牲」……一定是指那傢伙的事吧。

  在昨晚的休息室,唯獨拋除優莉的一次小隊聚會中,美空在最後得出這樣的結論。

  ──所以說如果、那傢伙真的在與優莉交往的話

  一邊看向同伴,美空帶著笑臉說道、

  ──就以我們的力量,在背後給與他們祝福、支持著他們吧

  ──美空。真的這樣就好嗎?

  ──莉子,要敢於承認敗北哦。而且,一直拖拖拉拉的話,就有辱空士之名了。所以,優莉前輩將由我來守護……!

  因為沒能趕上情敵而對不成熟的自己感到羞恥、而又正因為重新接受了這樣的自己,美空才能在此發誓。

  美空朝向優莉這樣說道:

  「我也絕對不會在這裡犧牲的……!」

  ※※※

  ──距天槌的一擊作戰開始117小時

  清晨時分。魔甲蟲陣營旗艦〈奧貝隆〉。艦橋。

  「嗯~人類陣營終於要發起總進攻了嗎。」

  看向監視器的傑斯的眼瞳中,呈現出的是在魔甲蟲防衛線的一角、擺出半包圍態勢的人類陣營先鋒部隊的影像。

  如同在水平方向伸展出的兩支羽翼,朝向天地方向先鋒部隊中央部緩緩前進著。上空被厚厚的雲層所覆蓋,極為適宜設置伏兵。在轉瞬間殲滅掉魔甲蟲群的十個射炮擊特化大隊、如今位於先鋒部隊的中央部,似乎在挑撥著魔甲蟲陣營發起反擊。

  「琪爾斯蒂、那就響應人類陣營的行動我們這邊也加固防禦吧。」

  人類陣營的行動完全在預料之中。按照事前的指示、至今為止分散至各處的魔甲蟲群開始為了對抗敵人的布陣不斷集結在一起。

  琪爾斯蒂此時傳來了報告。

  「根據位於敵人先鋒部隊上空的阿魯科納級傳來的報告、雲層上空似乎安排了伏兵。但那是稱不上威脅的程度、而且也沒看到彼方·英司的身影。另外獨立游擊部隊似乎位於先鋒部隊中央部的後方。」

  「原來如此。為了慎重起見再派出幾群阿魯科納級、進行一次更大範圍的偵查吧。」

  即便會損失些許戰力,魔甲蟲陣營也依然有著豐厚的餘力。

  「琪爾斯蒂、通過這五天各地發生的小戰鬥你認為是哪方占優?」

  「如果只看這五天的結果、應該是人類陣營。射炮擊特化大隊確實是棘手的存在。那個部隊的全員一同驅使射炮擊系戰技的話,連接近都難以做到。另外、我們這邊魔甲蟲的戰鬥經驗也過於低下。」

  從開戰當初始終躲避著決戰的人類陣營,通過巧妙地利用射炮擊特化大隊,給魔甲蟲陣營帶來了沉重打擊。當然儘管這五天的小摩擦間也有數百人墜落、上千人負傷被送往後方、先鋒部隊的五萬人空士總數卻幾乎沒有改變。

  另一方面,身為魔甲蟲陣營主力的小型

  種遭到了人類陣營所難以比擬的劇烈消耗。以身為主力的小型種為中心,全體的一點五成……個體數約有三千萬隻左右的魔甲蟲被人類陣營擊落。魔甲蟲的數量雖然壓倒性的龐大,但個體的戰鬥經驗卻嚴重不足。

  而這種情況的原因、是源於傑斯的人類霸權掌握計劃。傑斯為了確保更多人類的隸屬,儘可能地讓魔甲蟲減少殺戮。因此這幾年間因《門》的干涉而來到這邊的魔甲蟲、由於沒有經歷過多少次實戰,在經驗上嚴重不足。另外,在這個世界不遵從傑斯的魔甲蟲勢力們也沒有與身為最大勢力的傑斯進行過幾次交戰、在敵對魔甲蟲四處逃竄的情況下很難培養出精兵良將。

  考慮到不成熟的魔甲蟲將陷入苦戰的傑斯、雖然將戰鬥經驗豐富的魔甲蟲派遣向了要塞浮游都市以阻止人類陣營的增援……

  「確實射炮擊特化大隊有點麻煩呢。再加上與其連攜的都是近戰系空士的精英、還不成熟的魔甲蟲被花式百出的戰術玩弄於手掌中了吧。」

  「沒錯。雖然送去了數次相應規模的蟲群、但卻被敵人悉數殲滅了。除此之外還有極光殲滅炮的事。原本那應該只是少數人才能使用的戰技,但在這次的戰鬥中被投入的人數……」。

  「啊啊。老實說,雖然是敵人卻不得不令人感到敬佩呢。能從全世界的要塞浮游都市中收集到如此眾多的貴重戰技使用者的教皇也的確很了不起。雖然一天只能發射一發、但若是讓《門》直接沐浴在那樣的炮擊下可就危險了。即便只是餘波也會造成不小的損害。」

  由於具有魔炮反射特性的變異種被配置在了《門》的四周,目前還沒有人朝向《門》的障壁發射炮擊。不過,極光殲滅炮那過於巨大的破壞力連變異種也會在完全反射前就被消滅。被反射的極光殲滅炮的餘波也會將周邊地區的小型種群瞬間消滅、帶來嚴重的損害

  「傑斯大人、雖然很失禮、但對傑斯大人來說這些都是預想範圍的戰況吧。」

  「沒錯。通過一定程度的犧牲來束縛住射炮擊特化大隊算是正好。多虧這個、本來陣型堅實的人類陣營被配置在了一起。因為我們手中不成熟的魔甲蟲為數眾多、所以敵人似乎打算乘勝追擊的樣子呢。」

  將堪稱虎子的射炮擊陣歸結於一處可是失策哦,傑斯的嘴角浮現出了笑容。

  現在的人類陣營氣焰正盛。令人畏懼的《崩力》使用者始終閉門不出,,眾多魔甲蟲的經驗又極度低下,先鋒部隊的空士們以極高的氣勢開展起這次總攻。正因如此,在看到《崩力》使用者後立刻後撤——這一慎重選項也會逐漸消失了吧。

  對於想要根絕這片空域內所有空士的傑斯來說、最為麻煩的是敵人因過於恐懼《崩力》使用者導致的不戰而逃。

  優米愛爾等人雖然具有壓倒性的力量,但個體數卻極為稀少、不擅長殲滅四下逃竄的敵人。但是,如果是由對方主動靠近,優米愛爾她們就能成功根絕先鋒部隊的空士們。

  「之所以只派不成熟的魔甲蟲上場是為了放鬆敵人的警惕而上演的一場好戲而已。教皇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呢。」

  為了戰後世界的秩序,與其讓魔甲蟲抹殺掉這個世界的空士,直接讓人形魔甲蟲親自上場要來得更為直接。對身為世界支配者的人形魔甲蟲感到徹底的恐怖後,這個世界的人們就不得不對傑斯表示服從。

  那麼、這下戰鬥的準備就一應俱全了——傑斯看向聚集在艦橋上的同伴們、

  「差不多也該讓你們出場了。」

  聽到傑斯的話後、身穿防護服的優米愛爾等人仿佛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刻般露出了好戰的笑容。

  「優米愛爾、你帶著夥伴們將人類陣營的先鋒部隊徹底擊潰。如果我的預想正確的話這將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我明白了,傑斯大人。……格雷高爾、弗蘭西斯、佩恩西斯、傑洛德、出擊了哦。跟上我!」

  「「「「是……!」」」」

  目送著出陣討敵的優米愛爾一行人,琪爾斯蒂說道。

  「很高興的樣子呢。」

  「啊啊。優米愛爾她們這幾天一直想戰鬥的不得了呢。這場蹂躪戰正好符合她們的心意。」

  在此之前兩個陣營間的攻防中,互相試探的成分占據了較大比例。但是,這次的攻防不一樣。

  人類陣營為了攻略《門》發動了總攻擊。既然這樣,魔甲蟲陣營的方針是將《崩力》使用者派遣至前線,徹底蹂躪人類陣營的主力。

  「因為迄今為止的經歷對方會認為我們將繼續專心於防守等待增援吧。在這場戰鬥中他們的氣勢必然會因此異常高漲」

  雖然在這場戰鬥中無數的魔甲蟲會被殲滅,但距《門》的大規模干涉只剩12個小時。這次的干涉將是數年一度的巨大規模。大概會召來被擊墜數量以上的龐大魔甲蟲群。

  對面的世界雖然瀕臨荒廢,但卻比這邊的世界更為廣闊,人數也極為眾多。變成魔甲蟲的人類可以輕鬆確保,甚至好運的話人形魔甲蟲也能夠成功入手。

  戰後,那將成為管理這個世界所必要的人才。

  「之後就只剩昨天所商討過的作戰了。如果優米愛爾她們能順利進行的話、人類陣營的先鋒部隊定會被一掃而空吧。」

  人類陣營的射炮擊特化大隊業已聚集在一起。雖然還有其他幾處妨礙傑斯霸業的存在,但卻沒有任何畏懼的必要。

  「那麼、貫徹我的霸者之道……作為世界之王君臨於天下吧。」

  最終一戰的點火索就此引燃。

  〈阿魯特米亞〉。艦橋。

  「魔甲蟲陣營似乎也發動了總攻呢。」

  一邊看著偵查用無人機傳來的影像,安涅羅傑失去了一如以往的沉穩焦急地守望著眼前的戰況。

  由於人類陣營先鋒部隊發起了總進攻,敵人不知會下出怎樣的一棋進行防範。恐怕傑斯已經意識到射炮擊特化大隊的存在了吧。

  哈爾德曼說道、

  「看來,人形魔甲蟲也終於被派往戰場了呢。」

  「嗯,可以感覺到這次是動真格的氣味呢。……愛麗絲小姐、可以將偽造的複製體投入到前線嗎?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因為兄長大人是天才,所以不好的預感也是理所當然的。」

  遵從指示,愛麗絲開始發動《崩力》。在此期間安涅羅傑始終注視著眼前的畫面。

  從先鋒部隊那傳來了通信,更為深入了解戰情的里帕在畫面中說道、

  「敵人的布陣已經大體掌握了。是由前衛部隊與後衛部隊構成的兩股大型部隊。前衛部隊中、除了高防禦力的中大型魔甲蟲外、還有數百萬體的阿魯科納級魔甲蟲群。與此相隔了一定的距離、則是由優米愛爾等人率領的魔甲蟲主力部隊。這邊的敵人難以計數。」

  「後續的主力部隊姑且不論,先鋒部隊的構成非常微妙呢。」

  「是的。如果是以減少射炮擊特化大隊帶來的損害從而讓主力部隊不斷接近為目標的話,阿魯科納級的蟲群應該是不必要的。」

  安涅羅傑訝異地皺起了眉頭、

  「敵人的先鋒部隊與主力部隊拉開了距離這點很令人在意。就好像是故意給我們當做靶子來打一樣。」

  實在是過於恰到好處的獵物。以人類陣營現在的力量、在與人型魔甲蟲率領的主力部隊接觸之前,便能消滅掉敵人的先鋒部隊。那樣的話,與人型魔甲蟲率領的主力部隊之間的戰鬥也會變得輕鬆些了吧。

  這個事實,無論是哪個指揮官都不可能沒有考慮 。

  於是,安涅羅傑作出了這樣的判斷。

  「敵人的先鋒部隊恐怕是傑斯設下的陷阱。應該會隱含著什麼意義在裡面。不能就這麼讓他得逞。」

  雖然安涅羅傑傳達出了自己的意思,但先鋒部隊的指揮官卻依然下令人類陣營進行迎擊作戰。

  從十個射炮擊特化大隊被集中運用的中央部開始,合計五千的光流接連不斷地發射。

  決戰的空域被光流點綴成七色、數不清的閃光在此刻爆發。

  魔甲蟲陣營先鋒部隊的中大型魔甲蟲在轉瞬間被悉數殲滅。

  「目前的戰況還很順利、射炮擊特化大隊也沒有被抓住弱點。」

  人類陣營的射炮擊特化大隊雖然強大,卻也有著弱點。

  為了最大發揮射炮擊系空士的火力、必須要在近距離對位於正前方的敵人進行射擊。一旦被捲入混戰、火力就會立即半減。這是因為在敵我交錯的戰場中難以使用強力的戰技、且對於四散的敵人無法好好進行火力集中運用的緣故。

  「嗯。但是、還不能就此安心。」

  在安涅羅傑說完的剎那,以中大型魔甲蟲為擋箭牌、數百萬體的阿魯科納級展開部隊陣型、朝著天地方向不斷擴展。其巨大而漆黑口

  器仿佛欲將中央部吞噬殆盡。

  中大型魔甲蟲的迎擊被委任給了射炮擊特化大隊,先鋒部隊的空士們開始飛向阿魯科納級準備進行接近戰。

  就在這個瞬間,戰況風雲突變。

  「什……!?」

  驚愕地看向監視器的安涅羅傑、以及位於現場的里帕和身邊的哈爾德曼,全都緊緊地注視著眼前的光景。

  剛剛空士們準備發起接近戰的空域,被一道漆黑的閃光所包圍覆蓋。先鋒部隊的中央部各處都發生了大規模的能量爆炸,爆炸的氣浪如同亂氣流般四處吹盪。

  就仿若是突然出現的黑洞,將人類吸入了其中。

  里帕不禁嘟囔道。

  「……是阿魯科納級引起的大爆炸嗎。」

  漆黑閃光的正體,是位於敵人先鋒部隊中的阿魯科納級魔甲蟲。數百萬體的個體並沒有全體爆炸,其中的極少一部分產生的劇烈爆炸、不論敵我的將四周一併捲入。

  「愛麗絲小姐,那是咒詛還是別的什麼嗎?」

  以安涅羅傑為首的眾人的視線,此刻匯聚於愛麗絲的身上。

  「應該不存在那樣的咒詛使用者。恐怕是利用了蘊含巨大能源的能量塊——《崩石》的緣故吧。這是通過在阿魯科納級體內埋設《崩石》、從而引發的自爆哦。以最小的犧牲,就能取得莫大的效果呢。」

  安涅羅傑隨即切換了思考方式。

  「那個《崩石》是能夠量產的東西嗎?」

  「如果能夠做到的話就會進一步產生大規模壓制了哦。《崩石》雖然就位於《門》的體內、但《門》體內的空間由於像迷宮般複雜光是搜集就異常的麻煩。另外、只要知道這個手段的話不管怎樣自爆人類都能尋找出對策。所以兄長大人應該是將全力貫徹在了最初的一擊上。」

  既然是由十分了解的愛麗絲所說的話,應該是不會錯的吧。

  通訊也恰巧在此時傳來,里帕對剛剛把握的戰況進行了報告。

  「多虧負責射炮擊特化大隊防衛的部隊已經與阿魯科納級進行了接觸、射炮擊特化大隊尚且無事。但是、先鋒部隊如今陷入了難以抑制的混亂——」

  「因為是有組織的進攻所以才難以應對。在這之後人形魔甲蟲率領的主力部隊也一舉襲來。先鋒部隊將會陷入地獄般的苦境吧。」

  抹殺掉感情的安涅羅傑的眼瞳中,此刻完整地映照著已經與人類陣營先鋒部隊接觸了的人形魔甲蟲們的身姿。

  魔甲蟲陣營旗艦〈奧貝隆〉。艦橋。

  「呵呵、優米愛爾她們看來戰意相當旺盛呢。果然投入那個有著相當的價值啊。」

  正如愛麗絲所猜測的,埋設進阿魯科納級體內的《崩石》數量極為有限。而且由於運用不好的話對己方也會帶來巨大損害,因此有被敵人利用倒打一耙的風險。

  所以最初的一擊便是一切的關鍵、事態的走向完全按照傑斯的構想進行著。

  由於驅使著《崩力》的優米愛爾等人的出現,人類陣營的射炮擊特化大隊開始逐漸崩壞。現在處於混亂狀態四下分散的人類陣營先鋒部隊、被以優米愛爾為首的主力部隊瘋狂地屠殺蹂躪。儘管人類陣營的獨立游擊部隊慌張地前來救援、也難以抵擋《崩力》使用者們的猛烈攻勢。在那壓倒性的力量面前、獨立游擊部隊轉眼間便被盡數擊墜。

  「那麼,接下來就是解決殘留的問題了。」

  傑斯所顧慮的事只有兩項。首先是教皇。身為《絕力》持有者的她有著足以打破《門》之障壁的力量。而另一個則是——

  「琪爾斯蒂、有發現彼方君的情報嗎?」

  聽到傑斯的詢問,琪爾斯蒂將手放置於耳邊的通信結晶。

  「不,還沒有……失禮了、剛剛傳來了發現彼方的通知。果然彼方·英司被混入進了人類陣營先鋒部隊裡……什!?」

  「怎麼了琪爾斯蒂?」

  「出現了數項彼方·英司的發現情報。」

  是這樣嗎。傑斯忽然彎起嘴角。

  「恐怕那全都是愛麗絲用夢幻泡影所製作出的偽物吧。是為了混淆我們的視線、好讓我們無法得知彼方君所在的作戰。真人一定是在距先鋒部隊一定距離的地方等待著偷襲的時機。」

  也就是說人類陣營將主力的先鋒部隊與獨立游擊部隊的空士全員當做幌子、好讓彼方能進行不意的突襲吧。

  與優米愛爾等人一同參戰的魔甲蟲規模,大約有七千萬。而在《門》的四周,還殘留有約一億左右的個體。

  對傑斯而言最為重要的是《門》的守衛、根據情況以未知的《絕力》使用者為對手時,這一億體都將作為「障壁」來使用。

  「但是、既然不能排除幻影中有真人存在的可能,我們必須做出對策。若是放炮了真正的彼方君、《門》的一側說不定會遭到意想不到的攻擊。」

  「這就像優米愛爾大人她們下達全員擊潰的指示。」

  「只好這樣了。在敵人陷入混亂的如今、雖然想讓優米愛爾她們一心蹂躪對手······這是教皇、不,彼方君的策略嗎。」

  雖然很微弱,敵人的擊墜率的確開始下降。

  雖然沒到影響大局的程度,這邊的計劃被完全打亂。這份意外性才是,傑斯警戒彼方·英司的真正原因。

  本來的話,如今的傑斯應該已經在《薇貝爾》作為不可違逆的支配者君臨天下。但現實卻大為不同。

  阻止了傑斯的野心的,毫無疑問是彼方·英司策略。

  「優米愛爾大人她們與彼方·英司接觸了。……報告傳來了。好像全部都是幻影。又傳來了彼方·英司的身影出現的情報、現已來到了被突破的敵人先鋒部隊的對面」

  「優米愛爾她們的目標可是教皇呢。在意識到偽物出現在先鋒部隊一側的現在、她們一定會深入敵陣直取教皇的吧。在一定程度蹂躪敵人後,向她們發出深入作戰的指示。」

  「真的可以嗎?總覺得有些操之過急了······」

  還沒有全殲人類陣營的先鋒部隊。

  雖然給予了射炮擊特化大隊以致命的打擊。但陷入混亂的空士們放棄進攻選擇了拖延戰術,因此優米愛爾等人沒能擊墜預計數量的空士。

  「既已來到這裡除了前進別無選擇。《門》的周邊防衛部隊的數量也很充足、讓優米愛爾她們在此突襲也絕不是壞事。只要瞄準教皇的首級、為了拯救陷入危機的人類陣營、不知隱藏在哪的彼方君也說不定會現身救援。」

  追擊著彼方的偽造體、仿佛被其吸引住一般、渴望著強敵的優米愛爾一行人開始加速前進但是,仿佛是為了給那樣的優米愛爾等人壓力、人類陣營的先鋒部隊也在不斷撤退。因此優米愛爾一行人仍然在與先鋒部隊持續著激烈交火

  優米愛爾她們離我們的距離有點過遠了呢。

  「敵人在通往《門》的定期航路上,我們也就這麼出發吧。」

  一邊維持著厚重的防護網,傑斯乘坐的旗艦追蹤著《門》開始飛行。

  一切都在順利進行、傑斯心想。

  那麼,最後的敵人就是身為人類陣營王牌的彼方君了嗎……

  人類陣營從最初的交戰以來一直持續著毫無波瀾的戰鬥這件事傑斯也看得出。在這次的攻勢中、人類陣營的先鋒部隊也毫無特殊動向地發起了進攻。

  正因如此,如果是彼方君的話,一定會選擇從天頂或地上方向的二者之一攻過來吧。

  上空被厚厚的雲層所覆蓋,很容易隱藏。由派出偵查的阿魯科納級那裡傳來的報告,位於上空的人類陣營先鋒部隊中並沒有彼方的身姿。

  雖然為了慎重起見而進行大範圍的高空搜查、但凡是前往人類陣營後衛部隊領域上空的阿魯科納級魔甲蟲都幾乎無一倖存。由於魔甲蟲無法使用通信結晶、所以無法傳來即時的現場報告。儘管如此倖存歸還的個體,卻傳來了「沒有異常」的情報。

  另一方面,由於不存在具備海中索敵能力的魔甲蟲,一旦人類陣營在此設伏,想要探索將極其困難。

  嗯,沒有異常雖然是好事,但這過於厚重的雲層卻令人起疑。看來有必要再進行一次高空偵查呢——正當業已擊破人類陣營主力部隊的傑斯、為了防備最後的威脅而打要下達指示時,琪爾斯蒂忽然喊道、

  「傑斯大人!?下方的那道光是……!?」

  從海面上突然湧出的一道銀白色的光流、筆直地貫射向護衛著《門》的魔甲蟲群。持有魔炮反射特性的眾多變異種雖然打算加以反彈,卻毫無抵抗地被其貫穿殲滅。

  銀白色的光流繼續延伸,徑直衝向了軸線上的《門》。位於《門》前的魔甲蟲群的障壁在這道銀白光流前微不足道。

  但是,儘管如此也已取得充分的效果。原初的魔甲蟲—

  —《門》、在這一瞬間發動了覆蓋全身的障壁。

  激烈的閃光迎面撞向《門》之障壁。開始逐漸衰弱的那道白光,終於在《崩力》的障壁前消失擴散。四射分散的白光的一部分,略微划過了位於《門》上空的〈奧貝隆〉 前端。

  緊接之後呈現在監視器畫面中的,是以彼方·英司為首的特務隊的身影。看向一直等待著的本命的登場、傑斯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終於來了嗎,彼方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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