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三章 戰場上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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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的體內。

  『真討厭,這裡為什麼構造會這麼複雜啊?』

  在物理法則扭曲的空間中,艾莉絲等人正用盡全力飛馳。

  能干涉異世界的〈門〉的體內沒有距離與空間的概念,四周只有一片昏暗,但黑暗深處有著巨大的時空扭曲點閃耀著白光,那扭曲點正是前往異世界的大門。

  『克莉絲,接下來要往哪邊?』

  『我想是右邊吧。』

  『是左邊,艾莉絲大人。』

  『我也覺得是左邊喔。』

  為了前往〈門〉的最深處,艾莉絲等人循著力量逐漸變強的方向前進,不斷深入〈門〉的體內迷宮。途中不斷遭遇漆黑粒子凝聚形成的異形怪物,阻擋艾莉絲等人的去路。

  那恐怕是〈門〉的免疫系統吧。就如同白血球會消滅入侵人類體內的細菌,這些漆黑怪物的職責就是消滅艾莉絲一行人。

  為了掃除無限湧現的敵人,艾莉絲不斷灑出能量彈。

  『再不快逃就要被追上了啊。難道不能幹脆用〈崩力〉把這個空間整個炸掉?』

  『空間本身就扭曲了,恐怕沒什麼效果吧。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來了……!』

  在克莉絲如此警告的同時,艾莉絲等人散開。黑光洪流奔馳過她們剛才聚集的地方。

  『別想逃啊,艾莉絲大人——————————————————————!』

  艾莉絲轉頭一看,瘋狂的琪爾斯蒂出現在眼前。嘴角掛著一道唾液,充血的雙眼焦點似乎無法匯聚,簡直像藥物成癮發作。

  『看來你沒辦法再用詛咒了啊。』

  艾莉絲冷靜觀察琪爾斯蒂後,得意地如此說道。雖然艾莉絲不斷派出夢幻泡影創造的水委一級蜂湧而上,但全被黑色巨鐮一一砍成碎片。

  『這裡沒人能和琪爾斯蒂妹妹打近身戰。一旦被她靠近就是死路一條喲。』

  『換句話說就是別讓她靠近,先打倒她就好吧。』

  聽了艾蜜莉的警告,艾莉絲點頭接納意見。

  幸好這裡除了艾莉絲之外還有其他〈崩力〉持有者〈莉潔莉特〉。嚴格來說,艾蜜莉也算在內,但不能指望她發揮戰力。

  雖然能支撐一段時間,但終究無法打倒她吧。

  面對額頭冒出冷汗的艾莉絲,琪爾斯蒂挑釁道:

  『哎呀呀,艾莉絲大人啊啊——!原本就比我還弱的您,究竟打算怎麼打倒我啊啊啊啊啊——?』

  其實艾莉絲也明白勝算真的不高。儘管如此,一想到挺身對抗蠻橫力量的美空等人的境遇,這點程度根本算不上什麼。

  明知戰力方面不利,艾莉絲還是大剌剌地說出她的真心話。

  『誰曉得啊!我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把麻煩事全部塞給彼方·英司,所以我才沒想過要怎麼打倒你呢……!』

  〈門〉的正上方。

  『看來人類陣營的前鋒部隊只剩下勉強能維持陣線的戰力了啊。剛才來這裡投下人工空島的部隊,應該也沒餘力再次推進到這裡了吧。』

  掌握了〈門〉周邊戰況的傑斯思路井然地如此分析。

  就算敵人不特別解釋,彼方也很明白人類陣營〈我方〉的戰力狀況。人類陣營目前在各空域都僅止於勉強維持陣線,這樣下去遲早會被魔甲蟲陣營憑著龐大軍力突破。

  『唔……!』

  彼方千鈞一髮之際閃躲傑斯轟出的獄碎直斬,額頭流下豆大的汗珠。

  未經休息不斷戰鬥的時間不曉得已經過了多久。不死之身的敵人無論怎麼打倒,總是立刻重生,以體力完全恢復的狀態阻擋在眼前。相較之下——

  『呼——呼——呼——呼——』

  彼方只能在戰鬥空檔張嘴大口呼吸,將氧氣吸入體內。

  心臟仿佛快被壓力擠到迸裂,呼吸上氣不接下氣。不只是心跳速度異常,感覺似乎連氣管都在痙攣。

  也不曉得在艾莉絲等人沖入〈門〉體內後,究竟過了多少時間。

  因為傑斯的戰技剛才一度在極近處炸裂,現在全身上下都傳來仿佛被砂紙刮過的刺痛,防護服也破破爛爛的。此外因為傑斯的咒劍擦過,右眼皮也被劃破了。眼皮不斷涌著血,染紅了右眼的視野。而且因為遭到灌注〈崩力〉的劍壓擊中,右眼的毛細血管爆裂而滲血,現在正動用〈絕力〉儘可能治療。

  右眼的視野模糊,蒙上一層紅色,但考慮到剛才眼球可能破裂的危機,光是沒受到致命傷就已經算是僥倖了吧。

  左側腹與右大腿也被傑斯的劍峰划過。全身上下較淺的割傷已經多到數不清,總加起來相當於魔法師也無法免於失血而死的重傷,但彼方已經動用〈絕力〉硬是堵住傷口。雖然黑色防護服讓血跡不太顯眼,但血液確實已經流失,彼方對於目前仍然存活的自己也感到幾分不可思議。

  儘管如此,置身如此狀況下,戰意依然盈滿心中。

  『彼方,你自從開戰以來似乎還沒發動過超限狀態啊。難道有什麼不能用的理由?』

  『你猜啊。不過,需要的時候我就會用。』

  『現在就是時候了吧?』

  『不對。王牌就是要在最關鍵的時候打出去,現在還不到時候。』

  彼方按著依然陣陣刺痛的右眼,如此回答。

  超限狀態是最後的手段。為了就真正的意義打倒傑斯,這張王牌必須扣在手中。在艾莉絲破壞〈門〉之前,彼方絕不能使用超限狀態。

  此時,戰鬥的轉折點再度造訪彼方。

  契機始於自側面奔向傑斯的閃光洪流。仿佛要貫穿他側臉的一擊緊接著化作細小的無數光刃撲向他。

  『………………!』

  傑斯急遽迴避後,暫且拉開距離。同一時間,那道攻擊的來向,里帕陪伴著安涅羅傑一起現身。

  安涅羅傑看著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彼方,一瞬間眯起眼。

  『彼方·英司,〈門〉的破壞狀況如何?』

  安涅羅傑來這裡了……?

  無法分神傾聽戰況報告的彼方尚未得知安涅羅傑出擊的消息。然而人類陣營的主帥〈安涅羅傑〉在里帕的陪伴下,突破整片戰鬥空域來到這裡的意圖十分明顯。

  就算無法戰勝傑斯,至少也要把〈門〉破壞掉吧……?

  『只是讓艾莉絲她們進去。因為琪爾斯蒂也追進去了,裡頭現在怎麼樣我也不曉得。』

  『彼方,需要支援嗎?雖然我可能派不上用場,但只要教皇陛下出手相助,你的戰鬥也會輕鬆——』

  『沒那必要啦。我比較希望你們去把〈門〉給拆了,你就跟著安涅羅傑一塊進去吧。』

  不好意思啦——彼方在心中如此道歉。雖然彼方也知道里帕心中的擔憂,但他不能接受里帕的協助。彼方對抗傑斯的計策中不需要夥伴支援。

  『我明白了。那麼這裡就交給你了。』

  『彼方,祝你好運。』

  簡短交換情報後,安涅羅傑與里帕朝著〈門〉開始下降。憑安涅羅傑的力量,她獨自一人也能破壞〈門〉的障蔽。

  『沒想到教皇陛下如此遠道而來,不過我可不能讓你繼續前進——』

  『你在看哪裡啊——你的對手是我吧?』

  傑斯意圖攔阻安涅羅傑,同時彼方揮出灌注全身之力的一劍砍向他。然而傑斯像是早有預料,一臉毫不在乎地接下彼方的劍壓,以空著的手投出黑色標槍要刺穿彼方。

  『唔……!』

  彼方好不容易拉開距離。在太陽穴濺出一絲鮮血時,黑色標槍在他背後劇烈爆炸。

  『真是可惜。剛才差一點就能擊墜你了啊。』

  嘖!這樣下去還真的沒勝算啊。

  面對信任琪爾斯蒂,不打算親自進入〈門〉的傑斯,彼方腦中充滿了該如何支撐到底的盤算……!

  『真夠纏人的耶……!』

  艾莉絲在〈門〉體內四處逃竄,因為直追背後的瘋狂黑影而陷入苦戰。飛馳的漆黑能量彈劃破幽暗的空間。

  『艾莉絲大人,夢幻泡影呢……!』

  『光是要迎戰〈門〉的免疫部隊就沒有餘力了。你的反魂的錯亂難道就沒辦法?』

  『對琪爾斯蒂和〈門〉的免疫部隊又沒效果,艾蜜莉·威德貝倫沒辦法再承受一次。對我和艾莉絲大人都已經施展了。』

  『克莉絲呢?』

  『對連〈崩力〉都沒有的非戰鬥人員施展也沒用。』

  『哎呀,克莉絲,有人說你沒用喔。』

  『艾莉絲,這種時候請別再捉弄人了。』

  艾莉絲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儘管克莉絲如此制止,她還是一副不在乎的表情。置身於這般氣氛中,坐在莉潔莉

  特肩頭上的艾蜜莉也愉快地說:

  『哎呀呀,現在明明情況這麼危險,大家的神經比想像中還大條呢。』

  聽艾蜜莉這麼說,艾莉絲也不以為忤。

  『比起要挑戰優米耶爾的美空她們要好多了。我們好歹有〈崩力〉能用。』

  『克莉絲妹妹沒有就是了。』

  『各位是不是故意排擠我來取樂啊……!』

  守護眾人後方的克莉絲說著,張開破邪障蔽〈Argyris〉吸引琪爾斯蒂的注意,莉潔莉特則發射集中的能量彈。艾莉絲以夢幻泡影驅除擋在前方的〈門〉的免疫部隊,率領一行人向前進。

  『進去那裡面。大家跟我一起來。』

  艾莉絲與夥伴們一同進入其中一道時空歪曲點。周遭短短一瞬間被白光包圍後,一行人出現在一座巨大的大廳內。

  大廳的牆面仿佛被有著黏膜的腸壁般的組織覆蓋,大廳中央自上下延伸的組織支撐著大小有如一幢民房的巨大咒核。在咒核內部還能看見一塊擁有異常高密度能量的黑色結晶。

  『那塊咒核就是〈門〉的生命泉源。只要打破那玩意兒,〈門〉的職責就會結束,連結這世界與異世界的門就此關閉。在咒核內側的是〈崩石〉的原石。雖然我們也不知道詳情,那是獨立個體,由強力的障蔽守護,而且在〈門〉干涉異世界時所需的龐大能量似乎是由那結晶供應的。絕對不可以攻擊到那個。雖然障蔽本身非常強大,一般攻擊無法破壞,但是萬一貫穿了,就會引發規模難以想像的大爆炸。』

  位於最深處的〈崩石〉比〈門〉體內產生的零碎〈崩石〉更加龐大。

  夥伴們遵循艾莉絲的指示,要開始著手破壞咒核時,背後傳來讓人背脊發涼的聲音。

  『啊哈哈哈哈!找到了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轉移至此的琪爾斯蒂在狂喜中施展羅剎謳歌。在艾莉絲背後,夥伴們正努力破壞咒核的障蔽。

  都失去理智了,攻擊手段還是一樣陰險……?

  『我來應付她。大家繼續動手……!』

  只要能破壞咒核,就沒必要待在這地方。

  但是光靠夢幻泡影的軍隊無法抵禦琪爾斯蒂的羅剎謳歌,況且軍力絕大部分都正與逐漸逼近的免疫部隊交戰。艾莉絲連忙挺身站在黑色戰輪前方,想用障蔽防禦。

  兩股力量短暫交鋒後,黑色戰輪炸裂。艾莉絲受到劇烈爆炸威力波及,琪爾斯蒂從黑煙的另一頭沖向她。

  『啊哈哈哈哈!想都沒想就擋在夥伴前方,原來艾莉絲大人也是個蠢材啊啊啊啊啊——!』

  糟了……!這念頭浮現艾莉絲腦海的瞬間,已經太遲了。不擅長近身戰鬥的艾莉絲根本沒辦法閃躲在眼前高高舉起的巨鐮。

  『嗚……!』

  因恐懼而縮起肩膀的艾莉絲不由得要閉上眼睛,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為她擋下了琪爾斯蒂的巨鐮。

  那人不是莉潔莉特,也不是艾蜜莉。

  而是身穿白色主教服,雙手戴著全覆式拳套的安涅羅傑。

  『你這模樣還真是難看啊,艾莉絲·維格特。』

  安涅羅傑一手擋下黑色巨鐮,另一手朝著琪爾斯蒂猛然揮出。毫無防備的身體吃上那一記強烈打擊,琪爾斯蒂猛然彈飛,撞上牆面……!

  『哎呀,原來你真的懂戰鬥啊。』

  『你以為我之前都是嚇唬人的嗎?』

  在艾莉絲等人之後抵達的里帕對著撞上牆面的琪爾斯蒂施展戰技追擊,安涅羅傑則看了嘴巴不饒人的艾莉絲一眼。雖然艾莉絲強撐著無所謂的笑容,卻掩不住額頭浮現的汗珠與沉重的疲憊神色。

  『怎麼可能。我一直相信危機時你會出手相助啊。不過你來得還真早啊,這一路上沒有很多阻礙?』

  『沒什麼。循著強大力量的氣息往源頭移動而已,況且一路上都是屍體。靠著里帕先生的護衛就足以抵達這裡了。不過說什麼相信我會來救你,你自己都不覺得心虛?』

  抵達前線之前,靠著後衛部隊的空士們奮勇作戰,安涅羅傑與里帕保留實力。抵達前線之後則以〈絕力〉擊退小型種,同時推進,將負擔壓低到最小。在〈門〉的體內由於艾莉絲一行人在通過時已經掃除絕大部分敵人,因此並未遭遇多麼劇烈的戰鬥。

  對垂垂老矣的身軀來說,短暫的戰鬥也難以消受。能在這樣的狀態下與琪爾斯蒂對峙,也許已經算是幸運了。

  『哎呀,這還真是幸運。〈門〉的免疫部隊是會隨時間重生的類型喔。你應該要感謝一面被琪爾斯蒂追殺一面開出血路的前人。』

  『現在才想賣我人情已經太遲了。』

  在她斷然回絕後——

  『安涅羅傑·沙薩蘭德·薇貝爾——!』

  琪爾斯蒂自煙塵的另一頭現身。雖然剛才吃了安涅羅傑的猛烈一擊,但看起來實在不像受了致命重傷。

  『沒事請別大呼小叫,很讓人不愉快。里帕先生負責周遭的免疫部隊。』

  『是!教皇陛下……!』

  『莉潔莉特!我們也一起和琪爾斯蒂戰鬥……!』

  『不用了,沒那個必要。艾莉絲·維格特,叫你的夥伴繼續破壞障蔽。』

  『沒那個必要?我說你啊,知不知道那傢伙是誰——』

  『你不懂嗎?正因為對手是那傢伙,我才不想藉助你們的力量。』

  對方是曾經殘殺安涅羅傑屬下的人型魔甲蟲〈琪爾斯蒂〉。就算是為了打倒她,一旦藉助了人型魔甲蟲〈艾莉絲〉的力量,也許會讓過去犧牲的同胞無法瞑目。

  是為了復仇嗎?不過多信任我們一點也無妨吧……?儘管艾莉絲投出蘊含不滿的目光,安涅羅傑也不理會。同時,炫目的光芒開始環繞安涅羅傑的身軀。

  目睹那情景的艾莉絲不由得呢喃:

  『超限狀態……』

  她正在短時間內大量釋出自己持有的力量。

  打從一開始就找不到任何能打倒傑斯的辦法,安涅羅傑原本就打算在這場戰爭中耗儘自己剩餘的性命。只要擊墜〈門〉,就可以讓傑斯的計劃毀於一旦。

  自大廳牆面不斷湧現的〈門〉的免疫部隊交給里帕應付,安涅羅傑獨自面對琪爾斯蒂。

  『來吧,我陪你過個幾招。』

  安涅羅傑豎起四指彎曲,擺明了是在挑釁。

  『你剛才竟敢對我動手——————————————————————!』

  琪爾斯蒂憑著力量沖向安涅羅傑。判斷對方中計的安涅羅傑以輕盈的動作閃過漆黑巨鐮的一擊,朝著敵人的胸腹處猛然出拳。

  『嘖……!』

  琪爾斯蒂咂嘴的同時以巨鐮的握柄擋下並後退。安涅羅傑配合她的動作巧妙地拉近距離,仿佛看穿對方一切動向。

  『煩人的蒼蠅——……!』

  對於維持極近距離戰鬥的安涅羅傑,琪爾斯蒂毫不掩飾臉上的煩躁。相較之下,安涅羅傑表情紋風不動,只是不斷逼近。

  擾亂對方的步調並妨礙精神集中,是安涅羅傑最拿手的戰術。因為距離太近,琪爾斯蒂也無法盡情揮動黑色巨鐮。

  『我得請你在此墜落。我不能讓你妨礙破壞〈門〉的工作。』

  『想得美——你真以為能在我面前破壞〈門〉嗎——!別想妨礙傑斯大人的計劃——!』

  琪爾斯蒂全力後退拋出黑色戰輪。然而因為憤怒與焦躁,攻擊路徑顯然過於直線。安涅羅傑揮出魔護手,將環繞護手的白光隨著拳勁一同轟出,立刻引爆黑色戰輪。安涅羅傑以爆炸的閃光當作掩護,再度逼近出拳。

  『我知道你們有你們的理由,不過我也不能妥協。』

  琪爾斯蒂以黑色巨鐮代替盾牌格擋。安涅羅傑雖然憑著以超限狀態強化的身體嘗試比拼,但退離前線已久的身軀無法在力量上壓倒對方。

  這時安涅羅傑心生一計。力量不敵琪爾斯蒂,安涅羅傑只好暫且拉開距離。琪爾斯蒂不放過這個空檔,開始將力量凝聚在黑色巨鐮以施展戰技。就在這時——

  『傑斯·維格特已經墜落了。彼方·英司剛才打倒他了。』

  『什麼!傑斯大人怎麼可能——』

  『對,我騙你的……!』

  在對方的精神鑿出一瞬的空隙,再度逼近。琪爾斯蒂連忙使出戰技,但瞄準不夠精確。漆黑洪流從安涅羅傑身旁奔馳而過,安涅羅傑的魔護手紮實地擊中琪爾斯蒂的身體……!

  『卑、卑鄙——!』

  『這場戰鬥如果無法獲勝,一切都沒有意義。只要能提升勝算,就算只有區區百分之一,任何手段我都能接受。』

  犧牲消耗人類陣營的無數空士,終於來到這裡。只要能奪得勝利,其他什麼都無所謂。

  因為這對安涅羅傑而言就是賭上一切的戰鬥。

  首先對琪爾斯蒂的臉龐揮出一記較輕的刺拳。搖晃對方的大腦,使對方無法閃躲。緊接著對動作變得遲鈍的琪爾斯蒂連連揮出魔護手,徹底予以打擊,要讓傷害速度高於琪爾斯蒂的自我治癒。

  每一擊都灌注了過去遭到琪爾斯蒂殘殺的夥伴們的悔恨。

  當蘊含〈絕力〉的掌底紮實命中琪爾斯蒂的腹部,狂亂模式的琪爾斯蒂也不由得張嘴嘔吐。安涅羅傑準備對反應已經遲緩的琪爾斯蒂使出最後一擊。

  『你好像太輕視我了啊。別看我這樣,雖然是出自命運的惡作劇,我也曾有一段時期在最前線戰鬥啊。』

  『無法理解傑斯大人想法的蠢貨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就結束了……!』

  魔護手戰技——發勁爆碎拳。

  燦爛極光包覆安涅羅傑的右臂,就在那一擊就要轟向琪爾斯蒂的瞬間,安涅羅傑的嘴角突然溢出鮮血……!

  在安涅羅傑突然吐血時,琪爾斯蒂露出了近乎陰狠的笑容,一記迴旋踢將安涅羅傑踢飛至遠處。

  『那種招式你好歹也該躲過吧。』

  艾莉絲在空中接住被踢飛的安涅羅傑,如此責難。

  『請不要強人所難。我可不像你們那樣擅於野蠻的行徑。』

  安涅羅傑如此回嘴後,擦拭沾了血的嘴角。純白的主教服因飛濺的血而染上血紅色。

  『剛才你的反應,是有什麼病痛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副身體本來就沒辦法戰鬥太久罷了。』

  安涅羅傑置身於死地,倏地露出一抹微笑。

  『身體狀況比想像中差勁雖然教人遺憾,不過染血的主教服很不錯啊。真的很不錯。』

  『你滿有自虐傾向的嘛。』

  『是啊,畢竟我過去從沒走過什么正道。我走過的道路簡直一片血腥,這一身白衣還沒辦法掩飾。』

  艾莉絲見到臉上掛著陰狠笑容的安涅羅傑,雖然身為同一陣營卻也不由得背脊發涼。但她沒有讓那種情緒顯露於外,一如往常擺出嬉鬧般的笑容。

  『你的品味比想像中好嘛。第一次覺得和你有話聊。』

  『居然挑這種時候稱讚,看來我不只是敵人,連友方都是些麻煩人物。』

  安涅羅傑不惜一死的意志已經傳達給艾莉絲。正在破壞障蔽的莉潔莉特等人與正和免疫部隊交手的里帕恐怕都不知情吧,安涅羅傑肯定已經認定這是她人生中最後一場戰鬥。

  『正義站在我們這邊——!』

  『很遺憾,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正義的一方就必然會勝利的道理。那種世界根本不存在。贏得這場戰鬥的一方才是正義的一方。』

  安涅羅傑再度走向琪爾斯蒂,如此吶喊。她是徹底的現實主義者,對戰鬥不懷抱任何理想。那是與艾莉絲全然不同的價值觀。然而兩人因為有彼方·英司的努力,現在為了同樣的目的而戰。

  儘管如此,如果在這種狀況下她依舊堅持不向艾莉絲求援……不對,現在應該是艾莉絲主動伸出援手的時刻。

  為了從今而後的歷史,艾莉絲必須主動走向這個世界的人類。她覺得若非如此,恐怕就無法與這世界的人類互相理解。

  『無論再怎麼掙扎,彼方·英司都不可能贏過傑斯大人——!』

  『也許你說的沒錯。事實上彼方·英司面對傑斯·維格特,的確陷入了苦戰。』

  對於人類的希望,安涅羅傑提出負面的見解。

  艾莉絲正指揮夢幻泡影的大軍與里帕一同壓制〈門〉的免疫部隊,她以捉弄般的口吻問道:

  『哦?所以你不相信彼方·英司啊?』

  『相信與否和戰況如何是兩回事。我剛才親眼見到了彼方·英司戰鬥時的模樣,他看起來一點勝算也沒有。』

  揮拳的同時,安涅羅傑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不過,都努力到這個地步了,如果還贏不了,那麼戰敗也不能責怪他吧——他戰鬥時的身影有給我這種感覺。』

  這一點艾莉絲倒是可以想像。

  畢竟彼方·英司是美空她們的教官,儘管面對的是不死之身的哥哥大人,他肯定也一步都不退縮地正面交戰吧。

  『要上了……!』

  安涅羅傑揮出閃耀著白光的拳擊,然而琪爾斯蒂立刻就發現對方的動作不若剛才犀利。琪爾斯蒂不讓安涅羅傑有機會輕易逼近,開始以黑色巨鐮化解她的攻勢。

  『有破綻啊啊啊啊——!』

  她抓住空檔施展羅剎謳歌。安涅羅傑試著閃避卻來不及,只能以極光拳擊迎擊,因戰輪的近距離爆炸而被炸飛。

  『教皇陛下……!』

  剛才與〈門〉的免疫部隊交戰的里帕連忙趕到她身旁。艾莉絲以夢幻泡影產生一片黑霧,遮蔽琪爾斯蒂的視線。兩人似乎已經將〈門〉的免疫部隊大致殲滅了。

  『我有張開障蔽,沒有大礙。』

  艾莉絲一時之間無法相信她所說的,眯細雙眼觀察。主教服雖然大部分都被炸爛了,但確實沒有顯著的出血。

  艾莉絲將手擱在仍要繼續戰鬥的安涅羅傑的肩頭。

  『不過光看剛才的交手情況,你也沒有勝算吧。要是小看琪爾斯蒂,會被擊墜的可是你喔——我來幫忙吧。』

  雖然安涅羅傑投出蘊含不滿與憤怒的視線——

  『我明白你不想藉助我們的力量的心情,但現在不是拘泥於這個的時候吧?現在我們是為了同一個目的在戰鬥。為了達成心愿,現在不能讓琪爾斯蒂順心如意。』

  『……真沒辦法。』

  短暫的思索後,安涅羅傑接受了合作的提議。這一瞬間,艾莉絲感覺到安涅羅傑投向她的眼神中沒有敵意。那道視線中有的並不是必須依靠人形魔甲蟲的無奈,而是需要艾莉絲這位「夥伴」的意志光芒。

  也許那就是所謂的戰友〈朋友〉。

  『里帕先生,我記得那女人還欠你一次吧?代替我去還以顏色吧。艾莉絲小姐也是,麻煩你了。一口氣發動攻勢打倒琪爾斯蒂……兩位不好意思,請將力量——』

  安涅羅傑如此說著,簡明扼要地解釋作戰計劃。

  黑霧很快就散去,安涅羅傑的眼中映出手持黑色巨鐮的死神身影。

  『啊哈哈哈哈哈哈!安涅羅傑·沙薩蘭德·薇貝爾啊啊啊——!交出項上人頭吧啊啊啊啊啊——!』

  琪爾斯蒂在狂喜中以黑色巨鐮劈開安涅羅傑。然而,從頭頂往下一分為二的安涅羅傑化作黑色粒子消失。

  『抱歉喔,那是假的。』

  聽見艾莉絲這句話,琪爾斯蒂抬起頭。上空出現了超過十名的安涅羅傑。

  現在就是一分勝負的關鍵。

  『喔喔!可恨的仇敵居然有這麼多——!真是太讓人愉快了啊啊啊啊啊啊——……!』

  琪爾斯蒂也不試著分辨,只管沖向安涅羅傑的假象並一一揮鐮斬殺。

  那模樣仿佛連最後的理性都已經喪失。

  毫無防備的背部暴露在安涅羅傑眼前。

  現在正是大好機會……!

  躲藏在假象中的安涅羅傑加速衝出,出其不意!

  『有破綻……!』

  然而——

  『什……!』

  安涅羅傑自死角發動的一擊,背對著她的琪爾斯蒂連視線都沒挪動就用黑色巨鐮招架。

  『既然不知道哪個是真的,那就等真的攻過來再反擊就好了啊啊啊啊————!真是可惜啊啊啊啊啊——!』

  大概是看穿了安涅羅傑的想法,琪爾斯蒂一臉狂喜,就要高舉起黑色巨鐮。然而黑色巨鐮一動也不動。

  『我對力量的流動算是比常人敏感一些。』

  安涅羅傑用魔護手抓住了琪爾斯蒂的黑色巨鐮……!以灌注〈絕力〉戰鬥為前提打造的這副魔護手,儘管受到強烈的力量也不會碎裂。

  雖然難以放棄親手了結這個狂人的機會,但如果有夥伴代替自己復仇,那也該滿足了吧。死在這狂人手下的人們應該也會在另一個世界為自己奏響凱歌。

  『艾莉絲小姐,這個距離你可不會打偏了吧?』

  『你以為你是在對誰說話啊——這距離我一定會打中的。』

  雙手凝聚著漆黑光芒的艾莉絲欣喜地回答。

  『琪爾斯蒂·帕米利翁,沒辦法親手殺了你確實讓人不愉快……』

  安涅羅傑緊抓著附加了強大力量的咒鐮。

  『不過,如果是和夥伴合作擊墜你,那麼在另一個世界也算能對夥伴們抬頭挺胸了。』

  『安涅羅傑·沙薩蘭德·薇貝爾——!』

  安涅羅傑趁著琪爾

  斯蒂的注意力集中在黑色巨鐮上,以強大臂力將她連同巨鐮一同扔了出去。她猛烈撞擊〈門〉的肉牆,艾莉絲朝該處轟出凝聚在手掌中的能量,里帕配合那股漆黑的強勁洪流,也施展了戰技……!

  『可恨的傢伙啊啊啊啊啊——』

  琪爾斯蒂直盯著沖向自己的戰技光芒,尖聲吶喊。但是當戰技的光芒觸及她的瞬間,她的聲音隨之止息,力量的存在感也跟著消失無蹤。

  安涅羅傑緊盯著殘殺自己屬下的仇敵被光芒貫穿的情景。

  比起殺人的罪惡感,幸福更加強烈。

  真是罪孽深重啊——安涅羅傑如此自嘲,艾莉絲對她展露微笑。在這瞬間,安涅羅傑突然覺得心頭輕了不少。

  啊,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理解那項事實的同時,以龐大力量守護自身的安涅羅傑伸手按住胸口,展露微笑,緩緩往地面墜落。

  『………………!』

  ……艾莉絲連忙衝上前去接下她的身體,只見她的主教服在轉瞬間就染滿了血紅。不須特地檢查傷勢,光看出血量就很清楚已經傷及性命。恐怕是剛才並未成功防禦琪爾斯蒂的羅剎謳歌吧。

  安涅羅傑能控制細胞分裂,剛才也許能用〈絕力〉的力量硬是讓逐漸死去的細胞再生,度過危急狀態。

  同一時間,打破障蔽的莉潔莉特射出能量彈,貫穿了〈門〉的巨大咒核。

  『……能達成使命,真是……太好了……』

  在艾莉絲懷裡逐漸失去氣力的安涅羅傑呢喃著。

  一定是認為只要能破壞〈門〉,獻上這條性命也不足惜吧。

  站在強迫無數人犧牲的立場,同時也懷抱著最後為此犧牲自我的覺悟,這才是為政者應有的風骨吧——艾莉絲這麼想著。

  就在這時,里帕以莫名見外的態度對安涅羅傑垂下頭。

  『那個……剛才真的非常感謝您。』

  艾莉絲感到奇怪,里帕接著說:

  『剛才承蒙您的協助,若不嫌棄,可以告訴我您尊姓大名嗎?我希望最起碼能牢牢記住您的名字。』

  『……………………!』

  艾莉絲為之錯愕。

  『名字嗎?』

  聽見這疑問,滿身是血的安涅羅傑仿佛得到救贖般露出輕柔微笑。

  『我的名字不值一提。請別管我了,現在有個人正在外頭與傑斯·維格特奮戰。希望你能助那個人一臂之力。』

  艾莉絲知道那不帶一絲譏諷,而是發自內心的話語。

  『你先去吧,我會陪這個人到最後。』

  里帕點點頭,與殘存的〈門〉的免疫部隊再度展開戰鬥。咒核遭到破壞後,〈門〉的免疫部隊似乎依然能繼續活動。

  『怎麼回事?』

  『……持有力量……的代價……』

  安涅羅傑氣若遊絲地喃喃說道。

  『艾莉絲·維格特……我……有件事一直想不透……彼方·英司他……究竟打算……如何打倒傑斯·維格特…………我覺得……我似乎有點明白了……』

  打倒哥哥大人的方法?無敵的哥哥大人照理來說不可能敗北……

  『……既然沒有任何手段……能打倒傑斯·維格特……他……就是打算……像這樣,互相理解吧……』

  互相理解……?艾莉絲搞不懂這究竟有什麼意義。也許會決定這世界未來命運的手段雖然讓艾莉絲好奇,但她更重視對將逝之人的禮儀。

  『有什麼想轉告別人的話嗎?』

  『……沒什麼話……不過……一個長年欺騙大眾的人……有這樣的結局……也許還滿不錯的呢……』

  安涅羅傑在艾莉絲懷中斷氣時,臉龐掛著柔和的微笑。

  〈門〉的正上方。

  『再試幾次也一樣,你贏不了我的。』

  傑斯對持續奮戰的彼方如此說道。

  『都已經打到遍體鱗傷了,很夠了吧。早點給自己一個痛快吧?』

  『……少、囉嗦。我……還沒有……拿出全力……』

  全身染血,體力透支,儘管如此依然奇蹟般停留在空中的彼方如此說著。

  雖然右眼的充血恢復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失血過多的頭痛,眼前景物不時模糊,平衡感失調,甚至有短暫瞬間渾身使不上力。

  因為在這場有生以來最嚴苛的戰鬥中,彼方屢次幾乎昏厥。但他終究沒有墜落,支撐到現在,只能說是憑著心中的一股執念吧。彼方已經踏進了與自身氣力極限的競賽。

  但就算扯爛他的嘴,他也說不出放棄這兩個字。不可能說得出口。不能讓先前犧牲的許多夥伴的性命就此白費……!

  『就算只是逞強,能逞強到這個地步也值得讚嘆了。不過彼方,你就到此為止了。』

  已經難以動彈的彼方面前,傑斯的咒劍凝聚漆黑光芒。

  『結束了。』

  在傑斯就要施展戰技的瞬間,〈門〉的巨大鱷魚嘴裡漏出了光芒。傑斯察覺到力量有動靜,轉頭一看。

  『那是……!』

  『嘿!看來艾莉絲她們成功了啊。』

  雖然正被漆黑怪物群追擊,但艾莉絲一行人已經成功自〈門〉體內逃出。

  『沒想到琪爾斯蒂會戰敗,〈門〉也被破壞了啊……』

  『既然〈門〉失去功能,你已經沒有兵力增援了。你如果要稱霸這個世界,就只能用手上現有的戰力去想辦法。』

  雖然詳情不明,但彼方從剛才勉強聽見的戰況通訊中得知優米耶爾等人也已經墜落。這一點傑斯也明白了吧。優米耶爾等人的通訊應該都已經斷絕了。

  如此一來,剩餘的〈絕力〉持有者就只剩傑斯一人。

  傑斯的霸者之路已經後退到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地步。

  自〈門〉逃出生天的艾莉絲懷中抱著安涅羅傑的身軀,對傑斯正色說道:

  『哥哥大人所期望的掌控世界的可能性已經——』

  消失了——在艾莉絲這句話說完之前……

  『就算沒有更進一步的增援,憑我一人的力量同樣能稱霸世界。既然教皇陛下已經墜落,我剩下的敵人也就只有彼方而已。』

  傑斯打斷艾莉絲的話,仍不拋下武器。

  『哥哥大人……!』

  艾莉絲美麗的臉蛋因打擊而皺起,但傑斯的選項也並非全然不合理。憑著不死之身的詛咒,在所有戰場上最終必然能奪得勝利。

  就算對人類陣營降伏,傑斯也無法免於死罪。既然如此,身為無法得到回報的領民們心中理想的體現者,直到最後都不能放棄霸者之路。這就是傑斯的人生目標。

  果然是這樣啊——彼方在心中想著。

  儘管破壞了〈門〉,也無法阻止傑斯的戰意。艾莉絲的計劃從大前提就已經錯了。但如果要說艾莉絲等人的努力全是白費,也並非如此。

  『看來你一個人努力奮鬥到這一刻了啊。剩下就交給我們,你退到後方休息吧。』

  里帕催促身為人類希望的彼方撤退。

  因為戰鬥疲勞使得思考反應速度降低,彼方在這當下無法明白里帕究竟是怎麼了。不過,他還是很快就理解那正是力量的代價。

  『難以理解啊,里帕。你應該很清楚彼方的存在價值才對。只要和你連手,好歹也能打得更像樣一些。難道在這個狀況下還打算保留實力?』

  『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我可沒有落魄到會去仰賴原本就不在戰力估計中的人。』

  『不在戰力估計中?你說你沒有把彼方·英司的存在列入考量?』

  『簡直莫名其妙。況且這是我第一次遇見這位名叫彼方·英司的空士。』

  『………………!』

  傑斯一時之間似乎無法理解狀況。彼方趁機緩和呼吸,疲憊至極的他露出無懼的笑容。

  『這就是教皇陛下堅持不動用力量的理由。』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

  然而——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聰穎的傑斯已經理解了一切。

  『但是彼方,這樣一來,對你來說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回報。無論戰勝或戰敗,最終都只有空虛的結局在等著你。明知如此,為什麼你要奮戰到這個地步?』

  『嗯?我沒說過嗎?』

  彼方硬是撐起無所畏懼的笑容,下了最後的賭注。

  『就是為了讓你親眼見識——這世界的空士擁有的不屈鬥志。』

  彼方推開里帕,挺身站在傑斯面前。

  仿佛在宣言:由我獨自一人對付傑斯。

  『實際上和我打過,你應該很明白了吧?無論你再怎麼努力,都無法讓這世

  界的每個人都屈服於你。就像他們賭上性命打倒〈崩力〉持有者,沒有一個人會放棄。就像你在另一個世界保護你的領民一樣,我們也會抵抗到最後,就算只剩最後一個人也會抵抗到底,保護這個世界……!』

  敗北是必然。就算運氣好真能獲勝,誰也不會記得彼方。

  沒有回報的戰鬥;註定為和平犧牲的戰鬥。

  彼方現在絕不放棄的,就是這樣賭上性命卻只會吃虧的戰鬥。

  『艾莉絲你們就帶著里帕一起後退。需要好好安置安涅羅傑的屍身,況且我也不能讓你和哥哥骨肉相殘。』

  『該走了,里帕·恩迪凱斯。』

  『先等等,這位空士還——』

  『別管了。反正本來就是要讓彼方·英司當哥哥大人的對手。』

  雖然並非完全洞悉彼方的意圖,艾莉絲仍帶著夥伴們緩緩開始後退。

  大概是下定決心把傑斯的問題託付給彼方了吧。

  『直到最後一人也會抵抗到最後啊。』

  傑斯聽了彼方這句話,喃喃說道。

  現在就戰力而言還是魔甲蟲占優勢。儘管打倒了人型魔甲蟲,人類陣營光是要維持陣線就已經耗盡全力,根本沒有餘力掃蕩所有戰鬥空域的魔甲蟲。這一點彼方也很清楚。明知如此,彼方還是要戰鬥。

  理由在於——

  『所以,你當初沒能實現的意志,由我在這個世界展現!睜大眼睛看清楚了,傑斯·維格特!這就是賭上性命守護他人的人生……!』

  身為人類陣營的王牌,彼方·英司直到最後都不會放棄抵抗。

  ……聽了這句話,傑斯在理解彼方用意的同時,感覺到一股近乎自虐的滿足感。

  彼方·英司之所以堅持這場沒有回報的戰鬥,就是為了這件事。

  『原來如此。你打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向我展現這個才戰鬥到現在啊。』

  映於傑斯眼中的敵手是與他對等的存在。來到這世界後第一次——不,在另一個世界直到最後終究未曾謀面的,與他相同的孤獨守護者。面對現在身為蠻橫力量化身的傑斯本人,彼方就是過去那個不放棄與之抵抗的自己。

  『不值一提。簡直毫無意義可言啊。』

  彼方·英司的人生哲學簡直毫無意義。為了體現那不值一提的意志,想以微渺力量對抗不合理的蠻橫也同樣毫無意義。

  然而傑斯同時也想著,如果彼方·英司真的如同過去的自己,那傑斯也希望他能貫徹堅持直到最後。更正——如果真有本事,就貫徹到底讓我見識看看吧。

  既然〈門〉已經遭到破壞,傑斯的霸道終點已經遠去。統治這世界所需的人型魔甲蟲的同胞們全數墜落,所有計劃已然化作虛無。

  儘管如此,只要傑斯願意,憑自身力量就能橫掃一切的可能性依舊存在。

  但也許正因如此。儘管使用詛咒就能打倒在場所有空士,但如果體現了過去的傑斯心中理想的未來真的可能存在——傑斯也想留下那一抹可能性。

  這是我方最終註定獲勝的戰鬥;對方絕對沒有回報的戰鬥。

  這樣的條件未免太不合理了。

  傑斯的雙眸正視彼方。彼方嘴角掛著無畏的笑容,仿佛在考驗傑斯的矜持。

  真是無聊透頂。儘管心中這麼想,傑斯也同樣挑起了嘴角。

  『如果你口中絕不屈服於我的人類的意志真的存在,那就儘管展現給我看。』

  傑斯以念話喚來守護這片空域的魔甲蟲群,也封閉了不死之王的詛咒。

  雖然傑斯的勝利一樣堅如盤石,但如此一來,彼方也會有一絲勝算吧。

  傑斯將咒劍的劍鋒直指向彼方,高聲宣言:

  『如果這世界的人類的意志想扭曲另一個世界的人類的意志〈你也想扭曲我的意志〉,那就儘管舉起你的劍向我挑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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