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啟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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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畢業典禮當晚,慶祝派對一直持續到深夜。話雖如此,其實也只是在櫻花莊飯廳里煮火鍋,互相搶著配菜,就像以前一樣,一起度過熱鬧喧囂的時光。

  在這樣喧鬧的祭典結束後過了一晚,櫻花莊裡又急速恢復日常生活。

  空太、真白、七海、龍之介四個人,理所當然地還有第三學期,不得不去學校。

  空太叫醒睡在桌子底下的真白,幫她準備換穿的衣服,整理好睡翹的頭髮,再讓她吃早餐……完成平常早上的工作後,一起去上學。

  與以往不同的是,要走出玄關的時候——

  「慢走~~!」

  「路上小心喔。」

  由美咲與仁如此目送大家出門。

  美咲這時仿佛復活一般,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因為進行聯署活動而停擺的動畫製作上。作業好像漸入佳境,讓人懷疑她是什麼時間才睡覺的。

  仁則開始慢慢整理房間。在去大阪之前,好像還有些時間卻又不是那麼充裕,還要到那邊去找房子、辦理入學手續、與家人或朋友聯繫,也忙碌地到處奔走。

  即使如此,仁與美咲兩人似乎一有時間就會討論今後的事。仁要去念大阪的大學;美咲直升水明藝術大學的影像學系。兩人之間多出了搭新幹線要兩個半小時的距離。

  不過,彼此的意見似乎是並行線,就空太所看到的,實在不覺得有什麼進展。

  「我說啊,美咲。我應該說過我要在這四年內,專心學習寫劇本吧?」

  「嗯,所以就折衷,一起住在名古屋吧。」

  「每天搭新幹線上學嗎?那還真是帥氣啊。」

  「就是說吧!」

  相對於滿臉笑容的美咲,就連仁也只能直搖頭。兩人之間的想法差距太大,幾乎每天都在進行類似的對話。

  不過這是屬於兩人之間的問題,空太也只能默默關切守護。

  過了一星期之後,期末考來臨,空太等人也沒辦法太悠哉地度過剩下的時間。

  不過,這樣就好了。

  美咲與仁畢業後,即將離開櫻花莊。

  只要想開口,就會有說也說不盡的情感湧現。

  不管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彼此想說的話,畢業典禮時應該都已經說了。所以,這樣就好了。

  一如往常地度過剩下的時光,相信其中必定有意義。

  正因為大家都有這樣的想法,所以櫻花莊才會是這麼平穩的氣氛吧。

  期末考結束後,空太也逐漸開始面對資格審查會的結果了。

  期末考最後一天的星期五晚上,和希挪出時間為空太仔細說明審查會的氣氛、參加成員的反應、審查時的提問以及新創意等。

  聽完和希的說明之後,空太有幾乎一整個星期陷入完全失魂的狀態。

  老實說,又變得更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從和希那邊聽到的審查會內容,其實並不差。

  如同之前和希所說,最主要的失敗原因,是因為有同樣是音樂遊戲的主題排在同一天的審查會。而且預測競爭的另一方銷售數量高出許多,而且被判斷可信度很高。

  比起這樣的情況,倒不如被明確指責是能力不足要來得好。

  完全搞不清楚到底該反省什麼,下次該做些什麼。這跟自己以前的經驗與習慣完全不同。

  在討論的時候,和希並未對困惑的空太提出明確的建議。

  和希一定知道解決方法,一定知道答案。不過,空太卻不想問。

  因為在內心某處覺得必須靠自己爬起來,並且找到前進的方向。所以,即使只有一點點也無所謂,空太已經下定決心要治癒落選的創傷,並且做好再度踏上起點的心理準備。

  「藤澤先生,這一次承蒙您多方的照顧了。真的讓我學習了很多。」

  兩人道別的時候,空太這麼說了。

  「加油。」

  和希只是這麼說完便溫柔地笑了,表情看起來像是對什麼感到懷念似的。

  空太恢復像人類的思考,是在考卷全部發還的時候。

  每經過一天,雖然步調很慢,但空太逐漸能了解不知如何應付的未知敵人是什麼了。

  給予重大契機的人正是真白。

  放學回家的路上,空太想買電玩雜誌而到了車站前的書店,在裡面看到了連載真月漫畫的少女漫畫雜誌。真白所畫的女性角色上了封面,這一期的扉頁彩頁也是真白的漫畫。

  在手繪的彩頁上,一句對白也沒有,只靠距離感完全表現出男女因吵架而尷尬的氣氛。跟她剛來到櫻花莊的時候相比,在漫畫上表現的情感描寫有了明顯的進步。

  不過,真白從未以此為傲,當然也從沒炫耀過。

  即使出版社寄來樣書,她也只是大致翻過,立刻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再度回到書桌前,專注畫下一次的原稿。

  真白專心地不斷畫漫畫的背影,教會了自己。

  在有限的框架里,真白也確實擠下別人,獲得現在每個月的連載漫畫。贏得封面、扉頁彩頁的寶座,也因此每天面對原稿,直到累得睡著為止。即使贏了,她還是持續努力。真白在這樣的舞台上一路過關斬將,並且取得勝利。

  敵人存在於自己心裡,也存在於外在。空太所挑戰的資格審查會,也是彼此競爭有限的預算,就像是大風吹搶椅子遊戲的戰場。

  在突破報告關卡之前,是對自己的戰役。好不容易勝利之後,才能打開第一道門。天真地期待道路會就此開啟。不過,等待著充滿成就感的空太的,卻是看不見盡頭、無限遼闊的世界。

  穿過第一道門所來到的地方,是競爭的世界。

  接下來,則要與世上所有的遊戲競爭。即將被製作出來的所有遊戲,都會阻擋空太的去路。就連和希做的遊戲,也會成為對手,不得不去競爭。

  一想到這裡,腿幾乎快癱軟了。

  不過,要是因為顫抖而停下腳步,就會看不見自己想看的景色,無法到達真白所在的地方。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並不是知道能與廣闊的世界競爭就結束了。下次,人將會在另一個更高的次元,再度回到與自己的戰役。就像現在的真白一樣。

  這大概是永無止境的戰役。不,也許是自己決定結束的戰役。一旦感到滿足,那就是終點了。不過只要不覺得滿足,就會是永遠沒有終點的道路。由自己去開疆拓荒,為了找尋自己的方向,去開拓道路。如果沒了光亮,即使要切開黑暗也在所不惜……

  雖然還有些懵懵懂懂,不過空太總覺得自己明白了。以前一直看不到的真白,雖然現在依然看不到,不過自己大概知道還有幾道門、還有多少距離。

  要是通過資格審查會,可能就不會察覺到這些事了吧。正因未能企畫化,所以停下腳步,看看四周,有了重新檢視自己的時間。多虧如此才能走到這一步。

  雖然有一半以上是因為不服輸,不過自己已經能夠說出這樣就好了。

  這麼一來,臉頰的肌肉也自然放鬆了。

  「空太,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不,我沒有很開心啊。」

  「你在笑。」

  「誰在笑了……」

  空太摸著臉頰確認,發現肌肉放鬆了。

  「很噁心。」

  「就算你真的這麼覺得,也偷偷放在心裡就好了!」

  「不可能的。」

  「總是會有辦法吧!」

  「我已經壓抑不住這份情感了。」

  「這個台詞,我比較想在其他場景聽到!」

  空太已經開始能在上學途中與真白這麼聊天了。

  自己能這麼平靜,大概是受到比空太更多的打擊、比空太還要茫然過日子的七海就在身邊的關係。

  開始進行聯署活動的時候,七海打工的輪班已經減少為每星期三天,畢業典禮之後,也還維持著悠哉的步調。

  以往排在每周末的課程也已經結束,因此多了很多時間。

  昨天是星期六,空太到院子曬衣服的時候,看到七海坐在走廊邊茫然望著天空。今天星期日,到飯廳去拿飲料的時候,看到她用手托腮看著時鐘。

  「周末還真是漫長啊。」

  甚至還說出這樣的自言自語

  。

  空太出聲叫她:

  「青山?」

  「什麼事?」

  「沒有……只是覺得你看起來很閒的樣子。」

  「因為突然多出了很多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七海帶著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說道。

  不過這樣就好了。對於現在的七海而言,休息是必要的……

  「有時間的話,要不要到處走走玩玩?」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句話,期末考一結束,七海就跟班上同學去唱卡拉OK,還到隔壁車站逛街去了。

  不過,太陽下山後一回到櫻花莊,不知為何卻露出疲累的表情。

  「不好玩嗎?」

  「倒也不是啦,只是……」

  「只是什麼?」

  「出去玩樂,就會有種罪惡感……或者該說靜不下來。」

  七海補上「真是吃虧的個性呢」這麼一句話,結果還是最常待在飯廳里發呆。

  從畢業典禮的隔天起,牆上就裝飾著一幅畫。

  是真白畫的櫻花莊。

  只是有些地方跟之前不同。

  與貓嬉鬧的空太身旁,多了真白蹲著的身影。她的手伸向白貓小光,溫柔地撫著它的背。

  不過,實際上只要真白想伸手撫摸,貓咪就會逃走……

  前幾天也跟美咲一起挑戰餵貓咪吃飯,不過完全沒有貓想吃真白手上的飼料,七隻貓都圍繞在美咲身邊。

  「你對貓咪們做了什麼啊?」

  「空太沒教育好。」

  「不對,問題絕對在你身上。一定是野生本能感覺到了危險。」

  「野生,還真厲害。」

  真白說著,很羨慕似的看著與貓咪嬉戲的美咲。

  看膩了之後,真白便仔細看著畢業典禮當天拍的照片。

  「你喜歡這張照片嗎?」

  「不知道。」

  不然為什麼會看得那麼入神呢?空太幾乎每天都會目擊真白看著照片的身影。她緊閉著嘴唇,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雖然也許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知道了再告訴我吧。」

  「嗯……」

  就像這樣,時光不經意緩緩流逝,終於第三學期也即將結束。

  接著,春假開始。又過了幾天,仁出發的日子很快就來臨了。

  2

  三月二十八日,星期一。一大早就是萬里無雲的睛空。

  發動汽車引擎的美咲催促著,空太便到103號室去叫仁。

  「仁學長,差不多該出發了。」

  只剩下床鋪與書桌的房間裡,仁背對著門站在窗邊。

  「仁學長?」

  「我聽到了。」

  仁轉過頭來,環視沒了生活感的房間。上午已經請搬家業者先把行李送過去了。即使是六張塌塌米大的房間,東西變得這麼少,看來就顯得很寬敞。

  「總覺得很奇妙呢。」

  仁仿佛自言自語般喃喃說著。

  「原本覺得這是我的房間,不過一旦變得這樣光溜溜,意外地就覺得沒有什麼好眷戀的。」

  「以仁學長的情況來說,應該是因為老是在外面過夜吧。」

  「在學長要出發的時候,竟然說這麼過分的話啊。」

  「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空太與仁嘴角都帶著笑容。像這樣的對話,今後也將不復見,讓人覺得好寂寞。雖然寂寞,但已經不再說出口,也不表現出來了。

  「那麼,走吧。」

  拿起放在門口的包包,仁很快地走向玄關。

  穿上鞋子,繫緊鞋帶。走到外面,只回頭看了櫻花莊一眼。

  正好迎接盛開時期的櫻花,仿佛在祝福仁啟程出發。

  「……」

  仁將櫻花莊滿滿收進視野里,什麼話也沒說。

  他的側臉正微微露出笑容。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雖然很想問看看,不過仁一定會顧左右而言他,不肯說出來吧。所以空太也決定不開口問。

  有些事最好是留藏在自己心中。

  況且,只要再過一年,空太也會了解。一年後再知道就好了。

  美咲坐上在櫻花莊前迴轉的車,仁坐在副駕駛座,空太則坐在副駕駛座後面。隔壁是硬被拉進來的龍之介,第三排則是真白與七海。

  所有人要送仁到新幹線車站。遺憾的是,千尋因為工作所以沒辦法去。

  「那你就隨便努力努力吧。然後,心血來潮的時候就回來看看吧。」

  千尋出門的時候,跟仁說了充滿嫌麻煩老師風格的話。

  「如果千尋叫我回來參加結婚典禮,我一定會馬上跑回來的。」

  仁也絲毫不輸給她。

  在前進的車子裡,仁變得很多話。櫻花莊的事、前學生會長的事、已經前往奧地利的皓皓的事……說完之後,就連看到的景色也都一一留下感想。

  美咲大概在專心開車,反倒幾乎什麼話也沒說。

  抵達車站後,把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所有人來到月台送仁。

  「我明明都說送到剪票口就好了。」

  大家當然無視仁說的話。

  美咲把出門前親手製作的便當,默默遞給仁。

  「謝了。」

  「嗯……」

  廣播告知前往大阪的列車即將進站。

  往東京方向看過去,如同時刻表所排定的,列車進站了。

  列車緩緩減速,在停止線前停了下來。

  預防乘客摔落的閘門開啟,過了一會兒,列車的門也開了。沒有人從七號車廂走出來,排隊的人依序上了車。

  「我得走了。」

  仁也排在隊伍的最後,踏上了登車梯。

  仁站在腳踏板上,轉過頭來。

  美咲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始終只是低著頭。

  「真是的,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仁下到月台。

  筆直走到美咲面前。

  「仁。」

  驚訝的美咲抬起頭來。

  「我還是受不了分隔兩地!仁不在的話,我就會覺得不安!」

  「我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不是的。我只是想要更確定的東西。」

  美咲緊握著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仿佛在祈禱一般。

  仁微彎著腰,親吻了美咲的額頭。

  事出突然,空太與七海茫然張大了嘴,真白也緊盯著不放。

  即使如此,美咲臉上的不安並沒有消失。

  「還嫌不夠的話,這個先交給你保管。」

  仁拿出了一個可愛的信封。

  「這個是……」

  空太對交到美咲手上的信封有印象。那是之前美咲塞進仁鞋櫃裡的情書。

  如果裡面東西沒換過,那就是兩個人的結婚登記書。

  「等我回來之後,就去繳交這個吧。」

  「仁!」

  美咲緊緊抱住仁。

  這時響起了告知新幹線發車的鈴聲。

  美咲充分體會體溫之後才放手。

  仁在即將發車的最後一刻,回到新幹線車廂內。

  安全門關上,接著列車門也關上。

  流線型的美麗車身立刻動了起來。大家不斷揮手,直到看不到列車為止。

  就這樣,仁從櫻花莊離巢了。

  3

  這學期也即將結束了。

  三月三十一日。

  日期一變動,就到了新的季節。對空太而言,是在水高迎接的第三個春天。

  在這之前,還有另一個重要的人要啟程了。

  這一天,美咲終於要離開櫻花莊了。

  盛開的櫻花,花瓣漫天飛舞飄落。

  在櫻花樹下,把美咲最後的行李堆進側邊印有搬家公司LOGO的貨車裡。

  業者大哥關上車廂門後,對美咲說已經都準備好了。

  別離的時刻來臨。

  幫忙指示行李要怎麼堆疊的美咲,跑到在門外違遠看著的空太等人身邊。在眼前停下腳步,接著露出笑容。

  「千尋,三年來承蒙你的照顧了。」

  美咲行禮致意。

  「就是說啊,再也沒有像你這麼亂七八糟的學生了。」

  「小真白跟小七海也要保重喔。」

  「美咲……」

  真白緊緊抱著美咲。

  「上井草學姐……」

  七海也紅了眼眶。

  「不要哭,小七海。我要念的是水明藝術大學,所以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確實如此,只要想見面,隨時都能再見。不過,接下來如果沒有想要見面,大概就見不到面了。這也是事實。這不但與以往完全不同,即使明知是要往前邁進,內心深處還是不禁覺得寂寞,鼻子深處有些濕潤。即使到了這一天,也完全無法想像、不願去想像沒有美咲聲音的櫻花莊會是什麼氣氛。

  「DRAGON也要去學校喔!」

  「我會出席三分之二的課。」

  龍之介一如往常。

  「學弟!」

  對於說不出話來的空太,美咲展現了美咲風格的笑容。

  「櫻花莊就交給你囉!」

  總覺得美咲的表情看來格外成熟,是即將啟程的表情。所以,絕對不能讓她擔心。

  「是的,請交給我吧。」

  美咲溫柔地拍了拍真白的背,真白終於放開美咲。

  「那麼,再會了!」

  「好的。」

  美咲坐上副駕駛座。

  引擎發動。

  寬版的輪胎,仿佛緊抓著柏油路般開始轉動。

  美咲從全開的車窗探出身子揮揮手。

  空太等人也用全身回應。

  美咲逐漸遠去。

  一陣春天的強風,櫻花隨之飄落。

  「赤坂。」

  「幹嘛?」

  「一個人也能製作遊戲嗎?」

  「……」

  龍之介像要試探空太的真意,以斜眼看了過來。

  「我看到美咲學姐就會覺得,因為想做才去做,如果只是製作,現在我一個人也可以馬上動工吧?我認為要響應想去做的心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著手去試看看。」

  畢業典禮的時候,前學生會長總一郎說過,老是想著不去動手的理由或停下腳步的藉口,根本不是櫻花莊該有的作風。

  當然有理由去做或想要去做。挑戰本身對空太來說就有意義,也是個動機。

  「況且,老是在做企畫的話,不算是製作遊戲吧?」

  果然還是要有形體。空太想做出可以碰觸到的東西。

  「以現在神田的程序知識來看,能製作的東西很有限。不過,倒也不是不可能。因為也可以使用免費遊戲引擎來做。」

  實在是很像龍之介會有的簡潔回答。

  「這樣啊。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只要從做得到的事開始進行就好了。不會做的事,靠學習就行了。

  然後,完成之後再請誰來玩玩看吧。不論評價是有趣或無聊,甚至是大爛作,都能學到在廣大世界裡過關斬將的實力。這是空太在即將面臨第三個春天時所得到的答案,也是新目標。

  「欸,神田同學。」

  「嗯?」

  開口說話的七海,眼神追著美咲的車子。

  「我想再次從頭努力看看。」

  空太有些驚訝地看著七海的側臉。她的臉上帶著沉穩的決心。

  「真不可思議呢。明明哭成那樣,還以為自己再也不可能努力了……大概是這一個月以來,對於一直消沉也感到膩了。想追求目標的心情,比之前更強烈了。」

  「這樣啊。」

  「嗯。」

  「那麼,再繼續加油囉。」

  「嗯。」

  七海細心領會地點點頭。心情逐漸變晴朗,就像春季的藍天。

  這時,有個意外的人物插話進來。是千尋。

  「那麼,趁春假的期間,青山先回大阪一趟吧。好好說服你的父母。」

  感覺得到七海的表情浮現一絲緊張。

  「雖然你可能打算自己一個人瞞混過這兩年,不過你至少該知道,這個夢想不是一邊抱著切身問題就能抓住的吧?」

  「……」

  「如果你以為全都靠自己想、靠自己決定就叫做大人,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那樣的話,只是沒有餘力傾聽別人的意見,不過是個普通的小鬼而已。你自己也發現了吧?兩年前自己的選擇只不過是逃避。」

  「等一下,老師,您說得太過分了!」

  「沒關係啦,神田同學……確實是這樣。那個時候遭到父親反對的我,選擇了比較輕鬆的選項。因為自己的意見行不通,就鬧彆扭離家出走。確實,就跟老師所說的一樣。」

  「既然你現在已經能承認這一點,那就別再逃避。你已經跟兩年前不同了,你有了兩年以來所累積的東西。拼了命持續努力了兩年,那不是任何人都辦得到的。只有這點,我可以清楚地告訴你,你的兩年,絕對不會白費。」

  「老師……」

  七海眼眶逐漸濕潤。真羨慕能說得如此果斷的千尋。剛才的一番話,一定是七海一直以來想聽到的,也是空太無法說出口的話。

  「如果是現在,你的父母應該也能確實理解你是認真的吧。要是這樣還無法理解,嗯,那就當作你的父母親很沒用,這次就真的離家出走吧。」

  七海不發一語地點點頭。

  接著,拭去眼角淚水,向千尋高聲宣言:

  「我要先回大阪一趟,回去跟父母聊過再回來。」

  又有了新的開始。無論是空太或七海,接下來才正要開始。

  「要留在櫻花莊,或者離開……等你跟父母聊完之後再思考就行了。你想要繼續待在這裡,我也無所謂,反正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千尋這麼說完,便穿過大門回到櫻花莊。

  完全忘得一乾二淨了。

  七海已經沒有理由繼續留在櫻花莊了。雖然似乎能繼續留在水高,不過要是說服父親,經濟上就可以放心了。說不定不需要像以往那樣,自己賺取所有的生活費。真是這樣的話,應該就能正常地住在一般宿舍。

  七海大概是察覺到空太的視線,與他視線對上了。

  雙方很清楚彼此都在思考要開口說些什麼。

  「如果我不在了,神田同學會怎麼樣?」

  七海別開視線。

  「不,那個……應該是青山要想的事吧。」

  「嗯,是這樣沒錯……只是想說,不知道你會不會多少覺得寂寞之類的……」

  「那、那個,是啦……要說的話,當然是希望你留下來。」

  空太沒辦法正面看著七海,也把視線別開來。這時,剛好與一直站在旁邊的真白視線對上。

  清透的眼眸凝視著空太。

  「干、幹嘛啊?」

  「空太,我終於知道了。」

  真白一臉認真的神情,如此說道。

  「真是唐突啊。你說知道了,是指知道什麼啊?」

  「是很重要的事。」

  「不,我並沒有問你話題的重要性……」

  空太隨意響應之後,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啊——你該不會是指之前說的照片吧?」

  記得曾對真白說過,知道了要告訴自己。

  「沒錯。」

  如此回答的真白,來回看了空太與七海。

  「我?」

  七海帶著困惑的表情歪著頭。

  「……」

  真白先是陷入沉默,三人之間飄蕩著莫名的緊張感。

  她到底知道什麼了呢?究竟打算說什麼?心跳一點點逐漸加速。

  這時,真白的嘴裡再度發出聲音。

  「七海跟我是一樣的呢。」

  「啥?」

  「咦

  ?」

  空太與七海同時感到驚訝。到底哪裡是一樣的?

  「我跟七海是一樣的。」

  「你只是調換前後順序而已吧!」

  「因為,七海對空太……」

  真白正要直搗核心。

  「等一下,真白!那個不能說!」

  中途就被七海的聲音掩蓋過去。

  「喂,神田。」

  同時也被龍之介感到困惑的聲音蓋過。仔細一看,七海的雙手捂住真白的嘴。真白雖然想說些什麼,不過聽不懂。

  「這、這個話題就到此結束!知道了嗎?話題結束了喔!」

  一臉可怕表情的七海這麼說了,空太沒辦法,只好轉頭面向背後的龍之介。

  「話說,赤坂你怎麼了?」

  「那個。」

  龍之介伸手指著。

  再度轉向前方,不知何時美咲的車已經停在那邊。

  「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空太才一說完,美咲便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下車。不但如此,接著就連健壯的搬家業者大哥也下了車,熟練地把車上的行李搬到櫻花莊旁邊空地才剛蓋好的房子裡。

  「啥?」

  這是怎麼回事?

  完全搞不懂。

  總之,先到那邊去一窺究竟。

  抬頭仰望蓋在櫻花莊隔壁的豪華房子。看起來確實比福岡的老家還要寬敞。

  「雖然我不太願意去想,不過,這個……」

  「我覺得八成是那樣。」

  察覺答案的七海,發出厭倦的聲音。空太也得到相同的答案。

  「搬家是搬到這裡來啊!」

  空太如此大喊,結果剛走進房子的美咲又一派輕鬆地走了出來。

  「我是剛搬到隔壁的三鷹美咲,請多多指教囉,學弟!來,這個是剛搬家的見面禮!」

  空太反射性收下遞過來的盒子。

  「啊,哪裡……不對,這房子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蓋的。」

  「我想也是!」

  「地下室還有房間喔,是能做點錄音、影音合成,還有影像剪輯的工作室喔!怎麼樣啊!」

  「……喔,真的是很棒呢。」

  規模實在太大了,以致於根本就跟不上。她到底是花了幾千萬啊?要是上億的話,又該怎麼辦啊……

  「先不管這個,神田同學……」

  出聲叫喚的七海,直盯著門牌看。上面寫著「三鷹」。空太也斜眼瞄了一下,實在令人很在意。而且,剛才美咲不是自稱「上井草」,而是「三鷹」……

  閃過腦海的,是仁在新幹線月台上交給美咲的情書。

  裡頭是結婚登記書。

  那個時候,仁告訴美咲「等我回來後,就去繳交這個吧」。那應該是指「四年後仁從大阪回來時」的意思……不過……

  「美咲學姐,那個時候的情書你拿到哪去了?」

  「因為弄丟就不得了了,所以我送出去了。」

  「送去哪!」

  雖然早就知道答案,但還是不得不問。

  「市公所喔~~!」

  美咲呆呆地回應。

  「你跟仁學長說過了嗎?」

  「剛剛打電話告訴他了。」

  「他說什麼?」

  「他高興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呢~~」

  總覺得絕對不是這樣。仁大概是深受打擊而說不出話來吧。

  「更重要的是!這麼一來,我從春天起就是人妻女大學生囉!有沒有很興奮啊,學弟!你可以盡情感到興奮喔,學弟!」

  不,算了,因為美咲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就不要想得太深入了。反正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所以就算是現在也無所謂。空太決定就這麼想了。

  「那個,美咲學姐。」

  「什麼事?」

  「總之,恭喜你了。」

  美咲開心地喊著:

  「耶~~肚子好像餓了,好~~那麼大家一起去吃飯吧!」

  美咲向天空高舉拳頭。這麼一來,好像每天都能一起吃飯。

  站在旁邊的七海苦笑著。真白大概覺得很開心,抱著美咲。龍之介則是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嘆了口氣。

  空太露出苦笑,仰望天空。

  心逐漸放晴,多餘的東西仿佛被洗滌乾淨了。回過神來,心中只剩下一種情緒。有些靜不下來、心神不定的感覺,開始在意起剛才真白本來要說的話。

  「什麼事?」

  與真白視線一對上,真白便如此問道。

  「不,沒事。」

  不過,空太卻不打算再提剛才的話題。即使不問,也隱約知道。因為面對提出七海話題的真白,空太心中有種惆悵的感覺。

  空太早就知道這種感情是什麼了。

  而且不可思議地也有了預感。無論把謊話說得多好聽,結果還是到了極限。就在不遠的未來,即將面對自己一直以來隱藏起來的情感……

  風吹得櫻花花瓣滿天飛舞。

  第三年的春天終將來臨,第三年的季節即將到來。不論是哭是笑,對空太而言,都是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年了。

  仰望著藍白色的天空,現在上頭什麼也沒有。要在這壯闊的畫布上描繪什麼呢?如果是現在,應該什麼都畫得出來。

  因為不論是什麼樣的未來,都會與這裡緊緊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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