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的寵物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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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假的某天早晨。

  一覺醒來,全身赤裸的她就睡在身旁。

  ——欸,空太。

  ——幹嘛啊?

  ——我的事就拜託你了。

  這個女孩如此說道。

  1

  這一切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神田空太背部感受著椎名真白的體溫,一階階爬上樓梯。每踏出一步,地板便吱嘎吱嘎地發出危險的呻吟聲。

  地點是在櫻花莊——聚集了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校問題學生的奇特宿舍。

  木造破公寓式兩層樓建築物。空太住在其中的101號室,背上背的椎名真白住在202號室。兩人從這個春天開始都是三年級生了。

  說真的,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腦中再度浮現同樣的疑問時,真白炙熱的吐息碰觸到脖子。

  「呼……」

  這也難怪。因為真白感冒發燒了。

  空太十分明白她為什麼會感冒,原來根本沒必要思考原因。只不過,一想到等在前方的困難,實在無法不去思考。

  就常態來說,她是個早上需要叫醒她、幫她準備衣服、連內褲都要幫她準備、洗完澡還得幫她吹乾頭髮的生活白痴……這就是真白。一出門就會迷路,連買個東西都無法自己獨立完成。

  從未懂事前就開始學習畫畫至今的天才畫家,擁有世界認可的才能,但代價似乎就是缺乏一般常識。

  一年前真白來到櫻花莊之後,空太擔任「負責照顧真白」的工作,每天照顧她直到現在。

  因此,感冒的真白也理所當然得由空太來照顧。

  平常已經夠叫人耗費心力,一旦感冒了還得了。

  心中唯一明白的事,就是今日這一天絕對無法平穩度過了……也難怪會變得憂鬱,無法克制地不斷重覆無意義的思考。

  不過,空太有不能繼續消沉下去的理由。

  春假之後,先得感冒的人其實是空太。當時真白努力照顧感冒的空太,當然也是很有生活白痴風格的各種莫名其妙的照顧方式就是了……為了讓說著夢話「好冷」的空太溫暖一些,真白甚至還全裸潛入他的被窩裡。

  話雖如此,但真白想幫空太的心情確實傳達到了,整體而言空太還是很感謝她。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有真白照顧的關係,今早空太的身體狀況已經恢復了。只不過相反的,這次換成真白感冒了。這就是現在的狀況。

  不管怎麼想,真白感冒的責任都在空太身上,沒辦法責怪其他人,更別說當然也不能向真白髮牢騷,完全是自作自受。

  正因如此,空太才會像自問自答一樣毫無意義地想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欸,空太。」

  真白從背後緊緊抓住空太。

  「幹嘛啊?」

  「我的事就拜託你了。」

  「你剛才在我房裡已經講過了。」

  正確來說,是在空太房裡的床上。

  「還沒得到確切的回答。」

  「如果希望我確切回答,就用普通一點的方式問。你那是什麼像要嫁給對方的說法啊!」

  「那我就嫁給你。」

  「不用了!」

  「好過分。」

  「隨便說說來玩弄我的你才比較過分啦!」

  走上二樓的空太,將真白送進三個並排的房門中央那一間……202號室。

  空太立刻朝向床鋪,把真白放下讓她躺著。

  「空太。」

  真白再度以炙熱的吐息呼喚,微微迷濛的眼神看來有些性感。空太知道這樣太輕率,卻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即便如此,他仍然隱藏住動搖,仔細把棉被蓋到真白的肩膀。

  這時,彎著身子的空太耳邊傳來真白的呢喃。

  「今天請溫柔一點喔。」

  「笨蛋!」

  空太慌張地拉開距離。

  「笨蛋,你、你在說什麼啊!要是在床上聽到這種話,心情會變得怪怪的啦!」

  「我也是。」

  「咦?」

  「胸口悸動不停,腦袋昏沉沉……身體發熱。」

  「那就是典型的感冒症狀啦!」

  就算只有一瞬間心跳加速,也覺得自己虧大了。

  「總之,先量體溫吧。」

  空太把拿來的體溫計交給真白,確定她夾在腋下後,等候五分鐘。

  「量好了。」

  確認從睡衣下拿出來的體溫計。因人的肌膚而變溫暖的體溫計,上面顯示三十七點八度。

  「好,你今天可要老實安分點喔。」

  空太如此說著,準備離開床邊。

  「空太,你要走了嗎?」

  真白以有些不安的視線看著空太。

  雙手抓住棉被邊緣,向上看著他。

  「我在的話,你沒辦法靜下來休息吧。」

  「我很平靜。」

  「被你這麼一說,是我會平靜不下來啦!」

  「真是個靜不下來的孩子。」

  「我念小學的時候,成績單上確實被寫這樣的評語……不對,我的事根本一點也不重要。欸,我把手機放在你的床頭。」

  「嗯。」

  「有事就叫我。」

  「你會馬上過來嗎?」

  總覺得今天的真白看來有些膽小羞怯的樣子,平常眼眸里的堅定意志,現在也變得迷濛。

  不論是誰,只要感冒了就會變虛弱。這點就連真白也不例外。

  「我會馬上過來。」

  空太以最大極限的溫柔如齔回答,說完立刻覺得難為情,便把臉轉向門的方向。

  接著像是要瞞混過去般很快說了:

  「就這樣,好好休息吧。」

  「我不困。」

  「就算這樣也要睡。」

  「我儘量努力試看看。」

  雖然很在意她決心的份量,不過空太還是強忍著什麼也沒說出口。一旦回應對話就會繼續,真白睡覺的時間就沒了。

  再次仔細幫真白蓋好棉後後,空太走出房間。

  靜靜關上房門。

  雖然直到最後都還感覺到真白的視線,不過空太特意假裝沒發現。

  「那麼,今天做什麼好呢?」

  回到一樓,空太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來電者是真白。

  他沒接聽電話,直接打開了202號室的門。

  「這麼快就有什麼事了嗎?」

  「還真的來了。」

  「只是試試看而已嗎!」

  「這很方便呢。」

  「別玩了,快睡吧!」

  空太猛然關上房門,離開房間。

  「真是的。」

  他帶著受不了卻又不討厭的心情走下一樓。畢竟不論是什麼樣的形式,受到依賴總是不會覺得不舒服。

  經過餐廳的時候,有人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是住在203號室的青山七海。在淨是些怪人群聚的櫻花莊裡,她是空太唯一可信賴的一般人,是認真謹慎的存在。

  看她穿便服的樣子,應該是準備要出門,手上還提著兩個紙袋。

  「青山,你要去哪裡?」

  「我要拿伴手禮去送給繭跟彌生。因為是生鮮的東西,所以要儘早送去。」

  看來紙袋裡面應該就是那個了。

  「櫻花莊太家的份,我已經放在餐桌上了。」

  空太目光朝向圓桌,上面放了生八橋還有外郎的包裝。

  「……我說那個青山啊。」

  「不准問。」

  空太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為什麼你明明是回大阪老家,伴手禮卻是這個?」

  生八橋是京都,而外郎則是名古屋的特產。

  「沒辦法啊。我問繭跟彌生想要什麼,她們就說了這兩個。」

  「倒是也無所謂啦。」

  「快到我們約好的時間了,我先出門了。」

  七海看著掛在牆上的鐘。

  「嗯,路上小心。」

  空太送她到玄關,她穿好鞋子時轉過頭來。

  不知為何直盯著空太。

  「干、幹嘛?」

  「你可不能因為跟真白獨處,就做些奇怪的事喔。」

  「誰會做啊!況且赤坂就在房裡,根本不是兩人獨處吧!」

  擔任櫻花莊舍監的千石千尋一早就到學校去了。雖說是春假,不過老師似乎還有許多工作。另一位住宿生赤坂龍之介則是非必要絕不走出房間的繭居體質怪人。上個學年度的第一學期,他完全沒到學校去。

  「請務必小心謹慎。」

  「我都說我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了!」

  七海嘻嘻笑著走出玄關。看來空太似乎是被調侃了。

  「那麼,我該來做些什麼呢?」

  正這麼想的時候,手機再度響起。

  來電者當然是真白。

  總之,先把電話接起來。

  「怎麼了?」

  『沒事。』

  「不要打惡作劇電話啦!」

  『想聽空太的聲音。』

  「喔、喔,這樣啊……不對,我差點就要走過去了,不可以說這種話!」

  快速掛掉電話的空太,決定先開始準備午餐。

  2

  小砂鍋在瓦斯爐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空太茫然望著冒上來的蒸氣。

  白貓小光在腳邊磨蹭,發出「喵~~」的叫聲。廚房吧檯上有兩隻,餐桌上有兩隻,椅子也有兩隻貓。黑的、花色的、茶色的、焦茶色的,還有像是暹囉貓以及類似美國短毛貓的。

  空太被視為問題學生的原因就在於這七隻貓。

  被發現在一般宿舍飼養撿來的貓咪,因此被流放到櫻花莊來。在那之後,剛開始原本只有一隻貓,現在則增加到了七隻。

  空太離開瓦斯爐前,從餐桌底下拿出貓食,七隻貓咪便爭先恐後地聚集過來,狼吞虎咽地吃起貓食。

  「要感情和睦地吃喔。」

  貓咪沒有回應,似乎是正專注在吃飯,沒空理會空太。

  「好了,也該端飯去給另一隻大貓了。」

  熄掉瓦斯爐的火,把砂鍋移到端盤上,再加上放了姜、蔥等作料的小碟子,走出餐廳,接著走上原本應該是男性止步的二樓。

  經過現在沒住人的201號室門前,在隔壁的202號室前停下腳步。所誚的另一隻大貓,指的當然就是椎名真白。

  姑且敲個門。

  「餵~~椎名。」

  不出所料沒有回應。

  空太打開沒上鎖的房門。

  不知為何,床上不見真白的蹤影。

  「餵……」

  房間的主人就坐在桌前,認真地直盯著螢幕,輕快地操作繪圖板。

  「你在幹嘛?」

  還以為她因為感冒發燒,一定會乖乖在床上睡覺。

  轉過頭來的真白,視線捕捉到了空太。具透明感的白色肌膚,微微染上紅暈。

  「你是誰?」

  「你已經燒到喪失記憶了嗎!」

  「這個吐槽應該是空太吧。」

  「算我拜託你,可不可以用臉來認人啊。」

  「這有困難。」

  「哪裡困難了?」

  「空太的大部分都是由吐槽所構成的。」

  「聽你這麼說,我也開始這樣覺得,不過別這樣!可不可以一半就好?就像頭痛藥那樣!」

  真白似乎是對空太的意見不感興趣,才聽到一半便轉頭面向螢幕。

  「我話才說到一半!」

  「我已經滿足了。」

  「你是任性的女王啊!」

  「……」

  看來說什麼都沒用了。

  「回到最開頭的疑問,你在幹什麼?」

  「正在畫漫畫。」

  「這我看也知道。你都已經發燒了,還是乖乖睡覺吧。」

  「……」

  空太將端盤放在書桌旁的架子上,把手放在無言地繼續工作的真白額頭上。

  好燙。

  看來還燒得很厲害。

  「空太好冷啊。」

  「你是說手吧!」

  「空太的手也很冷呢。」

  「其他還有嗎!不會是說我心很冷吧?」

  「腳?」

  「你以為我是手腳冰冷的粉領族嗎?」

  「……」

  「算了,那也無所謂。話說回來,身體不舒服的時候還畫畫,工作能進行嗎?」

  「進行得很順利。」

  空太從背後探頭看了螢幕。

  真白一如往常流暢地動著手,逐漸在頁面上畫出角色的輪廓,只不過並不是平常生動眩目的線條。

  角色的臉也歪得很嚴重。

  「如何?」

  「怎麼看都不行啦!最下面那一格女主角的臉已經崩壞了喔?是被大猩猩揍了還是怎樣?」

  「那麼,我就這麼做。」

  「不需要採用剛剛的點子啦!話說回來,我才在講,你不要就一邊畫出大猩猩了!」

  雖說狀況不好,不過畢竟不愧為擁有世界認可能力的天才畫家,僅僅十幾秒便俐落地畫出漂亮的大猩猩。

  「喂,現在又因為寫實大猩猩的關係,世界觀都崩壞了喔。」

  真白現正連載的是少女漫畫。故事內容描繪在分租房子裡共同生活的六名男女的友情與愛情……如果不是去了動物園,畫面上就不會有大猩猩介入的餘地。即使真的有,應該也沒必要認真仔細描繪吧。

  「這個大猩猩是哪裡來的?」

  「打開玄關就在那裡了。」

  「分鏡稿畫得未免太隨便了吧!」

  「唔呼。」

  連台詞都寫上去了。

  「唔呼個什麼勁兒啊!我說真的,你現在不要再畫漫畫了!」

  「為什麼?」

  「因為讀者會哭!會嚎啕大哭啦!」

  「太成功了呢。」

  「才不是感動的眼淚啦!」

  「明明就畫得很好。」

  「確實是畫得很好啦!但是不行的東西就是不行吧!責任編輯飯田小姐絕對會生氣喔,你一定會被念。」

  「那就不好了。」

  「對吧?所以你今天就乖乖睡覺吧。」

  「我知道了。」

  真白蠕動著鑽進桌子底下。她平常總是畫漫畫一直畫到睡著,然後就在桌下的窩裡睡覺。

  「你今天好歹也在床上睡吧。」

  「……」

  真白微微鼓著臉頰。

  「為什麼你看起來有所不滿的樣子?」

  「空太送我過去。」

  「你是小孩子啊……」

  「我是大人了,你明明就很清楚。」

  「那是什麼別有含意的說法?」

  「我成人的部分……」

  這個氣氛是怎麼回事……

  「哪有啊!」

  「你明明就看過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不自覺就搞出奇怪的氣氛!」

  房裡的空氣輕飄飄的,好像染上了粉紅色。

  空太沒辦法,只好背對著真白蹲下去。

  「來吧,我背你。」

  「不要。」

  「明明是你自己要我送你過去的吧!」

  「抱抱。」

  「啥?」

  「我要用抱的。」

  真白滿臉泛紅地從桌子底下伸出雙手。

  「真的假的?」

  「竹莢魚喔(註:「竹莢魚」與「真的」日文音近」。」

  「那是魚!」

  看來她連說話都變得有點奇怪了,還是早點讓她躺平比較好。空太這麼說給自己聽,拋開羞恥心後一舉抱起真白。是公主抱。

  上半身感受到真白髮熱的體溫,女孩子的柔軟觸

  感緊貼肌膚。多虧如此,空太已經出去旅行的羞恥心立刻又回來了。

  臉頰發燙。自己現在搞不好比真白還要燙,全身不斷冒汗。

  即便如此,因為是短距離,所以還是順利把真白送到床上放下,在她伸直的腿上蓋了棉被。

  「我煮了粥,你要吃嗎?」

  手上端著放在書桌旁的端盤。

  「我肚子不餓。」

  真白如此說完,便傳來可愛的咕嚕聲。

  「你的肚子好像說它餓了喔。」

  「等一下。我先跟它談談再說。」

  「不用做那麼無謂的對話,反正你快吃就是了。」

  「我不想吃。」

  「我也知道會沒食慾啦。不過,你不吃東西培養體力的話,感冒不會好喔。」

  「那空太你就吃吧。」

  「就算我吃了也沒辦法恢復你的體力喔?」

  「這樣嗎?」

  「你以為我跟你的身體是什麼樣的關係啊!」

  「很舒服的關係。」

  眼角下垂的濕潤雙眸凝視著空太。

  「好,反正都這時候了,我就直說,你今天很性感啊!害我興奮得都要發燒了!」

  「你是用這種眼光看我的嗎?」

  「不、不行嗎!」

  「不會啊。」

  「咦?」

  真白以炙熱的眼神直盯著空太。

  「想要跟我怎麼樣?」

  「我、我說……」

  「想要怎麼樣?」

  從真白的嘴唇發出嘆氣般的吐息,蘊合著性感魅力。

  空太喉間忍不住發出咕嘟聲。

  「什、什麼怎麼樣?」

  大概是連坐著都很吃力,真白猛然躺下,半邊臉貼著床,睡衣前襟微微敞開,看得到從鎖骨到肩膀的肌膚。

  這樣的真白以斜眼仰望著空太,是帶有彷佛試探著動搖的內心那種魅力的眼神。

  「我想要空太為我做。」

  心臟劇烈跳動。

  「我、我說你啊,知、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空太想做就做吧。」

  嘴巴異常乾渴。

  「可、可是,這、這種事有所謂的步驟啦!」

  「因為空太是不管什麼事都會為我做的人吧?」

  「……咦?」

  總覺得牛頭不對馬嘴。

  「我是不管什麼事都讓空太做的人。」

  「……」

  熱度一下子全退了,張開的嘴合不回去。看來空太似乎嚴重會錯意了。

  「看吧,我跟空太是很舒服的關係。」

  「總覺得我只是單方面被壓榨而已,是我想太多了嗎!」

  「你想太多了。」

  「啊,這樣啊,那就好……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平常因為你總是一副沒勁的樣子才沒察覺,原來你有公主病啊!」

  「是啊。」

  「承認了?」

  「我已經決定了。」

  「根據剛才的對話,你是突然決定了什麼東西啊!」

  「空太餵我,我就吃。」

  「在你下定決心之前,務必先找我商量一下吧!」

  躺著的真白「啊~~」地張開嘴。

  「不、不,不管怎麼說都不行。以這種姿勢吃東西會發生慘劇,你先坐起身吧。」

  「拉我起來。」

  「果然會演變成這樣……」

  空太吞下嘆息,抓住真白的雙手拉她起身,並讓她坐在床上。

  在她倒下之前,還不忘在她背後塞顆枕頭支撐。

  這段期間,真白始終「啊~~」地張著嘴。

  「真是的,只有今天喔。」

  空太將從砂鍋分裝到碗裡的粥,用湯匙舀起一口的份量。

  吹涼了之後,再送到真白嘴邊。

  「來。」

  大概還是沒什麼食慾,真白一臉有些不願意的表情張口吃了。

  「怎麼樣?好吃嗎?」

  「不,很普通。」

  「你這種率直的地方,每次都讓人想脫帽致敬啊!」

  「空太也吃吃看就知道了。」

  「我好歹也試吃過了。」

  空太說著把湯匙移到嘴邊,吃了一口。

  確實很普通人不好吃也不難吃。

  「如何?」

  「就像椎名說的一樣,很普通。」

  「跟我間接接吻了。」

  「噗!」

  粥整個梗在喉嚨,空太激烈地咳個不停。

  「你、你在說什麼東西啊!」

  「不用道謝了。」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感謝的話喔?啊,還是那個?『剛才是感謝我的嘴唇』的意思?」

  真白沒有回應,又張口要求吃粥。

  「嘴裡說著很普通,竟然還要繼續吃嗎!」

  「因為讓空太服務很舒服。」

  「可不可以不要省略具體的內容?」

  「讓空太把熱呼呼的東西放進嘴裡很舒服。」

  「對不起!還是不用說得那麼具題也沒關係!」

  結果,真白把準備好的粥全部吃個精光,肚子吃飽飽便忘了空太的存在,香甜安穩地睡著,當然也毫不在意緊貼在空太腦海里「間接接吻」的發言。

  「是柴魚昆布高湯的味道啊……」

  空太看著真白的睡臉,回想起間接接吻的滋味。

  「啊~~我在想什麼東西啊!」

  又一個人痛苦煩惱,渾身無力地累癱。

  「唉~~……我能平安看到明天的太陽嗎……」

  3

  空太一個人苦悶地看著真白的睡臉一陣子,肚子也發出咕嚕聲訴說著餓了,於是決定離開房間去吃中餐。

  菜色是加了高麗菜、紅蘿蔔與豬肉的炒麵。

  沒幾分鐘就全部吃完,接著走向廁所準備處理堆積如山的待洗衣物。

  有一半是空太的T恤、襪子退有內褲,另一半則是真白的衣服,除了睡衣與襯衫之外,還有輕飄飄的襯衣、色彩鮮艷的內衣褲混在其中,需要手洗的東西就手洗,其他的就交給洗衣機。

  洗完之後立刻拿出來晾。

  空太把真白水藍色的內褲掛在曬衣竿上,如此自言自語:

  「一年前光是看到這個還會覺得很不好意思呢。」

  要碰到內衣褲就會全身冒汗,心跳激烈鼓動,

  現在又如何呢?

  拿在手上,洗滌、晾乾、摺疊好,甚至交到真白手上說「今天穿這個」,也都能泰然自若。

  自己有所成長了。

  不,只是單純習慣罷了。或者該說,也許根本只是麻痹了而已……

  晾好全部的洗滌衣物後,空太拿著打掃用的滾輪黏膠,再度爬上樓梯來到二樓。

  不是到真白正在睡覺的202號室,而是隔壁……現在是空房的201號室。

  沒有放任何東西的三坪大房間。

  雖然與空太房間同樣格局,看起來卻顯得格外寬敞。

  打開窗戶,吹進了溫暖的春風。並排在旁邊的櫻花樹,花瓣紛紛散落,翩翩飛舞。

  「春天到了啊。」

  空太深刻感受著,用滾輪黏膠在地板上滾了起來,仔細清掃房間每一個角落。

  ——為了不管何時誰來住都沒問題,要讓空房間保持乾淨。

  這是空太從一位三月之前住在這個房間的學姊繼承下來既重要情感。

  打掃完201號室後,接著開始打掃另一間空房——103號室。同樣仔細黏取每個角落的灰塵。

  一旦開始就會專注在打掃工作上,空太接著用拖把清掃餐廳與走廊,順便用掃帚打掃了玄關前方。

  因此打掃完畢,太陽已經幾乎要下山,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紅。

  把已經全乾的洗滌衣物收回房間裡,堆在床上,一件件分類是自己或真白的,然後再仔細摺疊好。

  剩下的最後一件,是真白的純白色內褲。

  正在折的時候,手機響了。

  畫面顯示真白的名字。

  「怎麼了?」

  『我醒了。』

  「要是這種狀況下你還在睡,就讓人毛骨悚然了。」

  『我等你。』

  真白只是這樣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啊、餵。」

  回應的只是沒有感情的嘟嘟聲。

  空太將最後折好的內褲放在洗好的衣服最上面,拿著真白的衣物往202號室走去。

  「我要進去囉。」

  空太敲敲真白的房門,接著打開。

  雖然擔心她該不會又在畫漫畫,不過只見真白乖乖地待在床上。空太打開燈,走進房裡。

  真白似乎流了許多汗,瀏海貼在額頭上。然而,臉頰還是有些潮紅,呼吸也還帶著熱度。

  空太摸摸她的額頭,果然還在發燒。

  「流汗了要不要換件衣服?剛好有睡衣跟內褲。」

  總之先把洗好的衣服放在床邊。

  「我要洗澡。」

  「還沒退燒之前不行。」

  「我想洗澡。」

  「不行。」

  「那空太也一起洗。」

  「那結果還不是一樣洗了!」

  「你不願意嗎?」

  「咦?」

  「不願意跟我一起洗澡?」

  「不、不是不願意啦!這是那個!我要說的是從椎名感冒這點來看,是不能洗澡的。」

  因為想像了奇怪的畫面,結果口氣變得很詭異。

  「我不願意。」

  「那一開始就不要提出邀約啦!害我都開始稍微想像『該不會就這樣被逼迫,最後真的一起洗澡了』之類的!能不能別玩弄我的純情?」

  「想像了嗎?」

  「不用對這一點緊迫不舍。」

  「想像了我的身體。」

  「沒有想像到那麼具體啦!」

  「沒有嗎?」

  「你希望我有嗎?」

  「不想被想像。」

  「既然如此……」

  正要開口說「那就不需要想像吧」的時候,真白又繼續說下去。

  「也不想沒被想像。」

  「結果到底是怎樣?」

  「矛盾的花樣年華。」

  雖然被想像了會很難為情,但是如果沒有,又像是別人不抱興趣似的,也不會開心吧。確實是很矛盾的年紀。

  「就某種含意來說,這的確算是個答案!」

  「所以,要洗澡。」

  「連接詞不對,所以駁回。總之就用毛巾擦拭身體,然後換衣服吧。」

  空太把洗好衣物當中的毛巾與換洗衣服,一起放在枕頭邊。

  「……」

  不過真白完全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只是用莫名的視線直盯著空太。

  「那個,椎名小姐?」

  「什麼事?」

  「要換的衣服已經放在這裡了,記得要換下來喔?我要到外面去了。」

  「欸,空太。」

  「嗯?」

  真白以帶著熱度的視線往上看著空太。實際上她的確是發燒有熱度就是了。

  「空太幫我脫。」

  「啥?」

  剛剛真白究竟說了什麼?

  「空太脫吧。」

  「咦?是我脫嗎!」

  真白說的跟剛剛不一樣。

  「還是空太幫我脫吧。」

  「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吧?」

  「因為……」

  「因為什麼?」

  「……」

  真白吐出炙熱的氣息,像是連講話都嫌麻煩的樣子。

  「椎名?」

  空太催促她繼續說下去,她似乎覺得姿勢不舒服,身體整個翻過來趴在床上。下巴放在枕頭上,呼吸使得肩膀上下起伏。

  「渾身無力。」

  「因為你感冒了啊。」

  「不想動。」

  「這我能理解。」

  「好麻煩。」

  「這我也能理解。」

  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不管多麼微不足道的事都不想動。

  「所以,空太幫我脫。」

  「這我就無法理解了!理由說明太粗糙了!」

  「把睡衣的扣子解開。」

  「我不是在問你具體的內容!」

  「一顆接一顆解開。」

  「我已經快要開始想像那個畫面了,就此打住吧!」

  「用空太的手指。」

  「我都叫你別再說了!」

  「褲子用拉扯的就可以了。」

  「你要是也聽一下我說話,我會很高興的!」

  「內褲也一樣。」

  「做得到才有鬼啦!不是全都露光光了嗎!」

  「是全都脫光。」

  「這種時候還注意語感的問題嗎!」

  「哼。」

  真白緊抱著枕頭,發出鬧彆扭的聲音。

  「空太真是壞心眼。」

  「我可是出於親切才這麼說的喔!你仔細想想吧?假設我脫了你的睡衣,我就會看到很多東西,那就麻煩了。」

  「空太好色。」

  「是你自己說的吧!」

  「不過不用擔心,我有計劃。」

  「喔,那我就姑且聽聽看吧。」

  這時,真白由趴著的姿勢轉過頭來,半邊臉還埋在枕頭裡,瞥眼望向空太。總覺得氣氛有些害羞。

  「空太。」

  「干、幹嘛啊?」

  看著真白往上看的目光,空太內心輕易動搖了起來。

  「我有事想拜託你。」

  「有我能幫的忙,也有我沒辦法做的事喔。」

  空太把視線別開,先設下防線。

  然而即便這麼做了,在真白髮言之前都毫無意義。

  「把燈關掉。」

  「這樣不是會越來越有那個氣氛嗎!」

  「關燈。」

  依偎過來的聲音,讓心臟激烈跳動。空太當然很清楚真白沒有那樣的意思,剛剛才被騙了。她大概只是因為感冒而身體怠俺,所以不想自己換衣服吧。話雖如此,空太經驗也沒豐富到能冷靜應付這種狀況。

  「要是這麼亮,我也不願意。」

  真白把臉埋在枕頭裡,如此補充。

  「很難為情。」

  「每天都讓我準備內褲的人還敢說!」

  這句話是為了轉換心情,掩飾害臊。不過,現在的狀況已經不是光靠這點程度就能好轉的。

  「……」

  真白依然趴在床上,靜待空太關燈。

  已經沒有退路了。停下來也是地獄,前進也是地獄。儘管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空太還是受不了眼前的氣氛,衝動地選擇了後者的地獄。

  「我、我知道了啦!關燈就是了!」

  他站起身,手指放在開關上。

  「我要關了喔。」

  空太以有些變調的聲音告訴真白。

  「嗯。」

  他聽到回應後關了燈。

  似乎是剛剛談話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關掉房內的照明,周圍一下子整個變暗了。

  不過還是勉強能判斷房裡的影子。

  空太回到床邊,先讓真白起身坐在床緣。

  空太在她的背後以兩腳屈膝的姿勢應戰,畢竟實在沒有面對面脫真白睡衣的勇氣。

  「那、那麼,我要脫了喔。」

  「隨空太處置。」

  「你為什麼還能在這個時機點講這種話!」

  空太先深呼吸之後,雙手伸到真白身體前面,越過真白的肩膀,以手指觸摸確認第一顆鈕扣的位置,手背上感受到的吐息令人搔

  癢難耐。

  「空太。」

  「怎、怎麼了?」

  「呼出來的氣好癢。」

  似乎是空太的吐息也碰到了真白的耳畔。空太聽她這麼一讒,意識到自己的呼吸,才發現自己呼吸急促,便一下子變得面紅耳赤。

  「抱歉。」

  「不用抱歉。」

  「那、那你可不可以稍微忍耐一下?因為現在光是跟我講話,就會讓我心驚膽戰啦!」

  「好不容易解開第一顆扣子,接著也攻略下第二顆。不過,當空太的手要伸往第三顆鈕扣的時候,視線朝向解開鈕扣而敞開的真白胸前。透過窗簾照射進來的街燈微光下,也能清楚感受到她肌膚的白皙,描繪出男人身體所沒有的流暢曲線。

  現在不是對感冒的真白產生情慾的時候,不過這微小誘惑卻不是那麼輕易就能移開視線。

  「空太?」

  真白轉過頭來,臉蛋就在空太眼前。

  「這、這個不是那樣的!」

  而且就在動作的這一瞬間,真白的睡衣一邊從肩膀上滑下來,從後頸到背上,一口氣增加了膚色面積。驚慌失措的空太完全說不出話來。

  「還有扣子沒解開。」

  真白輕聲說道,把視線移向地板,也將滑落的睡衣拉回肩上。

  「……」

  該不會是覺得難為情吧。

  「……快一點。」

  略顯沙啞的細微聲音。

  「啊,嗯。」

  空太猛搖頭甩開煩惱。接著,把剩下的紐扣全解開了。

  他吐了一口氣。

  「呃……那麼,我要脫了喔。」

  「……嗯。」

  空太從後方拉住睡衣準備脫掉。

  「……不行。」

  不過才脫到肩膀,真白便小聲說著,接下來就拉不動了。

  「還是不行……」

  真白又說了一遍,用還在袖子裡的雙手遮住完全露出的上半身。受到壓迫的胸前看起來更加豐腴,縫隙處可以窺見柔嫩的肌膚,更刺激地映入空太眼帘。

  更重要的是,真白那就像普通女孩子的動作,讓空太的血壓耦高,瞬間腦袋暈了起來。

  「抱、抱歉!」

  脫口而出的只有這句話。雖然他並不是在做什麼壞事……

  「嗯。」

  也許是因為真白低著頭,回應聽得不是太清楚。

  「……」

  「……」

  就在彼此動彈不得的情況下,造訪的沉默無止境深遠。

  「呃、呃,我說啊……」

  空太試著硬擠出話來,卻說不出有意義的話語。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只聽得到這個聲音。呼吸急促,視野變狹窄,空太眼裡只看得見真白。

  理性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然而,彷佛抱著自己的真白纖弱的背影,制止住空太的欲望。

  瀕臨爆發邊緣的膠著狀態。打破這個情況的,是一陣敲門聲。

  「神田同學,你在嗎?」

  是七海的聲音。

  「我、我在啊!」

  喪失冷靜判斷能力的空太反射性回答,之後立刻發覺「糟了」而感到後悔也已經來不及。

  「我進去了喔。」

  「等、等一下!」

  空太制止的同時,門被打開了。

  「真白的狀況怎麼樣……了!」

  還抓著門把的七海停下動作。

  「……」

  「……」

  看著空太與真白,眨了幾次眼,嘴型停在「啊」的形狀,緊接著開始渾身抖個不停。

  「這、這個不是啦!」

  「打……」

  「打?」

  「打擾了!」

  七海沒聽任何解釋,便用力關上門。

  「哇~~等一下啦—真的等一下啦!你誤會了!」

  空太拚命向門的另一頭呼喚。

  不過七海並沒有回來。這也難怪,就連空太也不認為自己的話具有說服力。

  狀況已經清楚說明了一切。

  在關了燈的昏暗房間裡,空太與真白在床上,真白的睡衣還脫到一半,而試圖脫掉她衣服的人正是空太。

  不管誰來看,就是這樣的場面。

  「還、還是不行!」

  七海再度開門走進房間。

  「神、神田同學!」

  手直指著空太。

  「是、是的!」

  反射性回話的空太,在對方開口前就先跪坐在床上。

  「就、就算你再怎麼興奮也不能這樣!真白可是感冒耶!那、那種行為應該忍到她感冒好了再說!」

  「等等、等等!不是那樣啦!」

  「不用狡辯了!」

  「不,你聽我說—真的是誤會!因為椎名說她流汗了,我只是幫她換衣服而已!她說渾身無力,沒辦法自己換衣服!流了汗沒換衣服也不好吧?對吧,這樣不好吧?」

  他拚了命一口氣滔滔不絕。

  「……咦?」

  結果七海口中發出茫然的聲音。

  「欸,椎名?是這樣吧?」

  「是啊。」

  「真、真的嗎?」

  七海再次向真白確認。

  「真的喔。」

  真白模仿七海的關西腔說道。

  「可、可是沒有開燈……」

  「那、那是因為……椎名說她會不好意思,沒、沒有其他奇怪的含意啦!沒別的意思!」

  「如果是真白,的確有這個可能……呃~~……」

  似乎已經理解情況的七海視線飄移,大概是對自己的會錯意感到難為情。

  「也就是說,是我搞錯了?」

  「是啊。」

  「七海以為是什麼?」

  「就、就是……」

  滿臉通紅的七海吞吞吐吐。

  「就是?」

  不由分說的真白繼續追究。

  「沒、沒事啦!真白換衣服才換到一半吧!剩下的我來就行了,神田同學趕快出去吧。」

  七海強迫空太站起身,硬推著他的背。

  「為什麼是對我生氣啊?」

  「誰、誰叫你要做出讓人誤會的事。我、我可是真的嚇了一大跳呢。」

  「我也是真的嚇了一大跳啊……」

  這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4

  「唉……真是累慘了。」

  先一個人下樓到餐廳的空太坐在椅子上放鬆。背靠在椅背上盡情伸展,肩膀與脖子發出喀喀的聲音。

  「其實是覺得很好康吧?」

  隨著聲音一起出現的是七海,似乎已經幫真白換好衣服了。

  七海隔著圓桌坐在空太正對面,托著腮瞪了過來,眼神意味著「總之先辯解讓我聽吧」。

  「剛、剛才那個該說是不可抗力,還是該說是她拜託我的,所以沒辦法吧。」

  「真白的肌膚雪白無瑕吧。」

  「嗯,這倒是……」

  「喔~~你果然是用這種目光在看她的。」

  直盯著空太的七海眼神明顯帶著輕蔑。

  「不是!反對誘導套話!」

  「神田同學是大色狼。」

  「不、不,這可是健全男高中生的樣子。」

  空太試著把話題拉回一般論。

  「一天到想著下流的事啊。」

  「才沒有一天到晚都那樣啦。」

  「雖然沒有一天到晚,卻會對感冒的女孩子產生情慾。」

  「那、那是本能使然。」

  「做為一個人而言,這有問題吧。」

  「關於這一點,我確實沒有辯駁的餘地……」

  空太乖乖反省,七海則輕輕嘆了口氣。

  「無所謂啦。」

  「既然這樣,你可不可以不要用不滿的眼神看著我?」

  現在七海也還用責備般的目光,目不轉睛地盯著空太。

  「我本來就長這樣。」

  「不,沒那回事喔。平常是更……」

  「更怎麼樣?」

  「呃……感覺不錯?」

  因為慎重地選擇用字遣詞,結果變得虎頭蛇尾。

  「雖然我本來就不抱期待。」

  不同於說出口的話,七海大大嘆了口氣。

  沒多久,空太放在圓桌上的手機便喀噠喀噠地暴跳起來。

  是來自真白的傳喚。這已經是今天第幾次了?

  空太無言地抓起手機,站起身來。

  「只要呼叫就會立刻去啊。」

  七海喃喃說著。

  「反正一定不是什麼重要的辜。」

  「我也來感冒一下好了。」

  「嗯?」

  「沒事。」

  似乎有些鬧情緒的七海目送空太走出飯廳。

  「椎名,怎麼了?」

  來到真白的房間,空太便在床緣坐下。

  「我睡不著。」

  「這找我商量恐怕也沒有用。」

  「今晚空太不讓我睡。」

  「可不可以不要加上『今晚』啊!會害我開始想像激情的夜晚!」

  「空太很激情呢。」

  「根本什麼都還沒做吧!」

  「接下來才要做嗎?」

  「會做才有鬼啦!話說,這是什麼對話啊……」

  進來房間不到一分鐘就已經累了。

  「空太。」

  「有何貴事?」

  空太滿不在乎地回應。

  「說點什麼故事吧。」

  「什麼故事是指什麼?」

  「我想想,比方說……枯燥乏味的故事。」

  「你打算藉此來入眠?」

  「我期待你的表現。」

  「就算被期待要冷,我也一點都不覺得高興!況且,我根本就不是通告藝人,沒有什麼可以講給別人聽的梗喔。」

  「真是沒用呢。」

  「我可以生氣嗎?可以吧?」

  「不然,丟臉的故事也可以。」

  「那更不想講啦!」

  「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很可恥啊!」

  「再不然,初戀的故事。」

  「咦?」

  對於出乎意料的提案,空太老實地感到驚愕,瞬間為之語塞。不過仔細想想,以對話的發展來看果然很詭異。

  「這只是把丟臉事跡變得更具體而已吧!」

  「沒聽到之前我是不會睡的。」

  「能不能也留給我選擇的餘地?」

  「……」

  才剛講完話,真白便不發一語地等待空太開始講故事。發展至此,說什麼都沒用了。對於我行我素,自己就是法律的真白而言,空太覺得如何根本不重要。

  空太下定決心……或者該說幾乎放棄了,於是開始說道:

  「那是我還在念幼稚園的時候,對方是剛進來的保母……」

  「呼……呼……」

  「……」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總覺得聽到睡著的呼吸聲……

  「呼……呼……」

  不是自己多心。

  「」有枯燥乏味到讓你立刻睡著嗎!」

  「……嗯,空太好吵。」

  「啊!糟了!」

  好不容易才讓真白睡著,因為猛烈吐槽的關係,她又醒過來了。

  「空太,駁回。」

  駁回什麼?實在是莫名其妙。

  「突然被你這麼說的我感到十分困惑,可以請你仔細說明是駁回什麼東西嗎?」

  「綾乃說,幼稚園的初戀都是扮家家酒。」

  「飯田小姐竟然這麼多嘴!」

  「我要求更真實的初戀故事。」

  「小學高年級左右的?」

  「就是這個。」

  「很跩嘛你。」

  「說來聽聽。」

  「不准又立刻睡著喔?不對,你可以睡啦!」

  讓她早早睡著反而比較好,雖然會留下無法釋然的感覺……

  「我對空太的初戀很有興趣。」

  真白從棉被裡伸出手。

  空太以視線詢問這是在做什麼。

  「握我的手。」

  真白便如此說道。

  「有關於讓我覺得困擾的事,你可真是天才啊……」

  「握我的手。」

  真白又說了一次,空太無法拒絕,便輕輕握住她的手。

  「然後,說來聽聽。」

  「好、好……那是我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吧。雖然不清楚是經由什麼管道得知的情報,不過那是在某天從學校放學回家的路上,一起回家的西谷同學告訴我的。他說一班的星川好像……那個……喜、喜歡我。因為我們不同班,而且從來沒講過話,所以在那之前我完全沒有注意她……聽說這件事之後,我就開始莫名地意識到她。一開始我想,這一定是騙人的吧?不過在走廊上擦肩而過的時候,我們的目光都會對上。我那個時候踢足球,每次比賽的時候,星川都會來看……就在重複這些事情的同時,我變得非常在意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就、那個……已經喜歡上她了。哈哈……」

  最後的笑聲完全是在掩飾自己的難為情。

  「結果,小學畢業後,星川去念私立國中,所以我們也沒真的發生什麼事。我也是一直到今天才又回想起這件事……」

  臉發燙到幾乎要燒起來了。

  現在實在沒有餘力偷看真白。

  「那、那個,椎名的初戀是什麼時候?」

  空太覺得現在好像就能問出口,決心放手回問她。

  「呼~~」

  回應他的只有毫不客氣的睡眠呼吸聲。

  「……」

  空太拚命忍住想抱怨的衝動。要是這時又把真白吵醒,就未免太沒學到教訓了。

  「我為什麼要這么正經八百地說初戀的故事呢?」

  「空太……」

  「唔喔。」

  本以為又把真白吵醒了,不過她依然熟睡著。看來似乎是在講夢話。

  「那樣……不行喔……」

  「那樣是哪樣啊……」

  空太回應著夢話,用手摸摸真白的額頭。跟今天早上比起來,似乎已經退燒了不少,只有微微發燒的程度。這樣的話,明天早上應該就能恢復精神了。

  總之,今天一整天的辛苦總算安穩地獲得了回報。空太一這麼想,便覺得鬆了一口氣。

  他把輕輕握住的真白的手,放回棉被裡。

  不過即使想放開卻沒辦法,因為真白緊緊握著。要是硬拉開又讓她醒過來,那可就麻煩了。

  「……咦?所以我要保持這樣嗎?」

  關於這個疑問,沒有人能回答。

  「就這樣吧……」

  空太無可奈何,自己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5

  隔天早上,空太被某人搖動身體而醒了過來。

  立刻察覺這不是自己的房間,似乎是昨晚就這樣坐在地上,趴在真白的床上睡著了。因為一直拱著背,所以腰部感覺酸痛。

  空太坐起身,就與坐在床上的真白目光對上。

  「早安。」

  「早、早啊……感冒好了嗎?」

  「不,渾身無力。」

  「我看看。」

  空太把手伸向真白的額頭。是熱的,確實還有些發燙。而且麻煩的是,感覺上似乎比昨天還燙,臉頰也是紅通通的。

  「來,體溫計。」

  真白將空太遞過來的體溫計,從領口塞進睡衣里。空太把臉轉開,避免視線飄向隱約可見的胸前雪白肌膚。

  等了五分鐘。

  「量好了。」

  空太看菩接下的體溫計刻度。

  三十八點

  二度。

  「竟然比昨天還高!」

  「昨天?」

  聽起來就像是在問「那是什麼」的語氣。

  「就是你不自覺玩弄我的理性的那個昨天!」

  「我昨天一直都乖乖地在睡覺啊。」

  「不過你的發言可是非常混亂呢!」

  「昨天什麼事也沒發生。」

  如此斬釘截鐵說著的真白,表情看來不像在說謊。

  「……你真的不記得昨天的事了嗎?」

  把她背到房裡;間接接吻;關燈幫她換衣服,結果搞得很像那種場面……因為發燒導致腦袋昏沉,所以這一切都不記得了嗎?

  「昨天……」

  「你仔細回想一下,有沒有想起搞得我很麻煩的各種畫面?」

  「這麼一說……」

  「喔!想起來了嗎!」

  「空太整晚都跟我在一起,卻什麼也沒做。」

  「所以犯個錯會比較好嗎!你就是說這種話來玩弄我的啦!」

  這時,敲門的聲音打斷他們。

  門從外面打開,七海探出頭來。

  「真白,感覺怎麼樣了?」

  「我的照顧化為烏有,竟然比昨天惡化……」

  「這樣啊……哈啾!」

  是自己多心嗎?七海剛剛好像打了個噴嚏。

  「……」

  「……」

  「那個,青山小姐?」

  「不是啦……哈啾!」

  看來似乎不是用自己多心了就可以帶過。

  「就連一丁點的說服力也沒有啦,該怎麼辦!」

  一大早疲累感就泉涌而上。

  「哈啾!」

  這次則是連辯解都來不及,只是單純地打噴嚏。

  「連我都頭痛了……」

  「空太。」

  真白呼喚著,空太便轉過頭面向床。

  「幹嘛啊……」

  「今後我的事也拜託你了。」

  「不要把自己的事全部都丟出來!」

  「不行嗎?」

  「你也想想非得照顧你不可的我的辛苦吧!」

  「沒問題的,空太。」

  「有什麼根據說來聽聽吧。」

  「因為,跟平常沒兩樣啊。」

  真白一臉正經地回應。

  「可惡!確實是這樣沒錯!」

  如此說著的空太旁邊,七海吸著鼻涕。

  「哈啾!」

  接著,第四次打噴嚏。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了。

  「話說回來,狀況竟然比昨天還要惡化,我實在無法接受!」

  這一天的櫻花莊會議紀錄如下。

  ——就這樣,空太大人的春假伴隨著感冒一起結束了。書記·女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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