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真贗事件簿 序章『夏日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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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御池通往南穿過寺町商店街,途中會經過一間小小的古董店。

  招牌上只寫著『藏』一個字。這就是店名,而我──真城葵,就在這裡打工。

  店裡的裝潢融合了日本與西洋特色,洋溢著明治、大正時期的氛圍。古董沙發與櫃檯讓人聯想到古色古香的洋房會客室,宛如一間充滿懷舊風味的咖啡廳。

  略低的天花板上吊著一盞小型吊燈,牆邊豎著一座高大的立鍾,店內的架上陳列著各式古董和雜貨。

  現在在店裡的是老闆的孫子家頭清貴先生,綽號叫做『福爾摩斯』。

  他的身材清瘦,留著長劉海,皮膚白皙,鼻子高挺,是個帥哥。

  「──葵小姐,你怎麼了?」

  就在店裡的立鐘響起,告訴我們現在已經下午一點的時候,坐在櫃檯前的福爾摩斯先生一邊記帳,一邊這麼問道。他的視線仍停留在自己的手上。

  直覺敏銳的他明明沒有朝我這裡看,似乎仍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

  「啊,沒有,我剛打掃完,現在正在放空。請問還有其他工作嗎?」

  我手拿著除塵撣慌張地這麼說。這並不是謊言。打掃完之後,我就只是注視著福爾摩斯先生端正的側臉而已。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工作……那不如我們來上課吧。」

  「好、好的!我非常樂意!」

  我興致勃勃地大聲說,福爾摩斯先生開心地眯起眼。

  「葵小姐,這裡不是※居酒屋。那麼就請你坐在櫃檯前吧。」(譯註:在日本,客人在居酒屋點餐後,店員習慣回答「我很樂意!」。)

  「好的。」我點點頭,快步走向櫃檯。這時,福爾摩斯先生靜靜地站了起來,幫我把椅子拉開。

  「啊,謝謝你。」

  福爾摩斯先生對我輕輕點頭示意,便往店面深處走去。

  一如往常,他的一舉一動都優雅又充滿氣質。

  我在這裡打工已將近五個月。每次看見他那優雅的行為舉止,都不免自我反省──我也應該表現得更成熟一點才是。

  「──今天請你看看這個。這是家祖父的收藏品之一。」

  福爾摩斯先生從裡面取來一個小盒子,並這麼說。

  他戴在手上的……並不是平常戴的白手套,而是黑色的手套。

  「福爾摩斯先生,你把手套換成黑色的啦?」

  我之前只看過白手套,所以覺得很新鮮,忍不住大聲說道。

  「是啊,我也有黑色手套唷。你不知道嗎?」

  福爾摩斯先生若無其事地說,同時在我對面坐下,小心翼翼地將盒裡的茶杯拿出來。

  「那我們就開始上課吧。」

  他將修長的食指豎在嘴前,露出一抹微笑。

  光是把手套從白色換成黑色,氣氛就變得截然不同,令人莫名心跳加速。

  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陶杯。

  是的,所謂的『上課』,就是由福爾摩斯先生教我一些關於古董藝術品的知識。之前他雖然也會不定期地教我一些東西,不過正式進行『古董藝術品讀書會』,則是在我開始放暑假後的事。

  因為放長假的關係,店裡希望我來打工的時間也變多了。

  但那並不是因為店裡有許多工作需要我做,他們只是單純需要有人待在店裡罷了。換句話說,也就是顧店的人手。

  基本上,這間店平常沒有什麼客人會進來,而打掃和確認庫存又沒完沒了,因此經常出現時間多到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情形。為了有效利用這些時間,福爾摩斯先生決定教我一些有關古董的知識。

  今天的這個茶杯,形狀叫做『碗形』,淡褐色的杯子上,有著用畫筆繪製的深褐色花紋。我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杯子。

  「……這是?」

  「這是古唐津茶杯。」

  「……古唐津。」

  「這是桃山時代在現在佐賀縣的窯燒制的。現在請你先仔細觀察。」

  「──好的。」

  我仔細地盯著茶杯。這個茶杯雖然樸素,但是相當有質感;然而繪製在杯上的花,老實說看起來相當拙劣,讓人看不懂到底畫了些什麼。

  「……這好像畫得不是很好呢。」

  我忍不住老實說,福爾摩斯先生揚起了微笑。

  「是啊,但這也是古唐津特有的風味之一呢。人們常說古唐津是『喜愛陶器的人最後會喜歡上的東西』。它的特徵是土比較硬,且刻意把杯底製作成有皺摺的模樣,這種皺摺就叫做『縮緬皺』。」

  「縮緬皺……」

  我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記事本,把福爾摩斯先生所說的話以及自己感受到的東西寫下來。

  「……葵小姐,你總是這麼認真呢。」

  「沒、沒有啦,因為假如不寫下來的話,我怕會忘記。難得福爾摩斯先生這麼親切地教導我,身為徒弟,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對他擺出敬禮的動作。

  「什麼徒弟啦,我明明也還在學習,這樣講顯得我太厚臉皮了。」福爾摩斯先生苦笑著說,聳了聳肩。

  沒錯,這間店的老闆家頭誠司,是知名的『國家級鑑定師』,而福爾摩斯先生正是他的孫子兼徒弟。他現在也還在學習當中。

  「對了,所謂的學習當鑑定師,究竟都在做些什麼呢?」

  「這很難回答呢。總之就是要累積經驗,只能不斷接觸真品。家祖父常說,只能注視著真品並且感受它,鍛鍊你的心眼。」

  福爾摩斯先生感慨萬千地這麼說,同時把古唐津茶杯小心翼翼地收進盒子裡。

  原來如此──就在我用力點頭的時候,掛門風鈴突然響了起來。

  「歡、歡迎光臨。」

  我趕緊站起來,向客人鞠躬。

  由於平常沒什麼客人光顧,所以每次遇到客人,我都會很緊張。

  不過福爾摩斯先生卻完全無動於衷,他把裝著古唐津的盒子放回架上,並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說:「歡迎光臨。」

  這位客人是一名中年男子。

  他身上穿著帶有光澤感、看起來很高級的西裝,手上戴著金表,手裡拿著一個包袱。

  他乍看之下像是個有錢人。但不知為何,總覺得他有點不太自然,或是說不適合那身裝扮。莫非這個人是暴發戶?

  ……我在想什麼啊。或許是因為長期待在一眼就能看穿各種事情的福爾摩斯先生身邊,所以連我都不知不覺養成了任意評斷別人的習慣吧。

  「我想麻煩你幫我鑑定一下哩,可以嗎?」

  男子面帶笑容,走向櫃檯。

  「好的,請坐。」

  福爾摩斯先生揚起微笑,請對方坐下。

  「謝哩。」男子在櫃檯前的沙發坐了下來。

  「我想請你幫我看一下這個哩。」

  他立刻打開包袱巾,把包袱里的盒子遞給福爾摩斯先生。

  (從盒子的大小看來,應該是茶杯吧?)

  我在與櫃檯有點距離的地方,拿著除塵撣打掃,並偷偷觀察他們。

  「那麼請讓我鑑定一下吧。」

  本來就戴著黑手套的福爾摩斯先生打開盒子,從盒裡拿出一個茶杯。

  果然是茶杯。那是一個『半筒形』的茶杯,看起來沉甸甸的;土黃色的杯身,畫著深綠色的花朵圖樣。

  「這是……」

  福爾摩斯先生仿佛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綻放了笑容。

  「其實我們家世世代代都在大阪經商,而這是在我家倉庫里找到的。這是我已故祖父的收藏品哩,是不是叫做『黃瀨戶茶杯』咧?雖然聽說這是個好東西,但我對茶杯實在沒興趣哩。」

  可能是看見福爾摩斯先生對自己所帶來的茶杯感到興趣吧,男子顯得很高興,探出身子滔滔不絕地說。

  「黃瀨戶嗎?」

  說完這句話之後,福爾摩斯先生用眼角餘光瞄了我一眼。

  這是福爾摩斯先生的暗號,他正在用眼神問我:『你覺得呢?』

  在從暑假開始的古董藝術品讀書會上,我已經學過有關『黃瀨戶』的知識了。

  我默默地點頭,再次仔細端詳這名男子帶來的茶杯。

  「…………」

  土黃色茶杯的表面沒有光澤,看起來堅固又厚重,也流露出歷史悠久的氛圍,乍看之下的確很像黃瀨戶。

  然而它卻散發著一股怎麼也抹不去的『異樣感』。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這個茶杯應該不是真品。

  我沒辦法具體說出到底是哪裡不對勁,但就是覺得沒辦法接受。

  看見我輕輕搖頭,福爾摩斯先生露出滿意的表情,點點頭,仿佛在說:

  『你答對了。』接著把視線移向男子。

  「很遺憾,這是贗品。」

  聽見福爾摩斯先生斬釘截鐵地這麼說,男子睜大了雙眼。

  「真正的黃瀨戶,表面應該會有一種俗稱『油氣肌』──也就是宛如把油倒在土壤表面的光澤感,但同時也保有潔淨感。然而這個茶杯上卻完全沒有那樣的質感。

  另外,真正的黃瀨戶還有一個特徵,就是重量其實會比看起來輕,並不會這麼沉重。而真品還應該會呈現出一種叫做膽礬的鮮艷銅綠色,但這個茶杯卻又黑又暗沉。這顯然是刻意仿冒黃瀨戶的贗品。」

  福爾摩斯先生手拿著茶杯,用冷冷的語氣這麼說。

  男子先是愣了一下,臉上隨即浮現扭曲的笑容。

  「──像、像你這種年輕小伙子,懂什麼哩?」

  他的聲音充滿了怒氣。自己以為是真品而帶來鑑定的寶物,被這種年輕鑑定師指稱為『贗品』,他一定很不能接受吧。

  「我懂喔。如果要再進一步說──你是明知這個茶杯是贗品,卻還故意帶來的對吧?」

  「什麼!」男子高聲大喊。

  聽見這句話,我也嚇了一跳。

  這個人竟然不是因為相信這個茶杯是真品才帶來鑑定,而是明知它是贗品,還故意帶來鑑定啊。

  「根據你剛才自己所說,以及從你講話的口音,都可以判斷你是住在大阪南部的人。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特地把這個茶杯帶來位在京都的古董店呢?大阪明明也有很多鑑定和收購的店,不是嗎?」

  福爾摩斯先生面帶笑容地詢問,口氣非常溫柔,卻充滿了魄力。

  男子瞬間答不上來,接著又像不願認輸似地開口道:

  「這、這只是湊巧而已哩。我今天正好來京都,所以才會來這裡哩。」

  「剛好來到京都,又剛好身上帶著黃瀨戶的茶杯,這未免也太不自然了吧。你應該是本來就知道,名鑑定師家頭誠司的孫子在京都寺町三條商店街的古董店幫人進行鑑定,藉以磨練自己吧。證據就是──你剛才看到我準備開始鑑定的時候,完全沒有表現出驚訝的樣子對吧?來到這裡的每一位客人,一看到要由我這個年輕人進行鑑定,都會嚇一跳呢。」

  聽他這麼說,我不自覺地用力點頭。

  沒錯,每一位帶著古董來店裡的客人,一看見還是學生的福爾摩斯先生進行鑑定,的確都會表現出驚訝和不安。

  順帶一提,我自己第一次看見福爾摩斯先生進行鑑定的時候,也因為他看起來明明只是個學生而大吃一驚。

  「你一開始就是以這間店為目標而來的……你大概覺得,一個還是學生的實習鑑定師,應該很好騙吧?」

  福爾摩斯先生再次把視線轉向茶杯,揚起了嘴角。

  「──這個茶杯完成之後,看來有請『塵垢師』進行處理呢。」

  「……塵垢師是什麼?」

  我忍不住出聲問道。福爾摩斯先生的視線依然停在茶杯上,緩緩開口:

  「有一種職業,是專門讓全新的茶杯沾滿『塵垢』,使它看起來仿佛年代久遠。也有人稱之為『增加年代』。一個全新的茶杯,只要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就能打造出像是已有三百年歷史一般的陳舊感。既然你會和那種專家打交道,就表示你是買賣贗品的老手。看來你已經騙過好幾個經驗不夠老道的鑑定師了吧。」

  福爾摩斯先生仿佛自言自語地說。

  男子貌似被他的氣勢震懾,一時說不出話來。

  福爾摩斯先生像是要帶給對方更大的壓力,探出身子繼續說:

  「你身上的那套西裝,也是為了要假扮成有錢人,而向別人借來的吧。很遺憾,西裝的尺寸和你的身形不合,而且儘管你身上穿著高級西裝,鞋子卻很破舊。你可能在某個契機下接觸到贗品,而且成功地將它高價賣給了一個經驗還不夠老道的鑑定師。

  後來你得知京都寺町三條商店街也有一個既年輕、資歷又淺的鑑定師,於是打算如法炮製,把贗品賣給他──我有說錯嗎?」

  福爾摩斯先生依舊滿臉笑容。

  但他這番話,卻讓人害怕得背脊發涼。

  「不,那個……」

  男子八成是因為一切都被看穿,所以感到十分慌張吧。他滿頭大汗,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真是遺憾哩。我雖然年輕,但也不至於沒經驗到被這種拙劣的東西騙倒哩。」

  看見福爾摩斯先生瞬間露出冰冷的眼神,男子臉色變得蒼白。

  哇,出現了,憤怒的京都腔!

  『暗黑福爾摩斯先生』降臨。

  福爾摩斯先生平常總是溫和優雅、品行端正。

  乍看之下,他像是個沒什麼情緒起伏、完美無缺,欠缺了一絲人情味的人。可是和他相處了一陣子之後,我漸漸發現他並不是那樣。

  其實他意外地不服輸。雖然對人總是很體貼,但又很自我中心。

  另外,最近我還發現他生起氣來很可怕。當他情緒變得激動時,平常使用的敬語就會消失,出現京都腔,顯露可怕的一面。

  我暗自將這樣的福爾摩斯先生稱之為『暗黑福爾摩斯先生』。

  看著這樣的暗黑福爾摩斯先生,那名男子拿起贗品茶杯和包袱巾,逃也似地奪門而出。

  「啊,真是氣死人了哩。葵小姐,請你撒點鹽!」

  男子的身影消失之後,福爾摩斯先生立刻轉頭望向我。

  「啊,好的。你是說撒鹽嗎?」

  「對,撒鹽。」

  「呃,可是現在店裡只有吃白煮蛋時沾的『調味鹽』而已,用這個可以嗎?會不會有點浪費?」

  看見我拿著「調味鹽」從後面走出來,福爾摩斯先生瞪大了雙眼,接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說得也是,的確有點浪費呢。」

  「對呀。」

  「既然如此,我們就煮白煮蛋來吃吧。」

  他開心地微笑著說。看來他的心情已經恢復了。

  「太好了,我正好也有點餓了。」

  於是我們決定趁著沒有客人上門的這段時間,煮些白煮蛋、喝杯咖啡休息一下。

  「和葵小姐在一起總是能放鬆心情,真好。」

  他用纖長的手指仔細地剝下白煮蛋的蛋殼,仿佛自語般這麼說。

  「咦?為什麼?」

  「每次不小心碰觸到惡質的贗品,我都會一整天心情煩躁;但今天一看到你拿著調味鹽走出來,我就像瓦斯漏氣一樣消氣了。」

  「什麼瓦斯啦。」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人如果是詐騙慣犯的話,那我們不用報警嗎?不是有一些鑑定師被騙了嗎?」

  「這麼說可能有點無情,但被騙的鑑定師其實也有錯。畢竟他們並不是一般人。當然,我還是會報告今天發生了這件事。」

  這樣啊。就算對方是故意帶著贗品上門,身為鑑定師也必須看穿才行。

  這簡直可說是鑑定師與仿製師之間的戰爭。

  「……對了,不是有種東西叫做『複製品』嗎?那也是模仿真品製作的東西,假如要說它是贗品也沒錯吧?」

  「『複製品』是得到作者認可的善意模仿,所以大家不會隱瞞它是『複製品』的事實,價格也與真品不同。買方是在理解這一點的狀況下選擇購買的。

  可是『贗品』卻是欺騙別人、試圖詐取金錢、充滿惡意的東西。我絕對不會原諒這種惡意。不論對作者或是對喜愛藝術品的人來說,『贗品』都是一種褻瀆。」

  他皺起眉頭,喝了一口咖啡。

  「……福爾摩斯先生真是一個正直的人呢。」

  我不禁脫口而出,但福爾摩斯先生露出驚訝的眼神。

  「正直……你是說我嗎?」

  「是啊。」我用力點點頭。因為我可以感受到福爾摩斯先生真心對贗品深惡痛絕。他一定是一個無法忍受虛偽、正直的人。

  「不,我只是討厭贗品而已,我的內在其實是扭曲的,基本上我其實很腹黑。」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他朝我瞥了一眼,仿佛這麼說著,害我被嗆到咳嗽。

  腹、腹黑?

  「對了,葵小姐,你暑假有什麼計劃嗎?」

  在我低著頭時,突然聽見這個問題,我驚訝地抬起頭。

  「暑、暑假嗎?」

  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呢?

  難道他想約我暑假一起出去玩?

  「沒、沒有,我沒有什麼計劃。所以隨時都可以來店裡幫忙唷。」

  內心的緊張害我講話速度變得很快。

  就算他要約我,一定也只是去美術館或

  博物館,教我一些東西吧。明知道是這樣,我卻仍然小鹿亂撞。

  福爾摩斯先生露出仿佛得救的表情,將手放在胸口。

  「太好了。其實我八月一整個月都要在歐洲到處跑呢。」

  「咦?」

  「因為有國外的美術設施委託家祖父前去進行鑑定,還有飯店委託採購藝術品,所以每年暑假我都會在國外飛來飛去。」

  「……原來如此。鑑定師也會做這些事啊。」

  「是啊,沒錯。所以這段期間,就麻煩你和家父一起顧店了。你把學校的作業帶來店裡寫也沒關係,想要休息的時候,也只要跟家父說一聲就好。」

  福爾摩斯先生語帶歉疚地說,我頓時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好,沒問題。你在歐洲好好玩喔。」

  「其實我也只是家祖父的助手和跑腿的,能不能好好玩其實很難說。不過我會帶伴手禮回來給你的。」

  「哇,真是令人期待。」

  單純的我立刻笑逐顏開,接著把白煮蛋送進嘴裡。

  「葵小姐,今年是你來到京都後的第二個夏天了吧。你也要好好享受喔。」

  「……好的。我今年想去看『大文字燒』。」

  「葵小姐,那不是『大文字燒』,而是『五山送火』唷。」

  他豎起食指,帶著責備似的口吻說。

  「啊,對了。不可以在京都人面前這麼說對吧。」

  是的。我住在關東的時候,一直以為那個活動是『大文字燒』,但它正式的名稱其實是『五山送火』。

  也就是在五座山上,分別用火焰呈現出『大』、『妙法』、『船形』、『鳥居形』、『大』等文字(順帶一提,有兩座山呈現的是『大』字,因此其中一個叫做『左大文字』)。

  「沒錯,不可以這麼說。」

  福爾摩斯先生用力地點頭。看見他一如往常的模樣,我笑了出來。

  「不好意思……對了,那個……」

  「什麼?」

  「你真的很腹黑嗎?」我轉而問道。

  「葵小姐,你不知道嗎?『京都男孩』都是很腹黑的哩。」

  福爾摩斯先生把手放在胸口,露出一抹傲然的笑容。

  「!」

  他那模樣完全打中我的心,害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腹黑的京都男孩或許也不錯』──當時的想法,就當作秘密吧。

  那是一個輕鬆悠閒的夏日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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