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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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而秋天是加地死亡的季節。加地隨著季節的循環逐漸離我愈來愈遙遠。

  我望著天空喃喃自語:「已經一年半了嗎?」真不知時間究竟是短還是長。

  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忽然很想出門。迅速完成準備,也沒有化妝,只將帽子深深地戴至眼睛上方後,馬上外出。平日下常使用的腳踏車車鏈雖然已經生鏽,不過在父親上過機油後,騎乘起來相當輕鬆愜意。我在途中的購物中心買了便當,騎下左邊長長的緩坡。

  車輪輕輕響著,暖和的空氣化為輕風朝我吹拂,腳踏車與我穿梭在空氣中。下了坡,左轉,進入河岸的遊憩自行車道。

  可能因為生長在河畔的草幾乎完全枯萎的緣故,流水清晰可見。這是寬約十公尺左右的小河,在我幼年時代有如臭水溝一般,但是這幾年來卻忽然變乾淨,現在還有河蟬婉轉鳴叫,我就曾經看到那寶石藍的背部。河蟬小小的身體在水面上飛翔,連振翅的感覺都感應不到,只看見一瞬間的身影。看見的瞬間還完全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等身影消失後才驚覺原來是河蟬。

  我騎在供人遊憩的車道上,想著今天是否也會看見河蟬呢?可是卻完全沒有發現。或許,在這個季節沒有河蟬吧?不久,我看到涼椅,就把腳踏車停放旁邊,坐下來吃便當。

  價值四百八十圓的便當,味道濃厚,煎蛋很甜,牛蒡也夠辣。我也喝了易拉罐的茶。

  吃過便當後沒什麼事可做,我茫然地眺望眼前的景色。流水實在迷人,怎麼看也下厭倦。

  抬頭,對岸是一片廣闊森林,好像都是針葉樹。雖然已經是冬天,卻仍舊有濃緣的樹蔭,恰似一片綠雲。再過去是在我孩提時代所建造的度假山莊,高度約莫有二十層樓,算是非常巨大的建築物,而綠雲就像是騎在建築物上。

  過了一會兒,很多穿著牛仔褲的高中生來了,他們青春洋溢地走過我面前。他們沒有拚命跑或笑鬧戲耍,而是愉快地一面聊天一面漫步。大概是後面不遠處的高中生吧!

  這樣想著的瞬間,我注意到校內傳來聲響。

  直到剛剛為止都沒有意識到,可是一旦發覺後,感覺聲音非常嘈雜,不時可聽見打網球的聲音或是吆暍喊叫的聲音,大概在上體育課吧?回頭一看,牆壁和樹林後面能夠看見部分的校舍,我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移動身體的瞬間,滑下椅背的左手感到輕微地疼痛,可能是碰到木頭表面粗糙的部分,因為摩擦到指尖而被刺到。皮膚被刺到的位置,可看見小小的黑點。有異物進入體內,我卻絲毫沒有感到不適,但卻會在忽然間,有一種麻痹的痛楚。

  即使感到刺的存在,我卻再度望向校舍。以前可能是白色的牆壁因為雨水的沖刷,或是附近大型國道上的車子所排放的廢氣而變成灰色,只有旁邊體育館上的紅色屋頂很醒目。校舍屋頂上緩緩轉動的大風車。是風速器呢?還是發電機呢?我下知道有那樣大型的風車存在。三片白色的翅膀以相同的速度持續轉動,應該是我畢業以後才設置的吧!

  那裡是……我、加地和巧曾經就讀的學校。

  ※

  閉上眼睛時,眼前浮現加地正要離開成田機場的身影。周圍的旅客都穿著華麗,只有他悠閒地站立,穿著一件完全褪色的長袖T恤和同樣褪色的半長褲,行李也只是一個破爛的背包。頭上戴著有多處擦傷的帽子,看起來就像是披戴頭巾,比機場裡的任何人都還要衣衫襤褸。這樣的打扮在機場這種華奢的場所,極端引人注目,有幾位經過的旅客頻頻打量著他。

  「我大約三個星期後就回來。」加地出發前這樣對我說:「妳等我,我會買禮物回來。」

  「嗯。」我點頭。

  他離開時,我們互相揮手,然後,他笑著把手放下,轉身快步離去,因為,登機時間已迫在眉睫。我知道在背後揮手也沒有用,只好頹然把手放下來,但不知為何,那種虛脫的感覺非常寂寞。我真希望能夠永遠就這樣互相揮手!

  我和加地是青梅竹馬,從小學時代就彼此認識。直到五年級為止,他的個子一直都是班上最矮小,總是縮著肩膀,好像松鼠一樣。他曾經因為跌落深溝而哭泣。中學時,老師知道他常蹺體育課後,狠狠地揍了他一頓,讓他難過得哭喪著臉。因此,經常被班上同學譏笑,而每次他都羞赧發怒,反而更被譏笑。

  ※

  和加地開始交往是在高二那年的校慶最後一天。

  當時我在展示社團成果的生物物理學教室,已不記得為什麼會在生物物理學教室?我對於物理、生物和化學都很頭疼,所以對於這類型的社團展示也毫無興趣,因此應該是隨便在擾嚷熱鬧的校園裡漫步,才偶然走到那裡吧!

  生物物理學教室放置著一些不知道做什麼用的機械,感覺上無聊透頂,我正想走出時,聽到有聲音傳出。

  「天象儀開始演出啦!」

  儘管對於物理、生物和化學沒興趣,我卻被清晰的聲音吸引,所以朝著聲音的方向前去。生物物理學教室內部有一個直徑大約三公尺的圓筒,加地就站立圓筒前面。這時候,我才發覺方才的聲音就是加地的聲音。

  「本山同學。」加地叫我:「快進來看吧!」

  「加地同學,你參加科學社團?」我抬頭望著圓筒問。

  感覺上好像有一把非常大的傘從天花板垂下來,傘緣的厚幕有如裙子一般低垂至地面。我心想簡直和真的一樣呀!

  「妳不知道?」

  「不,不知道。」

  「我告訴過妳的。」加地有些不高興地低聲說著。

  當時加地的瀏海很長,加上他習慣低著頭,我看不見他的眼睛,很難判斷他是真的不高興?還是只是裝腔作勢?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曖昧地笑了笑。結果,他抬起臉來,眼眸浮現促狹的笑意。那是和孩提時代一樣的烏黑漂亮眼睛。我想,可能是見到那雙眼睛的剎那,我就開始被他所吸引吧!

  「我當解說員。」

  「你?」

  太令人意外了!他是樸素沉默的人,在別人面前一向寡言。

  我的想法似乎傳達到他腦海中,他說道:「我雖然拒絕,可是大家都說我的聲音最容易聽得清楚。」

  「啊,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自己倒不認為。」

  「總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一樣,因為,聲音會傳達到自己體內。」

  「哼!」加地低語:「那就有意思了。」

  「怎慶說?」

  「沒有什麼深刻的意思,只不過是自己認為的自己,與周遭人們認為的自己不同。」

  「這種情形乃是理所當然。」

  「嗯,也對。」

  加地雖然點頭,卻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我覺得無所謂的事情,加地卻總是在思索,有時候持續一至兩星期,有時則會一個月。然後,有一天他會突然談及「上次的事……」,這時,我可能連是否曾經有過這樣的話題都已經完全忘記了,因此經常會對於他的耐性感到驚訝。

  「喂,加地。」黑幕里出現一位理平頭的男孩。我覺得曾經看過這張臉孔。對方注意到我,輕輕地對我點頭,我也對他點頭致意。「應該開始啦!」他對加地說完後,馬上縮回圓筒里。

  加地指著圓筒:「進去看看吧,本山。」

  「好。」我很自然地點頭。我想看天象儀,因為被圓筒裡面的黑暗、小小的人造星星,以及加地低沉的聲音吸引了。

  進入圓筒,燈籠狀的照明在中央發出淡淡的光輝,可以看到模糊的圓形物體接受其亮光,那大概就是天象儀的主體吧!大小約莫一個人的上半身。

  加地就站在它旁邊,光線照到他的側臉,清楚地看到長丹鳳眼、挺直的鼻樑和稍微尖削的頰骨。不久,他察覺到我的視線,羞澀地笑了。

  我心想,看樣子他相當焦急呢!笑容和平常不一樣,不會有問題吧?不會失敗吧?他真的能夠擔任解說員嗎?還有,最重要的是加地為何邀我進來觀看呢?既然對於擔任解說員都覺得不好意思了。應該更不希望被熟識的我見到才對……

  小小的圓筒內有大約十位觀眾,侷促地坐在板凳上,一邊不停地四處張望。我在最旁邊的座位坐下,一直望著加地。

  「那麼,表演開始。」加地說。

  瞬間,燈光熄滅,周遭一片漆黑,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

  似乎有位一年級的學妹大聲叫著:「啊!真的好暗呢!」

  我想,圓筒里的所有人大概都有相同的心境吧!因為,我內心也有好

  像會發生某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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