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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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公尺、兩公尺,那一瞬間,守門員忍耐不住地慌忙撲上來。完全是我意料中的動作,我用腳趾頭吊高球,身體也同時跳起,球與我成為一體,飛過守門員頭上。

  前面只剩下無人的球門,可以清楚看見球門框之間的空洞空間,我毫不猶豫地朝向球門踢出。

  我正沉浸在回憶當時射門的感觸中,姊姊卻若無其事地開口:「四號的臉孔長得好像猩猩。」

  她說的是山崎學長。

  「嗯,非常像。」

  「比賽結束後,他扛著那張臉大哭,脫下球衣亂跳,胸口長著胸毛呢!太可怕了,日本人竟然長胸毛,讓我都覺得有點嘔心了。」

  姊姊的話相當難聽。我想起山崎學長的臉孔,看來,他想談成戀愛的機率,遠比我們球隊獲得全國冠軍還低多了。

  「我總覺得不能憑胸毛來判斷人格。」我抗議。

  但是,姊姊沒有聽進去:「你是和那個人打架輸了?」

  「不,不是的,不是打架,是拳擊的對打訓練。」

  「你還在練拳擊?」

  「嗯。」我頷首,口腔里一陣苦澀:「不過,昨天辭掉了。」

  「那樣最好,你並不適合那種運動。」

  「誰知道。」

  「練習就被打成這樣?」

  「比那還要糟糕呢!我被擊倒。」

  「不過,傷痕累累的男孩子很不錯。」姊姊說著,親了我一下。

  即使只是輕輕碰觸,傷口裂開處仍舊感到刺痛。

  「痛死了!不要再碰啦。」

  「小氣鬼。」

  「真的很痛耶!」

  之後,我又喝了一杯牛奶,然後說明昨夜和奈緒子的父親喝酒的情形。我不知道別的家庭家人的相處狀況如何,但是我們姊弟倆經常會談到許多事情,這是因為我們都是不拘小節的個性,所以不會有什麼家族內鬥。

  「快樂嗎?」姊姊問。

  我點頭:「還算不錯。感覺上奈緒子的父親是個平易近人的中年人,對於我的頭髮,也完全沒有厭惡的樣於。」

  「可能是當著你面前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吧!」

  姊姊的話沒錯,儘管奈緒子的父親是輕鬆地與我閒聊,但可能內心卻叨念不已。本來,這樣的頭髮和臉孔就不可能予人好印象!可惡,見面的時機真的不對。我一面這樣想著,一面走向廚房,打算找看看有什麼吃的東西時,姊姊叫住我了。

  「你就是這種時候最要不得了。」

  「嗯,大概吧!」

  「當時,你的突破實在了不起,我真的很高興有這樣的弟弟。尤其閃過守門員的時候,我甚至認為比卡連還了不起,可是,接下來的射門……」

  我慌忙逃進廚房。

  沒錯,好不容易接獲山崎學長的傳球,我只要踢入球門就行,但是我卻失手了,用力一踢,球越過球門上空。

  的確,我總是在緊要關頭無法穩定。

  ※

  話雖如此,偶而也會有順利的時候。只不過,靠的是他人的幫忙,所以,我的成功是在偶然情況下;而且「成功」最後都獻給別人,好似為別人所做。譬如:替加地和奈緒子製造機會。

  我和加地在校慶前彼此幫忙後,並不想就這樣回家,於是相互閒聊,為一些粗俗的小事情笑鬧。

  在自動販賣機買果汁的時候,完全著迷於加地所布置的教室的我,懷著感激的念頭,說道:

  「我請客。」

  可是,加地卻說:「不,我請客。」

  其實誰請客都一樣,可是我們卻為了誰要出錢而爭執不休,「我請」,「不,讓我請」,好像兩個酒鬼一樣地爭相請客。雖然不過是一百二十圓的果汁,但對於當時的我們來說。卻有著更昂貴的價值。結果,我還是輸給加地了,他請我暍氣泡果汁。

  加地這傢伙總是言出必行,明明只是藝文社團的成員,意志卻非常堅定,我如果有他那樣強烈的意志,那次絕對可以射進球門吧!

  「拿去。」加地得意地點頭,遞給我罐裝果汁。

  我們討論要到哪裡喝,最後決定去觀賞真正的星星,於是走向屋頂。夜晚的學校屋頂,非常靜謐,只有豎立水塔頂上的天線,時而在風中發出呼嘯聲。

  我們靠著鐵絲網暍著果汁。夜晚的空氣中,加地斜倒著果汁罐的樣子,有點神秘。在平常和壯碩夥伴一起玩慣的我眼裡,加地就像枯樹般瘦弱,與女生沒有兩樣,可是講話和動作卻比我還更男性化。沒錯,加地散發出一種奇妙的存在感,是不想接近任何人呢?抑或是只想待在自己的世界?

  高中生可以說還是男孩。不,現在的我同樣也是男孩,可是與高中時代比起,那時的我更是小男孩。與朋友的來往、學長們的關係,總會有一些界線不明的地方,不是因為過度期待而遭到背叛,就是自己背叛別人。也因為這樣,內心經常受到傷害。

  可是,加地卻不一樣,他知道自己的重要。所謂的人類,首先必須記得用自己的雙腳站立,也必須了解自己是孤單的,之後,才能夠與別人互相幫助、戀愛、彌補。這些我在十七歲時並不了解的事情,加地當時就已經了解。也因此,我對加地另眼相看,我知道他比誰都更為特別。

  即使加地的身材比我瘦小,握力也只有三十五公斤,在校際運動會跑最後一名,我都不會譏笑他,不,是沒有辦法譏笑他。

  沒錯,的確是這樣。那傢伙其實是跑在我前頭,把我甩得遠遠的。現在回想起來,我清楚地明白那個十七歲的夜晚,我已經遠遠落後他好幾圈。

  我對加地抱怨社團里令人厭惡的學長,他毫不以為意地說:「那就狠狠揍他一頓。」

  我嘆息說道:「你不了解體育性社團,我如果這麼做,一定會被唾棄,也沒有辦法繼續待在社團里。」

  「有什麼關係,不能待就算了,反正只是踢足球。不能夠踢正式的足球也無所謂,還可以踢草地足球。」

  「沒有你講得那麼簡單!被排擠是很痛苦的。」

  「是嗎?我倒是覺得無法獨自一個人活下去才更可怕。」加地的長髮在夜風中飄動。

  「哦,怎麼說?」

  「所謂人類,確實如你所說的,若是不倚賴某人就無法生存。這點我也很清楚。不過,我也認為,人還是必須能夠獨立生存,否則的話,到頭來終究只會變成依賴,那樣絕對不行!唯有了解彼此必須獨立生存的人們,再彼此相互倚賴,生命才有意義。」

  可能是我們過於年輕吧?夜晚的教室大樓的屋頂上,竟然談論著這種有些不好意思的話題。

  我到了現在已經再也不會向誰說出我的想法,更何況,我也沒有其它像加地這樣的朋友。因此,我覺得那天晚上,加地長發飄拂的瞬間非常寶貴。

  「你總是在思考這種事情?」我吃驚地問。

  加地點點頭:「嗯,我一直在思索這些事情。」

  「嘿!」

  「所以,無法像你那樣運動,是我的缺點。老實說,我真的應該好好動的,因為有一些東西是靠行動才可以發現!問題是,我儘管明白,卻總是先思而後行。」

  「我正好相反,一定是先做了以後再思考。這樣不太聰明,容易後悔。每次失敗的時候,我真想抱頭痛哭,為什麼總是後悔呢?剛才也一樣,整個人就像泄氣的皮球,因為,連那樣輕鬆的教室布置都弄不好。」

  「但是,你會製作流星機器。」可能為了消除沉悶的氣氛,加地說道,然後笑了。

  我忍不住也笑了:「不錯,我會製作流星機器。」

  我們為了掩飾談論正經事情的不自在,暫時只談一些可笑的話題,譬如:教授國語的島村老師有一雙瘦巴巴的漂亮大腿,但她生氣起來很可怕,不過她生氣的臉孔又很可愛;還有,三班的時田加代子的大胸部不輸寫真女郎;或是一班的野中美紀不論找誰幫忙,大家都會全力配合。所有的話題都圍繞蓍女孩子。

  事實上,十七歲男孩還會有什麼樣的話題呢!

  我們互相堅持自己喜歡的女孩類型,近十分鐘地激烈辯論著究竟A罩杯好,還是B罩杯可愛,彼此完全互不相讓。當然,同樣也辯論究竟是臉孔重要,還是大腿重要。很不可思議的,我們的興趣大相逕庭,不管任何事情都是正好相反的見解。

  「我明白了。」經過辯論之後,我下了結論:「你是色情狂。」

  加地蹙眉:「我不

  同意!應該只是有沒有表現出來的問題吧!」

  「不,這樣的差別就很大了。」

  「沒有差別的。」

  「不,非常大的差別。」

  即使在這時候,我們的意見仍舊是兩條沒有交集的並行線。加地可能對被指稱色情狂感到不快吧?他持續堅決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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