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銀乙女夢見虛幻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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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魔神是從哪裡出現的?」

  夕陽西下,朔夜對躺在無人旅店的托馬斯這麼說道。

  「嗯。騎士們說了。明明在城鎮中有魔神離去的痕跡,卻沒有進來的痕跡」

  只要沒能徹底弄清這個理由,討伐隊就很難追上魔神吧。

  討伐隊在的人們在城鎮外紮營。這裡曾經是戰場,而且對死者的弔唁還沒有結束。因此不能讓聖女在這個地方過夜。

  擅自借用旅店的托馬斯的心情也不怎麼好。雖然在接待處放了一點錢表示心意,但是應該收下這筆錢的主人不知道還是否活著。

  ……然而,朔夜聞到了什麼氣味後表情放鬆了下來。

  「這味道聞起來似乎很美味呢」

  即使有些內疚,但肚子還是餓了。

  托馬斯借用廚房的食材做了溫暖的湯。純白的圍裙異樣的很適合他。

  ……嗯。不錯的味道。

  失去了雙親的托馬斯,一直以來都是自己準備自己跟妹妹的餐點。

  這次做的雖然是根菜加燻肉的簡單料理,但燻肉熬成了美味的高湯。再調整火候將其稍微燉爛,即使只有少量的調味料也能很好地入味。

  「做好了哦,朔夜。……嗯,也有你的份」

  將湯倒入大碗中,這時幼龍發出威嚇的聲音,本以為它只要去抓只野兔吃就行了,但似乎是想要跟主人同樣的東西。

  兩人加一頭龍圍在桌子旁,這時朔夜開始繼續說道。

  「這次的魔神討伐隊並不是第一次吧?至今為止還是發現過魔神的吧?」

  托馬斯的父親迪諾也是在魔神討伐中殞命的。

  也就是說他們追上了魔神。

  「我不了解詳細情況。不過,根據基斯塔利亞王的說法,似乎是魔神那邊來找上他們的」

  之前托馬斯沒有對此產生疑問,但似乎一旦組成討伐隊,魔神就會盯上討伐隊,出現在他們眼前。

  然後,那個國家就從地圖上消失。即便其中還有聖遺物的繼承者。

  朔夜皺了下眉頭。

  「……就像是,誇示自己的力量一樣呢」

  朔夜的無心之言,讓托馬斯睜大了眼睛。

  「意思是,魔神也有知性?」

  托馬斯他們認為魔神是沒有意識的怪物,就像是天地異變一樣。

  然而,這是沒有任何根據的,說不定是對難以理解的東西放棄思考。

  「那麼為什麼只有這次魔神沒有在討伐隊面前出現?」

  「誰知道?我又不知道魔神到底是什麼東西」

  「呼嘸」、托馬斯雙手抱胸。

  「果然魔神也害怕聖劍騎士團嗎?這次不僅有持有聖劍的十二名騎士,就連聖女大人都加入了」

  若是回想起白天的戰鬥,這是理所當然的回答。

  這次的討伐隊,應該可以說是聚集了人類最強戰力的成員了吧。

  ……換句話說,如果失敗了的話人類就沒有勝算了。

  然而朔夜卻苦著一張臉移開了視線。

  「不管怎麼說,感覺就像是在等著什麼一樣」

  「你說等著什麼、是魔神?在等什麼?」

  朔夜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不過,這對聖劍騎士團來說也是個好事吧」

  「為什麼?」

  朔夜放開湯匙,雙手互相握住,並將下巴搭在上面。

  「——那其中,有背叛者——」

  托馬斯倒吸一口涼氣。

  「白天梅林受的傷並不是罪禍造成的吧?那是誰下的手呢。關於這點如果沒弄清楚的話,聖劍騎士團會輸的哦?」

  激戰正酣的時候被從後面攻擊的話,就算是最強的騎士也會馬上完蛋。

  並且,帶著這樣的不安去挑戰魔神會難以取勝。

  「……為什麼會盯上梅林呢」

  「因為她太強了吧?」

  朔夜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了,對此托馬斯歪了歪頭。

  確實,梅林在空中戰中展示了無以倫比的強大,然而僅僅因為一次失敗就差點死亡。而且看起來她不比其他的騎士要優秀。

  朔夜似乎是看穿了托馬斯的內心,說道。

  「吶、托馬斯。你認為那個時候討伐隊中最安全的地方是哪裡?」

  「那是中央的聖女所在的地方吧?」

  因為伊利亞的雷電是王牌。騎士們做出了保護聖女的陣形。

  朔夜「嗯嗯」地點了點頭。

  「嘛、如果是我的話,確實會守在伊利亞旁邊吧。因為那裡是最危險的地方」

  「誒……?」

  「罪禍盯上的是伊利亞。因為要是吃到一發<楔>的話就會消失,就算是沒有智力的野獸也會從她開始下手吧?」

  沒有考慮到這點的托馬斯一時語塞。

  這麼說的話,確實騎士們有好好守護聖女,然而由於梅林而讓天陽騎士產生了一絲空隙,因此差點被突破了。

  朔夜豎起食指指向天花板。

  「最安全的地方,是天空哦。因為離聖女最遠」

  看起來最為危險的梅林,才是處於最安全的地方。

  朔夜還在繼續。

  「而且戰鬥結束之後,她是一個人在城鎮中走動吧。我認為那也是走在安全的地方」

  「為、為什麼?」

  「獲勝之後,是最為大意的時候。這時候被襲擊是最可怕的。因為伊利亞的<楔>而讓罪禍從城鎮中消失了,因此就不必擔心背叛者的襲擊了吧?」

  ——聖女大人淨化過的地方,不會有罪禍活著哦——

  梅林是帶著這樣的確信去放哨的。

  「但、但是,因為那是被天陽騎士命令的……」

  「她應該是可以拒絕的哦。然而,梅林只有那個時候老老實實地照做了」

  梅林即使跟聖女說話也是一副飄飄然的樣子。如果不想做的話,她也可以找藉口推脫掉吧。

  看到再次語塞的托馬斯,朔夜搖了搖頭。

  「我並不是在懷疑梅林,她一直都在盡全力保護自己。為了活下來做到這地步,不是很強大嗎」

  原來如此,托馬斯也理解了。

  朔夜所說的,不是純粹的力量,而是意志的強大。

  實在像是一直思考力量和強大的她所會有的想法。

  在佩服的時候,忽然朔夜低聲嘟噥著什麼。

  (……而且,梅林大概只展示了可以被看到的手牌)

  「誒?」

  「沒事。沒什麼」

  朔夜立刻露出了平常的笑容。

  「比起這個,我現在有個想去的地方!」

  「現在?外面已經一片漆黑了哦」

  朔夜指了指西側的外壁。

  「那裡的牆壁坍塌了吧?那前方似乎有名為薩古拉德的城鎮」

  「哎—、有什麼稀奇的東西嗎?」

  「雖然不知道,有大量的罪禍從那個坍塌的外壁那裡出去了吧。我認為那些罪禍會襲擊西方的城鎮!」

  感覺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事情,托馬斯僵硬了。

  就像是讓托馬斯正視無情的現實一般,朔夜笑著說道。

  「吶、托馬斯。去收拾薩古拉德的罪禍吧?」

  「……什麼?」

  朔夜毫不在意臉色蒼白的托馬斯,感觸良多地點點頭。

  「力量和強大是不同東西吧?那麼我想知道強大到底是什麼。我認為其中托馬斯說的「保護沒有力量之人」非常棒」

  朔夜說著露出了耀眼的笑容。

  「所以,一起去吧?」

  ——所謂力量,是為了守護而存在的——

  對於說了這種話的托馬斯,並不存在選擇權。

  在寂靜的食堂中,只有幼龍將腦袋伸進鍋中的聲音在迴響。

  ■

  托馬斯含著眼淚拿起槍,一行人前往西方的城鎮正打算潛入外壁的時候撞上了個熟人。

  順帶一提,那個充滿攻擊性的幼龍正坐在托馬斯的頭上。雖然比看起來要輕得多,但還是會讓腳步變得蹣跚。感覺脖子要斷了。

  「梅林……?」

  梅林帶著一直以來的飄飄然的笑容站在前方。

  她的旁邊還有一個深深戴著兜帽的人影。

  ——是某個騎士嗎……?

  察覺到托馬斯一行後,梅林「啊哈」地笑了笑。

  「在這樣的深夜中兩人在做些什麼啊……話說,光是問就有點不識趣了呢,抱歉」

  「就說了不是這一回事!」

  只有這種時候,幼龍也會同樣發出威嚇的聲音。

  「啊、抱歉。沒有考慮到托馬斯君的器量」

  「就算是我也會受傷啊?」

  忍著恐懼去討伐罪禍就受到這樣的對待。托馬斯也差不多要真的哭出來了。

  說到朔夜,她看到低落的托馬斯則是發出了開朗的笑聲。

  「啊哈哈—、你們才是,在這樣的深夜中做什麼?」

  梅林捲起雙臂抱住自己,然後縮起身體。

  「肯定是幽會啊。不行哦,向少女問這種事情」

  「——誰、誰在幽會啊!」

  帶著兜帽的人發出悲鳴。

  ——咦?這個聲音,女孩子……?

  然而、這個地方除了朔夜和梅林以外,還會有女性嗎。

  梅林漏出嘆息搖了搖頭。朔夜也露出呆然的表情。

  戴著兜帽的人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捂住嘴巴,然而已經遲了。

  就算是托馬斯也察覺到了她的身份,用發抖的手指指著兜帽的人影。

  「聖、聖女大人——唔…」

  「請、請安靜!聲音太大了!要是被騎士們發現怎麼辦!」

  「伊利亞、很吵哦?」

  梅林漏出呆然的聲音。

  不一會兒,人影似乎放棄了似地脫下兜帽,果然是聖女伊利亞。

  她現在把金色的頭髮扎了起來,衣服也不是豪華的禮服,而是跟梅林同樣的襯衣加裙子。瞳色也不是金色,而是回到了水晶一樣的藍色。

  「……這件事希望你們能保密」

  伊利亞擺弄著錫杖懇求。

  「可以是可以,為什麼要對騎士們保密?」

  伊利亞是聖女。即使是相當亂來的事,騎士們也會閉嘴照辦。

  她搖了搖頭。

  「比起騎士,要是被阿爾托利烏斯知道的話絕對會被罵」

  托馬斯和朔夜面面相覷。

  「你打算做什麼?」

  「……我想要、前往西方的城鎮」

  沒想到跟托馬斯他們是同樣的目的地。

  伊利亞低下頭咬住嘴唇,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道、

  「薩古拉德、是我的故鄉」

  這時,不只是托馬斯,連朔夜也吃了一驚。

  「誒—、真是意外。騎士們居然放下這樣重要的地方不管啊」

  就如伊利亞所說。聖女出生的故鄉,即使算是一個聖地也不奇怪吧。

  然而伊利亞搖了搖頭。

  「那個鎮子,現在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為什麼又這樣說?」

  被否定跟聖女的關係,是發生過什麼無禮的事吧。

  ——感覺鎮子本身都被處罰了……。

  「這是……」

  「——伊利亞,說得太多了哦?」

  被梅林說了一句,伊利亞趕忙捂住嘴巴。

  然後咳了咳,以毅然的態度挺起胸膛。

  「總之,從這裡逃跑的罪禍的殘黨有可能襲擊薩古拉德。作為聖女,不能對此視而不見」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種事如果不一開始說的話就沒意義了」

  在知道薩古蘭的是伊利亞的故鄉之後,再這麼說就沒有任何說服力了。

  「嗚嗚——、真要說的話,還不是因為你說什麼幽會啊!」

  「對於幽會的兩人,基本上所有人都會識趣地當作沒看到哦?」

  伊利亞的臉變得通紅,低下了頭。

  「……這樣的話,不是讓你沾上污名了嗎」

  梅林驚得瞪大了眼睛。

  接著笑了出來,摸了摸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伊利亞的腦袋。

  「哈哈、伊利亞是好孩子呢」

  「我比你大四歲!」

  梅林漏出撲哧撲哧的笑聲,看向托馬斯他們。

  「就是這樣,要是你們把看到了聖女大人如此羞恥的事說出來的話,你們兩人都會不好過吧,所以要給我們保密哦?」

  「我、我知道了」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說出去就會抹殺,托馬斯顫抖著點點頭。

  朔夜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啊、意外地可愛呢」

  「可、可愛—?」

  朔夜向著臉變得通紅的伊利亞伸出手。

  「我來帶你到薩古拉德去吧。聖女大人長時間不見蹤影的話會很糟糕吧?」

  「朔夜……」

  在呆住了的伊利亞的旁邊,梅林「啊哈」地笑了笑。

  「這不用擔心哦—。因為有對騎士說過,由於聖女大人洗澡洗得有些嗨了所以不要靠近—」

  「嗨是什麼啊!」

  「啊—真是的,伊利亞在這裡的話就會丟臉全開,小夜能不能早去早回?」

  雖然這裡離野營地有些距離,但現在是安靜的夜晚。伊利亞的叫聲可以傳得很遠。

  朔夜抓住伊利亞和梅林的手。

  「好了,托馬斯也抓緊了」

  接著,展開紅色圓環。

  ■

  即使知道在西邊有城鎮,但朔夜並不知道正確的位置。

  穿過<門>所到達的地方離城鎮有些距離。

  雖然這麼說,還是在能目視到的距離。四人走向城鎮。

  「說起來,你們關係還真好呢?」

  朔夜剛說完,伊利亞就挺起胸膛回答道。

  「因為在討伐隊之中女性就只有我們兩人啊」

  「聖女跟詛咒之子關係好的話—,很多地方都很糟糕哦—?」

  「真是的,又說這種事……」

  如此爭論的兩人,看起來不像是見面一個月程度的關係。畢竟,一邊是如梅林所說的如同活神一般存在的聖女,另一邊是人人忌諱的詛咒之子。

  終於來到了城鎮附近,突然梅林停下了腳步。

  「之後伊利亞就拜託你們兩人了」

  「拜託什麼的,你呢?」

  聽到托馬斯這麼說,梅林笑了出來。

  「哈哈、畢竟是在這樣的深夜,我也想悠閒地好好休息哦—。有小夜跟你在的話,就不需要我了吧?」

  完全不是侍奉聖女的騎士該說的話。不過在這樣的深夜中帶她出來,想要抱怨也是沒辦法的。

  ——但是,感覺有哪裡不對。

  即使這是最有她風格的理由,但就連托馬斯都知道這是信口開河。然而即便知道這是謊話,托馬斯也並沒有熟悉梅林到能夠看穿她的真意。

  在懷疑的時候,伊利亞抓起梅林的手說道、

  「因為我不諳世事。如果沒有梅林帶路的話,就不知道該怎麼走了」

  「所以說……」

  朔夜假裝沒看到一臉困擾的梅林。

  「我也是第一次從村子出來,完全摸不著頭腦」

  朔夜說完,看向托馬斯。

  「實、實際上、我也是鄉下出身,稍微有點搞不懂大城市——」

  「啊、這一看就知道了」

  明明是看氣氛配合的,就得到這冷淡的話語。托馬斯要哭出來了。

  不知是不是理解到抵抗是沒用的,梅林像是投降一般舉起雙手。

  「難得的歸鄉,會留下不好的回憶哦?」

  「不好的回憶……?」

  朔夜歪了歪腦袋,梅林露了出平常的假笑。

  「跟詛咒之子一起走的話,即使被丟石頭也沒辦法抱怨哦?」

  「啊……」

  這不是貶低自己的話語。

  能夠聽出來,她是實際上被如此對待所以才這麼說的。

  即使如此,伊利亞既沒有退縮也沒有迷茫。

  「如果被丟石頭的話,我就站著接下來。你是我的朋友。這沒有任何值得羞愧的。我想要和梅林一起走!」

  這是白天所見到的,神聖而正義的聖女姿態。

  ——所謂聖女,就是時常保持正確的存在——

  托馬斯不知為何是這麼認為的。

  從她口中說出的「朋友」這一詞語。是真摯、熱情、溫柔的話語。

  要稱呼現在的伊利亞為聖女,實在是太有人情味,太溫柔了。

  第一次感覺到這女孩是跟自己一樣的人類。

  「……伊利亞一直都是這樣」

  梅林一副沒辦法的表情嘆了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盒子。

  「這是熟人給我作的眼鏡」

  梅林說著帶上了眼鏡,她的瞳色就變了。

  「好厲害,眼睛的顏色變了!」

  「有、有這東西

  的話,一開始就用上不行嗎!」

  對於憤慨的伊利亞,梅林搖了搖頭。

  「這東西只是暫時的安慰哦?從旁邊看的話就知道了。而且……」

  梅林說到一半就捂住嘴巴移開了視線。

  「說起來,要觀光的話,還是儘早為好哦?再磨磨蹭蹭的話,街上的照明就沒了,一片漆黑哦」

  確實,自從太陽下山後已經過了很久。

  雖然沒到深夜,但餐廳和旅店以外的地方都已經關門了。

  四人趕緊進入城鎮。

  ■

  「雖然聽說很小,這不是個大城鎮嗎」

  朔夜抱著幼龍很少見似地說道。

  雖然沒有阿爾迪魯鎮那麼大,還是比托馬斯的村子要大得多。

  這是個驛站鎮,有一條東西橫貫城鎮的大街道,沿著這條街道開有各種各樣的店。

  旅店和餐廳的數量自不必說,行商人開的露天小店更是給城鎮增添了活力。

  然而,在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們的表情並不怎麼明亮。

  「果然,阿爾迪魯的事情已經傳過來了呢」

  也有不少沒有照明的房屋。由於魔神的出現,離開這裡去避難的人也變多了吧。

  伊利亞像是忍著痛楚一般捂著胸口,緊緊盯著城鎮的景色。

  「那麼,伊利亞的家在什麼地方—?」

  對於不禁停下腳步的伊利亞,梅林出聲問道。

  「是、是呢……。我想是在路邊的,但是……」

  說是路邊,這個城鎮本身就是沿著這條大道建成的。要稱作線索實在是太粗糙了。

  「沒有其他記得的地方了嗎?」

  朔夜這麼問了後,伊利亞很抱歉似地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畢竟是五歲時候的記憶,我只記得大路非常熱鬧,還有就是有棵很大的樹木……」

  「五歲?」

  托馬斯歪了歪頭,伊利亞慌慌張張地捂住嘴巴。

  梅林像是拿她沒辦法似地笑了。

  「伊利亞的失言太多了呢」

  「嗚——……」

  梅林的視線輕輕地從低下頭的伊利亞身上移開,以若無其事的口吻開始說道。

  「這只是我的自言自語—,世間也有能夠掌控雷電的特異體質的人類呢」

  把聖女的力量稱為特異體質實在是不敢恭維。

  「梅林,這件事……」

  伊利亞一副想要說什麼的表情張著嘴巴,但結果沒能再繼續說下去。

  梅林豎起食指。

  「但是,實際上這個特異體質是後天的東西哦—。如果那個人死掉的話——」

  銀髮的少女,將眼鏡後面的大眼睛輕輕地眯細。

  「突然、沒有任何力量的女孩子,繼承了那個雷電的力量」

  托馬斯看向伊利亞。

  「沒有任何力量的女孩子……誒?但是,不是說聖女是從神那裡授予力量而出生的……」

  梅林單手叉腰,像是堵住托馬斯的嘴巴一樣伸出手指。

  「不要打斷別人的自言自語哦—? ……那個有特異體質的人,對某個組織來說是重要的存在,如果有特異體質的人不是生來就有的話,他們會很困擾的」

  「所以」,梅林的話語中滲著某種厭惡感,接著她如此作結。

  「那個組織,將有特異體質的女孩子從父母身邊帶走,給予她一個看起來像樣的名字和歸處,讓她成為一個不同的人」

  至此,就連朔夜也失去了話語。

  「那、伊利亞這個名字也……?」

  「……以前的名字,我也經、不知道了」

  愕然了。

  「什麼啊、這種事……」

  「如果是作為人類誕生的話,神性就會淡薄。奇蹟之子,必須要從奇蹟之中誕生」

  終於能夠理解為什麼伊利亞來到這裡的事要對騎士保密了。

  ——不可能對騎士說這種事。

  就算是那個叫阿爾托利烏斯的神官,即使他再怎麼親近伊利亞也不會認同她的行動。不,正因為親近才必須要阻止。

  因為聖女這一明確的奇蹟的存在,普雷基艾拉教作為唯一的宗教被無數國家所信仰。哪個國家誕生了聖女甚至可以左右這個國家的發言力。

  聖女必須是沒有一絲污點的奇蹟的結晶。

  根據神託而告知其誕生,在淨化過的教會中出生。聖女必須是這樣純潔的存在。

  在這裡,不能允許其流著平民之血這一事實。並且這還是教會塗滿謊言的,光是知道就有可能被抹殺的真實。

  普雷基艾拉教的支配力就強到這種地步。特別是這個世界上——正在直面魔神之類的巨大災厄的現在這個時代。萬一伊利亞與自己的雙親相會,對方也察覺到伊利亞的話,就算是雙親也不會被放過。

  教會的存在就是這樣的東西。

  「為什麼你知道這種事……不、你說出這樣的話沒問題嗎?」

  對於臉色發青的托馬斯的問題,梅林「哈哈」地笑了笑。

  「要是把這話說出去可是重罪哦?僅僅只是知道就不被允許了哦?」

  「哈……? 僅僅只是知道——我們也是?」

  梅林一副煩惱的樣子扭著身體,似乎有些害羞似地臉上染起紅暈。

  「這下我們就同生共死了。要是背叛的話,就會一起上路呢?」

  可愛之餘是百倍的絕望。

  「為什麼把他們卷進來?」

  「哈哈,伊利亞的失言太多了,即使是我也掩護不過來。這不是沒辦法的事嗎」

  「是、是我的錯嗎?」

  伊利亞「啊哇哇—」地錯亂了,梅林似乎覺得這樣的伊利亞很有趣,又或者很可愛一般地盯著她,然後眯細眼睛。

  「嘛、就是這樣,如果不想死的話就請好好配合我說話哦—?」

  「我、我知道了」

  確實,如果托馬斯他們對伊利亞的每一個失言都抱有疑問的話,總有一天會被周圍的人知道吧。

  考慮到這點,雖然是強制性的,不過梅林這儘早共有秘密的判斷是正確的。

  ——不過希望能給一個心裡準備啊……。

  托馬斯想要哭出來了,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朔夜輕輕笑了起來。

  「不過啊,托馬斯也意外地配合呢?」

  這句話讓梅林的表情有些動搖。

  接著立刻露出假笑,不過朔夜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變化。

  「哈哈、品行端正的我一直都是聖女大人的同伴哦—?」

  「真能說……」

  朔夜輕輕地把臉湊近嘆氣的伊利亞。

  「那個那個、伊利亞」

  「什、什麼事……誒? 嘛、我還沒有嘗試過這樣……」

  對於朔夜向聖女沒大沒小的問話,如果是平常的托馬斯說不定就會阻止她了。

  不過,對於現在的伊利亞來說,朔夜的率直也讓她感到很舒心吧。

  伊利亞深吸一口氣,將手搭在梅林的肩上。

  「怎麼了,伊利亞。啊、難道說在期待一個大大的擁抱?」

  對於開玩笑的梅林,伊利亞率直地說道。

  「我知道梅林是出於溫柔而主動扮黑臉的」

  「哈……?」

  「一直以來非常感謝,梅林」

  梅林像是懷疑自己的耳朵一樣眨了眨眼,接著臉變得通紅。

  「哈、哈?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我為什麼必須要為了伊利亞而做這種事啊。我並不是這種人!」

  看到連耳根都染成紅色的驚惶失措的梅林,三人呆住了。

  ——不能率直地感謝她啊。

  一直都是飄飄然的少女,會驚慌到這樣說不出話來實在是新鮮。

  ——不過,一定就是這樣吧。

  現在也是,為了伊利亞而把危險的秘密偷偷告訴我們。

  說起來,聖女的歸鄉可以被稱為背信行為了。而梅林對此什麼都沒說默默陪著伊利亞,這時就可以知道她是聖女的同伴了。

  一開始伊利亞和朔夜的決鬥也是,對於想要隱藏力量的梅林來說是不想扯上關係的。然而她還是冒著危險去阻止了。

  ——所謂力量,是毒藥哦——

  雖然她是這麼說的,但這個少女實際上是個大好人。

  三人發出了笑聲,同時也忘記了自己是處於多麼危險的狀況。

  咚——、梅林跟行人撞在了一起。

  「啊——」

  狼狽的梅林沒能站穩。

  「哎喲抱歉。沒事嗎——?」

  撞上的行人也是沒有惡意的吧。

  立刻就伸出了手。然而……

  「你是詛咒之子嗎」

  撞上的時候梅林的眼鏡掉了下來。

  ■

  這冷淡的聲音讓人產生了周圍溫度下降的錯覺。

  「可惡,碰到了!」

  剛剛還伸出手的男子突然變為了看見髒東西一般的表情。

  接著,周圍的人們也察覺到了。

  「我看到了。這傢伙是從阿爾迪魯的方向過來的!」

  被毀滅的鄰鎮的名字,讓民眾產生了帶有憎惡的敵意。

  「梅林!」

  像是要阻止臉色發青的伊利亞一般,梅林伸出手搖了搖頭。

  即使如此伊利亞也沒有停下來,托馬斯從背後絞住她的手臂將她阻止下來。

  (不行啊伊利亞!)

  「放開我!」

  就在這時,突然伸出手臂阻止她的是朔夜。

  「即使知道勉強,你是有想做的事所以才來這裡的吧?」

  伊利亞咬緊嘴唇,終於停止了抵抗。

  這期間人們也向梅林投去罵聲。

  「不是說阿爾迪魯沒有倖存者嗎?」「阿爾迪魯被襲擊難道不是這傢伙的錯嗎!」「是啊。因為這傢伙被詛咒了,所以引來了怪物!」

  對於只能說是不講理的話語,梅林就像是沒什麼大不了一般地站了起來。

  「這傢伙,蹬鼻子上眼!」

  是這行為觸怒了他嗎,最初的男子發出焦急的聲音。

  接著,用粘稠的視線從頭到腳看向梅林的身體。

  「這傢伙怎麼回事,明明是詛咒之子,居然穿著漂亮的衣服。而且……」

  男子的臉上露出了帶有惡意的笑容。

  被包圍的梅林為什麼不想抵抗呢。如果有她那麼強大的力量的話,要逃走並不是什麼難事吧。

  托馬斯環視四周後吃了一驚。

  雖然至今還沒有察覺到,但大路盡頭有好幾個顫抖著縮起身體乞討的身影。他們的眼瞳,跟梅林同樣是淺紫色。

  ——在這裡抵抗的話,就會殃及其他詛咒之子嗎!

  詛咒之子並不只有梅林一人。

  在托馬斯的村子裡雖然沒有機會看到,但在這大城鎮居住的詛咒之子也不止一兩人。

  「我已經忍不下去了!因為我的錯而讓梅林——」

  「所以說讓你冷靜一下。托馬斯,伊利亞拜託你了」

  「拜託……,那朔夜你呢?」

  朔夜露出要強的笑容。

  那不是平常的漫不經心的笑容,而是向伊利亞挑起戰鬥時的猙獰的笑容。

  「——我來保護梅林」

  自信滿滿的聲音讓托馬斯接受了。

  回應了一個大大的點頭,抓住伊利亞的手。

  「伊利亞小姐,這邊」

  「等等,梅林她……」

  「那邊朔夜會想辦法的!」

  這個斷言讓托馬斯自己都嚇到了。

  「僅僅因為感覺很有趣,朔夜就突破騎士的包圍向伊利亞挑起戰鬥。如果朔夜說想做的話就一定會做到。所以,拜託了。伊利亞也請相信她」

  伊利亞有些猶豫地轉頭看向梅林,最終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

  托馬斯和伊利亞從人群中逃出去,這時朔夜也分開人群接近梅林。

  「給我等等!」

  朔夜的聲音讓露出下流笑容的男子轉過頭來。

  「如果想要收拾掉她的話,就讓我來做吧」

  由於這絕對不是幫助梅林的話,讓謾罵的人們面面相覷。

  接著,不知不覺地讓開一條道。

  一走到梅林面前,朔夜猛地伸出食指。

  「在這裡遇到我是你的末日! 我的……那個—,我來掃清你們的怨恨!」

  「啊啊、真是可怕—。你要對我做什麼啊?」

  梅林一瞬間理解了朔夜的意圖配合起她來。

  朔夜舉起手,在她手邊畫有紅色的圓環。

  「這麼做!」

  紅色圓環一下子擴大,抹消了梅林的身影。

  雖然托馬斯他們知道那只是將梅林轉移到別的地方,但人們根本沒想過除了聖女以外還有人能引發那樣的奇蹟。

  由於一個人消失了,讓人們開始嘈雜起來。

  朔夜很滿足似地點點頭,轉身環視周圍的人們。她肩上站著的小黑龍發出威嚇的聲音。

  「我是魔女,為了消除你們的怨恨而來。還有其他什麼怨恨嗎?現在的話,我可以全部給你們消除掉哦?」

  朔夜那不過是代行人們的意志的口吻,讓他們露出不知是恐懼還是罪惡感的表情。

  「好啦,不要顧慮哦。你們憎恨詛咒之子吧?那麼也為你們把那些傢伙消滅掉吧?」

  每個人的視線都不自覺地從在大路一角瑟瑟發抖的詛咒之子身上移開了。

  「並、並不要做到這樣……」

  「是啊……」

  人們前言不搭後語地背過臉去,朔夜對此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在說什麼啊?我只是來實現你們的願望而已哦。這是你們所期望的事。你們不滿足的話就太奇怪了」

  魔女的話語讓人群後退了。

  「哦呀?怎麼了,這表情。想說是我弄錯了嗎?」

  朔夜的手邊再次浮現紅色的圓環,不知是誰發出了小聲的悲鳴。

  接著人牆開始崩壞。

  人群開始像蜘蛛的孩子一樣四散而逃。

  朔夜露出一絲寂寞的表情,舉起圓環。

  接著,魔女的少女也從那裡消失了。

  ——這能讓這個城鎮的虐待詛咒之子的現象減少就好了。

  朔夜最大限地活用狀況讓梅林逃走了。

  表現出一副是人們讓詛咒之子死的樣子,將給他們心中植入罪惡感。希望能有一點點變化。

  混入逃走的人群中,托馬斯和伊利亞也離開了騷動的地方。

  「……我好像要討厭起這裡了」

  貶低了伊利亞稱呼為朋友的少女的,是她故鄉的人們。

  「梅林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的呢。所以想要跟我保持距離。然而我卻……」

  看到伊利亞表情昏暗地嗚咽,托馬斯心中做出了覺悟。

  朔夜做的很好。現在已經跟梅林匯合了吧。

  ——所以,我必須要保護好這邊。

  即使打破禁忌,伊利亞也要回到故鄉。

  就像梅林說的一樣,不能讓她帶著討厭的回憶結束歸鄉之旅。

  現在托馬斯應該做的,是讓伊利亞取回想要守護這裡的心情。

  看向周圍,發現了一個烤山牛肉串的露天攤。立刻去買了一串遞給伊利亞。

  「伊利亞,能不能嘗下這個啊!」

  「誒、那個,好吧,我開動了」

  這是勸聖職者吃肉。伊利亞露出微妙的表情,但還是收下了。

  「那伊利亞,這個怎麼樣啊?這是東方大平原的遊牧民族的……是什麼呢」

  「明明不知道還要推薦,能不能停下來?」

  托馬斯遞出的是……看起來像個裝飾品。這是異國的短棒。雖然刻有漂亮的雕刻,但看不出用途。

  托馬斯的肩膀一下子落了下來,而伊利亞則挺起了胸膛。

  「……不用這麼在意我,我沒問題的」

  雖然想讓她打起精神,但似乎做得過於露骨而沒有效果。托馬斯露出痛苦的表情。

  伊利亞以毅然的態度豎起食指。

  「不是所有人都有純粹的內心,同樣,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骯髒的內心。就算是我也能區分這點差別」

  托馬斯什麼都說不出來。

  無論是誰都會有骯髒的一面。特別是魔神出現的現在,人們想要一個不安的發泄口。這正好成為目標的就是詛咒之子。

  托馬斯當然不會原諒在梅林身上發生的事。

  雖然她說話不經大腦,一直不知道在想什麼,但其實她是個害羞、溫柔的少女。在剛剛知道這件事的現在就更加無法原諒了。

  然而,即使在托馬斯的村子發生同樣的事也不奇怪。僅僅是因為碰巧自己的村子沒有詛咒之子罷了。

  所以,不能做出只憑現在看到的光景就否定一切這種恬不知恥的行為。

  「不過……」

  ——在這裡勉強自己接受是正確的嗎。

  伊利亞想要讓自己接受下來。因為她不能說「不該來這裡的」這種話,所以勉強地讓自己接受。

  對於低沉的托馬斯,伊利亞露出憤慨的表情。

  「真是的,怎麼回事?我說了我沒問題,所以就沒問題!我是聖……啊—」

  托馬斯手臂打了個叉叉阻止了差點將聖女之名說出口的伊利亞。

  伊利亞咳了咳掩蓋自己的態度。

  「總之沒問題,我。哈……」

  剛說完就又嘆了一口氣。

  ——這下就算說不要在意也……。

  托馬斯帶著困擾的表情說道。

  「那個……是呢。在這裡的話,伊利亞就只是伊利亞」

  「是這樣嗎?」

  「所以,那個……。 怎麼說呢——」

  托馬斯絞盡腦汁尋找詞彙,這麼說道。

  「現在的話我覺得可以消沉哦。因為你就只是伊利亞而已」

  伊利亞呆住失去了話語。

  ——嗚哇,又失敗了嗎?

  看到伊利亞露骨地沉下肩膀,托馬斯突然慌張起來。

  接著伊利亞的身體不停抖動。

  「伊利亞……?」

  「——噗,啊哈哈哈哈!」

  伊利亞笑了起來。

  「真是的,你怎麼回事啊。你認為我是誰?」

  「哈——?」

  ——剛想到自己沒大沒小地對聖女說話!

  事到如今才察覺到的托馬斯臉色變得蒼白。

  伊利亞輕輕握住托馬斯的手。

  「……是啊。我很低落。明明是帶著拼死的決心跑出來的,但故鄉的這個樣子讓我很失望」

  「所、所以說。這樣抱怨不就行了嗎」

  「不可能說出口吧!你認為我平常有多麼被期待著保持毅然的態度啊?」

  「這、這是,那個……」

  「然而你那不經大腦的話是怎麼回事,什麼嘗下這個!」

  「對不起,對不起!」

  然後瞪著剛剛收下的山牛串燒,帶著怒氣咬了一口。

  「這種東西!這種東西……哎呀」

  是意外地覺得好吃嗎,伊利亞的臉染上紅暈。

  突然變得老實起來,一口一口地咬著串燒。

  最終吃完了串燒,伊利亞滿足地吐了口氣。

  「那個,請問您還滿意嗎?」

  「嘛,那什麼,誒……。在教會沒有吃過這東西」

  說完,呵呵笑了起來。

  「吃這種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還大呼小叫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她自言自語後,終於露出了笑容。

  「不過,謝謝你。感覺心情稍微好了點」

  「那真是太好了」

  接著,伊利亞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緊緊盯著托馬斯的臉。

  「怎、怎麼了?」

  想著是不是又做了什麼讓伊利亞心情不好了,托馬斯小心翼翼地問向伊利亞。結果伊利亞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這麼說道。

  「說起來,從剛剛開始你就在過分親昵地跟我說話,你是誰啊」

  感覺就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

  「這時候?事到如今問這種事?」

  都跟到這裡來了,沒想到伊利亞一直抱有「這傢伙是誰啊」這種疑問。對於這一事實,就算是托馬斯都要落淚了。

  「因為我還沒聽過你的自我介紹啊。我只知道你是她……朔夜的夥伴而已」

  確實托馬斯從第一次見面起就沒有對伊利亞報上自己的名字。白天討伐罪禍的時候也是,光是東跑西竄的沒有戰鬥過。伊利亞集中於術式,所以沒有印象也是沒辦法的事。

  說起來,對於一般平民來說,聖女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本來的話托馬斯這種人光是要跟她對話都是不可能的吧。

  「我叫托馬斯。是基斯塔利亞的士兵」

  伊利亞露出像是看到不可思議的東西的表情。

  「士兵……你到底,是什麼人?」

  「就算你問是什麼人……」

  「不僅看起來跟朔夜很親密,而且似乎梅林也很中意你。然而,我卻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麼力量」

  「力量什麼的,我只是個鄉下的普通士兵而已啊?」

  看到急忙否定的托馬斯,伊利亞很生氣似地鼓起了臉頰。看起來是讓她心情不好了。

  「如果不想說的話我就不勉強了,但我認為這樣糊弄過去是不誠實的」

  托馬斯抱住腦袋。

  確實,在能夠操控銀絲和<門>這一魔術的朔夜身邊的話,被認為有什麼特別的力量也是沒辦法的。

  「不是這樣啊——」

  托馬斯簡單地說了下跟朔夜相遇到現在為止的事。

  伊利亞好像無法相信一般瞪大了眼睛。

  「那,那麼。你真的明明只是個士兵卻在這種地方嗎?」

  「我不就是這麼說的嗎……」

  伊利亞呆若木雞地搖搖頭。

  「我所知道的一介士兵,在聽到「想要去見聖劍騎士團」的時候就會退縮了」

  「誒、啊……? 是嗎。是這樣啊。我這種人不可能見到的啊……」

  不知不覺的就被拜託了帶路,就這樣過來了。之後就只是被朔夜的氣勢牽著鼻子走。完全沒有考慮過能跟聖劍騎士團說話。

  「到底是大人物,還是愚者呢……。不管怎麼說,我知道你是不得了的老好人了」

  ——這到底是在表揚我還是在貶低我啊……。

  看到一臉複雜表情的托馬斯,伊利亞終於輕輕笑了起來。

  「是呢。雖然有點生氣,不過要是沒完成來到這裡的目的,會讓梅林失望呢」

  伊利亞這麼說著,再次看向大路。

  「雖然這麼說,我的家到底在那裡呢……」

  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準確位置。說起來就連雙親還有沒有留在這個城鎮都不知道。因此要找到她的家是非常困難的。

  「伊利亞,你所記得的道路的景色,是怎麼樣的啊?」

  「就算你說是怎麼樣的……」

  「比如說聲音氣味什麼的,沒有什麼能回想起來的嗎?」

  稍微煩惱過後,伊利亞突然想起什麼的樣子。

  「雖然聲音想不起來,不過感覺好像一直都有什麼好聞的味道」

  「好聞的味道……像是花和香水之類的?」

  伊利亞的臉稍微變紅,搖了搖頭。

  「那個,是美味的味道……」

  讓少女說出這種事似乎有些殘酷。不過一臉害羞的伊利亞,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幼許多。

  然而,這裡到處都開有露天店。食物的味道成為不了線索。

  「……不,等等。你之前說了有棵大樹吧?」

  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需要抬頭看的大樹。

  在配給的地圖上找了找,在城鎮中央位置好像有棵成為薩古拉德的象徵的大樹。

  「在這附近找找怎麼樣」

  托馬斯說著開始前進,伊利亞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怎麼了?」

  「不,那個……謝謝你。能幫我一起想」

  聽到這句話,托馬斯感覺自己的臉變紅了。

  ——怎麼辦。好可愛……。

  說不定這對聖女是不敬,不過害羞地轉過視線的伊利亞,看起來就像是年幼的少女一樣。

  朔夜也好梅林也好,都只是十多歲的少女。

  與托馬斯年齡最相近的實際上是伊利亞。

  不知是不是因為如此,托馬斯現在沒道理地感覺她非常親近。

  在尋找伊利亞家的時候,「說起來」,托馬斯向伊利亞問道。

  「伊利亞和梅林認識很久了嗎?」

  「是呢……。大約有五年的交往吧?」

  聖女和詛咒之子,即使是敵對關係也不奇怪。她們是經過什麼樣的邂逅才會變成這樣親近的友人呢。

  「誒,真是意外啊。是怎麼樣相遇的呢?」

  「這……不能說。因為會讓梅林困擾」

  說了這句話的伊利亞的表情似乎在懷念過去,卻又總感覺有些悲傷。

  「梅林有個夢想。那是個讓我不由得想要幫助她、想要相信她的夢想」

  伊利亞的話語中帶著憧憬。

  「雖然人們都叫我聖女,但我卻沒有夢想。所以我想要先看到梅林的夢,一定是因此才想成為她的朋友」

  「是什麼樣的夢?」

  「呵呵呵」,伊利亞笑了。

  「這個請去問本人。因為這是我和梅林的秘密」

  一定是非常重要的秘密吧。

  托馬斯感覺只是見到伊利亞這樣的表情就能滿足了。

  這時,伊利亞又露出了消沉的表情。

  「然而,我卻無法為梅林做任何事。用我的權限的話,就算改變詛咒之子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也不奇怪,但我卻沒能改變」

  從這語氣中可以知道她也有儘自己努力去改變詛咒之子的待遇吧。但是——

  ——不能存在聖女以外的能和其比肩的力量——

  教會知道詛咒之子的身上有著力量,所以才不承認他們的存在。

  就算是聖女的話,也不會簡單聽從吧。

  想到這裡,托馬斯突然能接受了。

  「大概,因為伊利亞是這樣的人,所以梅林也想要跟你成為朋友吧」

  「什麼意思啊?」

  「伊利亞一直都是毅然的態度,一舉一動就像是神使一樣,但其實跟我們沒有任何區別,也會同樣煩惱同樣歡笑——」

  「因為梅林知道了伊利亞的真心,所以才會喜歡上的」

  伊利亞像是嚇了一跳睜大了雙眼。

  接著以有些溫柔的眼神盯著托馬斯。

  「我感覺稍微明白你是什麼人了」

  「所以我就說只是個士兵而已……」

  看到一臉困擾說出這句話的托馬斯,伊利亞搖了搖頭。

  「只是跟一介士兵對話的話,心情是不會這麼舒暢的」

  伊利亞的微笑讓托馬斯不自覺地看呆了。

  「你一定是「結」一樣的人」

  「哈……,「結」是什麼?」

  「呃—。如果我是將一切系在一起的<楔>的話,你就是跟一切手牽手的「結」。我認為這一定是,無法由力量引起的奇蹟」

  ——奇蹟——

  得到聖女這不講道理的贈言,托馬斯不知所措了。

  伊利亞輕輕握住了完全陷入煩惱的托馬斯的手。

  「如果是你的話,說不定可以拯救我無法拯救的她」

  「這……」

  剛想問回去的瞬間,伊利亞大大地睜開了雙眼。

  「為什——啊……」

  追著伊利亞的視線回過頭,就看到那裡有一組男女一直站著。

  年齡是四十歲出頭。從他們挨在一起的樣子來看,可以知道是一對夫婦。

  托馬斯也察覺到了,一臉驚訝的他們似乎跟伊利亞有些相似。

  「啊……那個……我,是……」

  在五歲就被從父母身邊帶走的伊利亞眼中,雙親的身影是怎麼樣的呢,這已經超越了托馬斯的想像。

  即使如此,在害怕的不只是伊利亞。

  最先伸出手的是女性。跟著男性也張開了雙臂。

  「——」

  接著,伊利亞跳進了他們的懷中。

  ——一定這樣就好了。

  托馬斯也率直地如此相信著。

  正打算悄悄地離開得以實現時隔十五年再會的親子旁邊時。

  告知魔物襲來的鐘聲響徹鎮中。

  ■

  「哈—,抱歉麻煩你了」

  朔夜和梅林正處於離薩古拉德有些距離的街道一角。

  雖然可以遠遠看到城鎮的照明,但反過來是看不到這邊的吧。

  朔夜有些抱歉似地低下頭。

  「剛剛的,是因為我惡作劇的緣故嗎……」

  梅林吃驚地眨了眨眼。

  「咦?雖然我覺得沒有,難道你很在意?」

  「這不是當然嗎」

  被人們投以膽怯的目光,有著想像以上的痛苦。

  若是憎恨的話就更加痛苦了吧。讓梅林遇上這種事的理由之一也在朔夜身上。

  梅林輕輕笑了起來。

  「小夜真是善良呢。一般是不會在意這些事的哦?」

  「不只是我,我認為托馬斯和伊利亞也在擔心你哦?」

  聽到這真摯的聲音,梅林也放棄地聳聳肩。

  「都是奇怪的人呢。特別是小夜,什麼時候你跟我遇上同樣的事都不奇怪哦?」

  作為龍之一族的朔夜,有著跟聖女一樣能引發奇蹟的力量。

  在這個被普雷基艾拉教支配的世界上,是異端,是邪惡。

  朔夜毅然地搖搖頭。

  「即使如此,也不能成為丟下你不管的理由」

  「……跟伊利亞說了同樣的話呢」

  似乎梅林還是有些累了。她漏出的嘆息有些沉重。

  「因為是這種時候,可以問一下嗎? 你是被誰盯上了?」

  小小的肩膀驚得抖了一下。

  「哈哈,在說我嗎?看到剛剛的事就能明白了吧?實在太多了而說不出來了哦」

  朔夜以認真的聲音向開玩笑的銀髮少女說道。

  「——討伐隊之中有著背叛者——白天,襲擊你的就是那傢伙吧?」

  與朔夜的預想相反,梅林露出吃了一驚的表情。

  然後,像是沒辦法一般撥了下頭髮。

  「啊—……那個大概正好相反」

  「相反?」

  「並不是我被背叛者襲擊,而是因為我是背叛者所以才被盯上了」

  這句難以相信的話語讓朔夜也繃緊了臉。

  「開玩笑……好像並不是呢?」

  梅林沒有笑。

  堇色的眼瞳中帶有極為強烈的意志,筆直地盯向朔夜。

  「……是呢。對小夜說也是可以的吧。因為在龍之一族身上可以感到一些共鳴」

  梅林說著笑了起來,但看起來這跟假笑有些區別。

  「剛剛那件事,並不是只有我被過分對待。還有比我更慘的詛咒之子,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是極為普通的」

  「才不是這樣吧!」

  朔夜不由得喊出聲,即使如此梅林還是搖了搖頭。

  「就是這樣的。並且想要改變這個現狀就是惡」

  梅林舉起手,在那手邊浮現出了淡紫色的光芒。

  那光芒聚集成文字一樣的形狀,最終形成了有質量的劍。

  「那麼,惡黨就正合我意」

  劍不止一把。

  像是守護梅林一樣,在大地上生出了好幾道刀鋒。

  光芒編織成的劍多達十多把,每一把都升向天空。

  那每一把都有著不尋常的魔力。

  ——什麼啊,這個力量……?

  就連龍之一族,都沒有持有這力量的人吧。

  這第一次見到的魔術讓朔夜忘記了呼吸。

  「這還沒有完全完成,也沒有起名字。總之先稱呼為自動攻擊型魔劍(answerer sword)吧,為了完成這個,我想要討伐隊的十二把聖劍」

  仔細數了數,像是守護梅林而浮在天空的劍一共是十二把。

  在彎月下,長發隨風飄動的白銀少女說道。

  「我有個夢。為此就算背叛騎士們也不會猶豫」

  喉嚨變干說不出話。

  「為什麼,要做這樣的……」

  「力量是必要的。只是討伐魔神的功績的話完全不夠」

  她的臉上沒有了平常的假笑。

  這是吐露心聲的少女的不加修飾的表情。作為背叛騎士的惡黨來說這表情實在是過於虛幻。

  「——請告訴我」

  因此,朔夜踏入她的內心。

  「我想要知道。即使與世界為敵也想要實現的,你的夢想」

  梅林輕輕吸了口氣,輕啟的嘴唇中沒有吐出話語。

  接著露出自嘲的笑容,這麼說道。

  「小夜,我的夢是不被世界所歡迎的,所以我一定會被世人罵作最壞的大惡人。但是——」

  聽到從那顫抖的嘴唇中告知的回答,朔夜覺得像是受到了電流一樣的衝擊。

  「——呵呵呵,要是知道這種事的話,在討伐魔神之前我就會被討伐了呢」

  朔夜輕輕接近了裝傻的梅林旁邊。

  「……服了你了」

  「什麼?」

  朔夜的眼中甚至浮出了淚水,她握住梅林的手。

  「我過去一直認為我是很強的。雖然最近知道了力量和強大是不同的東西,但至今為止還沒有輸給任何人。現在我第一次知道了敗北為何物」

  第一次知道的敗北的味道是非常苦澀的,非常令人不甘的。

  梅林有著夢想。所以無論是怎樣的屈辱和逆境,都能笑著跨越過去。

  那個假笑不是拒絕的表現。而是不向任何事屈服的覺悟之證。

  理解了這點,讓朔夜知道了自己是

  個多麼渺小的人物,甚至想要哭出來了。

  朔夜緊緊握住梅林的手說道。

  「我不知道其他像你那麼強的人。我對你表示尊敬」

  梅林像是打心底震驚一般睜大了雙眼。

  「吶,伊利亞說過你是她的朋友。也成為我的朋友吧。我想要更多地了解梅林」

  梅林輕輕地回握住朔夜的手。

  「要是聽到這種話,我就沒辦法拒絕了呢」

  十二把劍像是侍奉梅林的騎士一樣在空中排列著。

  「那麼,作為朋友,能不能聽我一個願望呢」

  少女緊緊盯著夜晚的黑暗。

  背向薩古拉德的她們,面朝著阿爾迪魯鎮。

  「我想另一個朋友現在正進行感動的再會。不想讓她受到打擾」

  黑暗的彼方浮現出無數的光點。

  是赤紅的光粒。朔夜知道這是罪禍的眼瞳。

  ——多麼龐大的數量……。

  雖然再怎麼樣也不會有阿爾迪魯那時的上千隻,但還是不下數百隻。

  就算有再強大的力量,這也不是僅憑兩人就能阻止的數量。

  即使如此,朔夜的腦中也沒有出現後退二字。

  因為這是終於成為朋友的少女的請求。

  ■

  「——嗚哇啊啊啊!」

  發出像是悲鳴一樣的聲音,托馬斯刺出槍。

  槍尖貫穿罪禍的胸膛,赤紅的結晶飛散開來。

  周圍也有托馬斯以外的士兵們使用槍和劍進行戰鬥。

  幸運的是,到達薩古拉德的罪禍的數量很少。自戰鬥起托馬斯他們打倒的罪禍總數大約是十多隻。

  即使如此,托馬斯的臉上完全沒有餘裕。

  「那邊的,太前了!」

  士兵們的指揮官大聲喊道。

  托馬斯無視隊列衝進了罪禍群中。

  這時——

  「那邊有在戰鬥的人!」

  街道對側傳來不得了的劍戟聲。也可以看到像是魔術的光芒。

  是朔夜和梅林。

  因為他們阻止了罪禍的進攻,所以這裡的士兵才能擋下來。

  ——但是,僅僅兩人不可能一直抵擋下去。

  伊利亞留在了雙親的旁邊。聖女的她在這裡的事實不能被人們知道。

  阿爾迪魯那時候,有著十二名騎士和聖女,即使如此還只是勉強取勝。既不是騎士也沒有聖劍的托馬斯就算衝過去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吧。

  ——即使如此也無法視而不見。

  甩開士兵長的制止,托馬斯奔跑在夜晚的街道上。

  立刻就知道了朔夜她們的位置。

  因為梅林放出的聖劍的一擊在黑暗中鮮明地閃耀著。

  「別來城鎮中啊!」

  托馬斯乘上突進的勢頭向突然從正面出現的罪禍放出突刺。

  迎頭一擊掀開了罪禍的臉面,一下子就死去了。

  「——嗚哇?」

  想要就這樣衝過去,結果踢到了什麼東西。

  華麗地摔了一跤,「沙——」地滑在地上。

  「好疼……?」

  托馬斯站起到處擦傷的身體,這時他察覺到了。

  目所能及的範圍內開滿了水晶的花。

  赤紅的水晶——是罪禍的血。堆積如山的罪禍屍體讓尋找地面都變得困難。

  ——到底打倒了多少啊……。

  說不出話來,這時又湧出了聖劍的光芒。

  這次就在旁邊。

  「梅林?」

  托馬斯跑向光芒的方向,他看到了那個。

  那是在悽慘的戰場中奇蹟一般的光景。

  像是溶於黑夜一般,黑色少女在舞動著。揮舞的大量細絲描繪出銀色的圓環。

  仿佛白銀之月一般,銀色少女在躍動著。驅使淺紫色的劍砍倒大量敵人。

  顏色相反的兩人背靠著背揮舞細絲和劍。

  ——多麼美麗啊……。

  飛翔在空中的劍像是守護少女們一般獨自斬向罪禍。

  這是值得驚愕的奇蹟。舞動的兩人配合得實在是太好了,以至於都沒能對這奇蹟感到疑問。

  淺紫的自動魔劍做出壁障,穿過這一壁障的罪禍就由朔夜用銀絲收割。

  即使如此還是突破過來的個體還有聖劍的回禮在等著。

  就算罪禍再怎麼強力,就算數量再怎麼眾多,都沒能突破這兩人。完全掩埋地面的亡骸早已證明了這點。

  但是,即使揮舞著這樣的力量,那姿態實在是太美麗了以至於讓人感覺不到恐怖。

  在看呆的時候,一把劍跳到了托馬斯眼前。

  「嗚哇—?」

  「——誒?」

  托馬斯的悲鳴讓梅林回過頭。

  恐怕是認為只有敵人吧。她露出動搖的表情。

  因此,第一次出現了空隙。

  穿過劍舞和銀絲的間隙,一隻罪禍逼向梅林。

  「梅林!」

  動搖的梅林沒能立刻行動起來。

  叫喊的朔夜自己也為了揮舞銀絲而空不出手,因此來不及支援。

  ——都怪我!

  托馬斯投出槍。

  槍如同箭矢一般穿過像牆壁一樣擋在前面的罪禍的間隙。

  對著梅林舉起爪子的那隻罪禍,恐怕就連自己被擊中這件事都沒能認識到吧。

  勢不可擋的槍尖從旁邊貫穿罪禍的頭部,其衝擊將周圍的罪禍清掃一空。

  「——啊」

  然而,雖然防住了直擊,但那罪禍離梅林太近了。

  似乎有哪裡擦到了,銀色的少女倒在了地面上。

  「梅林,振作點!」

  「沒、問題……」

  朔夜慌忙抱起梅林,但她的臉色非常蒼白,即使遠遠的都能看出她非常疲憊了。

  即使如此,似乎由她所操縱的自動魔劍也沒有產生任何間隙,持續防禦著罪禍前進的步伐。

  然而,現在不是悠長地眺望她們的時候。

  「啊——」

  血氣一下子從腦袋中退去。

  由於把槍投了出去,罪禍們也察覺到了托馬斯的存在。

  對於將唯一的武器投出去的托馬斯來說,沒有任何從這裡逃脫的辦法。

  ——會死——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真是的——」

  「——讓人、操心!」

  銀絲和淺紫的劍撕裂了罪禍。

  是朔夜和梅林。

  一個接一個地砍倒罪禍,做出了通往兩人的道路。

  托馬斯一追上去,首先飛來的是怒罵聲。

  「「你是笨蛋嗎?」」

  由於實在是怒氣衝天,托馬斯也嚇得跳了起來。

  「不、一不注意……」

  「才不是一不注意吧?要是沒有我們的幫助,你就已經死了哦?」

  「是啊。在罪禍面前丟掉武器什麼的,你想要自殺嗎?」

  雖然被罵著,但托馬斯還是不知不覺笑了起來。

  「你在笑什麼啊」

  「沒,你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聽到這打心底放心下來的聲音,梅林呆呆地張著嘴巴。一副看見未知生物不知如何反應的表情。

  與之相反,朔夜盛大地笑了起來。

  「啊哈哈哈哈哈!真好笑—。吶、梅林。托馬斯很有趣吧?在一起的話就會開心」

  「哈、抱歉。完全不能理解」

  朔夜即使被認真否定也沒有任何動搖。

  接著,一臉認真地看向托馬斯。

  「說起來,你為什麼在這裡?」

  「嗯……。城鎮被罪禍襲擊——」

  得知了薩古拉德開始避難的事後,梅林痛苦地說道。

  「不是、休息的時候呢」

  雖然梅林努力地想要站起來,但她的膝蓋止不住顫抖。流到下顎的汗水多得不尋常。

  朔夜制止了她。

  「梅林,稍微休息一下。罪禍的數量也差不多開始減少了,我一個人也能稍微撐一下」

  「你在說什麼啊。我還……」

  朔夜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已經累得站不起來了哦?」

  梅林死死咬住嘴唇,無法否定。

  朔夜把手伸向刺在屍體上的槍,這是托馬斯丟出去的那把。

  「嗯……嘿咻!」

  用力拔出來後,將其還給了托馬斯。

  「好了,要保護好梅林哦?

  」

  「我知道了」

  托馬斯點頭回應後,朔夜抬頭看向天空。

  「迪夫也幫忙哦?」

  看來它是逃到了空中。幼龍帶著振翅聲降落下來。

  露出牙齒向周圍發出威嚇的幼龍,讓人沒有道理地感覺心安。

  朔夜舉起手,揮舞銀絲沖了過去。

  黑暗的彼方,阿爾迪魯的方向那邊,又出現了新的罪禍。

  ■

  無數的劍在周圍獨自撕裂罪禍。

  然而,罪禍的數量不同尋常。有好幾隻穿過劍的壁障而來——

  轟地一聲被火球吞沒,瞬間化為灰燼消散掉。

  是迪夫的吐息。

  ——雖然還小,但果然是龍啊。

  準確地說,比托馬斯還要強。

  多虧了劍和幼龍,在戰場中做出了小小的安全圈。

  「……哈,真是丟臉呢。居然這點事就讓我筋疲力盡」

  「這個……是梅林做的嗎?」

  托馬斯眺望著舞動於天空中的劍,梅林一聽到這句話就像是大意了一般捂住自己的嘴巴。

  「要對大家保密哦?要是說出來,絕對不會原諒你」

  那聲音中沒有餘裕,處處透露出緊張。

  「我、我知道了。不過,為什麼這個被知道了會糟糕?」

  梅林睜大了雙眼,就像是在說「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詛咒之子因為無力才能活下來哦?要是被知道持有力量的話,不就給了教會鎮壓的藉口了嗎」

  梅林只是因為瞳色不同就受到了差別對待,這還是剛剛才發生的事。

  ——不,難道說,不是這樣嗎……?

  只是因為瞳色的不同,真的能讓人們做出如此的歧視行為嗎。明明還存在著不止瞳色,連膚色都不同的人。

  被人投以如此殘酷的厭惡感情的原因,其實人們是知道的吧。

  詛咒之子有著力量——不只是教會,人們本能地感覺到了這點,所以才會對此感到恐懼吧。

  托馬斯搖了搖頭。

  「我覺得沒有這回事。至少,伊利亞不是說了你是她朋友嗎。伊利亞也知道你的力量吧?」

  梅林「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因為她是伊利亞哦。你認為有多少像伊利亞和小夜那樣無止境的老好人啊?」

  「梅林甩了一下手臂展示了倒在一邊的罪禍的屍體」

  「吶、托馬斯君。倒在這裡的怪物們如果說「好好相處吧」,你會接受它們嗎?」

  「這個跟那個是——」

  「同樣的!」

  這是撕心裂肺一般的聲音。

  「我們只是碰巧有個人類一樣的姿態而已。你們所見到的我們和怪物——詛咒之子和罪禍之間,到底有什麼區別啊?」

  托馬斯感覺就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拳。

  梅林沉下肩膀吐了口氣,往上撥了撥凌亂的銀髮。

  「……至少在現在,詛咒之子持有力量就是這一回事。請不要,說出太不負責任的話」

  托馬斯心如刀絞。

  「……抱歉」

  「並沒有道歉的必要哦。因為你是正義一方的人——」

  銀色的頭髮輕輕舞向空中。

  淺紫的雙眸大大地睜開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托馬斯已經抱緊了梅林。

  img3-1

  「……真的,抱歉」

  不知是不是呆得動不了,梅林沒能把他揮開。

  「沒有幫助你,抱歉」

  「我並沒有……」

  梅林被批鬥的時候,托馬斯做的事只是在阻止伊利亞而沒有想要去幫助梅林。

  托馬斯逃掉了。

  就算阻止伊利亞更輕鬆,就算是為了她,也還是拋棄了梅林。

  明明拋棄過一次,托馬斯還是一副了解一切的口吻說著好聽的話。她的憤怒是正確的。

  「明明受傷了,我卻沒能察覺到,抱歉」

  就算再怎麼飄飄然,被那樣對待沒道理不受傷。

  或者說不定是因為習慣了受傷,梅林自身都沒有察覺到。

  又或者說不定是即使察覺到了,也不知道將受傷這件事表達出來的方法。

  即使如此,被拋棄沒有理由不痛苦。

  「事到如今,這說不定是自私,說不定已經遲了。但是——」

  「我想要保護你,不行嗎?」

  梅林像是接受一切的樣子松下手臂。

  「……真是的,你怎麼回事啊」

  想起伊利亞也說過同樣的話。

  「抱歉」

  「……你想要道歉多少次啊」

  「抱歉」

  「……你不是非常弱嗎」

  「抱歉」

  「……那你要怎麼保護我啊?」

  僅僅以一隻罪禍為對手就感到棘手,根據情況可能還會敗北吧。

  連朔夜、伊利亞還有梅林的腳底都夠不上。

  「確實,我沒有像你們一樣的力量。但是,我能夠像這樣抱住你」

  梅林松下的手臂輕輕地抬了起來。

  就像是想要撫摸托馬斯的背後,然而卻又感到恐懼一般,在彷徨著。

  「……我是壞孩子哦?」

  「沒有這回事」

  只有這點能夠斷言。

  「……之後一定會變成背叛者,周圍全是敵人哦」

  「即使如此我也樂意」

  並不知道未來的事。

  現在在這裡緊緊捉住這不知哭泣方法的少女要更加重要。

  梅林的手終於摸到了托馬斯的背後。

  「……即使跟我扯上關係,也沒有任何回報哦?」

  「回報的話,是有的」

  梅林驚訝地眨了眨眼。

  「我知道了梅林至今為止受到了許多傷害」

  被痛罵,被虐待,是受難的一生。

  「我知道了梅林明明有力量卻為了別人而默默地承受痛苦」

  由於她的美是殘缺的,所以即使不沉默也會遭到過分對待,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抵抗。

  「我知道了梅林是個溫柔的女孩,會保護逃掉的我還有罵你是詛咒之子的人們」

  明明是由於托馬斯的錯才出現空隙的,明明是拒絕了她的城鎮,即使如此梅林還是在這裡戰鬥。

  但是,托馬斯還是有沒見過的東西。

  「如果這樣的你能夠打心底笑出來,我就有了賭上性命的價值」

  托馬斯還沒有見過這只能露出假笑的少女真正的笑容。

  繞在托馬斯背後的手上注入了力量。

  「……真是奇怪」

  她感到很不可思議似的,從口中漏出的聲音在顫抖著。

  「……明明月亮這麼明亮,為什麼還看不見天空呢」

  從銀色少女的眼中滴落了銀色的水滴。

  這是忍了多久的眼淚呢,無論過了多久眼淚都沒有停下來的樣子。

  「——不行!兩人快逃!」

  朔夜的悲鳴打破了這片刻的安寧。

  ■

  銀絲伴隨著尖銳的聲音破碎了。

  「這、這傢伙怎麼回事啊……」

  銀絲就連罪禍都能輕易撕碎,而將這銀絲破壞的是個只能以醜惡來形容的怪物。

  它有著像是無數罪禍融合而成的異形,到處都生有像人類一樣的手腳。全身都有像是刀傷一樣的裂痕,而裂痕中有眼珠在窺視著外面。

  不,不只是眼珠,也有嘴巴。嘴中長著的不是獠牙而是人類的牙齒。托馬斯第一次知道了比起銳利的獠牙人類的牙齒還要更加毛骨悚然。

  那個噁心的怪物有著宅邸一般大小的巨大身軀。

  梅林對著那個怪物舉起了杖。

  「這就是……怪物的頭領嗎?」

  怪物醜惡的樣子讓梅林的額頭滲出汗水。

  能將罪禍大卸八塊的十二把劍一齊斬向怪物,然而只能削去表皮,沒能深深地砍進去。

  不是因為自動魔劍沒有力量。而是因為怪物太龐大了,劍的大小只能砍到表皮。

  噩夢不止於此。

  「……等等,這個大小還能再生,犯規了吧?」

  剛剛砍完,不一會怪物的傷口就堵上了。

  梅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如果自動魔劍沒有效果的話,能起作用的就只有聖劍了嗎」

  梅林說著,為了確認似地反覆握了握自己的手。

  多虧了朔夜,好像稍微得到了休息。

  然而直到現在已經跟數百隻罪禍戰鬥過了。離正常狀態還很遠吧。

  梅林手中握著的劍上記著這樣的文字。

  ——Jungfrau(處女座)——

  是十二把聖劍之一。

  確認到這點,托馬斯心中浮現出某個想法。

  「梅林,能讓我這個聖劍使用嗎?」

  聖劍是授予給騎士的東西。不是區區士兵的托馬斯能夠觸碰的東西。

  ——但是,並沒有聽說過只有騎士能夠使用。

  梅林睜大雙眼,交互地看了看聖劍和托馬斯。

  「……能使用吧?」

  她認為說不定可以使用。

  為了拿聖劍而伸出手,結果梅林將其藏在了身後。

  「哈—,不行哦。因為這是我的東西」

  「只是現在,直到打倒那個怪物期間為止。你——」

  梅林搖了搖頭打斷了托馬斯的話。

  「果然還是不行。因為這是我的任務」

  怪物已經逼近到了托馬斯和梅林的附近。

  如果不馬上逃離這裡的話,不過十幾秒就會被踩扁吧。

  即使如此,托馬斯還是筆直地盯著梅林。

  「……能不能讓我保護你?」

  看到像是在懇求的托馬斯,梅林放棄了一般遞出聖劍。

  「如果要保護我的話,就不能在這裡死去哦?」

  「啊啊——唔?」

  剛想要拿劍的瞬間,托馬斯的肚子就被揍了一拳。

  趁著托馬斯忍不住跪在地上的時候,梅林握著劍沖了出去。

  「梅林!」

  「——托馬斯君,剛剛對你說了過分的話,抱歉」

  伸出的手什麼都沒能抓住。

  ——結果,我還是拋棄了梅林嗎?

  在怪物面前,連成為她的盾都做不到。能做到的就只有逃走。

  怪物向著衝過去的梅林伸出了槍一樣的觸手。

  「——呼」

  梅林吐出銳利的一口氣跳了起來。

  雖然確實躲開了觸手的一擊,但前方有怪物張著大嘴在等著。

  「危險,梅林!」

  從怪物的口中伸出了像是青蛙的舌頭。

  跳到天空中的梅林沒有躲開的方法。

  「哈—,這樣的可抓不到我哦?」

  本應該自由落體的梅林在空中再次跳躍。

  托馬斯隔了一段距離也可以看到。

  ——將自動魔劍作為了踏板。

  梅林踩了一下為了保護她而飛來飛去的劍不斷進行跳躍,最終來到了怪物的頭上的位置。

  「喝哈—!」

  聖劍刺向怪物像是頭部的位置。

  怪物「噗咻」地噴出像是淤泥一樣的體液,其巨體大大地搖晃起來。

  「打倒了——」

  「——還沒!」

  怪物的身體中伸出像是手臂一樣的東西,伸向頭上的梅林。

  少女漏出明顯的咂舌聲,再次舞動於空中。

  接著站在了自動魔劍上。

  在這期間,不一會兒怪物的傷口就堵住了。

  「這傢伙怎麼回事。不死身嗎——?」

  托馬斯睜大了雙眼。

  怪物流出的體液中,又生出了小的異形。

  ——分裂了? 不對,說起來那傢伙的血液沒有結晶化?

  這個怪物不是罪禍嗎?

  「……看來不是可以藏一手的對手呢」

  右手的聖劍淡淡地閃耀,左手的杖也發出淺紫的磷光。

  怪物也對此感到威脅了嗎,身體躍動著像是擺出架勢一般。

  在互瞪的期間,罪禍和怪物的分身也襲向梅林。然而卻被在空中舞動的劍所阻止沒能阻礙她。

  被砍倒的罪禍的屍體倒在梅林和怪物之間,這時。

  怪物的巨大身軀跳了起來。

  「——?」

  稍微比民家還要大的巨體浮了起來。

  梅林也嚇了一跳,然而還是冷靜地往後跳開。

  伴隨著掀開大地的衝擊,土煙噴了起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橫掃的聖劍放出魔力的斬擊。

  『嘎——————!』

  怪物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悲鳴,即使如此它的身體還是連在一起。

  ——居然承受住了聖劍的一擊嗎!

  但是,梅林手中握著的不只是聖劍。

  梅林舉起發出淺紫光芒的杖,她的眼瞳中閃耀著堇色的光輝。

  「——<王者之劍>啊!」

  杖的前端放出炫目的光芒。

  在托馬斯的眼中,那就像是模仿著巨大的劍一樣。

  「撕碎它!」

  由杖所編織成的大劍放出仿佛聖劍一般的斬擊。

  聖劍和大劍的劍閃,這次將怪物的身體十字型地砍斷。

  由於這衝擊而讓少女的身體被吹飛了。

  「梅林!」

  托馬斯勉勉強強地接住了她的身體。

  ——好厲害。真的一個人就打倒了。

  托馬斯剛想要發出歡喜的聲音。

  「……這東西怎麼回事啊。一點也不輸給魔神啊」

  在土煙的對面,怪物巨大的身軀站了起來。

  ■

  「發生了什麼……?」

  即使接下了聖劍加上可以比肩聖劍的一擊,怪物還是仿佛沒有受到任何打擊一樣。

  「不……不止如此——」

  「——它在巨大化!」

  雖然被切成了四塊,但看起來怪物的身體更加地肥大化了。

  這時,朔夜也終於跑了過來。

  看起來周圍的罪禍明顯地被討伐掉了。在梅林跟怪物對戰的時候,朔夜也在一個勁地阻止著罪禍的進攻。

  「既然用聖劍殺不死它,也就是說這東西是跟魔神沒關係的怪物?」

  對於朔夜的疑問,梅林搖了搖頭。

  「雖然說不定不是罪禍。但不可能跟魔神沒有關係。那麼是魔神的分身……?不,這樣的話就更奇怪了」

  雖然目瞪口呆,梅林還是以銳利地視線觀察著怪物的樣子。

  「梅林,如果用我的<門>的話,可以把城鎮中的伊利亞帶來哦?」

  確實,既然聖劍沒有效果,那麼就算把騎士叫來也不一定能打倒。

  剩下的手段就只有聖女的<楔>了。

  然而梅林搖了搖頭。

  「我不是說了要是伊利亞在這裡的事暴露的話會很糟糕嗎。而且,我還有沒試過的大招」

  雖然梅林在逞強地笑著,但她的嘴唇已經像是凍僵了一般染上了紫色。

  梅林痛苦地捂著胸口,通過手臂可以感覺到她的心臟像是要破裂一般劇烈跳動著。

  至今為止的連戰加上剛剛的一擊,梅林已經到了極限。

  朔夜像是覺得這樣的梅林很有意思似地沖了過來。

  「呀—?別、別抱過來啊」

  「啊哈哈—,托馬斯的時候不是沒有嫌棄嗎」

  「那、那是,這個……」

  看到臉頰微紅的少女,朔夜露出了像是老虎一樣的笑容。

  「大招的話我也有哦?雖然非常花時間,一個人使用不了就是了」

  是的。她現在不是一個人。

  朔夜視線的前方是托馬斯。

  追隨著她的視線,梅林輕輕咬住了嘴唇。

  「……托馬斯君,你沒有後悔嗎,對於說了保護我這件事?」

  終於出聲卻是這句話嗎。

  托馬斯也聳了聳肩。

  「要是後悔的話,就不會來到這種地方了吧?途中,好幾次被罪禍襲擊很危險的」

  那個時候梅林的表情,從托馬斯的位置來看正處於陰影中而看不到。

  即使如此還是沒有看漏她放鬆了下來的嘴角。

  「我相信你哦?」

  終於聽到梅林這躊躇著說出的話語,托馬斯率直地回應道。

  「謝謝你相信我」

  終於梅林也放棄了似地點點頭。

  「……托馬斯君,能不能稍微借下你的槍?」

  「可以,要做什麼啊?」

  「把你想要的東西借給你」

  不知梅林在想什麼,她直接用手握住槍尖。

  「在、在做什麼啊!」

  「別動」

  血從輕易裂開的皮膚中流到了槍尖。

  ——怎麼回事?血就像活著一樣……。

  流到槍尖的血像是在描繪著什麼文字一樣。

  接著發出了朦朧的紫光。

  「小心一點哦。這是現場製作的仿製品,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失去效果,而且不能像剛剛那樣放出魔力」

  「仿製品……什麼的?」

  這期間梅林也還在握緊槍刃。

  雖然由於痛楚而臉色發青,少女還是笑了。

  「能對那樣的怪物起效果的,不就只有一個了嗎?」

  聽到這句話,托馬斯想起了剛剛對梅林索求的東西。

  ——聖劍——

  並且,在梅林放出的聖劍和仿製品的斬擊中,有效果的是仿製品。怪物沒能馬上行動是因為其中一個傷口的再生很慢。

  看到說不出話的托馬斯,梅林「咚」的一聲把杖插在地面上。

  「手牌已經出完了。如果還不能打倒的話,就沒有勝算了。在我和小夜的手牌完成之前,托馬斯君請保護我們」

  看到地面上傳出像是雷一樣的光芒,托馬斯沒辦法不想到伊利亞的<楔>。

  ——不會吧……?

  這樣的話就能理解為什麼梅林必須要隱藏力量了。

  理所當然的。不可能讓別人知道吧。

  並且,梅林將這不可以被知道的手牌展示出來了,對此托馬斯也做出了覺悟。

  「向你保證,絕對不會讓它通過這裡」

  托馬斯拿起發出淺紫光芒的槍,踢了下地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托馬斯吼叫著突進。

  崩壞的怪物張開腐臭的嘴巴,從中伸出觸手一樣的藤蔓。

  用槍尖將其砍斷,跳到怪物的正面。

  「喝啊!」

  放出全力的突刺,槍尖輕易地貫穿了怪物的表皮,槍沒入到了手邊。

  『嘎啊啊啊————』

  怪物發出毛骨悚然的悲鳴,痛苦地翻滾著。

  梅林附加的聖劍之力確實對怪物起效了。

  然而,托馬斯的臉上浮現出濃厚的焦急之色。

  ——拔不出來!

  像是要把刺進去的槍吞沒似的,周圍的肉擠了過來。

  不是憑腕力就能拔出來的東西。

  「那麼,這樣如何!」

  扭轉長槍。

  由手掌施加的迴轉攪動著纏住長槍的怪物身體,使得槍再度獲得自由。

  托馬斯趁這時候拔出了長槍。

  揮了一下槍甩開粘著的肉片。

  淺紫的光芒沒有一絲黯淡。

  ——這樣的話,能行!

  輕輕敲了一下槍,調整呼吸。

  托馬斯筆直地盯著怪物,再次用槍突進。

  「——這裡!」

  衝撞的瞬間扭轉手掌,給槍尖施加迴轉。以此推開怪物的身體組織,獲得充分的抽回槍的時間。

  與純粹的砍傷不同,這像是攪拌一樣的傷讓怪物也痛得翻滾。

  並且,沒有槍是自由的卻止於這一擊的理由。

  第二次,第三次,向著肉塊突刺。

  怪物沒有慈悲到會默默地接下來。

  從身體中伸出了無數肉塊的觸手向托馬斯襲來。

  停下突刺,迴轉長槍斬開觸手。雖然打斷了好幾個帶有關節的觸手,但這實在不是一個人就能接下來的。

  觸手擊中了腳,捲住了手臂,光是觸碰就會湧出灼燒般的痛楚。

  「這又如何!」

  沒有心生怯意。

  鑽過觸手的空子,再次向著怪物的巨體突刺。

  『咕、咕……?』

  就算是付與了力量的槍,使用它的也只是人。

  對於有著巨大身軀的怪物來說,是個只要從上面壓下去就會壓扁的渺小存在。

  然而怪物卻沒能前進一步。

  不止如此——

  ——絕對不會讓你通過!

  這是逞孩子氣的執念。

  這是微不足道的渺小的氣魄。

  這是向怪物的巨大身軀丟小石子一般的微弱攻擊。

  就連聖劍的一擊都接下來的怪物開始後退了。

  並且,也完成了少女們所託付的時間。

  「——托馬斯君,快離開!」

  首先完成術式的是梅林。

  堇色的眼瞳中發出強烈的光芒,將杖刺向地面。

  在大地上湧出了像是蜘蛛巢一樣的光線,在怪物的腳底描繪出了魔方陣。

  ——這個力量,難道說!

  在托馬斯向後跳開的同時。梅林叫道。

  「<十天車輪>!」(註:十天為佛教用語)

  從魔方陣中立起一道貫穿天際的光芒。

  雖然規模不如一掃阿爾迪魯的罪禍的聖女的雷電,跟那個時候同樣的光芒吞沒了怪物。

  帶著許多人臉的部件的表皮如同碳化一樣崩壞了。

  接著,朔夜展開的紅色圓環像是纏住光柱一般。

  圓環完全包圍住怪物後突然開始了收縮。

  ——這是什麼啊……。

  怪物的身體從接觸圓環的部分開始消失。

  不,並不是消失。而是被轉移到了內側。怪物的身體就像是從內側被翻出來一樣,肉塊往上捲起攪得稀爛。

  ——碾碎了。

  那個圓環之中一定是個封閉的空間。

  沒有逃往外面的道路,也沒有阻止圓環收縮的方法。這就能理解為什麼朔夜至今為止對使用這個有著猶豫了,這是無慈悲的壓倒性力量。

  並且這個球體之中梅林的雷電在肆虐著。

  即使如此,圓環收縮到一個人大小的時候停了下來。

  「怎麼會……。收不下去了」

  朔夜的臉頰上流下一道汗水。

  她的旁邊,梅林倒了下來。

  「梅林?」

  由於持續釋放大招早已超越了極限。支撐梅林到這裡的氣力也終於用盡了。

  「明明、還差一點……仿製品的雷,還是不行嗎?」

  杖的光芒變弱,雷電消失了。

  雷電一消失,朔夜的門也被打破了。

  ——還有一步。還有一步,有什麼辦法嗎?

  這時,察覺到了。

  托馬斯的手上有著槍。

  梅林付與了聖劍的力量,對怪物也管用的槍。

  「這個的話!」

  舉起來的手被柔軟的什麼給阻止了。

  「只是這樣的話,是打不倒的」

  「誒——?」

  在回過頭之前,槍就發出了純白的光芒。

  托馬斯也能明白是誰握住了自己的手。

  ——是嗎……。還是來了啊。為了我們而來了啊。

  凜然的聲音打入背後。

  「我的<楔>託付給了你的槍。上吧?」

  「交給我了」

  纏繞著電光的槍像是鐵錘一樣貫穿了圓環,撕碎了怪物。

  接著,這次圓環終於吞噬了怪物。

  「啊啊—、已經累趴了」

  朔夜一下子倒在地面上。

  梅林也虛脫了一般癱坐在地面上。

  然後用像是帶著恨意的聲音說道。

  「……結果還是來了呢,伊利亞」

  伊利亞像是忍著眼淚一般微笑了。

  「就算是我,也想給那些打擾我難得的回鄉之旅的無禮者們一些教訓啊」

  怪物巨大的身軀似乎從城鎮中也能看到。

  就算是避人耳目,伊利亞看到那個的話也坐立不安了起來。實際上,如果伊利亞沒來的話就打不倒怪物了。

  雖說如此,梅林是為了不讓伊利亞戰鬥才撐到現在的。

  像是忍不住了一般,梅林抖動肩膀笑了起來。

  「伊利亞真的是不會看氣氛呢」

  看到說了這句話的梅林,她以外的全員都忘記了呼吸。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黎明。

  沐浴著溫暖的朝陽,銀色的少女露出柔和的微笑。

  這不是一直以來的假笑,而是如少女一般的笑容。

  ——啊啊,她變得能笑起來了啊……。

  伊利亞像是無法相信一般捂住嘴巴,朔夜也驚愕得睜大了雙眼。托馬斯也不經意間湧出了淚水。

  「……?怎、怎麼了,突然之間?」

  朔夜對著一臉疑惑的梅林說道。

  「梅林笑起來真是

  可愛呢」

  梅林先是歪了下腦袋,接著純白的臉頰染上了朱紅。

  「我、我、並不是!我一直都有好好地笑著啊!」

  「啊哈哈—,我不認為那個假笑是真的笑哦?」

  受到朔夜的調戲,梅林一下子語無倫次起來。

  ——果然是個害羞鬼啊。

  往旁邊看去,伊利亞已經含住了眼淚。

  察覺到視線,她也突然驚覺地擦了擦臉。

  「果然就如我所說呢」

  「什麼啊?」

  「你是——」

  伊利亞說到一半就睜大了雙眼。

  在吵吵鬧鬧的朔夜和梅林也驚得身體一顫。

  遲了一步,托馬斯也察覺到了。

  ——還沒有結束……?

  心驚膽顫地回過頭去,就看到應該是封閉的圓環又開始膨脹起來。

  「啊,哈……。實在是,已經沒有手牌了哦?」

  梅林也鐵青了臉。

  朔夜想要封閉住圓環一般地伸出手,接著皺緊了眉頭。

  「這是什麼……。是這個在礙事……?」

  朔夜輕輕地握了下手,從紅色的球體中吐出了什麼東西。

  「那是我的槍……?」

  刺在地面上的是托馬斯的槍。是貫穿了怪物,消失在圓環中的東西。

  落下來的東西還有一個。

  「——劍……?」

  那是一把劍。

  那是像針一樣的劍身,特化突刺的細劍。

  吞噬了怪物的圓環這次終於像是完成了任務一般消失了。

  ——為什麼,怪物之中有劍……?

  像是回答托馬斯的疑問一般,在劍的旁邊出現了一個陽炎一樣的身影。

  沒有明確輪廓的透明的霧最終形成了人類一樣的形狀。

  沒有臉的藍色陽炎形成了成年男性的體型之後,握住了刺在地面上的劍。

  「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敵人,又或者不是敵人。

  說到底,這是有著意志的東西嗎。

  完全沒有頭緒,藍色陽炎另一隻手握住了托馬斯的槍。

  留下一道清脆的聲音,細劍和槍被拔了起來。

  接著,把槍丟到了托馬斯的腳邊。

  藍色陽炎像是挑起決鬥一般將細劍指向托馬斯。

  「是敵人呢……。大家請離開。我來——」

  托馬斯伸出手臂打斷了伊利亞的話。

  「看起來是在向我挑起決鬥」

  在這之中為什麼選擇了托馬斯呢。

  是因為他是槍的持有者嗎,又或者它有著不對女性出手的精神嗎。

  只不過托馬斯感覺這個人形的陽炎是個騎士。

  他直覺地感覺到這不是沒有知性的野獸,而是個擁有高潔精神的人。

  托馬斯拿起了槍。

  「所以,這個決鬥我接下了」

  怪物的威脅已經離去,在這個遍布罪禍殘骸的荒野中,托馬斯與陽炎的騎士正面相對。

  ■

  細劍的劍尖滑向槍柄,崩裂出小小的火花。

  ——好快。而且很刁鑽!

  騎士的一擊刁鑽到能讓人認為剛剛怪物的觸手就像是兒戲一般。

  托馬斯勉勉強強地卸掉突刺,沒有休息的空閒,下一擊立即就襲來了。

  「托馬斯!」

  聽到了朔夜的悲鳴。

  沒能完全接下第二次的突刺,側腹被刺到了。

  滴滴答答地流出了鮮血,但沒有在意痛楚的餘裕。

  ——不進攻的話會被逼死!

  一般來說,要以劍戰勝槍,需要對手三倍的力量。

  攻擊距離不同就是需要那麼多的力量之差來填補。

  即使如此,得到了槍的托馬斯還是被逼退了。也就是說這個陽炎的騎士有如此的強大。

  「哈——!」

  托馬斯想方設法地想要回擊,為了取得距離而不斷後退,但托馬斯退多少騎士就前進多少。

  但是托馬斯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笑容。

  在後退的同時,他把槍給拉了回來。

  槍尖已經逼近了踏出腳步的騎士的鼻尖。

  二段突刺。

  托馬斯使出了最為拿手的搶技,即使如此騎士還是以劍柄擋下了槍尖。

  「還沒、結束!」

  放出全力突刺的下一瞬間,托馬斯抽回腳,收回手,咬牙忍住全身的悲鳴,準備放出第三次突刺。

  全力的三段突刺終於捕捉住了騎士的肩膀。

  「嘎、哈……?」

  但是吐出血的是托馬斯。

  配合著三段突刺,騎士也以細劍回以突刺。

  跟剛剛的擦傷不同,這次腹部被剜掉一塊。

  膝蓋一下子失去了力量。

  托馬斯以槍代替拐杖站著沒有倒下,然而騎士沒有進行追擊。

  ——為什麼……?

  打算表現得很有餘裕嗎。

  認為雜兵的托馬斯不值一提嗎。

  想到這裡,立刻發現不是這樣。

  ——不對。他想要向我傳達什麼……?

  這個騎士絕對沒有看扁托馬斯。

  他作為一個男人,一名戰士,選擇了托馬斯。

  因為只能通過以劍相交來傳達,所以這個騎士才挑起了決鬥。

  感覺到這點,托馬斯閉上眼睛靜靜地調整呼吸。

  ——三段突刺,是行不通的。

  要是得收回三次槍的話,追不上這個騎士。

  還要更快。

  還要更刁鑽。

  還要更一直線。

  全部的一手,都連接著最善的一擊。

  由於疼痛而流個不停的汗水止住了。

  顫抖的手取回了力量。

  睜開的眼中帶著覺悟。

  「基斯塔利亞王國軍士兵——托馬斯·普魯加特利奧。要上了」

  騎士將細劍舉到額頭前回應托馬斯。

  雙方同時踢了一下地面。

  托馬斯將手高高舉過頭頂,筆直地以槍尖打下去。

  對於能夠凌駕於三段突刺的騎士來說,這實在是無謀的一擊。

  即使如此,騎士沒能接近過來。

  在打下去後的瞬間,就以槍尾往上頂。

  騎士微微扭動身體躲開這一擊的時候,橫掃的一擊緊接而來。

  ——全部的一擊,都連接著下一擊。

  這不是無法應對的技術。

  這不是有三段突刺那般破壞力的一擊。

  只不過是一個動作連接著下一個動作,初學者的招式。

  這是唯一的長處。

  這是一心一意積累過來的修煉。

  動作比思考還要更快,身體已經深深記住了動作。

  從被躲開的一擊中,從那空揮的姿勢中,身體的全部動作都連接著最佳的一手。

  「啊哈……」

  看到這樣的托馬斯,梅林脫力地笑了。

  「沒有力量……?這哪裡是?」

  這流水一般的槍連擊甚至讓騎士沒有擺出架勢的間隙。

  不知不覺,騎士一步一步地往後退了。

  終於,伴隨著「鐺」的一聲,細劍被彈了起來。

  ——就是這裡!

  然而就在托馬斯做出突刺動作的瞬間,騎士也取回了突刺的架勢。

  真是讓人害怕的劍技。

  打心底對騎士感到尊敬。

  接著。槍和細劍突在了一起。

  「唔、唔唔—!」

  槍在不斷顫動。

  雖然沒有表情,但騎士也停下了動作。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托馬斯不顧衝擊,扭轉手心把槍給擰了回來。

  響起了一聲尖銳的悲鳴。

  這是分出勝負的瞬間。

  騎士的細劍從中間碎成兩半。

  「哈—、哈……」

  托馬斯上氣不接下氣,目光沒有離開騎士身上。

  即使劍折斷了,騎士也沒有消失。

  「還想繼續……?」

  不知是不是想進來喊停,朔夜站了起來。但托馬斯舉起一隻手阻止了她。

  ——已經分出勝負了。

  騎士將折斷的劍朝向大地,像是獻上劍一樣跪了下來。

  這一定是有銘的劍吧,劍柄上有美麗而豪華的裝飾。對於是自己將其殘忍地打碎這件事湧出了罪惡感

  。

  但漸漸消失的騎士卻像是在表示托馬斯是正確的一般點點頭。

  「誒……?」

  托馬斯的心中浮現出一個疑問。

  ——折斷的劍——

  騎士即使給了托馬斯一擊,卻沒有想要取他性命。

  就像是期望著被打倒一樣,等著托馬斯重新架起槍。

  最後是這個仿佛肯定一切的回答。

  因為這是個自己全心全力發起挑戰,並接下這決鬥的對手,所以才傳達到了。

  「難道說、怎麼會……」

  像是在告誡後退的托馬斯,騎士指了某一點。

  梅林正癱坐在那裡。

  不,正確來說是她前面的刺在地上的聖劍。

  「這怎麼會——」

  托馬斯不禁發出聲音,這時騎士的陽炎消失在朝陽中。

  就像是結束了任務一樣,折斷的細劍咣當一聲掉在地面上。

  「贏了……嗎?」

  朔夜從旁邊過來想要支撐托馬斯。托馬斯對她勉強地點頭回應。

  「那個人最後想要傳達什麼呢?」

  沒能回答。

  ——不,一定是我會錯意了。一定是這樣的。

  雖然托馬斯一副無法相信的樣子,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已經沒有為此煩惱的必要了。

  唰——,一把劍對準了自己。

  「誒……?」

  呆呆地抬起頭,就看到了個認識的騎士。

  是被稱為天陽騎士的男人。

  「你這傢伙,在這裡做什麼」

  看向旁邊,朔夜也同樣被劍對準了。

  聖劍騎士團的十一人包圍了托馬斯。

  ■

  「伊利亞大人啊啊啊啊——咕噗?」

  伊利亞反射性地躲開了流著眼淚飛奔過來的神官。

  「阿,阿爾托利烏斯?這是怎麼回事?」

  臉著地的神官站了起來,他臉上全是眼淚鼻水和泥巴。

  「我們才想要問呢,伊利亞大人」

  帶著冰冷的憤怒,按順序地瞪著在場的托馬斯,朔夜,梅林。

  「正說在帳篷見不到您的身影,這時收到了薩古拉德遭受襲擊的報告。為了了解情況而過來,就看到罪禍成山的屍體,還有這些傢伙」

  伊利亞雖然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但還是搖了搖頭。

  「因為明確知道薩古拉德會被罪禍襲擊。所以來保護這裡了」

  阿爾托利烏斯握緊了拳頭。

  「那麼為什麼不帶我一起來啊!」

  接著跪在了伊利亞面前。

  「連護衛也不帶就挑戰這個數量的罪禍。伊利亞大人即使會死在這裡也不奇怪」

  即使古板,他也在以他的方式擔心伊利亞的安全。

  「……對不起」

  就算是伊利亞也低下了頭。

  「嘛,這件事先到這裡。比起這個——」

  「……啊哈,這是怎麼回事—?」

  騎士們的劍指向了梅林。

  「別裝傻了詛咒之子。我們已經知道是你這傢伙拐走了伊利亞大人」

  「不,不對!是我拜託梅林的!」

  然而阿爾托利烏斯搖了搖頭。

  「我已經調查過了。這個人是為了取伊利亞大人的性命才接近伊利亞大人的」

  「這不可能!」

  叫出來的是托馬斯。

  「……無關人士給我閉嘴」

  「伊利亞,說給他們聽吧。梅林不是這樣的人」

  但是梅林和伊利亞不知為何什麼都沒說。

  接著,梅林像是投降了一般舉起了手。

  「這是真的哦。我本來就是為了取伊利亞的首級才接近她的」

  伊利亞很寂寞似地微笑了。

  「我原諒了她……這個,你不能接受吧?」

  「如果伊利亞大人也知道我的性格的話」

  阿爾托利烏斯將劍指向了梅林。

  「回答我逆賊。你是為了什麼才混入聖劍騎士團的」

  「這不當然是為了聖劍嗎—」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回答讓神官也愕然地張著嘴巴。

  到這種時候還是這樣的態度。托馬斯也察覺到了。

  ——梅林的自動魔劍還沒有消失……?

  淺紫色的劍還混在罪禍的屍體之中。

  並且粘在梅林臉上的笑容是跟以前一樣的假笑。

  「做好覺悟了吧?」

  看到眼前的劍,梅林的嘴角歪成了新月型。

  「啊哈,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我身上沒問題嗎?」

  梅林飄飄然地說完看向了伊利亞。

  必須要保護聖女的騎士們不由得反射性地追隨著她的視線。

  「——抱歉,我還不能死在這裡!」

  十二把自動魔劍對準了十一名騎士和一名神官的喉嚨。

  ——將條件帶到了五五開。

  從被一方面處刑的立場中顛覆了狀況。只能說是漂亮。

  互相用劍指著對方的脖子,阿爾托利烏斯的臉頰上流下一道汗水。

  「要不要試試?看看是我還是大家的腦袋更快落地?」

  雖然在逞強,但托馬斯感覺到梅林那邊情況更糟糕。

  經過持續一晚上的戰鬥,應該已經不剩下什麼力氣了。就算是撐過這裡,在逃脫之前也會耗盡力氣。

  「……不行啊,梅林」

  注意到的時候托馬斯已經這麼說道。

  「這樣的做法只會增加敵人」

  「托馬斯君……」

  梅林的臉上浮現出失望的神色。

  「結果,托馬斯君也是那邊的人呢……」

  「——不是的!」

  梅林的身子顫了一下。

  「這個曾經一度在薩古拉德拋棄了你的我,說過會保護你,說過會接受你,說過會肯定你」

  沒有任何像朔夜或伊利亞一樣「特別」的東西,僅僅是個人類的托馬斯。

  「所以,能不能也相信一下呢?」

  「哈……相信?」

  托馬斯點點頭。

  「雖然只有一點點,我能相信你是因為你對我說了自己的事情。所以也對這裡的大家好好說一下吧」

  這個話語在殺氣騰騰的騎士面前實在是無力。

  即使如此托馬斯還在繼續。

  「因為梅林一次都沒有想要去相信騎士吧?一次就好,試著相信一下吧。不要在嘗試之前就拒絕一切」

  托馬斯只要動一點就會被指在脖子上的劍砍下腦袋吧。

  即使如此托馬斯還是對梅林伸出了手。

  「如果試過還是不行的話,我會跟著你一起的」

  托馬斯對著像是膽怯了一般縮起身體的梅林說道。

  「我們還沒有聽過,梅林那即使以世界為敵也想要實現的夢想」

  無論有什麼樣的夢想,對聖女以劍相向的事實也不會被原諒。

  不能抹去想要背叛騎士的事實。

  然而托馬斯他們還不知道真實。

  梅林至今為止一定被無數次的背叛過吧。

  被傷害到只能獨自一人背負一切了吧。

  放棄了的她沒有任何錯誤。沒有做錯任何事。

  ——但是,她還能選擇。

  托馬斯能做到的事,就只有這樣祈願而已。

  就只有不成樣子地叫喊而已。

  即使如此,梅林應該還是有能夠選擇的道路。

  是在這裡拒絕一切嗎。

  還是忍受著被背叛的痛苦相信別人呢。

  能夠做出選擇的只有梅林。

  梅林盯著投以敵意的騎士們,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有個夢想」

  接著她終於開口了。

  「這個是我的魔術,雖然還沒有名字。這是被普雷基艾拉教當作禁忌的力量」

  自動魔劍離開了騎士們。

  「這個完成了的話,我一個人就能打倒魔神。殺死魔神的名聲就讓我獨占了。這樣的話就算是教會也無法無視我的發言。所以為了完成這個,我需要大家的聖劍」

  騎士們靜靜地聽著梅林的話語。

  「對我的夢想來說,聖女的存在有些礙事。所以曾經想要殺死聖女。然而伊利亞對此卻說什麼「就算殺掉我也可以」這種老好人的話……」

  這是伊利亞沒能回答的關於她們的相遇。

  她們在那時候成為了朋友吧。

  「我是詛咒之子。有

  著這樣的力量。雖然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能夠使用,但只要將其體系化的話,就會成為所有詛咒之子都能使用的力量。我想要建造能教授這個的像是學校一樣的設施」

  不只是自動魔劍,連聖劍和聖女的力量都能模仿,完全規格外的力量。

  這是任何人都畏懼的力量吧。

  要是一直被虐待的詛咒之子們擁有了這力量的話,會怎麼樣呢。

  想要扣下這個扳機的她說不定是毀滅世界的惡魔。

  從這樣的少女口中漏出的話語是——

  「我想要把「詛咒」變為「才能」」

  要稱呼她為惡魔,這實在是讓人悲傷的願望。

  「即使說漂亮的話,世界也不會改變。需要的是力量」

  憑藉無力的漂亮話無法改變在薩古拉德看到的不講道理的事。

  「需要能使教會點頭的巨大力量」

  將詛咒之子作為鎮壓對象的是普雷基艾拉教。他們無與倫比的支配力以聖女的奇蹟作為支撐。

  「需要能使聲音傳遍世界的巨大力量」

  否定教會的做法就等於是否定世界。軟弱的吶喊只會被碾碎吧。

  「需要守護這一切的力量」

  只是讓詛咒之子取得立場是拯救不了他們的。人們的意識的改變一定需要漫長的時間。詛咒之子必須要自己保護自己。

  ——所謂力量就是毒藥——

  瑪麗曾經如此回答。

  原來如此,她所求的力量就是毀滅世界的毒藥吧。

  ——但這樣溫柔的毒藥,不是也可以有嗎?

  托馬斯眼前的劍被收了回去。

  看過去的時候,天陽騎士已經背向了托馬斯。他的前方是梅林。

  騎士的手中握著聖劍。

  「我是騎士。我的劍為宣示了忠誠的王所揮舞。不是能給你這傢伙的東西」

  梅林的腳邊,一把聖劍刺在地上。

  「但這只不過是得來的東西。你想怎麼做就隨便你」

  阿爾托利烏斯的眼珠子掉了下來。

  「天陽騎士!你擅自做什麼——」

  「——真是的。動不動就感情用事,是天陽騎士的壞習慣」

  別的騎士走到前面打斷了神官的聲音。

  「不過,親友都做到了這一步。所以我也把這個給你吧」

  跟在天陽騎士後面,湖之騎士也把聖劍刺在地上。

  接著,一人又一人把劍放下後離開。

  「雖然還沒有信任你,但是讓淑女哭泣有違我的信條」

  說了這句話後留下劍的是帕西。

  「嘛,這不是比起復仇要健全得多的理由嗎?」

  被稱為復仇騎士的青年也說了這句話後,放下劍離開了。

  最終,梅林的面前集齊了全部十二把聖劍。

  梅林像是無法相信一般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為什麼……我說不定會毀滅世界哦?」

  朔夜在目瞪口呆的梅林面前蹲了下來。

  「吶,梅林。我在問你力量是什麼的時候,你的回答是毒藥吧?」

  看到輕輕點頭的梅林,朔夜滿足地說道。

  「毒藥如果正確使用的話就是藥哦。我認為這是所有人之中最溫柔的回答」

  淺紫的雙眸一下子溢出了眼淚。

  接著,梅林沒能忍住抱住了朔夜。

  銀色的少女發出聲音哭泣了起來。

  ■

  看到抱在一起的兩名少女,伊利亞有些羨慕地嘆了口氣。

  「梅林被偷走了啊」

  雖然這麼說,但她看向朔夜的視線無比的溫柔。

  「不過,不可思議的覺得並不討厭」

  伊利亞像是在懷念過去似地繼續說道。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把朔夜當成了野獸之類的東西。但是——力量是什麼——我沒能回答這個提問」

  「誒……?」

  ——所謂力量就是正義——

  伊利亞應該是這樣回答的。

  「那是被教會所教導的,作為聖女固定了的回答。這種東西不能說是我的回答吧?」

  接著伊利亞將目光投向了這裡唯一的反對者阿爾托利烏斯。

  「阿爾托利烏斯,沒有意見吧?」

  「真是的……。伊利亞大人一直都是這樣」

  神官摘下弄髒了的眼鏡,突然失手掉到了地面上。薄薄的鏡片沒能承受住衝擊而碎裂了。

  「啊,到底怎麼回事啊!眼鏡壞了。這樣的話就看不到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是非常過分的棒讀,但他也在以他的方式默認了這個狀況。

  「謝謝你,阿爾托利烏斯!」

  「啊—,我什麼都沒有承認哦?只是什麼都沒有看見罷了」

  看到頑固地如此主張的神官,托馬斯感覺終於能夠理解了。

  ——這個人說不定僅僅只是想要保護伊利亞而已。

  一定是非常笨拙的人。

  梅林若是好好跟他對話,應該也是能得到理解的。

  「——一開始就率直地說出來的話就好了——你在這麼想吧?」

  像是看穿了托馬斯的心境一般,說了這句話的是湖之騎士。

  「雖然多少有些卑屈,不過梅林的理解基本上正確。如果她一開始就把目的說出來的話,就會被我們處刑了吧。作為可怕的逆賊」

  「什……現在不是好好地認同她了嗎」

  湖之騎士搖了搖頭。

  「能對她的夢想產生共鳴的大概只有天陽騎士吧。我們獻上聖劍是因為在這裡戰鬥並不划算」

  「不划算……?」

  恐怕這位湖之騎士看穿了梅林已經到了極限這件事。儘管如此為什麼還這麼說呢。

  「戰鬥的話,說不定能砍下她的腦袋。但同時我們的大半也會殞命於此吧。就跟之前說的一樣,我們的使命是討伐魔神。失去一半人的話就不可能完成了」

  看到一臉詫異的托馬斯,湖之騎士笑了笑。

  「雖然不能與梅林的夢想產生共鳴,即使如此——殺死她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還是有著會如此程度的迷茫。而且,我們沒有無謀到會以你和魔女閣下為對手挑起戰鬥」

  「誒……?我……?」

  朔夜還能理解,為什麼這裡連自己的名字都被列舉出來了呢。

  湖之騎士驚呆地搖了搖頭。

  「我們看到了哦。你和那個幻影騎士的戰鬥。說實話身體都顫抖了啊。甚至想要丟下使命去以劍相交了」

  「而且」,他看向伊利亞。

  「根據情況,說不定連聖女殿下都會成為敵人。梅林能夠獲勝是因為,她拉為夥伴的人讓我們不得不同意」

  也就是說,因為托馬斯他們相信梅林,她才會獲勝。

  他說完後以有些羨慕的目光望向梅林。

  「說起來,想要看看將詛咒稱呼為才能的未來——說不定我也有著這種程度的關心吧」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結果這位騎士也是認同了梅林的夢想的一人。

  接著終於注意到了托馬斯握著的斷劍。

  「這把劍怎麼了嗎?」

  一遞給湖之騎士,他就張目結舌了。

  「這是佩里諾亞卿的劍……」

  佩里諾亞卿——古劍的持有者,曾經跟湖之騎士戰鬥過的一名騎士。

  湖之騎士非常在意他,討伐了阿爾迪魯的罪禍後也尋找了他的行蹤……。

  湖之騎士像是無法相信一般往上捋了捋頭髮。

  「是的。為什麼沒有注意到呢。那不是佩里諾亞卿的劍技嗎……」

  「怎、怎麼回事啊?」

  「跟你戰鬥的對手是佩里諾亞卿」

  怪物身上掉落的劍,這把劍的騎士是阿爾迪魯的守護著。

  明明應該沒有背叛者,但卻感覺烏雲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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