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求求你,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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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有稍微反省了呢?』

  接到小豆梓久違的電話,是隔天早上,我在車站等公車時的事。

  雖然是夏天的清晨,卻還是有如冬夜一樣的黑暗世界。雖然風速已經減緩,但取而代之卻是雨勢越來越強,而且還在柏油路面上狂舞。有如水桶里的水一口氣倒出來,這種表現就是用在這種時候吧?

  「颱風?沒問題、沒問題的!日本列島,肯定在那當中會有好天氣的——!」

  旁邊的上班族正在聽的廣播裡,天氣預報大姐姐像是很開心似地說出她自己的希望。太隨便了……你應該要有預報不準就在現場直播時脫衣服的志氣吧?

  『喂喂?餵?欸,你有在聽嗎?』

  「啊、嗯,有啊!我也正在想襪子是不是要最後脫比較好吧!」

  『你在說什麼啊!我是在說你有像日光的猴子先生一樣在心裡充分反省過了嗎?要是你表現出誠意的話,也也不是不能重新考慮喔!』

  「誠意,比方說?」

  『比方說,雖然沒有關係啦,不過我前陣子看過的少女漫畫裡頭,壞王子改邪歸正並且對公主溫柔體貼,之、之之、之後就有接吻的畫面了呢。雖然完全沒有關係就是了……』

  原來如此,的確是沒有關係呢。

  小豆梓高亢又令人憐愛的聲音以快要滿出手機外頭的氣勢傳了出來。因為等公車的人視線都集中到我身上,我就稍微縮起脖子。

  我不想要太顯眼。因為我正穿著不合身的運動服。

  昨晚我在倉庫里待不住,又不能回到大房間,就在附近沒人使用的空房間裡打擾了一個晚上。

  因為筒隱家太大了,感覺上隨便那裡來的變態擅自在裡頭定居也沒人知道喔。實在太危險了,所以我這個紳士就定居在裡頭保護筒隱吧!

  到了早上就算我要找筒隱,也完全沒辦法跟她取得聯絡。

  只是,當我一邊害怕著鋼鐵之王的一舉一動,一邊前往玄關時,就像是看穿我行動似地,我的鞋子上悄悄的放了一把傘。你的關懷真是讓我永銘在心。我越來越想讓你當我妹妹了。

  『……你有說什麼嗎?總覺得雜音很大,我聽不到你說話呢。』

  「啊啊對不起,這裡正在下雨。話說回來了,小豆梓今天要從沖繩回來嗎?旅行玩得開心嗎?」

  『——……!』

  這一瞬間,聲音刺向我的鼓膜。因為電話的另一頭,小豆梓爆炸了。膽小的小狗現身汪汪叫吼個不停。這、這麼興奮是怎樣!

  「怎、怎麼了?冷靜下來!深呼吸,做拉梅茲法啊!吸吸呼——!」(※拉梅茲法是一種無痛分娩法。)

  『呼——!嗚——!嗚嗚嗚嗚嗚——!』

  「好——的,好——的,呼——呼——呼……在沖繩是發生了什麼讓你難過的事嗎?還是說因為夜晚靡爛的百合關係讓你被排斥了呢?」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啊!我們三個人就像過去一樣和好如初了!這件事情我非常感謝你!』

  「哈哈哈,你別在意。你開心,我也會開心的喔。那就再見了。」

  『嘿嘿嘿,拜拜……是說不對吧!我不是說不感謝你,先把那種事放到一邊,變態完全沒有在反省嗎?聽到電話留言,都沒讓你想到什麼嗎?』

  「是那個把手貼在胸口上思考的留言嗎……」

  『對!不管打了多少次電話給我,都沒辦法聯絡到我一定讓你覺得很寂寞吧!被刻意拉開距離讓你胸口抽痛,想著對方不知道在做什麼而睡不著覺,你一定像只孤單的兔子一樣光是昨天就至少想哭了四次吧!』

  「哎呀,完全沒那種事。」

  這還真是格外充滿真實感的設定呢。

  唔,小豆梓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又再次像只小狗一樣低吼起來。

  「……我說啊,我想整理事情的經過。打從一開始你是為什麼生氣呢?」

  『從那裡開始嗎?別讓我說出口!兔子詐欺師的不愉快佐佐木的一片片沙卡巴!』

  「雖然我不懂它的意思,不過總覺得這是句很驚人的話!」

  『嗚嗚——!明明人家特地買的泳裝很棒的說!明明是個變態為什麼……嗚——!』

  「就說你冷靜一點啦!」

  小豆梓的狂暴舉動非同小可。這是怎麼回事呢?

  ……難道說,她是想跟我去旅行的嗎?她在氣我隨便浪費了在南國樂園裡進行典範轉移的機會嗎?

  哎呀,可是冷靜地思考一下,不會是那樣的吧?我們雖然是朋友,不過關係又沒有親近到孤男寡女兩個人一起去旅行。再說變態跟飛機場用格外認真的態度彼此叫喚,這種事情是只有遊戲裡被許可的超展開。再說她原本就完全沒有邀請過我。

  既然這樣——?

  「是這麼回事嗎?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了!原來我是這麼愚蠢啊!」

  「什麼啊!現在才這種態度!要道歉的話已經太晚了……喏,那個,你,要是沒有表現出像是王子的感覺我可是不會原諒你的……」

  「是啊,我不是王子。已經太晚了。沒能注意到你的心意,真的是很對不起。」

  『……咦?我的心情?等、等一下!你是為什麼、為前面的什麼事情道歉?』

  「我又傷害你了呢。不過,我只能說這是不可能的。」

  『咦、咦、咦、該、該、該不會我又被甩了……!』

  對於擁有小豆梓檢定初級資格的我來說,這其實是個簡單的問題。

  關鍵字是泳裝。換句話說——就是小豆梓完美的不適合比基尼啊!因為她身上似乎完全沒有能撐住比基尼的地方啊!

  就連小豆梓也是,也會不甘心到遷怒別人呢!這是理所當然的喔。我事前非得要跟她說「穿比基尼是有勇無謀的作法」來阻止她不可啊!

  「但是,我認為挑戰這件事情本身並不壞。接下來我們就一起加油吧!」

  『……誒、誒、誒,為什麼我會被他本人鼓勵啊?我該為什麼、我該怎麼做來一起加油啊?誒、誒?』

  「這種事只要做出一次形式,接下來就會越來越習慣啊!首先就是勉強從身體來配合。下次我再介紹你能夠順利進行的作法。」

  『身、身體?要從身體的關係開始關係嗎?咦、咦,誒誒誒誒誒?————?』

  「哎呀,公車來了。那就再見啦!」

  在掛斷手機時所聽到的小豆梓聲音,一開始的憤怒就像是暴露在爆風裡似漸漸吹散了了。我之後才在想她能理解我的意思嗎?句點。

  公車裡被通勤中的上班族塞滿了。我抓住了一個搖晃的吊環,發出安心的嘆息。

  雖然說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在沒有電話聯絡的時候,原來她是有點震驚啊。跟小豆梓說話很開心。感覺上就像是丟球給充滿著喜、怒、哀、樂等感情的小狗玩一樣。雖然偶爾也會被她咬到。

  「……好,我有精神了!」

  我靜靜地深呼吸。並且趕開大腦里的怯懦。

  就算再怎麼害怕,再怎麼覺得不舒服,我也不能只顧著逃跑。

  今天早上,一離開筒隱家之後,我就立刻前往我家。可是不管我確認多少次,空地也還是一片空地,骨牌陣也仍然缺少最後一片骨牌。明明完全不知道理由,橫寺家就這樣被固定在消失的狀態中。

  ——換句話說就是「失去」。儘管不願意,但我還是開始習慣這個現象了。

  這樣的話,我就非得去問清楚倉庫里的那傢伙——那個新貓像的事。對那個我認為是最了解內情的人。圍繞著妹妹的拔河賽就暫時停止吧。

  公車停到車站裡。被雨淋得視線模糊的窗戶玻璃後面,可以隱約看到我們高中的外型。

  今天是田徑社的活動日。

  雖然過去下雨天的社團活動與爛泥巴地獄是同義詞,現在拜部長變得溫柔之賜變得相當輕鬆。因為不會被說成是「室內練習這種事情是軟弱者的逃避之路」這樣了。

  我換上放在置物櫃裡的田徑社運動服,並且前往訓練室集合。

  「好了——我要努力練習了!」

  「哇,今天是變態的日子嗎?要是你做出奇怪的舉動,就算追到宇宙盡頭我都會殺掉你。」

  女副社長這麼說的時候,還帶著像是在看臭抹布似地眼神瞪著我。喔喔,打從一開始就擺出夢幻般的虐待狂態度。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呢。

  我們田徑社就算是暑假也幾乎是每天都有練習。

  我並不是因為變態王子的外號被社員用異樣眼光看待,而是因為變態行為這樣的事實被認定是有根據的,所以我才以暫定社員的身份被她們歧視。還真是沒辦法的傢伙啊,我這個人。

  到處都有兩個人組成一

  組,並且各自往鋪在地板上的護墊躺下。房間一角的電視裡播放訓練影片之後就開始了肌肉訓練。

  可是大多數的女孩都不像副社長那樣,她們絕對不接近到我周圍半徑四公尺之內。

  「王子在看……」「今天的王子……」「不可以隨便跟王子說話……」

  因為遠遠的遭到這種恭敬對待,讓我覺得自己如同正在絨毯上漫步的王公貴族。真想直接被絨毯捲起來一起鑽進壇之浦里(※壇之浦是源平合戰的最後一戰發生地,此戰之後平氏滅亡。)順帶一提只有男生群里是沒有女生冰冷視線的地方,真是友善啊。

  必然的。

  「過來這裡,橫寺。你就過來壓住我的腳吧!」

  會跟我一組進行肌肉訓練的人,就只有鋼鐵之王。

  雖然因為昨天的事讓我稍微擺出應敵的姿勢,可是充滿活力的帝王還是拉著我的手臂帶領我前進。

  來到訓練室的一角,她就毫無防備地躺平。伸展著均勻的四肢,態度和平常一樣沒有自覺。

  「……看著我的臉,社長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嗎?」

  「唔?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只知道你對田徑的無窮熱情讓你無瑕的眼睛裡閃爍著有如黃水晶般的耀眼光芒,」

  被評價得極度誇張啦!

  她似乎完全相信穿著田徑社運動的我,就是最喜歡田徑的橫寺君。雖然我在想該不會是這樣,她區分我跟橫寺弟的標準就只有制服跟運動服而已嗎……

  「是怎麼了嗎?橫寺,那懊惱的嘆氣。是靈光一閃想到五千公尺賽跑的通殺技了嗎?」

  「長距離賽跑不是那麼充滿血腥的比賽吧!」

  「有道理……你不管在何時何種狀況下部摸索著和平勝利的努力,我也必須要學習才行。」

  「有那裡是要拍手的部分嗎?」

  就算說再怎麼變溫柔了,這不會太過盲目的信賴田徑社員了嗎?

  順帶一提,雖然三年級的學長因為要參加國體的都預選而在這個月引退了。但鋼鐵之王則是以還沒有決定下一任社長為理由,一個人繼續進行社團活動並且肩負起社長職務。她什麼時候準備考試呢?不可以問她這種事情。她大概絕對沒準備。

  其實田徑已經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了吧!那就像是夜深了,就算電視畫面變成一片沙暴,為了夢幻的深夜節目還是一直看著畫面一樣的行為。

  要是沒有這個人——要是社長沒有強硬主張要我回來的話,深夜節目研究家的橫寺君大概會永遠過著跟社團活動無緣的生活吧?

  或許我是很感謝筒隱社長。我的心中綻開了一朵名為信賴的花。

  「要開始羅,三十下仰臥起座三輪之後交換——嗯唔!」

  「……咦。」

  「呼……一,啊……二,嗯嗯……三……」

  那朵花一瞬間就化為難看乾枯的芒草花。為什麼帝王,會發出那麼妖艷的聲音啊!我會出現奇怪的感覺啊。

  因為隨便穿著T恤的帝王正熱心的進行上半身會用力上彎的腹肌運動,所以T恤完全被翻起。不可以看!雖然腦袋裡這麼想,本能卻吹起了軍號。

  「呀……十六、嗚……十七,啊……」

  從薄嘴唇里硬擠出就算荒亂仍帶有節奏感的呼氣。從白色T恤里清楚浮現出來的內衣線條。那裡面是被強調的沉重感。那快要蹦出來的柔軟感在我的視野里唱歌了。

  「唔……二十三、哈……二十四……」

  長相清秀的帝王在極近距離起身,難受的感覺更是讓她的表情扭曲。不該有的心情突然被刺激,我身體上某個調皮的部分也調皮得進入終場——

  「餵變態,我說過要殺了你吧。」

  「唔?」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女副社長就蹲在我的身旁。

  這個女孩剛好就在我社團休息的時候不斷嶄露頭角,而且隨著三年級的引退就任了副社長。事實在,在此之前我並沒有跟她說過太多話。

  不過就算這樣,提到她迷戀鋼鐵之王的事跡,聽說還到了硬是模仿帝王種種行徑的程度。她的髮型是模仿來的短馬尾,髮帶也是用同一種顏色。

  這種類型的女孩仔細觀察過我的表情之後,然後用有如冰柱般的視線料著我。

  「殺了你,才不會讓你這麼安穩呢。我只要說明詳情就好了。」

  結束一輪仰臥起坐的鋼鐵之王,如同聖人般挺起上半身。

  「這傢伙用下流的眼神看著部長。」副社長因為抓到我的把柄,便把身體滑向鋼鐵之王的膝蓋,並且伸手指向我。像她這麼擁護鋼鐵小姐的人也真罕見呢。

  思不過,也不能夠否定我凝視社長的行為是因為我正非常努力幫助她練習的緣故。

  至少我也是有良心的。不管她怎麼罵我,我就老老實實的接受吧…:

  「他的眼神就是緊緊黏住社長來回舔舐的罪犯眼神。而且他的下半身已經都暴露出來了。他想要讓社長生下自己的孩子。」

  「我沒沒沒沒那樣做!不管怎樣也選一下說法吧!」

  「你想要任憑情慾把黏稠的白色遺傳液體噴灑在社長身上。餵。你是想讓女孩子說什麼啊。你這個變態。」

  「嗚喂喂喂!我可沒有要求你用那種挑話講的方式說話!那可是讓我嚇一大跳喔,那可是會一躍站上變態金字塔的頂端喔。」

  「別指我。真是一點部不能輕怱大意。這次你是想用那隻手指對我做什麼。」

  「不做,不能做,是說能做什麼啊!你倒不如告訴我你在想像些什麼啊!」

  「等等,你們兩個。別進行這種意義不明的對話。橫寺的病應該已經完全痊癒了。就算我在這裡裸體抱住他,他也不可能會有任何邪念。嗯,對吧?」

  「啊,唔,嗯,當,當然,當然是那樣,的吧?」

  「變態現在對部長的眼神,看起來像是在凌辱什麼一樣。」

  「就算這樣,也不構成讓你右手那個勝利手勢可以插進我眼睛裡的理由吧!」

  「喂喂喂,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跟橫寺兩個人談談的,你就回去練習吧!」

  鋼鐵之王一搖頭,晃動的馬尾看起來就像是個威風凜凜的王冠。她趕走了還想要說些什麼的副社長,

  「其實啊,橫寺。我先前就感覺到你充滿熱意的視線也是事實。就如同你想的那樣,我很清楚。」

  「咦…

  「你想要找我商量事情吧?什麼事情都可以說。社員的煩惱就是我的煩惱。我們不是要一起分擔這些嗎?」

  她就像是只滿懷慈愛的獅子般,露出了微笑。這個帝王實在是太過溫柔了。

  ……只有稍微,她讓我心臟揪了一下。真的是只有稍微。

  我搞錯了。

  橫寺家消失的時候,我腦海里首先想到的就是「不笑貓」的事。

  可是自從上個月以來,一本杉之丘上並沒有發生讓人注目的事件。

  或許是貓像喪失了力量,也或許是修復好筒隱姐妹的關係讓它安心了也不一定。集合到山丘上的供品,是因為不是那麼靈驗了嗎?最近供品的量好像也減少了。

  就這樣事態漸漸平息的時候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現象。

  這樣的話,犯人不就是新貓像嗎?

  原本應該在一本杉之丘的貓像以及,待在筒隱家倉庫的巨像。

  舊貓像失去力量,新貓像出現——雖然我是這麼推測的,但在聽完鋼鐵之王的話就否定了我的推測。

  「安置在一本杉之丘的東西,是我小時候做的,我這麼說過吧!在沒有題材的情形下,是不可能雕出那種東西的吧?」

  山丘上的貓像只是個複製品。新舊的順序是相反的,倉庫的巨像才是最早的本尊,帝王這麼說。

  ——也就是說,那是「貓神」。

  「就算聽你這麼說,我也不是很清楚。」

  「唔,你家裡沒有祭祀的神明嗎?」

  「因為我家不信教,所以那種事也只是大概知道而已。」

  「那跟宗教有點不一樣。該怎麼說呢,那可以說像是狐狸憑依那類的東西吧……嗯啊啊!」

  鋼鐵之王用力弓起背部的同時,又發出了先前那令人煩惱的呼氣。因為帝王又開始進行仰臥起坐了。

  所以我戰戰競競地坐在她柔軟的大腿上,幫忙她進行練習。

  這次要是看了或是摸了奇怪的地方,副社長肯定會拿著真正的冰錐衝過來。我的理性正面臨考驗……!

  「如果狐狸憑依所附身的對象是人的話,那貓神憑依的就是房子。我們一族好像被稱為『貓神血統』。」

  「嘿……貓神血統?」

  「那是從中國發源的怪談之一吧?據說它安座

  在憑依的房子裡,雖然會實現願望、帶來繁榮,但卻也同時帶來短命的詛咒。它在太平廣記這個名字的事典里登場過,我有在小時候讀過的記憶……嗯,不管是好是壞,只要成為古老家族本來就會有各式各樣的傳言。我是不相信那種迷信的。」

  「呼……筒隱家果然是很古老的家族嗎?」

  「嗯,這個姓氏也被確認記載在武藏國風土記裡面。大概那是以前某個無名的祖先一時興起祈求了繁榮,才祭祀起貓神吧?就算是憑依靈,神也還是神,向它許願也不可能會有壞事。因為許願畢竟是為了堅定自己的決心而做出來的行為。」

  「喔喔——就是在心裡加油下定決心吧。」

  總覺得鋼鐵小姐好像對我說了非常重要的事,不過我可不是注意這個的時候啊。

  因為帝王一邊仰臥起坐一邊說話的緣故,讓我的煩惱一直受到刺激。

  希望你們把到目前為止的鋼鐵之王的台詞,再加上一個「呀嗯」或是「哈嗯」看看。雖然基於方便我省掉這些,但那才是正確的描寫。

  順帶一提,從馬尾的空隙里隱約可見的纖細脖子非常妖艷,女孩子的大腿在我的身體下方不停摩擦。如果這是美少女影片的話早就打上馬賽克跟嗶嗶聲了。請你們設身處地為在這種狀態下認真問話的我著想……

  「無論如何,我的父母都是突然去世,這跟貓神血統一點關係也沒有,反過來說筒隱家還持續保有各處土地,與其說是天命,倒不如說是因為父祖輩們踏實的勉勵。因此在我這一代就封印貓神了。雖然說貓神可以實現任何願望,但要是我沒有盡人事的話,就沒有臉面對祖先的靈魂。」

  「……唔?」

  現在有個奇怪理論發展。

  筒隱家是貓神血統。不過鋼鐵之王沒有相信傳書。身為貓神血統,並沒有為筒隱家帶來任何影響。

  到這裡都還好。

  ——這樣的話,那為什麼要封印?

  「……你說過那是可以實現願望的貓神吧?」

  「嗯?」

  「願望真的有被實現過嗎?」

  鋼鐵之王的仰臥起坐突然停住了。

  堅決否定迷信的帝王。就算這樣也硬是要封印貓神,跟相信與否無關,不就是有非得要封印貓神不可的理由嗎?

  「哎呀……該說是有過嗎,嗯,或許是有過吧。過去我們姐妹還小的時候,曾經遇到分肉包而吵起來的情況……可是,那次的和好,最後也是我靠自己的力量解決的。」

  帝王說得含糊不清的。

  最後。那麼,最剛開始的契機,是怎麼樣了呢?祈求倉庫里的貓神——是要求它實現什麼呢?

  「唔嗯嗯……那個時候,因為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跟月子合好,所以就在貓像前面拼命許願,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跟月子合好這樣。結果發生了什麼事呢?雕刻刀跟木材就這樣被召喚到倉庫里嗎?」

  「召、召喚?雕刻刀?木材?那是為什麼啊?」

  「我也覺得可疑,但是在握緊刀子的瞬間,傳來了天啟,用這兩個東西做個送給月子的禮物吧!然後我就用盡全力,雕出了足以誇耀全世界的傑作貓像。天真的月子、非常開心,以這件事為契機我們開始走向結婚之路。」

  「為了避免誤解,我認為必須要補充,注,鋼鐵VERSION。」

  「渦卷?那是什麼意思啊?」

  「那是代表祝你們永遠幸福的異國方言喔!」

  「原來是如此啊?真讓人害羞呢。」

  真是過分的天啟。雖然給與的一方是那樣,不過可以接受的一方也是很辛苦。貓像就是喜歡用繞著圈子的做法來實現願望嗎?

  ……是說,等一下?這理由不對啊!

  我以為不笑貓,跟我家的消失,在某個地方有所關聯。

  我並沒有許下希望自己的家消失這種願望。

  能讓貓像實現的願望,到底是——

  「……呼啊,呀,嗯嗯嗯!」

  鋼鐵之王像是想起來什麼,突然用高速重新做起仰臥起坐。不要發出那種用快轉播放的啊啊嗶聲了,我重要的思考能力會不知道跑到那去啦!

  「遲早,我會因為我的努力而獲得能夠跟月子結婚的權利。年幼的我所學習到的事,全部都集中到這點上。」

  「集中到完全沒關係的方向去了!雖然很難跟你開口,但是我覺得不管你努不努力都沒有跟妹妹結婚的權利呢。」

  「反正那只是一張薄紙所決定的事。用條文是沒辦法束縛人心的!」

  「好帥!不過仔細一想就太遜了!」

  鋼鐵之王只要一遇到妹妹的事真的就沒有標準。原本她就有著認真做夢的性格,但是一牽扯到筒隱月子就會讓她過度關心到連判斷的基準也跟著錯亂。

  當妹妹真的有喜歡的人,到了說要跟他結婚的時候,她到底會怎麼做呢?

  「說話回來——我從剛才開始心裡就有個疑問。」

  「什麼?」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家的倉庫里祭祀著貓神?」

  做完一輪仰臥起坐的鋼鐵之王突然翻身。

  從大腿上被甩下來的我,被她刺探似地視線鎖定。

  「啊,對了,是這件事啊!吶,就是那個啦,那個……呃,弟弟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是橫寺弟說的啊?可是你們的關係不是很不好嗎?」

  你記得真清楚!我是做過那種設定!

  「就、就是這樣!就算我連問都沒問他,他還是會滔滔不絕的講。真的是很麻煩呢!」

  「那個男人用『他的家消失了』這種胡言亂語當做藉口住進了我家。你又用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出席社團活動,這換句話說。」

  「一定是他在亂說話吧!我完全不想看見他的呢!」

  「別把他說得那麼壞啦!不管他是個本性爛到什麼程度的人,只要死掉的話全部就一筆勾銷了呢。」

  「社長真是溫柔呢……呃,死掉?欸?」

  「我對你弟弟的事真是感到遺憾呢!奠儀該包多少才好呢?」

  鋼鐵之王微微一笑。她這宛如菊花綻放的笑容,蘊含著平穩的覺悟。

  「你、你是指什麼呢?」

  「我已經在後院挖了一個墓穴了。就等這場雨。要是我在今天之內解決掉他的話,就算是優秀的警犬也很難追蹤味道吧?」

  「這個原來是那麼具體的事嗎?」

  這個人,的確是想把我殺掉……

  仔細一點觀察,鋼鐵之王的笑容只浮現在嘴角而已。盯著我看的眼神里飽含著讓人全身冰冷的殺氣。那麼溫柔的帝王跑哪去了?

  「那個男人甚至還說了無聊的謊話,在我的聖域裡粗暴的破壞秩序,踐踏了月子的純潔。我已經不可能寬恕他了。」

  「只是因為不幸的事故露出來被看到而已就被說成純潔遭到踐踏嗎?」

  「喔呀?橫寺你還真清楚啊。此外要是我沒有誤會你的解釋,這發言聽起來像是你站在你弟弟的立場上?」

  「啊哇哇,不、不是的,這句話只是馬上消失的口水泡而已!」

  「口水泡……這是在暗喻橫寺弟的人生會變成水泡嗎?說得好。像那種爛到底的男人,是不可能會有特別讓人惋惜的結局呢。」

  『有~的,因為弟弟就等於是我——社社社、社長是個笨蛋!』

  要是我這麼說的話,訓練室馬上就會變成是鋼鐵小姐的處刑訓練室。我在這個世界還有好多想做的事啊!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那、那個!我不是要阻止你。倒不如說我也可以幫忙你!」

  「唔嗯?」

  「這種事情與其要一個人動手,不如兩個人一起做會比較好。仔細從容確實地,更加smart(聰明)、更加aggressive (積極)的以professional(專家)的方法來做吧!所以action就先等等!just a moment!(等等)」

  「外來語我聽得不是很懂……」

  鋼鐵之王露出痛苦的眼神。最後她終於搖搖頭,

  「不過要是頭腦清晰的橫寺能當我的參謀,我就有了強力的後援。好,今天傍晚,你可以來我家。你願意跟我一起絞盡腦汁來想出好辦法嗎?」

  她丟給我的這句話里充滿了信賴感。

  ——八月三十一日,上午十點三十分。是我成為橫寺先生殺害計劃的共犯的時間。

  簡單的說,就是自殺吧。

  暑假田徑社的練習,在隔了一個午休之後還一直持續到下午。

  因為是雨天,我們會利用校舍里的長廊,進行走走停停兼捉迷藏或是進行爬樓梯訓練兼一二三木頭人。男女

  之間的距離自然而然拉近之後,從社團活動展開的小小戀曲。新生田徑社,真是太有趣了!

  ……不有趣的地方,大概就是暫定田徑社員只能參加上午的社團活動吧?

  「快點回去,變態!噓噓~噓噓噓~」

  「拜託你別擺出那種像是在趕狗的手勢。」

  「你對狗太沒禮貌了。普通的狗才不會只待在旁邊就讓人懷孕。」

  「那種事情我也辦不到啊!」

  女副社長就像是只貓似地靠在鋼鐵之王身上。不正眼看向她們,含淚告別田徑社大家的我。雖然大家多少都會向我揮手,不過就只有副社長對我丟石頭。

  我回到二樓自己的教室,把不合身的運動服放進紙袋裡。我心想晚點非得把它拿去還掉不可。去筒隱家——去那個被貓憑依的房子。

  「……貓的神明,呢。」

  它真的會為人實現某種願望吧?只是,人們不知道什麼願望被實現了。

  像我家的消失,還有沉眠在倉庫里的貓像。

  明明我就想在這兩者之間拉出一條筆直的線,卻沒辦法好好把它們連結在一起,這也讓我的腦子裡頭模模糊糊的。

  在沒開燈的教室里,我一邊悶悶不樂的思考,一邊坐立難安的吃著從便利商店裡買來的麵包。就算咳嗽也是孤單一人,我怎麼會這麼切身體會到俳人孤獨的心情。

  「……好寂寞……」

  周圍只迴蕩著雨聲,我的喃喃自語也立刻被雨聲蓋過,我又更加感到寂寞。

  光是在放長假的時候試著換上學校制服,此外還是處在雨天的寧靜時刻,這樣的感覺就跟從小時候就一直去消費的美少女錄影帶出租店突然收起來不做時所感覺到的空虛感相通。大家都有過吧,這樣的經驗。

  而能強行將這份哀傷吹跑的運動少女的嘻鬧聲,我也不奢望能在這種雨天裡聽到。

  透過窗戶看得到的操場上,當然也沒有任何人的身影——咦?

  「喂!你在做什麼啊——!」

  有個人拿著我熟悉的傘蹲在校舍旁的花圃里。

  那是把傘面花紋有如綻放的大煙火般、獨具一格的蛇眼傘。(※蛇眼傘是一種傘面花紋如同蛇眼的日本傘。)而把這種東西視同家常便飯一直使用的人,在這間高中里我只認識一個。

  「喔呀?聽得到聲音卻看不到人影,你真的像個屁一樣,是說?」

  「我在這裡啊,戳太!上面!上面!」

  從窗戶探出身子的我大叫道。戳太把蛇眼傘放在泥地上,以像是說相聲般誇張的動作不停四處張望之後,他終於抬頭看向校舍二樓。

  「……喔喔,變態王子!你說做什麼,就跟你所看到的一樣啊!」

  明明他一臉奸笑的表情立刻就被雨淋濕了,但他卻只顧自豪地展示沾滿泥土的鏟子,也不打算把蛇眼傘拿開。那把插在花圃里的傘簡直就像是在保護著重要的東西。

  「雖然是因為不知道才問你的。你在幹麼?這次開始對種花有興趣了嗎?」

  「嘖嘖嘖,不管怎麼努力,重點就是在付諸實行。就算同樣是在種東西,只有普通的花可是填不飽小孩們的肚子呢。這是更加有實踐性的東西。」

  「實踐性……?」

  「是啊,這可是吸一口就會HAPPY起來的草喔!我的計劃就是栽培它,收成之後讓它在學校里傳播開來,然後把它當成是支援那群非洲兒童的資金來源喔。」

  「……雖然我不是很了解,不過我有種在倫理上不能再繼續聽下去的感覺。」

  「別在意!人命可是比地球還重呢!」

  居然用快活的聲音說出這種險惡的事。我的童年玩伴是恐怖分子嗎?還是說他是英雄?他是那種人呢?

  「其實啊,這也是社團活動的一環喔。在這裡遇到你也是上輩子的緣分。你要不要也加入我設立的新社團活動呢?」

  「啊咧?不過戳太加入社團是……」

  「你說的是江戶歷史探求部啊?我退出了。比超過去我更想要面對現在啊。『比起黑暗的不幸,更不要出手擋住虛偽的愛』——截取關鍵字統稱「黑手黨社」現在熱情召募社員中!」

  「有夠像是黑暗英雄的!」

  看到我手扶在二樓窗台,臉上浮現些許笑容,戳太在樓下不住抓頭。然後像是無可奈何的咋舌。

  「……我說哪,這是勸你加入順便幫你一把。你在田徑社裡被欺負了吧?」

  「被、被欺負?是說我嗎?別人告訴我才知道的驚人真實!」

  「你可以不用瞞我。謠言也傳到我耳里了。你沒能讓那群女社員開口跟你說話,也不能吐槽她們吧……」

  「雖然也不能說不對……」

  「不過我還聽說,你一氣之下為了發泄遺做出了強迫社長張開嘴巴塞進去這樣的猥褻行為之類的事。」

  「那就不對了!」

  我確定謠言的來源了。看來遲早非得跟那個名為副部長的擬似馬尾分個勝負不可了……

  「我也沒信啊。不過啊,出現莫名其妙的謠言是事實。像那種會貼人標籤的社團活動啊,就由我們主動道別吧!還有更多其他的地方,是需要你的啊。」

  戳太一直無意義的咋舌。他現在似乎是有點焦躁。因為他正替我對我被——不對,是對那群擅自在我身上貼標籤的人生氣。

  「戳太……」

  「所以你就跟我一起努力進行和平活動吧!變態王子。反正你每天也只是在做撿撿河岸邊的色情書刊,不然就是尋找一本杉之丘的DVD之類的事吧?」

  「在我稍微被你感動到的時候說這個太過分了!雖然是被你猜對了!被你講成那樣,我又開始想要在田徑社繼續活動下去了。不管有多辛苦我都要撐下去。」總覺得有種想要讓那些人刮目相看的心情。也包括變態先生的自作自受在內。

  「很好很好、長滿好毛的貓也沾滿了灰。就是這股志氣,橫寺。」

  「……你該不會是在安慰我吧?」

  「才不是,你少思心了。可以不用急著加入我的社團。因為我預定在明天的開學典禮上發放宣傳入社的傳單,你如果想來的話就過來幫忙吧!」

  戳太笑著聳肩之後,就重新回到花圃的活動。

  搖晃的蛇眼傘,在灰濛濛的雨景中鮮明的主張自己的顏色。

  呼氣消融在雨里,只是看著戳太的我。童年玩伴的背影看起來格外的大。那傢伙身體又長大了嗎?我們的身高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拉開的呢?是因為找到自己該做的事,才會長大的嗎?

  田徑暫定社員的我到現在還只是個半吊子。不管過了多久都沒變,終於連自己的家也消失無蹤,還老是被身邊的人幫忙。

  這樣的話就是月亮與鱉。哎呀,是月子妹妹跟光溜溜的我吧?(※鱉日文音近光溜溜,月亮與鱉有雲泥之別的意思。)把我們兩個擺在一起已經是犯罪了呢。我說得真好。就在戳太拼命努力的時候,我卻說出一句好話。哈哈哈。哈哈。哈啊。

  ……不過只有時間是公平的漸漸流逝。

  不知何時雨停了,傭懶的下午三點充滿了殘暑的氣息。

  「呼……啊咧?」

  在我不知道嘆氣到第幾次的同時,我注意到某個東西正在響。

  回頭一看,放在我桌子上的手機正隨著『hush-little-baby』的來電音樂一起振動。在我按下通話鍵的途中,從通話口流出的是淡然的聲音。

  『——學長也差不多該把來電鈴聲換掉了吧?你還沒換掉嗎?好像沒換掉呢。誰是little。誰又是baby了呢?要是你不立刻改掉,下次就會變成要透過律師跟你見面喔。』

  「為、為什麼被發現了?」

  「因為變態王子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哎呀,那種理由太奇怪了。再說,為什麼非改不可呢?我覺得這是十分適合可愛筒隱的一首曲子呢。」

  呵……可愛……這並不是可不可愛的問題。老是滔滔不絕的講那種話,學長不會覺得害羞嗎?變態王子的話就像是姐姐過去做出來的肉包。」

  「喔喔,為什麼這麼說呢?」

  『裡面是空的。』

  「……我有種在猜謎跟笑話的掩飾下被說壞話的感覺,該不會我因為某些事情被筒隱小姐討厭了吧?」

  『我不知道。在問我之前你可以先思考一下。』

  「我不知道。比起那個筒隱——是怎麼了嗎?」

  我把老是繞圈子又不說明白的正題硬是拉了出來。

  話筒另一端有著像是在猶豫著該不該越線般的,夾雜著噪音的寂靜。

  『……學長,現在可以打擾你嗎?』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事情嚴重了。不對,雖然並不是事情嚴重,但是非常奇怪。』

  「你冷靜點。沒問題的。你就告訴我吧。」

  聽起來像平常一樣淡然的聲音——可是,不一樣。

  我就是知道。如果是筒隱的事我全都知道。雖然她平坦的語調絕對不會上揚,雖然話里的每個音都沒有發抖,可是她現在就像是只害怕的小貓一樣狼狽。

  『我家的倉庫里發生了奇怪的事……如果、如果學長方便的話。』

  明明都打從心底動搖了,筒隱還是以膽顫心驚的詢問方式來打探我的情況。為什麼她要在那種地方客氣呢?

  「我馬上過去!」

  要是有除了大叫著衝出學校以外的選項,希望你們告訴我。

  ※

  愛乾淨的筒隱似乎在進行夏季大掃除。

  一年有十二次,她每個月底都會花一天的時間來清理家裡。不過,因為她一個人做會非常忙不過來,所以她每個月都會更換打掃的地方。藉由這麼做來掌握過於寬曠的房子的每個角落,便是筒隱偷偷感到自豪之處。

  這個月輪到打掃迴廊跟倉庫。祭祀著貓神的倉庫當然也處在筒隱努力的範圍之下……雖然原本應該是如此的_

  「全都是些,奇怪的東西。我從來沒見過這些,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在搭上公車之前,我就聽她說到這裡。

  當我在距離筒隱家最近的公車站下車時,筒隱已經撐著傘在等我了。

  三麗鷗的角色T恤配上牛仔短褲。明明就是完全給人「打掃中的服裝」這種感覺的隨意風格,卻可愛得像是能夠在全日本居家服競賽·小學生部門裡取得優勝一般。這女孩真的是穿什麼都適合。

  她那有如冰之女王般的冷漠視線,像是切斷開始下的雨滴,直接捉住到我。

  嗨,我舉起一隻手,「嗯」她點頭回應我之後,

  「…………」

  她就不發一語抓住我運動服的下擺。

  「筒、筒隱?」

  就算我叫她,在雨傘內側低著頭的她還是一點都沒有反應。下垂的睫毛微微顫抖,纖細的肩膀緩緩上下起伏。我們就這樣邁開步伐開始小步前進。

  ……這個大概就像是半夜被惡夢嚇醒時那樣,為了確認存在於自己世界的事物而讓她的身心部與我貼近。我被她依賴,是這樣嗎?

  在想到這裡的一瞬間,我高興了起來。

  哎呀,高興起來這句話有語病呢。看起來我就像是個乘隙對表現出弱點的女孩下手的差勁男人。我可不允許有那種事呢。我只是聽到了惡魔輕聲細語說著「利用這個空檔來順利開拓哥哥路線吧嘿嘿嘿……」而已。

  「——你安心吧,我就在這裡喔。」

  內心的惡魔披上天使的翅膀,溫柔的我一邊往旁邊靠近,一邊溫柔的撫摸筒隱的肩膀、露出溫柔的笑容。學長像是位天使呢,哎呀這是當然的,為什麼呢?因為我是你的哥哥嘛,學長……筒隱……兩人緊緊相擁。好!我已經看到邁向哥哥結局的黃金之路了!

  穿越筒隱家的門時,筒隱終於抬頭。

  她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放開我的手,打開玄關大門。

  「很抱歉讓你特地來這一趟,變態王子的時間沒有問題嗎?」

  「不不不,這是彼此彼此啊……唔?」

  「倉庫里發生的事情稍微有點難以用話語來說明,但是我想變態王子要是看到實際的情況就能理解了。」

  「呃,那個……」

  「我帶你去。話說回來,變態王子是睡在那裡呢?雖然我有找過變態王子可是卻找不到你。」

  「等、等一下!」

  我緊迫著脫下鞋子就想要快步往走廊前進的嬌小背影。

  雖然我也很在意倉庫里的怪事,不過在那之前,我更在意筒隱的自然異變。

  「你叫我的稱呼有沒有突然變得奇怪起來?為什麼你不叫我學長了呢?」

  「是嗎?我沒注意到耶。我真是太粗心了變態王子。」

  「有夠讓人感覺到滿滿惡意的粗心!」

  我走在她身邊猛烈抗議。怎麼能這樣對待為了解救你危機而趕過來的騎士啊!

  結果筒隱就帶著像是在說什麼的眼神緊盯著我看。我感覺到那雙大眼睛裡傳來的壓力跟引力。我好不容易承受住並且回望她之後,她就像是終於放棄似地看向旁邊。

  「……那麼我們來打個比方。請想像這裡有個十五歲的高中女生。」

  「喔喔,她的長相呢?她的身材好嗎?如果她的興趣是當個裸體模特兒的話,她轉個一圈或許很有魅力呢。」

  「比喻不要求那麼詳細的內容。你就是喜歡不知羞恥的女孩嗎?那樣是不行的。不對。總而言之,那個高中女生在泳裝店裡換衣服的途中,某位男性突然做出了拉開試衣間門帘偷看的行為。」

  「一下子就變成犯罪的話題呢。」

  「雖然當場總算是想法子解決了,但是過一陣子之後,這次輪到男性在高中女生面前暴露自己的裸體。」

  「他、他是變態啊!」

  「男性說因為這樣就扯平了,所以下次又要再換你脫光了。他就這樣逼迫著高中女生。」

  「太下流了……」

  「那天夜裡,就像那個男性所說的,高中女生剛離開浴池的時候就被那個男性滿臉奸笑地凝視著。你覺得這個人怎樣?」

  「不管是誰聽到都是三振出局加以逮捕呢!那傢伙到底是誰啊?」

  「那就是學長。」

  「你、你說什麼!原來剛剛都是在說我嗎?原來我是變態嗎?」

  「很高興跟變態先生在最後達成共識。我已經被你羞辱過好幾次了。請不要再跟我說話。」

  筒隱一邊用手指頂住我的鼻尖,一邊把頭撇向一邊。這簡直就像是戰爭前夜的最後通牒。

  雖然我慌慌張張地想向她道歉,可是卻沒得到任何回應。我還以為昨晚的事大概已經被當成初夏的意外紀念平安升華到回憶相簿里,看來她似乎是還在記恨。

  垂頭喪氣走在通往倉庫迴廊上的我。緊閉嘴巴、以無人能擋的氣勢走在前頭的筒隱,看起來內心似乎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怒氣。

  我的哥哥路線,是跑到哪去了呢……

  「……那是開玩笑的。」

  「……咦?」

  「真是的,請不要擺出那種長情。因為我早就非常清楚學長是個變態,所以我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事情生氣的。」

  筒隱一站定就以藍色的眼眸緊盯著我。她的脖子因顫抖而左右晃動,她那尾巴頭髮的發尾就像是忍住笑意的貓咪鬍子般,搖得非常詭異。

  「你、你也太愛捉弄人了!我還以為真的被筒隱討厭了呢!」

  「那樣的話我就不會打電話給你了。我真的很謝謝你趕過來。」

  「不客氣。明明一開始不要威脅我就好了……」

  「因為我是真的覺得很丟臉,所以只是希望你也反省一下。還有就是學長太會裝模作樣了,讓我也想要對你惡作劇也是原因之一。」

  這麼複雜的少女心是怎樣?她是喜歡欺負弱小的女孩嗎?因為不允許我擺出值得依賴的大哥哥形象而欺負我的小妹妹嗎?

  但是總算放心了,我也跟著笑了起來。

  是說做自己就好還真輕鬆。就代表我的立身之處就在這裡。雖然這不是在跟某個田什麼社相比就是了。

  「——不過下次要是再偷看我的話,我就會真的生氣了喔。」

  「……對不起,沒有下次了。」

  我以有如往變態吸血鬼的心臟打下木樁的態度嚴肅地立下約定,並且發自本能向她道歉。

  不過仔細想想她居然允許我到兩次之多啊……該怎麼形容這種寬宏大量呢。事不過三,雖然有這種說法不過原來是真的呢。月子妹妹真的是神。

  我跟著筒隱進入倉庫之後,果然被鎮座在此的巨大貓像攝服。即便如此它卻沒有夜裡那麼強大的壓迫感。

  雖說同樣在大雨當中,對於在半夜看到跟在下午三點看到貓像,還有倉庫的氣氛也有相當大的差異。雖然倉庫裡面昏暗,不過也吊了一個小電燈泡。

  拜此之賜,讓我注意到那片充滿生活感、而且隨意散落一地的物體。

  「我以為沒有立足之地的地方,原來一點都不尋常啊……」

  仔細加以確認,可以看到原先被安放在倉庫里的架子上,所有的東西都被細心整齊的放著。裡面有像是骨董的壺、年代悠久的藤編置物箱、壞掉的行燈,還有塗裝剝落的長方形大箱子等等,簡單的說這裡保管了跟社會無緣的物品。

  家具、書籍、花瓶跟自行車之類的東西像

  是巨人的玩具箱被翻個底朝天似地從上頭掉落下來。入口附近還算好的,更裡面的地方似乎還被來歷不明的東西堆積到快三樓的部分。

  以為自己維持得很乾淨,某天突然變成垃圾山。那樣她當然會動搖。

  「我不知道是什麼造成這種情況的,而且還到處都有讓人不舒服的東西……」

  筒隱戰戰競競地蹲下身子。她用指尖戳著帶有可疑外殼、看似DVD的東西,然後似乎很不安地——帶著在我看來很不安的態度——抬頭看著我。

  我是真的被她依賴著。偶爾也要表現出我的優點才行。我帶著雷蒙,錢德勒筆下冷硬私探的態度清出一片地版,然後帶著柯南·道爾筆下那種冷靜名偵探的態度加以觀察。

  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覺得恐怖。倒不如說,硬要找種形容詞的話那就是平靜。我的心情在探索我所熟知的私人空間。傾斜的床,倒立的書架,裡面的東西全都被倒出來的衣櫃。感覺上就好像這個跟那個全部我都有看過——

  「啊、咦……?」

  「學長,你發現什麼了嗎?」

  「與其說發現……」

  注意到的瞬間,我背上感受到一股有如被冷水潑到的衝擊。我害怕得全身漸漸失去血色。我以顫抖的指尖,再度邊指邊念出來確認。不管看幾次都一樣。

  我搖搖晃晃地癱坐手邊的床上。就連這種彈力,感覺起來也很熟悉。

  「……這張床是我的,這裡是我的房間啊。」

  「……咦。」

  「不管是那個,這些全部應該都是在我家裡的東西。那件衣服跟那個盆裁。甚至還有那邊的家具。這些全部都是。」

  因為原本應該消失的我家被完全移植到這個倉庫里。就像是被某個人拉進來一樣。

  我反射性的望向貓像。巨大的不笑貓像以和平常一樣沒變,讓人有點不舒服的平板表情一直俯視著我。

  『雕刻刀跟木材不就被召喚到倉庫里了嗎——』

  我腦袋裡回想起鋼鐵之王的話語。

  帝王許了要跟妹妹和好的願望,並且得到了實現這個願望的道具。

  在那之後經過好幾年的現在。再次被召喚到倉庫里的又是什麼呢?

  我家並不是消失了——

  「學長的東西被栘送到這裡,是這樣的嗎……」

  筒隱喃喃自語著。她像是感到很為難,又或者像是在思考什麼的。她搖了好幾次頭,張開嘴巴,又像是重新想到什麼似地再次搖頭。

  「先把道理放到一邊,這麼一來的話事情有了很大的變化。」

  「怎麼回事?」

  「我說過有讓人不舒服的東西吧?」

  她保持著蹲下的姿勢,像是要面對我而把身體轉向我這邊。

  就算是髒東西也要捏起來讓人看似地,她用纖細的指尖搖晃著DVD的一角。

  「這是『全是咪咪耐久三小時影像~啊啊美麗的山脈啊~』嗎?」

  「呃?」

  「『燒盡貧弱的山谷!全日本大橋宣言!』『街角綿花糖訪問記3』『續·訪問百人。美味哈密瓜的育成法』『變態王與妾身的胸部』……這些原來都是學長的東西嗎?是這樣的嗎?」

  「什,耶,哈!」

  「學長果然是喜歡胸部大的人呢。雖然我早就知道但真的是個變態呢。」

  筒隱帶著究極冰冷的表情與聲音念出標題之後就隨便把它們丟到一邊,然後像艘救難船似地一片接著一片的撈出其他DVD。

  「不要啊啊啊,別粗暴對待我的寶物啊!雖然標題是那樣,不過那全都是名作喔!對、對了!奧斯卡·王爾德不也曾經說過『道德與背德,是不存在差異的。而有趣與否,這就是一切d』!」

  「這是在說我現在可以把完全不覺得有趣的所有東西都拿去丟掉吧?」

  「嗚……」

  奧斯卡·王爾德完全敗北。總覺得最近我心裡的師傅都沒有優點呢!再加油一點!不對,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

  「住、住手啊筒隱!停戰協定!你是不能看這種東西的小孩啊!」

  「是這樣的嗎?因為你是變態呢。」

  「拜託你饒了我!中止開挖!我最私密的部分被弄髒了!」

  「是這樣的嗎?因為你是變態呢。」

  「比起那個這個倉庫!神秘現象!非得想想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是這樣的嗎?因為你是變態呢。」

  筒隱小姐已經衝進了強制無限迴圈的構造里。會話不成立啊!

  「嗚嗚……再說那個DVD,收集它們也已經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明明那已經跟我現在的喜好不一樣了……」

  「是這樣的嗎?因為你是變態呢。順帶一問學長的喜好變成怎樣了?」

  「……咦?」

  哎呀呀,在奇怪的地方脫出迴圈了。因為是對那種事情有興趣的年紀嗎?

  「哎呀那個,過去我是只在意頂點的數值了,不過我現在是變成覺得頂點跟底部相差的數值比較重要吧?」

  「……變態到最後的最後都是喜歡胸部大的人呢。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你真的真的是變態呢。」

  「為、為什麼開始用驚人的氣勢開始亂丟DVD了?會碎的!我的心也會跟一起漸漸裂開的所以快住手啊!」

  「具體來說像是姐姐那樣的大小是你的理想嗎?是這樣的嗎?我會告訴她的。」

  「你想殺了我嗎!雖然那個人的胸部的確是種獎勵,不對不對所以就說不是那麼回——」

  「哼哼,實在是讓我很有興趣的評論。不過去死吧!」

  「呃?」

  ——啪的一聲。

  倉庫大門的把手出現裂痕,無視物理法則的出現裂痕了!

  那就像是告死鳥羽毛般的裂痕啊。

  欸,爸爸,那是什麼?

  兒子啊,那就是魔王的青筋啊!

  伴隨著鋼之殺氣跟鐵拳像尊仁王像站立在那的,就是我們的鋼鐵之王本人。

  「你你你你你什麼時候在那裡的?」

  「從你讓可愛的月子開起強制朗讀會的時候就在了。你居然在我稍微不在家的時候,做出這種暴行。要不是在回家的時候就讓我看到月子的留言並且趕過來的話,你這傢伙原本是打算做出什麼樣的行為啊?」

  「這、這是誤解啊!我不是故意的!這是不可抗力啊!」

  「給我閉嘴去死得粉身碎骨吧!你這傢伙的罪孽已經超過了一個世界,就算殺盡三千世界的烏鴉也不足以彌補你的罪過。」

  她的眼睛裡燃燒著極盡狂亂的殺氣。一直線朝我發射之後就緩緩靠近。她揮下的是右手的兇器。

  我一個大空後翻。鐵鎚般的拳頭以一發之差掠過我的後腦。為了保住性命我不停在書本跟窗簾上側滾。第二第三拳跟著打下來。擦過、擦過、擦過、擦過、擦過。得救了。哎呀沒得救耶好痛喔。在名為今天的今天,我或許就會被埋在後院裡的速成墳墓里。

  就在已經變這樣的情況下——

  在我家的殘骸當中到處滾的同時,我自暴自棄大喊著。

  「哇、哇、這、這種地方有個衣櫃!這、這麼說起來——我聽說過衣櫃裡面蘊含著特殊能力呢!」

  「……特書能力?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是……哎呀這種稀奇的迴響是?」

  「進入西式衣櫃裡就能空間轉移到四次元世界去喔!因為這就是英雄必備的道具啊!」

  「我說哪,別小看我。你以為我會被這種無聊的玩笑話欺騙嗎?在我過去讀過的那些傳說里,是記載著那可以飛到獅子王存在的世界啊……換句話說,並非四次元世界,而是轉移到浪漫世界去……唔唔,這個衣櫃該不會……」

  果然上鉤了!

  我趁著帝王稍微分心的空檔,鑽進空無一物的衣櫃裡。那是我勉強塞得下去的空間。我從裡面把對開的衣櫃門關上。立刻就出現碰的一聲,衣櫃門凹了進來。衣櫃正被全力毆打著。

  「你這傢伙!該不會要去那擬亞王國吧!」

  「唔,嗯,是這樣嗎,是喔。再見了帝王,再會——」

  「呼,好厲害!更正,怎麼會這麼卑鄙……!」

  在衣櫃外頭大吵大鬧的人大概是認真的。

  我一邊害怕著門上緊繃的壓力,一邊拆掉貼在對側方向內壁的瓦楞紙箱。

  因為橫寺家的母親是個愛惜物品的人,所以就算衣框開了個大洞,她也會在用膠帶跟瓦楞紙箱補強之後繼續使用。

  穿過那個大洞,我逃往衣櫃外頭。

  「啊。」

  「咦?」

  然後,我就跟喜孜孜地繞到衣櫃後方的帝王

  ,有了一瞬之後的感動會面。

  「……傳、傳送呢……?」

  無力的聲音漸漸消失。這個帝王露出一副被嚴重背叛的表情。

  現場氣氛因為沉痛的沉默十分低落,先浮出這個氣氛來說話的人是我。

  咳咳咳,我不住咳嗽的同時,

  「社、社長,對不起,我弟又做壞事了……」

  「唔?唔唔?哎呀?你是……橫寺?」

  看著痛苦倒下的我,鋼鐵之王驚訝得不住眨眼。就算百思不得其解的打開衣櫃門來看,裡面當然也不會有人。

  「啊那個,呃……就像我們今天早上在田徑社做的約定,雖然我認為總之要先把弟弟那樣,但卻反而被他偷襲,一直被他關在倉庫里那樣到現在。弟弟他是利用衣櫃的力量那樣了吧。可惡……」

  我一邊靜靜哭著一邊垂下肩膀。嘗嘗我這在六年的小學才藝發表會裡全都擔任樹木一角所培養出來的,渾身的演技力!

  「唔、唔唔……不,不過,唔嗯嗯……」

  鋼鐵之王像是進行思索的蘇格拉底般不停低語,最後,她終於帶著一副晴空萬里的表情拍拍我的肩膀。

  「你不需要道歉。做錯的全部都是橫寺弟。不過原來如此,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可思議的事呢……這個是那擬亞王國的門之類的……嗯思?」

  不停看著衣櫃,用極為感動的動作點頭的帝王。她那細長的眼睛散發出閃爍光芒。我希望神明能夠讓這個人這麼幸福的成長下去。

  「……從各方面來說都太糟糕了。學長也是,姐姐也是。」

  「我好同情你,筒隱。你姐姐讓我們都很辛苦呢。」

  「雖然想告訴她的事都只能傳達到一半。」

  微小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唯一一個冷靜的觀眾像是被不入流到極點的演技嚇呆似地癱坐在地上。然後突然間,鋼鐵小姐的點頭停了下來。

  「唔?不對等等。好像有點奇怪。」

  她的視線緩緩移動,最後停在我的身體上。

  「有、有點是那裡奇怪了?我完全無罪清白,一點都不奇怪啊!」

  「嗯,你是不奇怪。奇怪的是橫寺弟。為什麼他會穿著田徑社的運動服……對了,就跟你現在穿的運動服是完全相同……」

  「不不不不不管怎麼樣好吧那種事情。」

  「我該眼睜睜放過這件事情嗎?有個東西讓我很在意。是不是有個重大的秘密隱藏在裡面呢?」

  嗚嗚,帝王要打開真實之門了。只要隨便思考一下就可以知道自己被騙了呢。到了那種地步的話最後的王牌就是——救命啊月子妹妹!

  「為什麼你用求救的眼神看著月子。」

  這個瞬間,鋼鐵之王對我丟出生硬的話語。真的是只有在遇到跟妹妹有關的事眼睛才變得那麼利啊!

  「怎麼了,該不會月子知道什麼內情吧?」

  「不不不!那大概是,該怎麼說好呢?月、月子妹……雖然我是第一次跟你妹妹見面!不過她真的是個可愛到會讓我心痛的女孩,讓我嚇了一大跳!」

  「耶?」

  「什麼啊,原來是那樣啊!是的橫寺,你有眼光!」

  我被滿臉喜色的帝王要求握手。不愧是月子妹妹POWER。一下子就讓話題從那擬亞王國的衣櫃傳送走了。

  順帶一提,被沒頭沒尾的話題景在一旁的筒隱,雖然我可以用肌肉感覺到她灌注了猛烈力量的視線盯在我身上,不過我已經下不了台了。要說是為什麼,

  「不過你要是用半吊子的想法來稱讚她的話,那反而是對月子的一種侮辱。你不會那麼做吧?」

  「不、不是的。我是打從心底被你妹妹閉月羞花、惹人憐愛的可愛感動了!」

  「如果把月子的可愛用統計來加以定義的話呢?」

  「從世界六十億人口中隨機抽樣的各種調查模型里,她的可愛一定是君臨於頂點!」

  「如果把月子的可愛用邏輯來加以定義的話呢?」

  「若『妹妹很可愛』為真,則『所有可愛的女孩一定是妹妹』也為真。因為這是套套邏輯,所以做為結論你妹妹就是可愛!」

  「如果把月子的可愛用田徑來加以定義的話呢?」

  「她就像是長了翅膀的謝爾蓋,布勃卡!身體美麗的班·強生!(※謝爾蓋·布勃卡,奧運撐竿跳金牌,歷史上最優秀的撐竿跳運動員;班·強生,短跑名將。)」

  鋼鐵之王不斷飛快反覆發問,光是要應付月子好可愛好可愛的對話就讓我使盡全力。

  「我們很談得來呢。從頭到尾我都跟你意見相同。月子已經是人類的有形文化財產了。必須要讓世界都知道這點才行。」

  「首先要做專用網頁發送到全世界去。」

  「網際網路科技嗎?因為那部分的流程我不清楚,就交給你去辦吧!我就先把月子的照片拿去投稿地方報紙……」

  就這樣。

  兩人這麼長時間的對筒隱贊不口,在這當中,關鍵的本人早就不發一語先逃走了。看起來像是受不了了。總算把知道真相的人物排除掉,是我贏了!

  ……不過真不可思議呢。為什麼變成我把重要的學妹當成妨礙者呢?勝利的滋味有時是很苦澀的。

  「月子的冷漠還沒治好呢。真是的,貓像那傢伙要我打它幾百下它才會甘心呢?然後,呃……那麼,我們原本是在聊什麼啊?」

  因為鋼鐵之王正目送著筒隱離開,這句話嚇得我低頭思考。

  「是在說我弟弟實在是個過分的傢伙呢。我會出現在這裡,原本就是社長叫我過來的呢!

  「是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不是來開橫寺弟對策會議的嗎?你就來我房間吧!」

  「可、可以嗎?」

  「你幹麼緊張?在這裡也不可能談正經事。因為這裡看起來也很亂呢!雖然我覺得幾年前應該更加整齊就是了。」

  「……你已經很久沒進過倉庫了嗎?」

  「就是這麼回事,我討厭這裡。」

  聳著肩膀,邀我到母屋去的帝王。雖然離開倉庫——要把被召喚的我家丟著不管讓我有點抗拒,但是說明起來事情就會變得很複雜。

  正當我莫可奈何之下想像只鴨子一樣跟著走時,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帝王從來沒有看往巨大貓像的方向過。她的視線極不自然地背對它。或許她正要求自己別那麼做。

  ※

  鋼鐵之王的房間,位於面對後面的東側。

  雖然隔壁似乎就是筒隱的房間,但那邊好不容易才把歪斜的門關得緊緊的,讓人無法窺知裡頭的情況。

  不過,至少帝王的房間裡比橫寺家的客廳還要大。

  「純和室耶……」

  裡頭隱約蓄積了鄉下奶奶家那種令人懷念的氣氛。別具一格,跟其他客房同樣鋪滿了榻榻米。就連藺草柔軟的質地感覺起來似乎就跟我家的不同。身邊就感覺得到日本的經濟落差呢。

  「怎麼在那裡東張西望啊?又不是擺了什麼罕見的東西。」

  「我覺得和室房本身就很罕見了。」

  「唔,是那樣的嗎?因為你是我第一個邀請進來的人,所以我不是很清楚。」

  鋼鐵之王站在房間正中央,像是發癢似地笑著。

  的確,在房間裡看得到的東西並沒有多稀奇。倒不如說是徹底的沒有東西。和式桌、座墊,衣櫃、電扇跟相框。就只有這些。

  說得好點叫做簡單,說得難聽叫做空洞。我覺得這完全不像是女孩子的房間。哎呀,要是說到我進去過的女孩房間,就只有螢幕里的平面世界可以當成比較對象就是了。

  「是說,你在做啥?」

  鋼鐵之王慢慢脫下田徑社運動服。露出來的純白上衣。薄布緊貼在身上,可以看到夢與浪漫的隆起隨著呼吸起伏。

  找我進來房間果然就是要做那種事嗎!從這裡接下來攻略本上就沒寫了。地球上的大家,請你們分給我力量……!

  「唔?別在意。我只是回家之後忘記換衣服而已。」

  「換、換衣服嗎?什麼啊原來是這樣……不對,你在換衣服啊!就算你叫我別在意我也會在意的!那不是在男生面前做的事啊!」

  「哈哈,只是換個上衣而已,你太誇張了。的確,現在要我在這裡換內衣的話,我也不是不能這麼做。」

  「那是可以這麼做的程度嗎?是說運動服這種衣服,不是脫了一件之後就幾乎跟穿著內衣沒兩樣嗎?」

  「即使我穿著內衣,這裡也不可能有會有心懷邪念的人。」

  穿著一件上衣的帝王說得若無其事,同時打開衣櫃挑選適合的衣服。她的背上隱約可以看到像是透出淡藍色的線條。

  心懷邪念的人現在就在這裡喔!這種話是完全不能說的。帝王真的是徹底信賴田徑社員的人。太沒有防備了。不會那天被失去理性的變態襲擊吧?

  「好了,我換好了。這樣你還有怨言嗎?」

  「原本那些抱怨的地方我就只有心存感謝啊!」

  「唔唔,有時候我會聽不懂你說的話呢!」

  鋼鐵之王皺著眉頭,一手叉在運動服的腰際上。要是仔細一看,那只是把田徑社運動服換成其他運動服而已嗎?你到底有幾套運動服啊!

  「運動服擁有優秀的伸縮性、耐久性跟保濕性,是適合當運動服、居家服、睡衣,既適合你也適合我的萬能服裝。如果不介意我的舊衣服我可以分一套給你喔。」

  「我想要!不過因為想要的理由是那樣還是不用好了。」

  「唔唔唔。橫寺在這種地方還真是個異常有教養的男人。明明同為兄弟卻有雲泥之差……對了,就是那個橫寺弟的事。」

  「在那之前,我拜託部長能不能想辦法處理一下丟在房間正中央的衣服?」

  「別擔心,到時就會到洗衣機里去了吧!」

  「為什麼那麼事不關己?部長的運動服會自己走過去嗎?」

  「雖不中亦不遠,只要我放在那裡月子就會來收拾。」

  堂堂說出這句話的鋼鐵之王十七歲。你是幾歲啊……現在就算是小學生也會自己摺自己的衣服,自己打掃自己的衣服了喔。

  「你的眼神是怎麼回事?要稱讚月子獻身的勞動就說出來吧!」

  「硬要說的話就是我正在責罵社長,雖然我是很高興你稱讚你妹妹啦!」

  「思思,月子真的做得很好。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一直是這樣。」

  「雖然想告訴她的事都只能傳達到一半。」

  帝王的會話技能遇到不利自己的事就會右耳進左耳出的葬送掉。哎呀,雖然這樣也很好……身為常識人的我完全比不上她。

  「……月子明明也有寂寞的時候,卻從來沒抱怨過。她真是個堅強的女孩。」

  因為被鋼鐵之王用身體動作催促,我就跟她一起坐在座墊上。

  帝王像是在深思,視線在半空中飄浮著。

  我突然想起一件不知道在何時何地聽過的事。

  「……聽說,你妹妹是不是幾乎沒有父親的記憶?」

  「是那樣吧。父親在月子三歲的時候,母親在月子五歲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這邊的祖父母早已去世,母親那邊的外公外婆因為出現了幾個問題,現在在歐洲生活。雖然附近也有親威,但是我們的人生幾乎就是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我既沒有辦法代替母親,也沒有辦法代替父親。呂

  鋼鐵之王露出非常不愉快的笑容。

  像是在自嘲,像是已經認命,這是由各種感情交織而成的笑法。坐在和式桌對面的人看起來突然像是在遙遠的世界裡生活,我擦了擦眼睛。

  「不過就算我什麼都不說,月子還是為了我打掃、為我做料理、幫我揉腰……她開始不陪我睡覺了。有時候我會這麼想。我是不是在勉強月子呢?」

  「既然這麼想的話,自己的衣服自己摺不就好了嗎?」

  「唔?我聽不懂你的意思。能說得更好懂一點嗎?」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我也是想為月子做自己做得到的事啊!可是說到我能做的事,就只有留下月子的成長記錄這種小事而已。」

  「對話看起來好像有成立,可是完全沒有成立喔,我們兩個的對話。」

  成長記錄是什麼?鋼鐵小姐望向遠方的視線果然是錯覺。

  鋼鐵之王在和式桌上的小箱裡稍微找了一下,然後拿出了一串失去光澤的銀色鑰匙圈。她在半空中搖了兩次之後,馬上就收了起來。

  「這是秘密房間的鑰匙,要對月子保密喔。」

  「秘室房間?」

  「嗯,這個房間的天花板里,那大概是大戰時的遺蹟吧?為了藏身而隔了一個夾層。而小鑰匙孔就在壁櫥上層的角落裡。就算月子再怎麼喜歡打掃,也完全不可能察知它的存在。我就在那裡保管著月子每天的成長記錄。」

  「為什麼又做出那種事……」

  「因為放在我房間就會被月子打掃時一樣樣拿去丟掉啊。比方來說,月子從五歲到現在熟睡的睡姿,我仔細不斷拍攝下來的貴重記錄也一樣。」

  「如果不是姐妹的話那就是犯罪了呢。」

  「也有上廁所的照片,這個也是從月子五歲的時候拍到現在。」

  「就算你們是姐妹也是犯罪了呢!」

  「放心,為了月子我什麼都不怕!」

  「這百分之百是犯罪者的狡辯!」

  有如狂熱信徒般對著架空的祭壇獻上祈禱的鋼鐵之王。被崇敬的妹妹從小時候起就很辛苦了呢……這就是她對很多事情都很寬容的原因吧!我有點要哭出來了。

  「總有一天我會修改法律,當我真的跟月子結婚的時候,會把橫寺叫來參加結婚典禮的。我可以讓你來承擔在會場上放映這些照片的責任。月子的可愛肯定可以跨越人種跟語言的障礙,讓全世界都有共同感受的。」

  「雖然我覺得等在那的會是古怪的地獄般慘叫!總覺得社長的愛太沉重了!」

  「唔……比輕要來得好吧?我只是一天二十四小時,心裡都掛著月子而已。」

  「那種膩在一起的感覺太沉重了!」

  「……」

  鋼鐵之王閉起嘴巴,用險惡的眼神瞪著我。

  是說這個話題原本就是個地雷。失敗了呢,再這樣下去就糟了(主要是指橫寺先生的生命)——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因為,這不是很讓人害怕嗎?」

  帝王輕輕說道。因為聲音小得要是不注意聽就會錯過,等到我注意到她在反駁我時已經有段時差。

  「……害怕?」

  「……害怕。我害怕我們越來越疏遠。我害怕她會消失到某個地方去。我害怕一個人在這個家裡生活。我失去的已經夠多了……」

  帝王用著完全像是小孩子一樣的手勢,用力把領口往上拉緊。她就像是因為被非難而覺得羞恥一般,把臉的下半部探進上衣裡面含糊的喃喃自語。

  「所以那不沉重……一點都不沉重。」

  轉而朝榻榻米看去的眼睛裡,有著跟妹妹一樣的天藍色。那就像是在晴天裡留下的一個小水湟里的顏色,感覺上就要漸漸消失到某個地方去……

  「社、社長……我說得太過分了。愛情有很多種方式。請你打起精神。」

  感覺上我好像就要不小心撫摸她的頭了。

  嗯不過因為我完全沒有那麼做的膽子,就用話語稍微忍耐一下喔。對於向人說出我好像已經很懂的話語這點,我可是一流的。

  過一陣子之後,鋼鐵之王輕輕笑了起來,轉向我這邊。

  「呵呵,被橫寺安慰了。」

  「哎呀,那個,對不起……」

  「不,謝謝你。我在剩下月子跟我兩個人那天,發誓要用自己的力量面對各種事情。家的事情是如此,月子的事情是如此。我不會輸給任何東西的。

  堅決訴說的語氣里,已經回復到平常的堅強。如同獅子鬃毛一樣翻動的馬尾,

  「——因此。必須要儘早勒死玷污月子的橫寺弟才行。」

  「啊,話題回到那裡去了啊!」

  「首先讓他坐在針山上。接著剝掉他全身的皮膚,然後再用熱水……」

  「咦!」

  把所有殘殺我的細節方法一字不漏的告訴我。人原來是可以殘酷到那種程度的生物啊。我的心臟都要加速跳動了。在生存本能上的意義上。

  「雖然叫出他的手段現在還沒有完全討論出來,反正在發現他的時候,用鈍器往他的後腦打下去的話就沒事了吧?好,今天就在這裡解散。期待各自的奮鬥。」

  「等、等一下!你先等一下!」

  我拼命拉住正要起身的帝王。

  「……怎麼了。到了這個時候,你該不會還想保護他吧?」

  「哎,不不不,才不是那種事呢!我認為這個作戰有個很大的漏洞啊!」

  「喔?那是什麼呢?這應該是連一隻螞蟻都不會走漏的秘密計劃才對啊。」

  是從直通線路走漏的我才會這麼困擾啦!

  因為鋼鐵之王已經露出一副感到可疑的眼神,我也只能繼續說下去。如果沉默下去的話會死的。」

  「話、話說回來,你妹妹是怎麼想的呢?她也不是沒有表現出沒那麼討厭我弟弟的感覺。」

  「……她被那個男人欺騙了,修正妹妹已經錯誤的未來方向也是

  姐姐的義務。」

  「問題就在那裡!要是隨便把我弟弟消滅掉的話,感覺上他好像就會在你妹妹的心中被神格化。對於已經不在的人,思念就會變得益發強烈,換句話說他就會被當成是悲劇里的英雄看啊!」

  「英雄……被分配到那種角色是有點狡滑……不對,是有問題的呢。」

  「對吧!首先要是不先想辦法處理兩個人的心情就不會有根本的解決。這麼說起來好像有分手屋這種職業喔!」

  「唔?我第一次聽到。」

  「他會接近目標,誘惑他,然後撕裂男女之間的關係。一旦兩個人關係疏遠之後,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就算隨我們高興的要煮要烤,因為你妹妹已經對我弟弟沒興趣了,我們就可以自由的解決他!」

  「就算說要誘惑,不過我不知道做法呢。」

  「那個啊,不管是要做什麼,只要在極近距離跟他接觸的話就好了。就算只有打扮漂亮對他溫柔也是效果超群!我任何時候都是戀愛的偷心賊!這種事在影片的外殼上有寫喔。」

  「……哎呀真是學到了一點。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鋼鐵之王像是很感動地不住點頭,並且拿出筆記本開始訂定某種新計劃。這種熱心不是應該要朝學問上面發展嗎?

  不過我真想要自己誇獎自己。我不認為防禦堅固的筒隱會那麼簡單就放下防備,所以就大量的爭取時間。在那當中橫寺弟要是去參加宇宙旅行的話,我的生命就能夠長到用光年單位來計算!這是完美無缺的計劃。

  「那麼社長,今天就這樣……近期之內再來談談吧!」

  「唔?我知道你對他還有留情。拜你的新方法之賜,感覺上又開放了一條道路呢!到有個好機會能殺橫寺弟那天之前,你能跟我一起努力嗎?」

  「好的!不過突然擊殺他會讓你妹妹更加思念他所以NC啊!」

  我們說著不切實際的話,一同起身。

  在這種半吊子的姿勢里,鋼鐵之王的視線突然飄移了起來。

  「該不會——你也有過眼看著家人死亡的經驗嗎?」

  「……欸,沒有,沒遇過。因為大家都還健在。」

  「是嗎?對不起。因為你那好像格外清楚的說法,讓我以為是這樣。」

  我跟著她的視線,來到了衣柜上的樸素相框。

  裡頭放的是一張平凡至極的照片。裡面拍到了還很年輕的女性、年幼的女孩,還有坐在嬰兒車裡的幼兒。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安穩的笑容。這是幸福的象徵。

  「……就算一直想著死去的人也沒辦法。這種事用嘴巴說出來很簡單。對已經不在的人過于思念是不行的也還是難以克制呢。」

  無法回應的我靜靜站在那裡。我知道這是在講擊殺我的話題。可是她那天藍色的眼睛裡極為寧靜的充滿透明的光芒,讓我對用隨便的話語回應她這件事情感到猶豫。

  ——要在真正的意義上理解人的心情,永遠都很難。

  非常,非常的困難。

  擅長用仿佛無所不知的語氣搶白的我,完全沒有了解筒隱姐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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