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從那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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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吱」,抑或是「咯咯」——

  屋內迴蕩著甘美的床震聲。

  從窗內滲入的陽光,將床單的陰影勾勒得更濃。而在這充溢著淫靡之色的褶皺之上,我們二人的全身上下正緊密結合在一起。

  「學長。這樣如何」

  「……唔,呃……」

  「是可以,還是不行」

  「我想想,怎麼講呢,嘛,呃……嗯……」

  我細聲回應道。光是忍住喘息已是極限,根本沒法大聲答話。

  而進攻欲有些上來的月子妹妹則明顯有些氣憤,活像只受了挑釁不服的小貓崽。

  「我知道了。那我就為了學長做更加下流的事情吧」

  她用嘴裡叼住的橡皮筋利索地綁好頭髮後,便把上半身壓到了我的腰部。她宛如白魚的手指滑溜地握住了那個。

  休息日的清晨,我和月子妹妹正兩個人你儂我儂,翻雲覆雨。

  **

  剛行筆於此,一股「喂喂你以為現在是番外卷就能冷不丁越過一線了?」的緊迫感便噴涌而出,全身各處都亢奮起來,尤其是某個特定部位高高抬頭……並沒抬?

  不過如果繼續這樣不踩剎車一昧猛進,要麼是提頭去見月子過激派,要麼是在現實中被責編開除了罷。不過很遺憾,上面那段描寫並非那種玩意。

  額雖然是有點那啥不過是比較委婉的那種。

  「唔姆……我是覺得如果明目張胆地堆疊文學性主旨,就能表現出你喜好的那種下流感了呀」

  面露難色的月子妹妹右手握住的,說白了,是原子筆。

  面前攤開的是大學筆記。書寫的是文字。

  上面寫就的,是只屬於我的故事。

  我希望你們想起一點,那就是「讀書實質上近乎就是做愛」。不懂這句話的人可以趁此機會重讀一下我們的故事。

  時隔數年相會的我們二人,在一本杉之丘上花了漫長的時間讀完了筒隱月子寫成的十卷以上的筆記。

  那堆筆記在很久以前就被燒掉了,不過別看月子妹妹這樣,她性子相當死摳的。從那以後

  她就迷上寫故事,偶爾還會拿出自創的故事給我看。

  「我寫的很難讓學長滿意呀」

  筒隱噘著嘴說。

  「唔,才,沒……這種事……」

  我氣喘吁吁地答道。

  最近我開始早起以後運動了。再怎麼說都已經是大學生了。比高中參加田徑部的時候體力下滑了那多丟人是不。

  我現在正在床上做背肌鍛鍊呢。我讓月子妹妹坐我腰上給我當負重。這姑娘也是的,無論多久也不長重。

  陳舊的床腿隨著我的呼吸嘎吱作響。筒隱邊聽著這聲音,邊輕柔地握住了我的左手。

  她應該是通過這種方式調整思考節奏的吧。

  「不過怎麼著都寫不到最好呀。到底是哪兒不夠呢。果然是文學性麼。不光要活用《奔跑吧梅洛斯》、《山月記》的構成,還應該把登場人物的本質部分的文學要素擺上檯面……?」

  掌心摩挲挲,腰上輕飄飄,尾發隨著身子一起舒服地搖擺。

  然而視線卻鎖定在手頭的筆記上,一臉難色地尋找自己寫的故事的改善點。

  真是個小文學家。

  而且,也太像回事了一點。

  「月子妹妹是誤會了什麼吧?」

  「姆。你指什麼」

  「文學要素和有趣性可是相去甚遠的!讀者根本就不想要這種麻煩兮兮的玩意。他們只想讀更加明快有趣的故事罷了!」

  「明快有趣……」

  「也就是和女孩子卿卿我我的暖心戀愛喜劇啦!突出一個開心歡樂,只有開心歡樂,並且開心快樂得不得了的!跟所有人都其樂融融幸福滿滿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我腦海里的小橫寺,則跟個辣腕編輯似的說道。

  你這是何等過分的搪塞。創作理應更加自由才是……他搖搖頭,可並沒堅持到最後。

  從我的經驗上來說,小橫寺的主張恐怕是正確的。

  月子妹妹想寫的,能寫的,應該去寫的。能夠客觀把握這三者的,只有身為唯一讀者的本人而已。

  「你要文學性也可以。這並不壞。不過我覺得月子老師的話應該能寫出更加厲害的東西才是!」

  「哈」

  「你不想寫好東西麼?你不想讓讀者更興奮麼?」

  「這就叫好東西麼。真是個想要餌食的變態耶」

  「月子老師的特色應該是稍帶黃腔的戀愛輕喜劇才對!快想起你自己的H類型呀!現在就是回歸原點之時!」

  「這種變態時空原點根本不存在好嗎……」

  筒隱一邊冰冷地說著,一邊歪著頭重新看了看大學筆記。

  「……我姑且先寫寫看」

  看她筆尖飛馳的樣子,這波刺激創作欲望應該是成功了。

  雖然我沒有實際見過編輯這種生物,不過他們大概就是這麼給作家掌舵的吧。我寫不了故事,故而有些憧憬這些。要不明年找家出版社實習一波吧。

  正當我微笑著守望著熱衷執筆的月子妹妹時。

  「啊嗚……一大早就跟兩隻親密的兔子似的鬧騰呀汪……」

  頭頂上傳來一聲大大的哈欠。

  小豆子從高低床的上鋪探出頭來。

  起床氣很大這點哪怕上了大學都沒改善。看她快從梯子上滑下來的樣子,估計還沒徹底醒過來。

  「小心又摔了哦,等等」

  「汪……」

  我叫她等等,她便老實地坐在了我的床邊。沒轍,我只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下巴。

  「乖乖,乖乖」

  「……再來再來……」

  她睡亂的頭髮蓬蓬鬆鬆,眼皮都還沒睜開。她把小下巴擱在我的掌心,身子舒服地搖擺著。這可不妙,她又要睡回籠覺了。

  嘛,這也沒轍。因為她是這家裡最忙的一個。

  小豆梓成功考上心儀已久的獸醫系大學,每天都很辛苦地讀報告做調查或者自學自習什麼的。

  因為從出租房去上大學太花時間,所以她周末通常會跑到我們家來住。

  **

  高中畢業以後,我和筒隱便租了間房住在了一起。

  地方在我倆上各自的大學都很方便、離都心站步行十五分鐘距離的公寓二樓。房齡數十年,模樣就像扭曲的老樹似的,不過我們已經住慣老宅了。

  不過因此,這屋子房租不高但相當寬敞,是間很划算的1LDK。光寢室就有十畳。一開始還擔心會不會浪費空間,很快這個擔心便消失了。

  『角,角落就行。角落。房間角落裡。陽台上。給我吊起來。晴天娃娃那感覺。就跟租房間的寄居蟹一樣只要有個位置就行』

  一開始,錯過終電只好住我們家的小豆梓,手指頂著手指,眉頭緊鎖地支吾道。

  『所以,那個,今後能不能也讓我住這裡……』

  『每次都要把被褥拿進拿出的,收拾起來太麻煩了』

  『是,是吧,呃,嗯,對不起,把這事忘了吧』

  身為家中全權大臣的筒隱議員如此宣布後,小豆梓有些沮喪。哎呀月子妹妹不是挺樂於打掃衛生的麼這道理說不過去呀,正當我如是思考時,她便從老家倉庫裡頭找出了張古老的高低床。

  『所以,這張床就是小梓專用的了』

  『小,小月!』

  兩個人關係真好!

  我被緊緊相擁的小月小梓的友誼打動。

  『好嘞加我一個咯!』

  然後脫下衣服就抱了過去,結果那天我就被處以晴天娃娃吊陽台之刑了。會淋到雨的!起碼讓我穿個衣服吧!

  「再找找應該能找到個頭更大的床才對」

  月子妹妹剛一提出我們以川字型一起睡的方案,就被小豆梓強烈否決了,因此高低床政策一直延續到了今天。下鋪是小月,上鋪是小梓的空間。

  似近又遠,若影若離。

  兩個小窩的位置絕妙而又微妙。要理解這其中包含了多少意味,簡直比探求雙子素數還要複雜。

  總而言之。

  「昨天辛苦了。今天也加油吧」

  「……嗚嗚……」

  「哦乖乖,乖~乖~!」

  我把小豆梓的細頸摸了個爽。

  我這絕對不是在聊她玩。這是我常年研究的成果。跟我同年的這個女孩,在這種接觸狀態下是最能安下心來的。

  雪白的肌膚緊貼著我的手指,能清晰感覺到溫暖的血潮流淌。作為回禮她還舔了舔我的手掌,真乖真乖今天也很精神嘛。

  在外面小梓是動物醫生,在家裡我就是小梓的醫生遊戲!

  這就叫雙向醫患交流!嘛我也不懂我在說啥就是了。

  「……誒嘿嘿」

  小豆汪汪於睡眼朦朧中輕輕一笑。她那桃色鵜鶘似的睡衣和睡臉都毫無遮攔地暴露在外。

  只有早上這短暫的時間裡,我才能夠慢悠悠地跟她肌膚交流。

  「小梓同志要是能再貼近點就好了」

  筒隱輕巧地從我腰上跳下來,踩著地毯快步走起。

  十畳的寢室內,高低床、梳妝檯、電視機、軟墊子塞得滿滿當當。她插著腰站在寢室正中央。

  「跟這個大塊頭的人比起來,簡直就是誤差範圍」

  月子妹妹氣呼呼地低頭看去。

  「姆?咋了咋了?莫非提到我了?」

  聲音從她的腳底處傳來。

  倒立的鋼鐵小姐很不解地朝上看去。而月子妹妹的面前,一雙腳也很不解似的搖晃個不停。

  我們的鋼鐵小姐,跟個圖騰柱似的把腦袋插進微珠靠枕里,在房間正中央堂堂正正地做著倒立。

  「我們在說姐姐是時候該自立的事情」

  「我這不是做了前所未有的自立姿勢麼!」

  「是麼。真是值得慶賀呢。你到底究竟是從何而起出於怎樣的想法,才擺出這種奇妙不可思議雲裡霧裡的姿勢的呢?」

  「遊戲與鑽研的兩立!鍛鍊體干順便促進血液流動!一舉兩得一石二鳥,家內安全無病息災,國家安康君臣豐樂!」

  她羅列了一堆四字成語,看著挺聰明實際完全不是那回事。跟那會兒想同時鍛鍊左右腦的考生時代相比毫無成長……。

  「比起這些,月子」

  鋼鐵小姐轉了轉右腳背。

  「你能不能讓開一點。你有點擋住畫面了」

  她手裡拿著遊戲機的手柄。

  她面前的電視機屏幕上,映著碧姬公主和馬里奧揮拍扣殺的網球遊戲。

  筒隱筑紫一大早就在玩遊戲。

  而最恐怖的是,這位圖騰小姐昨晚開始姿勢就沒變過。可謂玩遊戲入迷到不動如山。

  她短褲和T恤邊都卷了起來,鍛鍊有加的腹部和大腿都露了出來。看著她那件印著「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愛穿的T恤,就有種「國破山河在」的物哀之感吶。

  經過無菌培養的筒隱筑紫上了大學之後,便染上了諸多惡習。主機遊戲便是其中之一。

  每周周末,她都會跟個沒事人似的玩上30小時的運動遊戲。她玩的時候要麼倒立要麼單手伏地挺身,都不好說這對健康不好,所以性質更加惡劣。

  「其實這可以說的很清楚的。性質倒不惡劣,但對健康不好對腦子也不好」

  「好過分哦月子妹妹!?」

  「學長太慣姐姐了。趕緊別玩遊戲了」

  筒隱雖然勃然大怒,不過其實每當鋼鐵小姐偶爾到我們家來,她嘴裡碎碎念,手上還是會精心照顧姐姐的。

  姐姐去海外留學的那段時間,感覺月子妹妹發呆的時間變多了。每天甚至只吃三頓就合上電飯鍋了。平常都是吃七頓的哦,我是覺得這事挺嚴重的。

  比起一通定例電話來遲了就魂不守舍,還是現在這感覺更加適宜。

  而另一方的鋼鐵小姐,則是姐姐完全不懂妹妹心。

  「欸。呀。嘿……奴……」

  她一臉認真地盯著顛倒的畫面,嫻熟地操作著手柄。

  「用這招拿下你!好嘞,我贏了!啊哈哈哈哈!」

  隨著庫巴似的勝利手勢,屏幕里的碧琪公主打出一記終極扣殺,擺出了勝利的V手勢。

  鋼鐵小姐一直在用碧琪公主,應該是挺喜歡這個角色。不過把自己當成碧琪公主的庫巴的可能性更大吧。

  「怎麼了橫寺,要跟我對戰麼?」

  「不了,部長太強了」

  「……我以前也說過,你是時候別叫我『部長』了」

  鋼鐵小姐氣得嘟起嘴來。

  「我都引退幾年了。我們現在都是大學生,你就給我個合適的稱謂罷」

  「比方說怎樣的?」

  「這,這個……欸,你自己想吧!」

  她扭扭捏捏地用盤弄著手柄的手指訴說著什麼,結果還是鬧彆扭似的別開了臉。

  選了隨機服裝之後,等待畫面里的碧琪公主換上了一身婚紗。

  仿佛那地中海的碧藍、白壁的街道那般美麗的色彩。

  這身衣服肯定很適合某人。

  我可是很清楚絲毫不遜於碧琪的庫巴姬的可愛之處的。當然了。

  「我知道了。那我們來打一局吧」

  「姆?」

  「我輸了的話,就好好用名字叫部長」

  「哦,哦哦,噢噢噢噢……」

  部長的背開始扭曲起來。

  結果扭得太厲害,她那挑戰吉尼斯紀錄的倒立最後橫倒在了靠墊上。她仰望著我說。

  「唔,唔姆唔姆,不錯。非常不錯嘛!話,話說回來」

  「嗯?」

  「要不,先試著叫叫我當作練習……?」

  「絕~對~不~行~」

  「壞蛋!魔鬼,惡魔,橫寺!」

  在空中直蹬雙腳的鋼鐵小姐,事實上高興得不行。她滿臉笑容,臉頰微紅。

  本來以為帶著邪念的鋼鐵小姐能留給我一絲勝機。

  「那麼——開始死斗吧」

  結果她的眼睛裡熊熊燃燒著烈火。啊這下糟了她變得更強了。

  我只好達觀地坐在靠墊上。

  自然,現在就變成了我給鋼鐵小姐膝枕的樣子。她柔順的黑髮蹭著我的皮膚,好舒服。我輕柔地梳了梳這光潤的秀髮,那邊也發出了幾聲舒適的喘息。

  彼此的體溫交融一體,來吧第一場——正當此時,屏幕突然黑了。

  「啊,啊啊啊,等等等等幹什麼呢!?」

  鋼鐵小姐悲痛地喊道。

  踩到電視遙控器的,是化為老媽子的月子妹妹——並不對。

  「什麼嘛這是開關麼。沒注意」

  「注意到就趕緊按開啊!」

  「囉嗦啊橫寺。一早上就打遊戲是變態的開始」

  小麻衣的聲音里混雜著不開心與不講理。

  何等無情,何等暴虐!不慎關了電視機,還一副自己啥都沒做錯的撲克臉!

  還好對方是立馬聯想到逆調教遊戲而興奮不已的我呀。果然遊戲是變態的開始這話也許是對的。

  **

  高中時代粘著鋼鐵之王不放的舞牧麻衣,最近則是遠離部長遠離得很厲害。

  『筑紫應該多運動些。很糟。都能掐出肉來』

  『何等失敬!?沒有證據的風評被害就得堅決抗爭!』

  『那這是什麼?』

  『別啊,住手!這兒是不能掐的部位……』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咿呀呀咿呀呀呀嗚呀啊哈!』

  之前從浴室出來,鋼鐵小姐甚至都被她狠狠數落了一通。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鋼鐵小姐那聲傳出脫衣所外頭的尖叫。鋼鐵小姐哦,居然會發出那種聲音耶。就圍一條毛巾是在幹些啥呢……。拜此所賜隔天她便開始熱衷於倒立訓練了。

  也就是說,小麻衣並非討厭部長了,雖然她肯定是愛著部長的,但並不像高中時代那樣對她全盤肯定了。

  我在想,這也怪小麻衣玩遊戲菜到令人絕望。鋼鐵小姐愛玩的那些運動遊戲,小麻衣就算跟她玩也完全不是對手,所以覺得很沒意思吧。

  而與此相對,小麻衣上大學後依然在田徑部里。

  那時她會散發,不過只在家裡綁著的馬尾辮,不禁引起我那份往昔回憶的鄉愁。

  「筑紫你偶爾也該聽月子的話。我到外面運動一會兒。小梓不要動不動就把下巴湊給變態。要有自己的身體是自己的氣概」

  小麻衣對各人下了命令。

  「……唔嗯?」

  先不說自我溶解的沒睡醒小豆梓。

  「奴……」

  面對比自己在田徑道路上走的更遠的人,鋼鐵小姐也不好回嘴。

  看來筒隱家圈子的勢力均衡是時候要迎來巨大變革的時期了。

  不過,所有世界都存在食物連鎖這麼回事。

  「小~麻~衣~」

  隨著和氣的呼喚聲,小麻衣的背後突然伸出一雙手。

  「不行哦,怎麼能嫉妒呢~」

  「你在說啥呢笨蛋別摸我」

  「讓我來教你早上的現實運動遊戲的好處~」

  「所以啦你幹嘛抱上來住手啊大家都在看著橫寺你快攔住她啊你個笨蛋廢柴」

  和氣小狸貓,不對,一向穩重大方的和氣小姐,緊緊綁住了小麻衣的手腳。

  她就像把人誘入黑暗深淵的女郎蜘蛛一般,把小麻衣拽入了鋪在地板上的毛絨被當中。

  「你睡糊塗了嗎快放手啊你這笨蛋狸貓」

  「誰是腹黑狸貓呀~?」

  「啊等等等等住手。這裡不行。真的不行。不開玩笑」

  「啊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

  每當毛絨被稍稍捲起,襯衫啦襪子啦雙駝峰的布料啦三角形的輕飄飄啦發圈之類的就會被丟到外頭。

  隨後,毛絨被中的摔跤遊戲便開始了。今天也以永遠沒有數三的死亡競賽規則為各位奉上。

  我雖然從來沒直接邀請過和氣小姐,但只要小麻衣過來玩,不知為何之後立馬就會接到和歌本小姐打來的電話,問我她能不能馬上過來玩。我們就是這麼個關係。我也沒有拒絕她的理由,關鍵是我們利害一致。

  「好了準備萬全~。黏糊糊小麻衣完成嘞~」

  「咿……呼……」

  和氣小姐從毛毯里探出腦袋。另一個人,則只能看到露出來的那隻痙攣不已的腳丫。

  和氣小姐對我眼神示意。

  「王子君也過來唄~?」

  「非常樂意!」

  今天也要開始小麻衣大陸分割和談咯!我接受她的邀約,一記魯邦俯衝

  「咿呀」

  正當我朝著那對柔軟蜜瓜一個滑步時,我的脖子便被拽住,把我整個人拉了回去。

  心想這是什麼神仙所為的我,回頭一看,卻只看到了魔王的右手。

  「…………」

  逃跑命令失效的那種最終boss,moonchild小妹妹她一臉生氣地拽住了我的後頸。

  「不,不是這樣的啦月子妹妹!」

  「是麼真是個變態耶」

  「我這絕不是有什麼非分之意,只是純粹的好奇心,是大人的社會科見學,話說能不能等我解釋了再認定我為變態呢!?」

  「是麼真是個變態耶」

  「這就是boss戰前立下了強制戰鬥flag了麼!」

  「是麼真是個變態耶」

  不,不止最終boss小姐一個。不能動彈的不止上半身。

  回過神來,我的下半身被鋼鐵小姐的腳纏住了。她明明因為遊戲被關了深受打擊撂挑子了,可腰部以下依舊精神到不行。她那多餘的鋼鐵之力化為了連綿不斷的蟹螯攻擊。

  「糟,糟了……被絞住了,腦袋被絞住大腿也被絞住!」

  「順便人生也結束了多好呀是不是」

  「就這麼放進收納里收起來算了吧」

  「你們姐妹倆能不能不要說什麼『結束了』『收起來』好嗎!?」(注:絞住、結束、收起來在日語裡諧音)

  狼狽為奸的筒隱姐妹對我的上下半身都施以柔軟的壓力,令我無能為力地快要臥倒在地。

  然而,在馬上就要倒下時,我成功站穩了腳跟。

  「這是……!」

  因為,有一個溫柔的女孩子拉住了我的袖子。

  這次,再回頭之前我就知道了。讓我們懷著滿腔熱意,大家一起喊吧一二。

  救救我大正義小豆艾拉!

  「……啊嗚……」

  ……小豆艾拉?你在幹什麼呢?

  答覆我吶喊的,只是一聲鼻息。小豆梓的眼睛依舊跟天岩戶似的緊閉。她只顧著拿腦袋蹭我的手掌。原來只是靠著我睡覺而已啊。嗯我就知道!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走投無路萬事休矣,正當我仰天長嘆之時。

  鏘的一聲,銅鑼的聲音高高響起。

  **

  這不是幻聽。

  我還能聽見。宛如宣告這場胡鬧告終的天使福音一般。

  鏘鏘鏘地作響。

  這聲音是從通往餐廳的門那兒傳來的。

  「愚蠢廢柴的大學生們。現在是早餐時間了,給我趕緊換好衣服!」

  一臉無語地敲著平底鍋和大勺的,正是艾瑪努艾拉–波爾拉蘿拉。稍微長了點個頭的成熟髮型真是可愛!

  艾米爸爸在我上的大學裡任教授,邀我去了他的研討會,因為這層關係,小艾米偶爾會過來玩。

  在蘿莉控學會裡,艾米和筒隱輪流做早飯是為了新娘修行的學說非常有力。雖然因為某位反叛活動家老是在學會裡鬧脾氣說「不要啊這種事對小艾米還太早了!」,導致遲遲得不出結論就是了。

  「話說小艾米啊,你這身校服超可愛的耶!cos女初中生嘛!」

  「這是真貨好嗎你這南瓜頭。Cosplay或者扮裝之類的幼稚事情我早就不做了好嗎」

  艾米在初中加入了合唱部,對待社團活動非常熱心,周末都不休息的。今天她應該也要去學校吧,短短的水手服配上廚房用的兔子圍裙,顯得可愛無比。

  「真貨麼……那脫了也沒問題咯!?」

  「那你是個迫真的糟糕玩意咯?」

  面對步步緊逼的我,艾米成熟地嘆了口氣。

  她習以為常似的以平底鍋為盾,以大勺為矛。啊好燙,難道這勺是剛才一直在用的那個麼!?

  「趕緊去洗臉啊你這變態南瓜」

  「嗚嗚……」

  我不禁淚流滿面。

  最近小艾米不給我親熱了,我很悲傷。她身高也稍微長了些,小孩子是會長身體的呀。

  我們聽從了這位肉體年齡最小,精神年齡卻最大的孩子的話,跟民族大移動似的在房間裡慢吞吞地動了起來。

  因為翻修過所以我們家有兩個衛生間,然而一大早的洗面所依舊堵得好似發生了多重交通事故。

  「話說今天早飯是什麼?」

  「雞蛋三文治、雞蛋湯和蛋包飯」

  「哇有我最愛吃的!」

  「姐姐只要是個吃的不都最喜歡麼」

  「這話輪得到小月說~?」

  「就算月子也不會喜歡吃桌椅吧」

  「把家具算成吃的本來就很奇怪吧……」

  「你們這話真是聽不過去了。我最近在節食好嗎」

  「誒騙人吧!?」「肯定是騙人的」「虛偽乃惡也」「大家都這麼毒舌笑死我了~」

  「行了你們別站著不動好嗎拖拖拉拉大學生們!」

  六個女孩湊在一起真心吵得不行。

  在排隊的當口,我朝廚房的水槽看了一眼。

  沒用到的盤子上撒了大量的番茄醬。這莫不是殺害預告?我正打算詠唱辭世俳句,突然發現這當中似乎藏著某種圖樣。

  「……是小兔子呀!」

  這看來是練習在蛋包飯上畫圖案練失敗了很多次才留下的痕跡!她還寫了小月小梓等等大家的宛名然後塗爛掉!

  真是可愛!

  「才沒你的名字哦?」

  「你說啥!?」

  艾米插到我的前面,朝我嗤笑道。

  她連忙打開水龍頭,把失敗作的番茄醬全都沖乾淨。

  「真的耶!?居然沒有給橫寺君的信息!?為什麼只有我沒有!?」

  「笨~蛋,河~童,南~瓜」

  「為什麼唯獨缺橫寺君的姓名,卻有這麼一大堆練習寫『致大哥哥』的玩意!?為啥?吶,說說看為啥呀?」

  「……哈啊啊!?你,你哪兒看到的!」

  她的小脖子立馬染得通紅,水花頓時濺了起來。

  「小艾米,我就是你的大哥哥哦!!」

  「喵呀啊啊啊啊!?」

  「好闊耐耐耐耐!一直都是你和月子妹妹給我們做好吃的,太感謝你了!作為回報就來他一百次天女散花罷!」

  「咿呀,放開我!混帳南瓜!別摸奇怪的地方!!!」

  我從她身後一把將她抱起,然後將她嬌小的身軀舉到了半空中,在小小廚房裡搖來搖去。

  艾米滿臉通紅地瘋狂折騰,拿著勺柄朝我側腹一通狂刺。女初中生版本也好可愛耶!

  **

  「我開動了!」

  我們一起對著散發美味香氣的早飯雙手合十。

  當然家裡並沒有給大家一次性坐得下的桌椅,所以各自要麼坐在靠墊上,要麼靠著廚房,要麼邊倒立邊吃飯,風格千差萬別就是了。

  總之,大家一起吃早飯這一點很重要。

  這才叫做早晨。

  「報告死線要到了但我還差好多,今晚我就跟忙於築巢

  的熊一樣窩在圖書館咯。可能要拖到終電左右了」

  小豆梓無意中說道。

  她一手拿著三明治,一手確認著擱在桌上的眼鏡的狀態。

  得知小豆梓學習時會戴眼鏡的時候我非常驚訝,不過想到晚上的選擇又有增加之後,就覺得這相當可以有。聰明汪醬的吊胃口play這下有搞頭了。畢竟我想探求各種可能性嘛。

  「我的話今天很閒,所以就去遊戲店大買特買吧」

  「我會把姐姐關進昏暗的自習室里的」

  「為何!?」

  戰慄的鋼鐵小姐,冷酷的月子妹妹。

  將來要怎麼辦,如何就職,如何維持生計?

  不難想像,很快就要關於鋼鐵小姐的光輝未來而舉辦筒隱家第三十六回認真商談了。順便一提上周第三十五回中

  『無需擔心。未來盡在我掌控。我有秘策!』

  『……哦?說來聽聽』

  『我還有找個好男人永久就職這一招!』

  『完全沒有長進……』

  我清楚地記得,興致勃勃做出這番提案的鋼鐵小姐,很快便被勃然大怒的月子妹妹一通論破,最後只得一個人抽泣。

  沒有辦法,當晚我只好費盡心思安慰她。二十多歲了還哭哭啼啼的筒隱筑紫醬,說真的,除了可愛別無他想。……難道說,我是個變態麼?

  「你照照鏡子悔改罷呆瓜渣滓」

  小麻衣氣嘟嘟地在自己的蛋包飯上擠滿蛋黃醬。這姑娘的這種飲食習慣正慢慢在我家傳播,令人困擾。

  「今天你不需要晚飯對吧?」

  我的職責是購置食材。我一問,小麻衣便點了點頭。

  「午後開始社團活動。晚上是社團聚餐。之後就直接回家」

  「那我在聚餐上露個臉然後咱們一起回吧~」

  和氣小姐晃了晃她的長袖子。她坐在小麻衣身旁的靠墊上,送了個和氣秋波。

  「沒問題沒問題~敢找小麻衣麻煩的男人我全都宰了~」

  「哇這我就安心啦」

  我稍稍舉起了雙手。別看和氣小姐一副和氣洋洋地講些和氣笑話,她這話其實是當真的。

  除了田徑部之外小麻衣還加了一個攝影社團,然而不到半年那個社團里男生數量就變成零了。他們的行蹤至今未知。再這樣下去,小麻衣肯定就得跟和氣小姐一起合租奔三了。

  「……嘛。現在我也不怎麼需要男朋友」

  「舞牧,說起來你的精神性有如修行僧矣。應當誇獎」

  「我並沒有特地注意。單純只是搞田徑太忙了罷了。下次筑紫咱們一起跑吧」

  小麻衣一臉複雜地皺了皺眉。

  關於曾經的睿智之王走上這麼一條墮落之路,想必禁欲主義的小麻衣也有自己的想法罷。

  「嗯。不過小麻衣事實上是因為跟男朋友做的事情全都做過了所以才不需要的吧~?」

  和氣小姐一邊走去拿續杯的橙汁,一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念道。

  「對吧,王子君」

  「怎,怎麼著!?」

  她經過我身後時,輕輕敲了敲我的肩。她裝作開玩笑地跟我親昵,實則將她長長的袖口全都纏到我脖子上。好緊。好嚇人。

  在暗處動手,極其擅長消滅礙事者的和氣小姐。至於她為何只放過我一個人,我是一絲一毫都弄不懂,但我只能儘量跟她搞好關係了。

  「小艾米今天合唱部之後要不要到你爸爸那兒去?」

  因為艾米爸爸邀請我去實地考察,所以之後買晚飯之前跟她合流感覺也不錯。

  我一說完,艾米便一臉不滿地說道。

  「我哪樣都行……不過你不準備一下的嗎?」

  「準備?」

  是叫我做什麼準備呀?買小艾米校服的準備麼?

  「哈?真是噁心」

  「我還什麼都沒說咧!?」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好嗎!」

  「真是被愛著吶」

  「噁心……」

  她愈發不滿了。順便一提,她小學生時代的書包和上學帽經過各種迂余曲折後,最終睡在了我家收納當中,所以算是有先例的。別看小艾米這樣子,她還是那種會把東西送我當禮物的女孩。

  「所以你說的準備是指什麼?」

  「今天晚上那位不是要來麼?」

  艾米朝一旁看去。

  被她一帶,大家的視線都朝那個方位集中了。

  那是貼在冰箱上的磁鐵式日曆。

  所有人都會用自己的顏色在上面寫下預定。月子妹妹是橙色,鋼鐵小姐是藍色。我是紅色。

  而今天日期上的,則是黑色的文字。

  上面寫道——

  『四葉姐 視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哎呀呀呀呀」

  我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旁的月子妹妹更是跳得比我還高三十公分。真是可愛得像只輕巧的小貓。

  「完!全給忘記了!對哦,今天我家姐姐會過來家庭訪問來著!」

  「摩利支天的襲來乃是地獄的再臨!」

  「我還是跟顧家的公雞一樣早點回來吧……?」

  鋼鐵小姐面色鐵青,小豆梓則是一臉困擾。

  「話說回來。今晚有酒會就是因為這個麼」

  「應該很久沒見了吧~?是怎樣的人來著~?」

  小麻衣淡然地點點頭,和氣小姐則是一副不解的樣子。

  我的姐姐,橫寺四葉。

  只是個稍微比較喜歡照片之外毫無特徵的——非常健康的一個人。

  然而擁有野性直覺的鋼鐵小姐卻莫名其妙地害怕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麻衣跟她也有些合不來。月子妹妹跟她之間發生過幾場小規模戰爭,艾米則是經常被她隨性亂摸。可能只有小豆梓是最受她疼愛的那個了。

  自從我跟姐姐離開家裡之後,我們一起玩的機會就變得很少了。

  不過她說想偶爾來看看弟弟住的家裡的狀況,於是我老早以前就同意了。

  「是呀,得改變預定打掃一下衛生了麼……」

  我稍微瞅了一眼。瞅了瞅我們這亂的一塌糊塗的房間。

  (從左到右)

  >餐廳

  >胖太的明信片角

  >小麻衣的鍛鍊空間

  >狙擊前者的和氣小姐

  >大家的土特產

  >艾米領域

  >日曆

  >客廳

  >餐後的桌遊

  >陽台根本不夠!

  >小豆梓自習空間

  >可以擠在一塊睡

  >寢室

  >第二晾衣杆

  >月子妹妹的執筆場所

  >某人的內衣

  >鋼鐵小姐世界

  ——東西有很多,不過最大的問題是那一大堆等著晾乾的床單和浴巾。整個房間裡到處都是,甚至都攤到玄關前頭的走廊那兒了。

  牆壁是一攤白,地板是一攤白。無論看哪裡都是一攤白。

  我家被白色的山脈、白色的海流吞沒了。

  宛如永遠的樂園,那曾經所有人類都天真無邪和諧共處的伊甸園。

  「嗯……」

  我重新認識了一遍我家的日常風景過後,便摩挲摩挲下巴說道。

  「……嘛,就這種程度的話說不定還有點機會能過關?」

  「為啥!?你為啥能有這種想法!?」

  艾米照著我的臉就是一通亂搖。大腦要震盪啦啊啊啊啊!

  「這無論怎麼看都木有機會好嗎!這怎麼好意思給人家看!」

  「大學生的話這挺普通的吧……」

  「那是因為你們這群爛到根子的大學生的生活已經爛到根子了所以標準才爛掉了好嗎!都沒個自覺麼,真是太糟了!」

  對我連連叱責的艾瑪努艾拉小姐,看來果然還是個清純派路線的中學生嘛。是對這世上懷有太多理想了麼。

  身為見識過廣袤世界的年長者,必須好好教育她一番不可。

  「聽好了小艾米。」

  「……怎麼?」

  「只要幾個男女住在一個屋檐下,大多都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所~以~說!這兒!就是腐爛的根本原因好嗎!!」

  艾米照著我的臉頰就是一頓反覆亂扇。大腦要變成漿糊啦啊啊啊啊啊!

  「我們並沒爛到你說的那樣子

  吧,對吧?」

  我為了尋求幫助而朝周圍看去。

  「……額。那個。對不起。可能我才是根本原因吧……」

  「不。我也是。怪我打掃之類的都翹掉不少……」

  以小豆梓和月子妹妹為首,大家都錯開了視線。

  這跟吃下禁斷的果實之後,某種意識開始萌芽的亞當夏娃很像。怪了,莫非沒有喪失無垢之心的只有我一個?

  「你的姐姐,正不正經……我不清楚,不過她很重視你的對吧。要是看到這副情景肯定會暈過去的好嗎!」

  「是麼……」

  「話說,她是不是就是因為對這種糜爛生活有意見,才特地提出要來視察的呢?」

  「我覺得這不可能。說到底她應該不知道我和這麼多人一起住吧?」

  「……哈?」

  「哦,當然我已經跟父母說過了,但有沒有給姐姐通知到位我就不知道了。那個人很忙,也不怎麼回家的」

  「哈……」

  「我覺得她只是單純想到弟弟家玩玩,才用了個視察的說法罷了」

  「啊哇哇……」

  小艾米開始顫抖起來。她就跟不慎目擊地球崩壞然後思考崩壞的幼女一樣,好可愛!

  我們面面相覷。

  「這下真糟了!絕對糟了!」

  「今,今天不交報告了!這是緊急特急神鷹案件!」

  「我這是太過懶散結果缺了幾分緊張感。要打掃衛生了。床單睡衣和垃圾都要收拾乾淨。要把所有痕跡全都抹掉」

  「我,我是不是應該正式打個招呼呀?沒有穿出去買衣服的衣服了怎麼辦!」

  「我會在傍晚為止把所有東西都清出去的。就跟我一開始就不存在於此一樣。要是趕不上了我就全都燒掉。然後負起責任把橫寺一併燒掉」

  隨後,熱熱鬧鬧的混沌大掃除便開始了。

  我們實際上就這個樣子了,所以就算強行在親人面前裝個樣子也沒啥卵用吧。

  「……王子君將來估計要麼非常成功,要麼橫死街頭吧~」

  作為沒事人的和氣小姐,則是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好嚇人。

  **

  因為要清理一些敏感的東西,所以我被請出了房間,一個人打掃起了浴室。

  我把每個瓷磚縫都擦得光亮,然後把洗淨液倒進排水溝中。

  仔細一看,架子上堆滿了人數分的洗髮露、護髮素、沐浴露,然後就是女孩子會用的搞不清楚的美容液、凝膠和化妝水之類,簡直就像盂蘭盆節和正月同時到來時高速公路上的多重事故堵車一般。

  「家裡這樣子的確不好意思請別人來啊……」

  我稍微反省了一下,這時脫衣所那兒的門稍稍打開。

  「……打攪了」

  順溜地滑進來的,是個有尾發的女孩子。

  她穿著方便掃除的T恤,擦洗著洗面所。她的背影又細又小,宛如一碰即碎的糖工藝品。

  衛生間的鏡子裡隱約可見的側顏,似乎擺著一副「へ」字嘴,好像在生什麼的氣。

  我很清楚她表情的含義。

  筒隱月子現在非常沮喪。

  「……我最近對很多事情都太過放鬆了」

  沒多久,她便忍不住似的,隨著流水聲一起開口道。

  「我明明應該再加把勁的。我真是個沒用的廢柴。照這個樣子很快就會被厭倦的」

  等我們兩人獨處時,她才開始語重心長地說道。

  她是個好懂又不好懂的女孩。我暫時停下手中的活,從浴室走到脫衣所處。

  「……才沒這種事哦」

  我從背後輕輕抱住她,讓她知道我在搖頭。

  鏡子裡映著耍帥的我,還有眉頭有些失落的可愛的月子妹妹。

  一起住之後,的確能看出不少東西。

  比如筒隱在老家一個人住的時候,只是把掃除當作消遣時間的手段罷了,不如說我才是真正意義上喜歡打掃衛生的那個。

  比如做飯時的調味只要不注意就會偏重,零食和正餐分量的配比也絕對很有問題。比如只要熬夜,第二天就會直到中午為止都沉默寡言。再比如她對洗好的衣服的疊法非常規矩,只要讓別人疊,她就會壓力陡增。

  諸如這些瑣碎的事情都會注意到。

  都是些不接近就沒法了解的事情,也有很多不應該知道的事情。

  所以哪怕對再愛的人也會心灰意冷——並非如此。

  我們早就不需要因為這種瑣事就能冷淡下來的感情了。

  我們現在已經二十歲前後了。為了纖細的戀情而動搖的青春年華早已逝去,剩下的只有愛情。沉溺於戀愛的少女早就不在舞台上了。

  「是呀。我也早就不是少女了嘛」

  「月子妹妹?」

  「多虧了學長」

  「月子妹妹!?」

  「如今各種地方都被調教到位」

  「月子妹妹!!!」

  板著臉的筒隱這嘴裡不停說些有的沒的,我只好將其堵上了。能別再吱吱呀呀地在我手掌底下說些不能給別人聽的話好嗎!

  她又細又小看著很老實卻意志堅定有些愛做夢偶爾比我還變態,然後還是個一兩行無法道盡的女孩子。

  我就跟這樣一位女孩住在一起。

  「啊嗚啊嗚啊?」

  「啊呀!不要舔我不要咬我!」

  她巧妙擺脫了我的手掌拘束,隨即輕巧地轉過身來。

  「剛才提到的事情,說實話也挺不錯的」

  「剛才?」

  「就是在床上連為一體的事情」

  「別故意用這種意味深長的說法行嗎!你是指我一邊牽著你的手,一邊看你的創作筆記的事情對吧!?」

  「學長真是個虧心事一大排的變態耶」

  月子妹妹若無其事地說道。最近我經常被她這麼調戲耶。一般女孩子更色的這種說法難道是真的?

  「我是覺得寫些這種故事也不錯」

  「這種……你是說剛才那樣的?」

  「沒錯。大家住在一起,生活糜爛,大吵大鬧的那種」

  「敢於把自己的私生活拿出去賣,真是了不起的作家魂……」

  「不過這也是學長最喜歡的東西對吧?」

  筒隱很自然地笑道。我完全無法反駁。沒錯,說到底,也許我最想讀的正是月子妹妹的人生。

  「關於『艾弗雷特多世界詮釋』,我在以前的筆記里寫過。學長還記得嗎?」

  「嗯,是說有無數種分歧的平行世界對吧」

  筒隱點了點頭。

  「我偶爾會想。一段故事結束後,之後的故事一定是有多少個作者和讀者,就有多少種分歧。除了我所描繪的我們之間的生活之外,應該還有許許多多超出我們想像的世界存在吧」

  那些平行世界中的月子妹妹們各自寫就的,關於橫寺君的故事——

  ——比方說,就像上面這樣。

  雖然種類繁多,事情各異。

  不過,無論是我、筒隱、小豆梓、鋼鐵小姐、小麻衣、艾米、和氣小姐、胖太,還是其他人,然後還有更多其他的人也好。

  大家只要各自選擇那個自己喜歡的世界,然後樂在其中就好。

  月子妹妹想表達的,應該就是這件事。

  「……這想法不錯」

  我微笑道。

  樂園就在此處。

  未來隨處皆是。

  無法道盡的故事還在繼續。

  這段生活是其中一段延續,亦是我們的一段人生。

  不過人只要活著,就得先把迫在眉睫的問題解決掉不可。

  「我說呀,今天的青空宛如鯨魚暢遊一般耶!」

  小豆梓來到洗面所,朝我們連連揮手。

  「小麻說了,陽台完全不夠用,所以大家一起去附近的河灘晾衣服吧!小艾米會為大家做三明治的!」

  從她背後的走廊那兒,能看到跟扛大斧的金太郎似的鋼鐵小姐將堆積如山的床單搬出去的樣子。

  我們視線交匯,同時點了點頭。

  「我來幫忙!」

  「我也去幫忙做飯」

  正當我們各自要從衛生間裡沖向玄關或者廚房的當口,突然來了個急剎車。

  「對了在這之前」

  「對哦」

  我們朝放在鞋柜上的照片作了個揖。

  對著母親,祈禱今天一天能夠天晴,以及未來能夠身體健康。

  『嗯』

  ——我的腦海里響起司阿姨這聲冷淡的回應,便向她招了

  招手,示意「我出門了」。而神明們肯定也會對我揮手致意吧。

  「那咱們走吧!」

  我穿上剛擱在地上的鞋子,打開房門。

  晴朗的風兒穿堂而過。

  >就這樣,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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