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揚水水車與全力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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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完成了把奶粉分配給全村的小嬰兒(在說明使用方式後,把奶粉與奶瓶各放一瓶在有需要的人家裡。)與讓所有病人喝下力保美達的大工程之後,一良與薇蕾塔為了進行下個任務,回到巴林家的客廳。

  他們的任務就是煮飯給大家吃。

  但是一整晚不眠不休,讓兩人有些累了,所以暫時坐下來喝力保美達,稍作歇息。

  「啊,這種藥很好喝呢。和我想像中的味道差很多。」

  薇蕾塔雙手慎重地捧著一良給她的力保美達,小口小口地邊喝邊說道。

  「對吧?我也很喜歡這味道,所以每天……不是,是還滿常喝的。」

  其實一良每天早上都要喝一瓶力保美達後,才開始上班打拼。不過「每天吃藥」聽起來很奇怪,所以把喝的頻率修改了一下。

  「話說回來,這個村子缺乏糧食的問題好像很嚴重,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一良問出了自從來到這個村子後,就一直很在意的問題。薇蕾塔表情暗了下來:

  「最近一直不下雨,太陽又很大,所以蓄水池的水已經快幹了……」

  「哦,因為乾旱所以害作物枯死了嗎……」

  一良明白了原因。薇蕾塔又以痛苦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雖然直接的原因是乾旱,但如果是從前,只要走到有點距離的大河去取水,就勉強可以度過。可是那場直到四年前才停止的戰爭,讓村裡的年輕人幾乎死光了……所以碰上這種長期乾旱時,照顧作物的人手就不夠了。」

  「所以說,最近這幾年有戰爭?」

  「咦?」

  一良的話讓薇蕾塔露出驚訝之色,不過又隨即一臉明白似地為一良說明戰爭的事:

  「是的,直到四年前休戰為止,我們國家阿爾卡迪亞和巴貝爾總共打了六年的仗。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打起來的,不過納爾森大人的部下說,是因為巴貝爾突然發動攻擊的緣故。村裡的年輕男人全都被徵召去打仗,可是戰爭時間太長了,人手愈來愈不足,到最後除了老人和小孩之外,連女人也被拉去作戰了。」

  聽了薇蕾塔的話,一良「嗯嗯」地思索起來。

  連女人都被徵召去參戰,看樣子阿爾卡迪亞和巴貝爾之間的戰爭打得相當慘烈。

  自從來到村里之後,就一直沒見到薇蕾塔的母親,說不定她也是因為戰爭而殯命了。

  「巴貝爾除了和我們阿爾卡迪亞之外,好像也會和其他國家開戰。四年前,所有和巴貝爾戰鬥的國家結成同盟對抗巴貝爾。就算是巴貝爾那樣的大國也應付不了互相合作的各國,所以主動提出八年的休戰協定。」

  「不論是哪個國家,只要戰爭時間一拉長,國力都會到達極限呢。」

  因戰爭而出現的大量傷亡,與戰後的勞動力不足產生了直接的關聯,導致阿爾卡迪亞現在只能苟延殘喘。

  勞動力的主幹——年輕人大量減少的結果就是糧食產量低落,人口也因此無法增加,導致勞力更加缺乏,如此惡性循環。

  除了這個村落,其他城鎮、都市恐怕都有同樣的情況吧。

  「今年是休戰的第四年,再過四年期限就到了。如果四年後戰爭再次爆發,到時候我應該也會被徵召去當兵吧。」

  一良因這句話而說不出話來。

  連薇蕾塔這種怎麼看都完全不適合戰鬥的年輕女性,再過四年,說不定也會被強行帶到戰場上。

  就在一良無法回話時,「好。」薇蕾塔站了起來。

  「也差不多該開始準備餐點了。都是多虧了一良先生您的藥,我現在已經完全不累了呢。」

  「嗯,那我們就來煮飯吧。」

  薇蕾塔微笑道。一良也微笑以對,手撐在腿上站起。

  「外頭的倉庫里有節慶時用的大鍋子,可以煮出全村子的人都夠吃的食物。不過因為鍋子很大,需要用掉的柴火也很多,得向全村的人收集柴火才行。」

  「原來如此……既然如此,鍋子就由我來拿,請你通知村裡的大家把柴火拿來煮飯吧。還有,可以的話,也請大家帶一些水過來。」

  「好。我爸爸也差不多該起床了,鍋子的架設方式就請您問他吧。倉庫在那邊。」薇蕾塔帶著一良向屋後走,那兒有間三角形屋頂、小而整潔的小倉庫。

  平時不太使用的物品,應該都是收納在這裡吧。

  「那我先走了。抱歉要麻煩您幫忙準備了。」

  告知倉庫的所在之處後,薇蕾塔小跑步地離開家。

  一良看著遠遠跑走的薇蕾塔的背影,眯起眼睛。

  就算聽她說四年後可能會再次開戰,一良也無法產生真實感。

  但是,對那名少女來說,那是無可逃離,總有一天一定得面對的現實。

  自己生長的和平世界、未來有戰爭這種可怕的事等在前方的世界,兩者之間的落差太大,讓一良呆站在原地好一陣子,無法動彈。

  「哇哦,這鍋子好大啊。這樣看來,以此煮一百人份也沒問題呢。」

  在那之後,一良與剛起床的巴林一起吧直徑約一公尺的青銅大鍋從倉庫拖出來。一良讚嘆地說道。

  而且深度大概有五十公分,這樣的話就算煮一百人份的粥也沒問題。

  「嗯。每當節慶時,我們都會用這鍋子煮一大鍋肉湯分給所有人吃。把從山裡獵到的卡夫克的肉和一大堆蔬菜放進去一起煮,大家都很喜歡哦。」

  「哦——肉湯啊。如果一次煮很多,應該會更好吃呢。」

  ——卡夫克應該是鹿或山豬之類的生物吧?是說原來*湯(スープ)這個片假名單字也能通用啊?(編註:スープ是日文中的外來語。)

  一良邊想邊對巴林的話點頭。

  「話說回來,等一下要用來煮粥的白米,到底是什麼樣的食物呢?」

  「這個嘛,雖然不是特別美味,不過是營養價值很高的穀物。我本來想直接煮成米飯,但因為有很多人身體虛弱,所以改成煮粥好了。」

  一良向巴林說明著,兩人一起用收納在倉庫里的石頭疊出放鍋子用的爐架。把鍋子放上去後,倒入三十公斤的無洗米。

  雖然這份量好像有點多,不過比起不夠吃,還是多煮一點好。

  準備工作大致完成後,一良向巴林問起村裡的各種情況,這時村民陸陸續續帶著柴火和水桶過來。

  其中也有天亮前才剛吃下一良給的藥及力保美達的人。

  「一良先生,謝謝您剛才給的藥。托您的福,我已可以像這樣行動自如了呢。」

  一名村民握著一良的手說道,臉色看起來相當好。

  看來力保美達在這個世界相當有威力。

  「那真是太好了。等一下我們要用這個大鍋子煮很多粥,請儘量多吃一些以補充體力吧。」

  一良和村民們同心協力地把水倒入鍋里,在爐架下鋪上柴火。

  村民們異口同聲,不住向一良道謝。收到奶粉讓孩子有奶可喝的母親們里,甚至還有人握著一良的手哭了起來。

  就在一良被村民的道謝聲包圍時,薇蕾塔也回來了,所有人興高采烈地做好煮粥的準備。

  「好好吃!我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粥!」

  「真的!不但放了好多鹽,而且這個叫醃梅子的東西雖然酸酸的,不過也很好吃!」

  由於鍋子太大,一良花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把粥煮好。接著他讓薇蕾塔也加入吃飯的行列,把粥分別盛給村民。

  粥一入口,「真好吃!」所有人又驚又喜,異口同聲地讚嘆著。

  ——這麼說來,昨晚吃的加了阿爾卡迪安蟲的湯幾乎沒有任何味道呢,該不會是根本沒有調味料這種東西吧?

  在連食鹽應該都很昂貴的這個世界裡,說不定只有相當富裕的家庭,才吃得起加了調味料的食物吧?

  一良開始有點明白,邊吃阿爾卡迪安蟲邊稱讚美味的薇蕾塔和巴林的感覺了。

  「吶、吶,大哥哥,你為什麼穿得這麼奇怪呢?」

  「咦?」

  正當一良邊把粥盛給高高興興地再來好幾碗的村民,邊想著這些事時,一名年約五、六歲的小男孩靠了過來,拉著一良的衣角問道。

  聽了他的話,一良第一次比較起自己與村民的衣服。

  一良穿的是淡直條紋的白色短袖襯衫和牛仔褲,鞋子是價位有些偏貴的運動鞋。

  相對地,村人全都穿著素色沒有花紋、縫製得很粗糙的衣服,腳上穿的是草編的、有點像涼鞋般的鞋子。

  自己的服裝明顯與眾不同。

  「呃,這是因為……」

  「柯爾茲!!」

  正當一良煩惱著該

  如何回答時,看似小男孩母親的人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將小男孩一把拉了回去。

  「非常對不起!」

  女性抱著小男孩深深低頭道歉後,躲得不見人影。

  怎麼回事?一良看著跑走女性的背影心想,這時他發現村民的視線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

  不久前熱鬧無比的場面變得鴉雀無聲,村民們不知為何以不安的表情看著一良。

  「一、一良先生,那個……」

  「呃,怎麼了嗎?我臉上有黏著什麼東西嗎?」

  薇蕾塔有些慌張地開口,不過在一良發問之後,緊張的場面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啊,沒事!什麼事都沒有!那個,我也想再來一碗!」

  「哦,好啊,完全沒問題。」

  雖然一良為薇蕾塔盛粥時,聽到遠遠傳來「好險」或是「不小心點不行」之類的對話,不過對於明顯放心下來的薇蕾塔或村民,直接問他們「這是怎麼回事?」也不太好,所以他決定當成沒這回事。

  「對了對了,米還有七袋,等大家吃飽後,我會教大家怎麼煮粥,然後把米和醃梅子、鹽一起分給大家。之後我還會帶更多米和鹽過來,所以已經不需要擔心食物的問題了哦。」

  「桃子罐頭就一戶一罐好了?」一良一邊盤算一邊自語著。這時薇蕾塔以一良聽不見的細微音量小聲地道:「……謝謝您,葛雷西歐爾大人。」

  就在一良的手錶指針指著下午一點時,大伙兒終於吃飽喝足,村人開始幫忙收拾鍋子、柴火,或是幫忙分送米鹽,各自忙了起來。

  正當村民們和樂融融地做事時,一良向巴林與薇蕾塔做了某個提議。

  「您是說,祈雨嗎?」

  「嗯,雖然我打算之後做個水道……做一條可以把水從河裡引到村子的溝渠,不過田裡的作物應該等不到那時候。就算拿水桶去河邊裝水,但是農地太廣了,不夠澆所有的田。所以我想試著下雨看看。」

  一良的提議讓巴林與薇蕾塔有些困惑:

  「那個,我們已經向席普西歐爾大人獻過好幾次祭品祈雨了,可是席普西歐爾大人完全沒有降雨的意思。更何況,那個……這樣做可以嗎?」

  「咦?沒什麼不可以的啊,雖然是很久以前的做法了,不過我知道某種求雨的方法哦。」

  一良以為薇蕾塔說的「這樣做可以嗎?」是「我們已經做過好幾次了,可是都沒成功,雖然如此還是要再試嗎?」的意思。

  但是他的解讀與薇蕾塔等人所想的事完全不同。

  「是這樣嗎……既然如此,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又要給您添麻煩了。有什麼事情是我們幫得上忙的嗎?」

  「有。我知道的求雨方法需要用到非常多的柴火,或者是可以燃燒的東西。至少要能蓋兩、三棟房子那麼多的木頭。你們有辦法準備嗎?」

  對於一良的問題,巴林和薇蕾塔想了一會兒,看著對方點點頭,說道:

  「村裡有幾間已經有段時間沒人住的房子,如果把那幾間房子拆下來當柴火燒的話,應該足夠。」

  「是這樣嗎……好,那就請村裡的大家一起幫忙把房子拆掉吧。」

  沒人住的房子,應該是因為之前的戰爭或這次的饑荒而失去主人的房子吧。

  拆掉那樣的房子令人有點感傷,不過這麼做也是為了全村的人。

  「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升起巨大的火堆,但不怕火花飛散變成火災呢?」

  「這樣的話請使用我家的田地吧。最近一直沒辦法顧到田裡的事,作物已經全部枯萎了,就算拿來生火也沒有問題。」

  事情談好之後,就要開始正式祈雨了。

  當然,一良不是要請種明幫忙,他是有科學根據才會想到要這麼做的。

  燃燒大量物質後引發的上升氣流,會將煙屑夾帶入雨雲中,使大氣變成不安定的狀態,促使雲層下雨。

  這就是大規模火災後總是會下雨的原因。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日軍也曾在進駐地做過同樣的事來製造人造雨。一良聽說過那個故事,所以突然想到也許能這麼做。

  天上飄著幾片薄薄的雲,不是一望無際的絕望晴空,所以說不定真的能製造出人造雨。

  在那之後,經過五個小時。

  村民全體出動拆除空屋,而且因為這些房子構造簡單好拆,所以現在離村子較遠處的巴林家田裡,已經堆積了三棟房屋份量的木柴了。

  農地周圍沒有樹木或建築物,看起來不需擔心因此引發火災。

  「那麼現在開始祈雨。雖然這麼說,不過要做的事也只有點火然後等雨降下而已,所以除了幾個看火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可以回家休息沒關係哦。」

  一良說著,從口袋中拿出打火機在木柴上點火。

  點火時,村民之間傳來輕微的竊竊私語聲,可以聽到此起彼落,不知為何這麼說的「真不愧是一良大人」之類的話。

  為什麼會被稱為「大人」啊?總之先當成沒聽到吧。

  乾燥的木柴一經點火便迅速燃燒起來,紅艷艷的火堆就像巨大的火球一般。

  由於火勢太強,人們從火堆附近後退到隔了一塊田遠的距離之外,各自找位子坐下看著熊熊烈火。

  一良也同樣後退,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雖然自己很沒責任地說了會下雨這種話,可是真的會下雨嗎?他只是聽說過造雨的一事,但不保證一定能成功啊。

  事到如今,一良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那麼自信滿滿地說「我們來讓天下雨吧」那種話。

  來到這個世界後,見到發揮驚人效果的力保美達,以及煮大鍋粥時村民的歡喜模樣,說不定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不謹慎點的話早晚會犯下可恥的錯誤。

  ……說不定已經太遲了。

  「一良先生。」

  正當一良緊張地直冒汗時,薇蕾塔從他後方走來。

  「我可以坐在您旁邊嗎?」

  她向一良問道。「請坐請坐。」一良也招呼著。

  「謝謝您。」

  薇蕾塔道謝後在一良身邊坐下,無言地凝視劈啪燃燒的火焰。

  從那沉靜的表情看來,對於不久之後即將下雨的事,她應該連一絲一毫的懷疑也沒有。

  ——慘了。其實那是我無憑無據隨便說的話。

  一良側眼看著薇蕾塔的表情,愈發對自己輕率的發言感到懊悔。

  ——老天爺啊,求求禰一定要幫幫忙,一定要下場雨啊,拜託禰了!

  他的目光隨著升高的黑煙仰望天空,在心裡拼命祈禱。

  「一良先生。」

  「什麼事?」

  正當一良仰望天空專心祈禱時,薇蕾塔一邊注視著火焰一邊向他發話道:

  「一良先生,您為什麼會來到我們這個村子裡呢?」

  「為什麼……只是因為我家剛好在附近吧。」

  腦中滿是求雨念頭的一良,沒想太多就順口回答了。薇蕾塔看著他,噗哧一聲輕笑起來。

  「是這樣嗎?雖然只是剛好,不過一良先生還是來到我們村子,救了這麼多人的性命呢。真的是非常感謝您的大恩大德。」

  「咦?哦,沒什麼啦,能幫上大家的忙就好……啊、糟了。」

  一良說到這裡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說錯自己來到這個村子的原因。

  不過老實說,雖然剛遇見這個村子的人時,一良胡扯說「我是因為迷路而偶然來到這個村子的」。但是之後又在薇蕾塔面前,展現了各種和那句話兜不起來的言行。所以就算現在說錯話,感覺好像也沒什麼了。

  雖然不小心說出「我家在附近」,不過原本胡扯的那個謊早就破綻百出,因此現在根本沒差。

  但一良還是防備著,怕被追問「附近是哪裡?」的問題,但薇蕾塔卻沒多問,只是再次默默注視火堆。

  一良側眼看著薇蕾塔,有股想問「為什麼你什麼都不問?」的衝動,不過人家都特地不問了,反問回去才真的是耍蠢。

  於是一良改變話題,向薇蕾塔提起祈雨的事。

  「那個,薇蕾塔。」

  「是?」

  薇蕾塔聞言轉過頭。

  是因為早上喝的力保美達和中午的粥的功勞嗎?薇蕾塔臉上的濃濃倦色已然消失,變得充滿生命力。

  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也完全不見了,乾瘦的臉頰也變得稍微豐滿了一點,恢復成原本可愛的臉蛋。

  原本毛燥暗沉的金髮現在反射著美麗的光澤,懾人魂魄般的青色眸子中充滿力量。

  被紅紅火焰映照的那臉龐,在一良眼中相當有魅力。

  —

  —這女孩是這種程度的美女嗎……

  一良不由得看呆了。薇蕾塔不明所以地歪著頭,一良趕緊進入正題:

  「我應該在祈雨前就先說清楚的,雖然這個方法的確可以提高降雨機率,但不保證一定會下雨。所以,就算做了可能也沒用……對不起,現在才說這種話。」

  一良抱歉地說道。薇蕾塔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不過馬上微笑道:

  「聽說席普西歐爾大人的個性反覆無常,所以沒關係的,村裡的人全都明白這點。」

  「席普西歐爾大人?……呃,是水神對吧?」

  「是的。不過如果連一良先生您求雨,它都不一定答應降雨的話,看來席普西歐爾大人的任性也真不是普通程度呢。」

  薇蕾塔輕聲笑道。一良心裡很疑惑。

  他和巴林與薇蕾塔提到祈雨的事時,有聽他們說過席普西歐爾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像是水神。

  可是,「連一良求雨都~」這一段又是什麼意思?

  「呃,那是什麼意……咦?」

  有什麼東西打到一良臉頰上。

  他驚訝地起身看向天空,不知何時,天上出現了巨大厚重的烏雲。

  幾秒之後,大滴大滴的雨珠一口氣灑在四周的土地上。

  「啊!是雨!下雨了!」

  「太厲害了!不愧是一良大人!」

  村民看著有如夏季午後雷陣雨般的驟雨,不斷讚美一良。

  「真的下雨了耶……」

  一良站在轟然的雨聲中,仰望哭泣的天空愣怔地道。

  「真的是,很反覆無常的神呢。」

  薇蕾塔帶著欣喜的微笑站在一良身邊,和他一起仰望天空。

  【插圖】

  「哦,好美的河啊。我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幹淨的河呢。」

  「是嗎?我覺得這只是條很普通的河而已……」

  降雨後的隔天清晨。

  一良和薇蕾塔來到村人平時取水的河畔。

  前往河岸的路十分平坦,但是地面有多處龜裂,宛如荒野。

  岸邊欣欣向榮地長著短短的雜草,不過沒有什麼比較高的草木。

  河的寬度約五公尺,河水的乾淨程度是現代日本所無法想像的,那是極為清澈透明的美。

  最深之處應該只有一公尺左右吧?

  「幾個月前,河道的寬度和水量都比現在更大更多,可是因為乾旱的關係,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原來如此……不過,雖然說在步行可以走到的距離內,有河能取水是很好。可是來回好幾趟的話,這距離還是有點太遠呢。」

  光是從村子走到這裡就要三十分鐘,如果還要搬水,來回一趟會花掉一小時以上的時間。

  既然如此,直接把水引到村子裡不就好了嗎?可是水面高度比平地略低,無法直接挖溝渠引水。

  就算想從更上游的地方引水,但上游卻是與村子相反的彎曲河道,所以距離變得更遠了。

  而且途中還有山丘等障礙地形,再加上村里沒有好的工具,當然無法從更上游處挖掘水道。

  「要把消防用的吸水幫浦拿過來嗎……不過啊……」

  必須把河水引到村里才行,但想靠村裡的工具挖掘水道是不可能的任務。

  一良原本考慮把柴油發電的吸水幫浦從日本拿過來使用,可是那種東西對這個世界來說,實在太超科技了。

  假如不立刻引水回村就會出現死者,那就另當別論。但是因為昨天那場雨,蓄水池的水位回升到一半左右,暫時是不成問題的。

  一良想儘量用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能達成的方法,或者能製作出來的道具來改變現狀。

  這樣對未來的自己和這個村子,一定都比較好。

  「薇蕾塔,你知道水車嗎?」

  「水車……沒聽過耶,那是什麼東西?」

  「唔,就是在河裡順著水流的方向,設置一個很大的木頭做的輪子,利用水的力量讓輪子轉動的引水道具。」

  「嗯……我沒看過也沒聽過呢。」

  一良找了顆石頭,在地上畫圖解釋給薇蕾塔聽,但她似乎從來沒聽過這種東西。

  如果薇蕾塔知道水車,就表示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有能力製造水車的工匠。那樣一來,只要委託工匠製作水車就行。但是現在看來,這招似乎行不通。

  ——既然如此,只好自己做水車了……不可能吧,那不是外行人可以簡單做出來的東西。

  一良原本想和村裡的人同心協力製造水車,不過立刻打消了念頭。

  把木板組合成引水用的水道,這種簡單的工程還算可行。但是像水車那種需要精密計算的裝置,不可能由一群外行人設計、製造出來。

  一良自己也只有看過水車在轉而已,並不了解細節和製作方法。

  在完全沒有知識的情況下,三兩下就成功做出水車——工程可不是那麼簡單的領域。

  「那、那個,如果很困難的話,我們自己想辦法就好……」

  看著一良皺眉苦思的模樣,薇蕾塔有些顧慮地道。

  可是就是因為什麼都做不到,村子才會變成那副慘狀。

  「沒關係。」

  一良看著有些不安的薇蕾塔,溫柔地笑道:

  「我從我的國家帶水車過來就可以了。那我現在就回去……」

  一良說道這裡,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從包包里拿出一罐(日本產)桃子罐頭。

  「啊,這是『桃子罐頭』對吧?」

  「是啊,反正人都來這裡了,就先吃個泡過河水的清涼桃子後,再回村里吧。」

  一良走到河邊,把桃子罐頭放到水裡。為了不讓罐頭被水沖走,以石頭固定在罐頭四周。

  從遠方山上流到此地的河水相當沁涼,這樣的話不用多久就有冰涼的桃子可以吃了。

  「『桃子罐頭』不是已經在昨天分給全村的人了嗎?」

  「是啊,不過其實分完後還剩下一個呢。所以我就想說,乾脆帶來這邊吃吧。」

  薇蕾塔的家裡當然也分到了一個罐頭。不過,「反正多了一個,和可愛的女孩子一起吃好吃的東西,感覺會更好吃」因為一良打著這種主意,所以沒吃早餐就來到這裡,打算和薇蕾塔兩個人一起吃桃子。

  原諒我吧,巴林。

  「話說回來,如果把村子遷到離河更近的地方,不就不必擔心水的問題了嗎?」

  一良坐著眺望河水等待罐頭冷卻,突然想到這個疑問。

  乾旱時要走很遠的路才能到河邊取水,住在那種地方也未免太不方便了。

  「雖然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像現在這樣雨水少的時期還好,雨季時河水經常泛濫,所以住太近的話也很危險。」

  坐在他身邊的薇蕾塔答道。「原來如此。」一良點頭表示理解。

  現在是乾季所以雨水不足,引發了旱災;雨季時雨量太多,又會變成水災。看來這是片不太適合人居住的土地。

  「而且我們不能隨意把村子遷離納爾森大人指定的地點,所以只能住在現在的位置上。」

  之前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現在又跑出納爾森這個人名,一良決定問問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那位叫納爾森的人,是這一帶的領主或統治者嗎?」

  「是的,他是從王家獲賜這一帶土地的貴族,也是以武勇稱譽的伊斯提家的家主,在之前的大戰中立下很多戰功。」

  ——哦,有貴族和王家這類的階級啊?這麼說來,也許有巨大的城堡或騎士團呢。

  王家或貴族,在日本時是偶爾才會在某些外國新聞里聽到的單字,一良不禁獨自妄想著。

  「呃,怎麼了嗎?」

  也許是在意一良為何突然沉默不語,薇蕾塔觀察著他的臉問道。

  臉靠得太近,讓一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啊,不,沒什麼。這麼說來,村子會被統治的領主徵收作物嗎?」

  「是的,我們必須在規定的時間裡,繳納領主指定的作物才行。不過這次的旱災實在太嚴了,所以幾乎沒有能繳納的作物……現在也差不多是納爾森大人的使者過來視察作物生長狀況的時期了。」

  「順便問一下,如果沒有作物可以繳納,會被處罰嗎?」

  「會。交不出規定份量作物的家庭,財產會被沒收充公。」

  薇蕾塔答道。「說得也是。」一良點點頭。

  不用心盡義務的領民會被懲罰,這是當然的事。

  「呃,不過像這次的天災導致作物無法收成時,財產也會被沒收嗎?」

  沒錯。問題在這個部分。

  如果在平時,無法交出規定份量的作物而被處罰,就沒什麼好說的。可是在這種特殊情況下還做出同樣要求的領主,如果不是生性殘忍,就是什麼都沒考慮的白痴。

  要是那個叫納爾森的貴族是白痴或暴君,那就麻煩了。

  「這部分好像是依領主而不同。納爾森大人在發生天災時,會仔細調查各地的受害情況來修改繳納的份量。例如三年前作物歉收時,納爾森大人就讓我們以森林裡的木材來作為抵繳。」

  這些話讓一良鬆了一口氣。

  聽起來這名叫做納爾森的貴族,是個會好好考慮村里情況來統治領地的領主。如果是這次這種慘烈的天災,他一定不會堅持要求村里繳納作物吧。

  如果可以用木材來抵繳,那麼一良就可以從日本帶鐵斧過來給大家用,多少可以減輕人手不足的問題。來不及的話也可以帶電鋸過來,連這樣都不行的話,就乾脆直接從日本買木材過來就好了。

  「可是聽說統治鄰近地區的戴亞斯大人,就算作物因天災而無法收成,他也還是毫不通融哦。聽說年輕男人會被賣給奴隸商人,美女的話他會先收下來享用,等玩膩了之後再賣給奴隸商人。」

  「呃呃……做那種事居然不會發生叛亂啊?……王家不會處罰領主嗎?」

  聽起來像電玩或漫畫裡會出現的惡劣貴族。

  一定是個腦滿腸肥、手上戴著各種亮晶晶的華麗戒指,長得像兇惡又思心的怪物一樣的傢伙。一良自顧自地想像起來。

  「是啊,可是聽說戴亞斯大人非常會做生意,獻給王家相當多的金錢,所以王家也沒有多說什麼了。而且聽說他手上有許多私兵,所以老百姓們也沒辦法反抗他。」

  也就是說雖然以人類而言是個人渣,不過是個很會賺錢的貴族。

  話說回來,難得可以看著美麗的河畔風景,和可愛的女孩子一起吃桃子罐頭,結果居然聊起了陰暗的話題。

  「好了,罐頭應該也變涼了,我們快點來吃吧。」

  「啊,好的。就這麼做吧。」

  氣氛變得有些凝重,不過只要吃了桃子罐頭,一定可以開心起來的。

  一良從河水裡撈起罐頭,拉開拉環後,把罐頭連同免洗塑料叉子一起交給薇蕾塔。

  「你先吃一半吧。」

  「咦?可是,怎麼能比一良先生先吃呢……」

  薇蕾塔拿著罐頭不安地道。「沒關係,快吃吧。」一良不住地催促著。

  「謝謝您。」薇蕾塔雖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在道謝後用叉子戳起桃子,咬了一口。

  「——!?」

  「如何?很好吃吧?」

  薇蕾塔嘴中含著桃子,露出驚訝又興奮的表情,用力點頭同意一良的話。

  「好甜!我是第一次吃到這麼甜、這麼好吃的東西!」

  「太好了,既然如此,我那一半也給你吃吧。」

  說不定這個世界也有水果存在,但是應該不會有像這桃子一樣,經過品種改良、特別甜美的種類吧?

  見到薇蕾塔感動的模樣,一良把自己的份也全讓給她。

  「咦!可是這樣太……」

  薇蕾塔嘴上這麼說著,可是視線不停地在手上的罐頭與一良臉上來回遊移,一良不由得笑了出來。

  「沒關係啦,這是送給一直很努力認真的薇蕾塔的獎品哦,你就儘量吃吧。」

  「呃……那就謝謝一良先生了。」

  經一良如此一說,薇蕾塔雖然羞紅了臉,但還是高高興興地吃起桃子。

  一良欣賞完薇蕾塔吃桃子的可愛模樣後,走回村里並說「我去準備水車」,然後回到日本。他立即用手機的上網功能搜尋能製造水車的工廠,為了下訂單直接殺到店裡。

  「唔,揚水水車嗎?如果是您指定的尺寸,可以在這個級數的水車上,加裝揚水用的附件做成特製品。二十天後交貨,需要的費用是三百萬圓。」

  頭髮斑白、看來很和善的老闆一面翻著型錄,一面為一良解說水車的特色和製作所需的時間。

  型錄上的水車照片每張看起來都很有韻味,與鄉間風情很是搭配。

  「因為某些原因,我希望能儘早交貨。就算要增加費用也無所謂,可以在一個禮拜內趕出來嗎?組裝由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請給我分散零件就好了。」

  「一、一個禮拜嗎?這有點……我們這裡的人手沒有那麼多,就算再怎麼趕還是需要十五天的時間喔。」

  「拜託你了。我先付五百萬訂金,等交貨時再付五百萬尾款,這樣的話,可以請你想辦法在一個禮拜內做出來嗎?運費當然也是我出。」

  一良開出了高於行情價三倍以上的驚人天價,老闆一臉愕然。

  「可、可以等我一下嗎!?我馬上回來!」

  老闆慌張地向一良道歉後,一面掏出手機一面離開接待室。

  ——看樣子不太可能在一個禮拜內完成呢……

  一良喝著招待的茶水,翻著型錄等著。十分鐘後,老闆笑容滿面地回來了。

  「志野先生,這下子可以在一個禮拜內完成了。如果是您開出的價錢,就可以在維持質量不變的情況下交貨。」

  「咦?真的嗎?」

  「是的,我請認識的工廠一起幫忙,這樣的話就趕得上了。」

  聽老闆這麼說,一良也立刻從懷中拿出支票,寫上剛才說的金額後交給老闆。

  在支票上寫上巨額數字,豪邁地交給別人。一良完成了這個曾經做過的小市民夢想後,覺得有點感動。

  「謝謝,那麼我們會在一個禮拜後把東西送到您指定的地點。」

  「好,麻煩你們了。運費多少就請在交貨時一併告訴我吧。」

  一良說完後離開接待室。

  「……在這種不景氣的時代,還是有出手這麼大方的人呢。」

  老闆從接待室的窗戶看著離去的一良身影,感慨地說道。

  「呃,斧頭三十把、鋸子二十支、割草用鐮刀六十把、鋤頭、釘耙、鏟子、十字鎬……請問您是要帶領團隊去墾荒嗎?」

  「嗯——差不多吧,我要用刷卡的。」

  離辦廠後,一良前往大型五金行購買大量農具。

  村裡的木製農具種田的效率太差,而且使用起來還會徒增疲勞,所以他想送農具給村民當禮物。

  由於農具的數量太多,無法一次帶到停車場,一良只好和店員一起在店裡和停車場來回好幾次,才把東西全搬到車子那裡。

  可是數量還是太多了,沒辦法全部塞進一良的車子裡。最後只好向店裡借卡車,在五金行與日本老屋間來回了兩次,才終於把東西全部運回去。

  由於這件事給人的印象太深了,在場的店員們私下給了一良個「拓荒團長」的綽號。常然,這件事一良無法知道。

  「一良大人,請問木板厚度這樣可以嗎?」

  「這個嘛,應該差不多吧。是說為什麼要叫我大人啊?」

  訂製水車的隔天。

  在鋸樹聲與村民同心協力工作的吆喝聲中,一良對村民做出各種指示,以便製造用來承接水車揚起的河水的木製水道。

  在離村子稍遠之處的森林入口,好幾段被鋸下的樹幹正躺在工作中的一良等人附近,等待加工。

  「我明白了,就照著這個厚度,再做六十片長木板對不對?」

  村裡的年輕男人請一良確認過木板厚度後,再次以認真的表情開始工作。

  「呃呃,我後半段的問題整個被無視了嗎?」

  一良看著認真工作的青年小聲嘟噥道,不過馬上又有村民來問新問題。

  「一良大人,請問支柱的寬度和長度這樣子可以嗎?」

  「唔——寬度這樣就可以了,不過有點太長,請把它鋸短到這條線的地方。還有,可以別叫我大人嗎?」

  「原來如此,到這邊是嗎?我回去告訴大家。」

  一良以捲尺量過村民拿來的柱子,用油性麥克筆畫線後,那村民再次拖著柱子回工作崗位上了。

  「咦?這算什麼?這是在整人嗎?是在欺負我嗎?」

  「一良先生,午餐已經準備好了……怎麼了嗎?」

  就在一良一面口中「混帳、混帳」地叨叨不休,一面重新檢視畫在A4筆記本上的水道設計圖時,薇蕾塔和三名年輕村女推著人力貨車走了過來。

  裝在貨車上的是裝了粥的鍋子和一良新帶來的配菜用罐頭。

  「……村裡的人在叫我時都加上了『大人』,請你幫幫忙,別讓他們這樣叫我啦。」

  「哦……這是因為大家都很感謝一良先生、很尊敬您的緣故啊。您就隨他們叫吧。」

  「咦……」

  「沒什麼關係啦。對了,午餐已經準備好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呢?」

  對於那聽不慣的最高級敬稱,一良露出明顯覺得厭惡的表情,薇蕾塔苦笑地把這件事帶過去了。

  不過,一良只是因為不習慣受人尊敬,所以才不喜歡那稱呼。敬稱本身並不是壞事,所以他只好儘量不去在意自己被稱為大人的事了。

  「哦,已經到吃飯時間啦?好,那就先休息一下吧……各位!午餐已經好了,快點過來吃吧!等吃完再繼續工作!」

  一良朝村民們喊道,到處都傳來答應的聲音。

  雖然有些人想做到告個段落後才住手,不過看起來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請先洗洗手稍等我一下,我現在就去端粥過來。」

  薇蕾塔將水桶放在一良面前,將粥從貨車上的鍋子裡舀到碗中。

  其他女孩子也各自拿著水桶讓眾人洗手,並將盛了粥的碗及裝了水的木杯放在木製托盤上,分送給村民。

  「久等了,請用。那我要回去分送午餐給其他人了。」

  「啊,薇蕾塔!這邊交給我們就好,你快去和一良大人吃飯吧!」

  薇蕾塔把放著餐點的托盤交給一良後,正打算回到貨車那兒幫其他村民備餐時,一名正在放飯的少女向她說道。

  「咦?可是……」

  薇蕾塔稍微回頭看了一良一眼,有些遲疑。

  「沒關係沒關係,剩下的就交給我們,你快去吧!」

  少女把放著食物的托盤硬塞給薇蕾塔,又快步走回去放飯了。

  「呃,可以坐您旁邊嗎?」

  薇蕾塔略帶苦笑地又走了回來,「請坐請坐。」一良向她說道。

  對一良而言,由於他幾乎不曾和薇蕾塔與巴林之外的村民聊開過,所以薇蕾塔陪著他這件事,讓他覺得輕鬆許多。

  一良並不是不擅與他人相處,但是其他村民或許是是太尊敬一良了,讓他有種被敬而遠之似的感覺。

  不過在這次建造水道的工程里,由於一良積極地對村民做指示並且找話題和他們聊天,所以情況似乎改善了一點。

  「田裡的情況如何?我送的那些農具用得還順手嗎?」

  「嗯,非常好用,所以大受好評哦。我也稍微試著用了一下、輕輕鬆鬆就可以把土翻起來了呢,嚇了我一跳。」

  一良在早上就已經把在五金行大量採購的那些農具,以人力貨車全部搬進巴林的房子裡了。

  其實本來應該由一良直接告訴村民這件事,並分送給大家使用的。不過由於他必須製作木製水道的零件,因此分送農具的事就交給巴林處理了。

  巴林說會立刻把束西分送給人家,看來村民們馬上就拿著那些農具去田裡上工了。

  順帶一提,昨天晚上一良實在太累了,所以在日本鎮上的商務旅館過夜。他在餐廳吃完晚餐後,就睡死在床上了。

  「嗯嗯,大家喜歡就好。」

  一良邊說邊打開寫著「蒲燒秋刀魚」的罐頭拉環,一陣讓人食指大動的香味隨即傳出。

  這在罐頭界裡是大眾普遍接受的口味,而且一良自己也很愛吃,這就是他買來送給村民的理由。

  他告訴薇蕾塔要把罐頭放在水裡加熱,看來薇蕾塔有認真照做,整個罐頭熱乎乎的。

  「哇啊,好香哦,用聞的就覺得一定很好吃。」

  一旁的薇蕾塔也同樣打開罐頭,因那香味而笑了起來。

  可以聽到四周也傳來「好香啊!」、「這個真好吃!」的聲音。

  「這是用名為秋刀魚的魚,沾了醬料後燒烤製成的料理,味道很不錯哦。」

  「是魚肉嗎?雖然我偶爾會去河邊抓魚來吃,可是沒有這樣處理過魚肉呢。」

  抓魚的河,應該就是昨天去的那條河吧?

  這個世界的人果然也是用釣竿或魚網來抓魚的嗎?一良有些在意,所以問了出來:

  「唔,你們是用釣具來抓魚的嗎?」

  「雖然也可以用釣的,可是那太花時間了,所以我們很少那麼做。通常都是等洪水過後再去撈水窪中的魚,或是撿被留在岸上的魚,水煮或火烤來吃。」

  「哦,原來如此,這樣比較有效率呢。」

  就在兩人悠閒地邊聊邊吃飯時,許多村民走到人力貨車那兒重新添粥。

  所有人都一定會先對貨車旁的一良道謝後再去添粥。

  「好,今天就差不多做到這邊結束吧,剩下的明天再繼續。」

  原本高掛頭頂正上方的太陽,現在已經落入遠方的山巔,天空染上夕日的色彩。

  再兩個小時天色就會全黑了,所以今天的工作就此結束。

  一良宣布停工,村人們隨即傳來應和之聲。

  薇蕾塔和一良原本想和大家一起,收拾工作用的鋸子和村里原本就有的青銅鑿子、木槌等工具,不過村人對他們說「這些交給我們收拾就好,一良大人和薇蕾塔請先回去休息吧。」

  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村民,不過如果一良繼續做事,薇蕾塔也會跟著毫無節制地幫忙,因此一良以感謝的心情接受了村民的好意。

  「既然如此,就謝謝大家的好意了。」

  「啊,好,那我們先回去了哦。」

  一良和薇蕾塔寫過村民後,一起往巴林家的方向走去。

  回去時,一良好像看到幾名村人朝他雙手合十,做出祭拜般的動作,不過他決定把那幾幕當成眼花看錯了。

  悠然的歸途中,一良向薇蕾塔問起村裡的人是怎麼料理魚肉、至今為止種過哪些作物之類的問題。

  一良觀察著喜孜孜地說著村里事情的薇蕾塔的側臉,瘦削的臉頰和乾瘦的身體都稍微長了點肉,看來這四天裡,她的營養狀況已經大幅好轉了。

  最重要的應該是因為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從被逼迫到走投無路的情況解放的緣故吧?

  ——可是,普通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恢復到這種程度嗎?

  一良不太清楚身陷飢餓狀態的人,要花多久時間才能恢復正常。

  不過,說不定是因為身體長期飢餓過頭,所以身上的細胞在得到營養時,才會一點也不剩地把養分全部吸收吧?

  一良不知道為什麼光靠力保美達,就能讓幾十名重病的病人完全恢復,但就算他想破腦袋,應該還是不會有答案吧?

  「咦?呃,一良先生,怎麼了嗎?」

  就在一良盯著薇蕾塔的臉思考這些事時,薇蕾塔有點臉紅地停下腳步,微微低著頭,抬眼看著一良。

  看樣子自己盯著她看太久了。

  「啊,沒事……我是在想你變得這麼健康,真是太好了。」

  薇蕾塔因一良的話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的,這全都是託了一良先生的福。」

  接著她隨即綻放出花朵般的笑容。

  這次換一良因那令人憐愛的笑容而臉上發紅。不過比起難為情,能夠看見眼前少女充滿幸福的微笑,更讓他覺得滿心歡喜。

  開始製作水道零件後的第六天下午。

  一良在日本老屋前簽收工廠老闆和員工運送來的水車零件。

  「哇,這些零件很大呢。把它們載過來應該要花不少工夫吧?」

  「是啊。但就算最重的零件頂多也只有四十公斤左右,如果想的話一個人也是搬得動的哦。」

  堆在眼前卡車上的水車零件幾乎全是木工製品,只有一小部分零件是金屬制。

  就算是最大的零件也裝的進人力貨車裡,看來獨自運到村里是沒問題的。

  「那麼可以請你們幫忙把比較重的零件,從重到輕依序放進玄關那邊的人力貨車裡嗎?輕的零件直接放這裡就好,之後我會自己搬進屋裡。」

  「咦?屋子裡有人力貨車?」

  「嗯,是啊。啊,這是尾款的支票。運費的部分是多少錢呢?」

  老闆在聽說屋裡有人力貨車時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收到支票後立刻變得笑容滿面。

  「好,這張是運費的支票,請你確認金額有沒有寫錯。」

  「謝謝。金額這樣沒有問題。」

  老闆道謝收下支票,轉頭對員工說道:

  「喂,從那根柱子開始搬了哦!小心別把東西撞壞!」

  他如此對員工叮囑過後,開始把零件搬到貨車上。

  「是說東西也真多。如果沒有這輛車子的話,我絕對不想搬這些東西。」

  一良拉著裝了一半水車零件的貨車,跨過了通往異世界的門檻。

  接著他一如往常地穿過雜樹林,熟悉的農村風景進入眼中。

  離他有些距離的田裡

  ,大約十名的村民正在整理田地。

  「好了,把這些搬到屋子裡後得再回來一趟呢,要把剩下的零件帶過來才行……應該再買一輛貨車才對……」

  一良邊說邊拉著貨車朝巴林家前進,正在種田的村民們停下手上工作看向他。

  「哦哦,這些就是那個叫做水車的裝置的零件嗎?一良大人是要把這些搬到村長家嗎?」

  「是啊,不過還有一半的零件放在我的國家裡,所以把東西放下來後,我得馬上再回去拿呢。」

  「這些只是一半的量而已嗎?好巨大的裝置啊。」

  村人們說著,幫一良推著貨車前往巴林家。

  一良一面和村民閒聊,一面心想「為什麼從來沒人間我『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來回的國家在哪』呢?」

  「歡迎回來,一良先生!」

  一良才剛走到前院,薇蕾塔馬上從屋內跑出來迎接他。

  從薇蕾塔出來的時間推算,她應該老早就在家裡等一良回來了。

  「我回來了。這些是水車的零件,不過還有一半在國內,所以把東西放下後,我就要回去拿剩下的東西了。」

  「好的,我來幫忙搬東西。」

  一良把人力貨車前傾停下後,所有人同心協力地把車上的東西搬下來。

  雖然零件又多又重,不過由於總共有十個以上的人幫忙,沒幾分鐘就全部搬完了。

  「那我回去搬剩下的部分。等零件全到齊後就要到河邊組裝水車了,請薇蕾塔先把人手集合過來。」

  「我明白了,要叫爸爸也來幫忙嗎?」

  「啊,水道的部分優先進行,所以只要找現在還留在村子裡的人搬運就好,如果搬去的路上看到水道還沒挖完,有必要的話就先去幫那邊的忙。」

  從幾天前起,一良把河邊到村里蓄水池的地面水道挖掘工作,交給巴林指揮。

  由於水道的距離相當長,目前大多數的村民都去做那邊的工作了。假如水道沒完成,就算設置好水車也沒有意義。

  如果進度順利,水道差不多快要完工了。就算還沒完成,只要再多派一些人手去幫忙,應該很快就能完成了。

  「那我先走了。直到我回來為止,請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一良說完,再次拉起人力貨車,朝雜樹林的深處走去。

  把剩餘的小型零件從日本老屋帶回村子後,一良讓待機的村民們把較輕的零件放在桶子裡,拉著貨車朝河邊出發。

  一走出村子的範圍沒多久,眾人就看到了正在挖水道的巴林等人。

  看來工作進度照著預定順利進行。

  「哦,已經快完工了呢。」

  「是啊,只剩下從這裡到蓄水池的一段就全部完成了。這個叫鏟子的道具真是太好用了,挖起地來很輕鬆呢。」

  正在挖水道的巴林停下手上工作,笑著向拉貨車的一良說道。

  其他村民也邊工作邊向一良打招呼。

  「上游和下游連到這裡的水道已經挖好了。而且我們還照著一良先生說的,在水道上游那頭,沿著河岸平行挖了另一段比較深的水道。」

  巴林簡單解釋著工作進度,一良邊聽邊眺望著從遠方延伸過來後分岔為兩條的水道。

  水道的深度約三十公分,溝壁的土壤被緊緊敲打夯實,總之作為水道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說不定之後得用木板或石頭來補強就是了。

  水道從河川上游附近朝村子延伸過來,在即將進入村子前分裂成兩條。

  其中一條水道流向村裡的蓄水池,另一條則轉變方向轉回河的下游。分岔之處以木板設置了兩個簡單的水門,可以選擇讓河水流到蓄水池裡或回到下遊河中。

  如果蓄水池滿了,就把通往村子的水門關上,這樣一來由設置在河邊的水車揚起、送過來的水就能再次回到下遊河里,以免蓄水池的水滿出來。

  如此一來,村裡的水就可以分成從水道流來的新鮮河水,以及蓄水池的水兩種。前者用來煮飯或作為飲水使用,後者作為農地灌溉用水使用。

  「那我們就先去河邊組裝水車了。巴林先生,水道挖好之後,請您把前幾天做的木頭水道的木板和支柱搬到河邊。」

  「好,我知道了。我們會快點做完去和你們會合的。」

  一良請巴林繼續未完的工程,接著再次拉起人力貨車,一伙人浩浩蕩蕩地沿著水道朝河岸走去。

  一良等人抵達河岸。如剛才巴林所說的,在延伸到村裡的水道起點約三公尺遠的前方,有一段長數公尺、與河岸平行的深水道。

  那段深水道的深度足以讓河水流入其中,寬度也無可挑剔。

  一良將現場村民分為幾個小組,並把數張說明書與零件分配給各組成員,請他們分別組裝零件。

  工廠老闆給的組裝說明書上幾乎都是圖案,而且還按照組裝順序解說,相當簡單易懂,就算是看不懂日文的薇蕾塔等人,也可以照著說明書上「Al」或「B1」的記號來組裝。

  「一良先生,這個是插在這邊,和這個零件接起來嗎?」

  「沒錯沒錯,不過要小心別夾到手指哦。來,木槌……啊,洛德先生,那個零件不是裝在那裡,是這邊有這個記號的零件才對。」

  一良一邊確認村民組合零件的情況,一邊以捲尺測量深水道的寬度,以決定水車的支柱該立在哪裡。

  「唔,把支柱設在這裡和這裡應該沒問題吧?如果支柱因為晃動而倒下來可就不好笑了,要好好埋在土裡固定住才行。」

  一良把石頭放在預定設立支柱的位置上做記號,接著加入薇蕾塔所在的小組,一起組裝水車。

  過了一個半小時,雖然不怎麼熟練,但也總算完成了約八成的組裝。正當所有人一起飲用河水休息時,巴林等人帶著水道用的木板和柱子來到河邊。

  來者除了挖水道小隊的村民,還有抱著小嬰兒的母親、小孩與老人。

  看樣子整個村裡的人,通通為了看水車而跑來了。

  ——沒人看家,這樣沒問題嗎?

  「哦哦,這可真厲害,這就是水車嗎?」

  「啊、爸爸!水道已經挖好了嗎?」

  「嗯,只差把這些木頭水道組起來,和水車接在一起就完成了。」

  雖然才剛做過不少重度勞動,但也許是因為務農慣了,巴林和其他村人一點也不顯得疲憊。

  反倒是不常做重度勞動的一良看起來很累。

  雖然如此,既然水道已經挖好了,就得快點把水車組合完成才行。

  「真是不好意思,水車還沒組好……不過也快完成了,可以請你們先在這裡挖用來插水車支柱的洞嗎?還有,也要請你們把和地面水道相連的木頭水道設置起來。」

  「好。各位,雖然我知道大家已經很累了,不過還是再加油一下,把水車組合完成吧。這樣一來村里就不會再有缺水的問題了。」

  巴林向正在休息的村民們說道。「好!來幹活吧!」村民們也大聲答應著,再次組起水車。

  一良把捲尺交給巴林,告訴他放支柱的洞要挖多深後,回到薇蕾塔所在的小組繼續組裝水車。

  「很好,完成了!」

  「我們也已經把放支柱的洞挖好了。接下來只要把這塊又厚又平、下面有腳的木板放進去就可以了嗎?」

  「對,放進去後一邊把它埋起來一邊把土踩實,要確實把它固定住。」

  二十分鐘後。

  水車終於組裝完畢,終於要進入設置的階段了。

  一良交代巴林等人把用來放水車轉軸的長柱垂直地放進洞裡,並且為了固定支柱而用力把土地踏平。

  「好了,終於要把水車放到支柱上了哦。各位,請來幫忙把水車抬起來!」

  經一良呼喚,原本在周圍觀看的村民們一齊上前想要抬水車。

  但是水車的寬度不夠讓所有人一起抬起,大多數人只能在旁邊看,不過眾人還是大聲為拾水車的人加油打氣。

  「請把水車的轉軸放進支柱凹下來的地方。為了不對轉軸造成負擔,所以要左右兩邊同時慢慢放下。」

  其實轉軸的部分是由金屬製成,不會因為一點重量就變形。不過為了保險起見,設置還是要慎重一點。

  軸承的部分也是金屬制的,應該不需要擔心磨損的問題。

  「接下來只要把水車旁接水的木頭水道設置好,再把河水和深水道接起來就行了。巴林先生,麻煩你幫忙一下。」

  「嗯。」

  在一良的指示之下,巴林召集村民,沒多久就設置好木製水道,接著又以鏟子挖開設置水車的深水道的前後兩端,以便讓河水流入。

  由於深

  水道靠下游那端的深度比河面略高一些,所以河水不會從那頭倒灌進來。

  因為必須確保水道的底部在某個高度,因此靠下游那端的深水道底部,鋪有三十公分左右的木板。

  此外,為了不讓河岸與深水道交接處被水侵蝕,也以木板補強了水道的溝面。

  「再差一點水道就會和河水相通了……喂!大家快過來看!水車要開始動了哦!」

  一經巴林呼喊,原本在河邊休息的村民,以及在遠處遊玩的孩子們全都跑了過來。

  巴林確認所有人都到齊後,以鏟子一口氣挖開隔開水道與河水的土。

  障礙被除去,河水一下子湧入水道里。

  接著,灌入水道的河水壓下了水車的葉片,水車開始緩緩轉動起來。

  「啊,開始轉了……好棒!水居然可以升到那麼高的地方!」

  在一良身邊看著水車轉動的薇蕾塔,見到流入設置在葉片旁的揚水用木盒裡的河水,被接連地倒進設置在高處的木製水道里,發出驚訝的讚嘆聲。

  周圍的村民也大聲歡呼,追著流入木製水道的水向前跑。

  「一良先生!我們也跟上去吧!」

  「咦?跟上去?你是說就這樣跑回村里嗎?你以為距離有多遠……等一下!別拉我啊!你是認真的嗎——!?」

  一良被興奮的薇蕾塔硬拉著,開始朝村里狂奔。

  在場者只剩巴林一人,他無奈地看著呼嘯而去的眾人背影。

  「喂喂喂,工具都還沒收啊。」

  和這抱怨的話相反,巴林臉上帶著笑,將鏟子、木槌等工具放進貨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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