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4章 一直想聽到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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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的夜裡。

  一良與吉珂妮亞視察完冰池與冰窖的工程進度,回到伊斯提利亞。兩人正對坐在一良房間的桌前。

  時間已經超過半夜十二點了,但兩人才剛回來不到三十分鐘。

  因長途旅行而感到疲累的一良,原本想在洗過澡後直接上床呼呼大睡的。

  可是離納爾森家愈近,吉珂妮亞就愈顯得毛毛躁躁。該不會……一良試探性地開口問她要不要吃刨冰。

  彷佛等這句話等很久了似的,「要!」吉珂妮亞立刻答道。於是情況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好冰,而且好甜。真是太好吃了。」

  吉珂妮亞坐在一良對面,喜孜孜地吃著草莓口味盒裝刨冰。

  笑到整張臉都快融化似的,看來她真的很喜歡刨冰。

  桌子另一邊的一良正研究著磨粉機的設計圖。

  「真正的刨冰其實比你現在吃的碎冰更細,而且可以淋上不同口味的糖漿哦。」

  與磨粉機不同,刨冰機必須從上方壓住冰塊,把冰塊底部抵在刀片上才行。不過構造相當簡單。

  只要把冰塊壓在刀片上旋轉,讓刀片把冰塊刮成冰花就行了。製造時除了需要注意刀片的角度之外,其他部分就算製作得不怎麼精細也沒有問題。

  「比這個還要細嗎?到底是怎麼削的呢?」

  「把刀片固定在木板上,把冰塊壓在刀片上,從上方施加壓力旋轉冰塊……」

  吉珂妮亞吃著刨冰,聽著一良解說。

  為了作菜而製作專用道具──也許是因為這想法本身就很特別吧,她一副深有同感的樣子。

  「原來如此,真是方便的道具。如果蔬菜或肉類也能用這種方法切碎,作飯時應該就能輕鬆多了。因為用刀子切菜很花時間呢。」

  「說到這個,阿爾卡迪亞都是用哪些廚具作菜的呢?我只看過菜刀和湯杓而已。」

  「廚具嗎?還有擂缽和榨汁器和……廚房那邊應該各類道具都很齊全吧,要過去看看嗎?」

  吉珂妮亞拿著盒裝刨冰,心情極好地起身。

  「啊,真是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了。我順便泡個茶好了。」

  一良也跟著起身,把自己的刨冰和力保美達放進一旁放著茶具組的木箱裡。

  「開水已經煮好了。」

  一來到廚房,吉珂妮亞就把埋在爐灰里的木炭翻開升火,把水倒入鍋中。

  接著她從架子上拿出各種廚具,排放在大型調理台上。

  一良則是從附近搬了兩張圓板凳過來。

  「菜刀和杆面棍和湯杓……這邊是最常用的道具吧?」

  雖然一良曾和瑪麗一起做過許多次料理,但頂多是把這世界的蔬菜切一切加進從日本帶來的調理包里而已。

  所以他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種類的道具。

  「這個水滴型的陶器是什麼?」

  「這是量具。用來測量磨碎的堅果或香料之類的乾貨。」

  「嗯嗯……那這個有很多尖尖突起的方型棒子是做什麼用的呢?」

  「敲碎很堅硬的食材或把食材搗爛時使用的。還有,教訓老是學不會的新人時也會使用這個。」

  「欸!?」

  「呵呵,開玩笑的啦。」

  吉珂妮亞與一良坐在調理台前,邊吃著刨冰邊說明各種道具。

  也許是心情太好了,態度比平常更自然、更不拘謹。

  「這是榨果汁時用的榨汁器,這是計算調理時間的水鍾。」

  其中有一些是日本也會見到的道具。雖然這麼說,不過現在也只能在歷史課本上看到了。

  榨汁器為木製,呈缽狀,底部有一些能讓汁水流下的孔洞,日本使用的是同樣形狀的不鏽鋼產品。

  水鍾是有腳的青銅製大缽,內測有刻度線,底部有一個洞穴。

  刻度的間隔並不一致,似乎是以水壓的變化來計算水的排出量。

  「這樣看來,廚具的種類其實很多呢。啊,我的也給你吧。」

  一良把自己的盒裝刨冰遞給吃完刨冰的吉珂妮亞。

  他的刨冰連蓋子都還沒掀開。

  「哎呀,真是謝謝您。那我就不客氣了。」

  吉珂妮亞也不推辭,接過刨冰,高高興興地掀開蓋子。

  「你真的那麼喜歡刨冰?」

  「是的。這是我到目前為止吃過的食物中,最好吃的東西。」

  「咦?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她沙沙地以湯匙吃著刨冰,看起來十分幸福。

  從她的反應看來,刨冰應該能在民間賣得很好吧。

  「唔,有可以簡單地把蔬菜切得很細的道具嗎?」

  「沒有那種道具耶。基本上都是用手把食材固定在砧板上,另一隻手拿菜刀切碎。」

  「原來如此……沒有切菜機之類的,可以把蔬菜切片或切絲的道具啊?那我們也順便一起製作好了。」

  「是和剛才說的刨冰機差不多的道具嗎?」

  「比刨冰機更簡單,只要在木板中間鑲上刀片就好了。把蔬菜壓在上面前後搓動,刀片就能把蔬菜切成薄片了。」

  一良說明著,吉珂妮亞點點頭。

  「聽起來不難製作呢。主婦和廚師們應該會喜歡吧。」

  「還有,我也想做磨泥器,那是在金屬板上製造一些邊緣突起的孔洞的道具,在磨碎比較硬的蔬菜時很好用哦。」

  「您的世界有各式各樣的道具呢。這就是文化的差異嗎?」

  「是啊。環境不同的話,製作出來的道具會也不同呢。」

  「一良先生平常有在作菜嗎?」

  「我是有迷過一陣子,後來覺得很麻煩就……」

  說到這裡,一良突然發現自己講的話不大妙,趕緊住口。

  不過吉珂妮亞似乎不在意,仍舊笑咪咪地。

  「說的也是。不過,成年男性一個人住的話通常是外食解決,願意自己下廚就很了不起了。」

  「嗯,呃……吉珂妮亞小姐也會作菜嗎?」

  「結婚前是每天作菜的哦。不過最近很少下廚了……不偶爾摸一下廚具的話,可能連菜刀的拿法都會忘記吧。」

  「哦,原來如此。剛剛看你直接拿出廚具,很清楚收納在哪裡,我就在想你應該很常下廚吧。」

  「我以前在兵營里住過一陣子,那時常會幫傭人的忙。而大廚房的道具擺放位置都差不多,所以我馬上就找到了。」

  正當兩人聊著,水已經煮開了。

  吉珂妮亞立刻起身,從灶上拿起鍋子。

  「這麼說來,莉婕也很會作菜呢。」

  她一面把熱水倒入裝了乾燥花草的玻璃壺中,一面不經意似地說道。

  「啊,果然是這樣。」

  「咦?您也知道?」

  「上次我從葛利夏村回來時,她放了一些餅乾在我桌上。好像是特地做給我的,很好吃哦。」

  一良說道,吉珂妮亞高興地笑了起來。

  「莉婕的廚藝好像是和艾菈學的。她不但偶爾會烤點心給我吃,有時也會分送給站夜哨的士兵,很得大家的好評呢。」

  「是這樣啊,她果然很細心又貼心呢……」

  「是啊。和一般貴族女孩不一樣,完全不高傲,真的是個好女孩哦。工作起來也很認真,又懂得臨機應變,而且還很知道怎麼做人,明白如何適時陪襯對方,不會太過招搖。」

  「的確,她真的很厲害呢。」

  「那麼優秀的女孩可是很少見的哦。和她結婚的人一定會很幸福呢。」

  「是啊。」

  「一良先生,您結婚了嗎?」

  「咦?沒有……」

  吉珂妮亞開始強力推薦莉婕,一良有點被她的氣勢壓過去。

  雖然吉珂妮亞笑容可掬,不過感覺起來反而更加可怕。

  「哎呀!既然如此請務必……」

  「吉、吉珂妮亞小姐!你是怎麼和納爾森先生認識、在一起的呢!?」

  再繼續下去很不妙,一良打斷吉珂妮亞的話,硬是轉變話題。

  他只是把情急之下想到的事問出來而已,只要能改變話題,問什麼都好。

  話題突然兜到自己身上,吉珂妮亞驚訝地睜大眼。

  「怎麼認識的?」

  「是的,你說過自己以前是平民,所以當初是怎麼和身為貴族的納爾森先生在一起的呢?」

  「我們只是政治婚姻而已哦。」

  吉珂妮亞若無其事地說道。

  一良反射動作地看著她,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才好。

  「當時……是十年前即將開戰的時期,這個國家需要有象徵性的人物。那時候即將開戰的說法傳得沸沸揚揚。如果領主和平民結婚,而且是由平民率領部隊戰鬥的話,人們就能理解那場戰爭不是貴族的戰爭,而是全民的戰爭了。我之所以和納爾森結婚,是因為這個國家需要我們那麼做。」

  「……」

  一良不知道該說什麼,因此陷入沉默。

  發現一良樣子不對,吉珂妮亞略帶困惑地微笑起來。

  「對不起,這種故事一點也不浪漫呢。」

  「不,不會……呃,為什麼是你呢?沒有其他的候補人選了嗎?」

  儘管知道這是不該問的事,但一良還是忍不住追問了。

  總覺得現在不問,就再也沒有機會知道了。

  「能成為候補人選的,只有被假扮成強盜的巴貝爾軍滅村的倖存者。不過其他倖存者的心理創傷都太嚴重了,或是因此變得極度膽小,不適合成為象徵。該說我神經很大條嗎?總之我完全沒有那些狀況,所以就被挑上了。」

  「……對不起。」

  聽到這裡,一良覺得自己做了無可挽回的事,十分後悔。

  之前在冰池預定地聽莉婕提過廢村的故事,以及把吉珂妮亞叫來房間時,她異常膽怯的反應,總算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雖然她自稱神經大條,但肯定是在說謊。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吉珂妮亞微笑著拿起玻璃壺,分別在兩隻茶杯里注入花草茶。

  花草的香氣讓她的表情柔和了下來。

  「下次戰爭結束之後,我打算離開伊斯提家,恢復平民的身分。」

  「……咦?」

  出乎意料的發言讓一良忍不住回問,吉珂妮亞看著他。

  「我扮演那孩子的母親,也只到那時候為止了。在那之前,我希望能看到她有好的歸宿。」

  「請、請問,你為什麼要離開伊斯提家呢?」

  「因為本來就是這麼說好的。而且我也不適合當貴族。」

  「那個……你有回去的場所嗎?」

  「其實有幾個對我說『我們會等你回來』的人在。雖然這樣很厚臉皮,不過到時候我想去那邊叨擾她們。」

  一良還是不知道該回什麼話才好,吉珂妮亞已經像剛才那樣,笑著看向一良了。

  「所以,您意下如何呢?」

  「咦?什麼?」

  「我想莉婕會是個好太太哦。」

  「不是啦,那個,你在說什麼啊?」

  「現在娶莉婕還會送艾菈哦。」

  「不是那種問題啦。」

  「不夠的話,我也可以順便贈送哦,還是您想要瑪麗呢?」

  「呃,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氣氛在中途開始變輕鬆,對話也變得亂七八糟,兩人閒聊到深夜才各自回房就寢。

  隔天,吉珂妮亞因為花草茶與力保美達的功效而身心舒暢,一良則完全是睡眠不足的狀態。

  兩周後的早晨。

  一良與莉婕蹲在幾個盆栽前。

  盆栽中的藥草都長得比原本的大了一倍。

  根部冒出了新的幼芽,看來可以開始分株了。

  「肥料的功效果然驚人。如果能讓藥草一下子變這麼大,就可以盡情製作藥劑了。」

  莉婕喜孜孜地說道,一良則是凝視著藥草,尋思起來。

  雖然藥草因肥料而成長得很快,可是不像葛利夏村的作物那樣出現爆炸性的生長。

  這樣一想,說不定是因為藥草的生命力原本就比其他植物孱弱的緣故吧。

  大多數的藥草之所以分布在高地的岩壁或斷崖上,說不定是因為生存空間被其他植物搶走的關係。

  「怎麼了?」

  「不,沒事。看來成長得很順利呢,我們來分株吧。」

  「好。」

  藥草盆栽旁有幾個空盆栽、裝有泥土的布袋,以及一良帶來的肥料。

  那些盆栽是陶製的,沒有花紋,造型相當簡樸。

  「是說你為什麼不叫傭人直接把土裝好呢?」

  一良一面把布袋中的土壤倒進盆栽里,一面問道。

  莉婕幫忙按著袋口,不讓土壤掉到外面。

  命令傭人準備空盆栽和土壤的人是她。

  「因為我想和你一起種藥草嘛。」

  這句話令一良心臟漏跳一拍,抬頭看著莉婕。莉婕賊兮兮地笑道:

  「怎麼樣?有怦然心動的感覺嗎?」

  「才沒有,怎麼可能。」

  「騙人──做人要誠實哦──」

  兩人一如以往地邊開玩笑邊把土壤倒入盆栽里,這時颳起一陣強風。

  風很冷冽,兩人不禁縮了縮身子。

  「……總覺得最近這幾天,溫度一下子降低了很多呢。好像沒有秋天就直接變成冬天了。」

  「真的。九月結束,才剛覺得總算變涼,就已經開始吹起冬風了。」

  現在是十月下旬。最近這兩周氣溫一口氣地降低了。

  穀倉地帶的塊莖類植物已經收成完畢,前幾天開始種植麥子與豆子。

  隨著溫度降低,也下了好幾場雨,冬季作物的生長應該沒有問題了。

  「對了,什麼時候要把製鹽法教給弗萊斯呢?夏天已經過去了,還是說要等到明年?」

  「不,等這邊的工程告一段落之後,我打算把一些製鹽師傅送到那邊,等時機差不多成熟時,趁機提供新的製鹽法給他們。那種方法很有效率,連冬天也能製鹽哦。」

  「咦,連冬天也可以製鹽嗎?」

  「可以可以。不過得使用一種叫枝條架的道具就是了。利用那種道具的話,在有強風可以迅速吹乾海水的冬天製鹽反而更有效率哦。」

  一良說明起枝條架的構造,「原來如此啊。」莉婕佩服地點頭。

  所謂的枝條架,是把許多小竹枝成排綁在木架上,從木架上方澆淋海水,以海風乾燥水分,提高鹽分濃度的裝置。

  假如在盛夏,會先讓海水流入鋪了細砂的鹽田裡,先以日照將海水蒸發到某個程度,再把濃縮過的海水淋在枝條架上,以提高製鹽效率。

  接著,把淋過枝條架的高濃度鹹水收集起來,以大鍋子熬煮,就能得到食鹽了。

  「如果有竹子的話,製作起來會比較方便。是說這個世界有竹子嗎?那是一種表面光滑,莖部分成一節一節,每節之間有空洞的圓筒狀植物。」

  「我沒聽說過呢……不過南方島國會出口很多產品到阿爾卡迪亞,也許弗萊斯有進口吧。」

  「是嗎?之後再調查看看好了。沒有的話也沒關係,反正可以從神明世界帶過來,或者是用替代品製作枝條架。」

  竹子只能生長在溫暖多濕的環境裡,伊斯提利亞應該是沒有的。

  假如能在這個世界取得竹子,那是再好也不過,但沒有的話改成樹枝也行,或者從日本帶來就好。

  志野家的日本老屋後面有整片的竹林,只要從那邊砍竹枝來用,應該就沒問題了。

  「弗萊斯啊……不知道赫雪大人最近好不好呢。」

  莉婕說著,懷念似地眯起眼睛。

  「咦?你認識弗萊斯的領主?」

  「是啊,以前父親大人曾經帶我去過弗萊斯好幾次,也曾經和赫雪大人說過話。每年年底時都會在某個領地舉辦宴會,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見到他呢。」

  「某個領地的意思是,每年都會換地點嗎?」

  「嗯。雖然沒有特別訂下規矩,不過王都與各領地都會照順序,每年換地點舉辦宴會。而且不是做做樣子而已,會在跨年時喝酒、吃飯到天亮。因為國內有權有勢的人全都會出席,光是打招呼就可以持續到天亮了呢。」

  簡單來說就是把尾牙和春酒辦在一起般的感覺吧。

  由於宴會上有許多只有在過年時才見得到面的貴族,會變成寒暄大會也不難理解。

  「赫雪大人和父親大人特別要好,以前常常會互相拜訪對方領地。可是最近我們光是忙自己領地的事就焦頭爛額了,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拜訪他們領地。」

  「是啊,看納爾森先生現在的樣子,實在沒空出遠門呢……」

  領地正因饑荒與財政困難而面臨巨大的危機,納爾森應該也分不出身離開領地吧。

  不過在這段期間裡,赫雪似乎也沒有造訪過伊斯提利亞,也許是顧慮到納爾森正在忙碌的緣故吧。

  最近伊斯提利亞的情況稍有好轉,納爾森應該有點餘裕能參加年底的宴會了。順帶一提,一良下次回日本的時間也差不多是年底。一來是為了補充

  物資,二來是為了確認河川工程計畫書的進度。

  「話說回來,和支援自己的領主有交情,這倒是很安心呢。」

  「是呀,一直以來,赫雪大人總是盡全力支援我們,真的是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呢。聽說即使在戰爭期間,弗萊斯也還是儘可能地把糧食輸送到伊斯提利亞。要是沒有弗萊斯領地,阿爾卡迪亞可能早就滅亡了吧。」

  這樣聽起來,對阿爾卡迪亞而言,弗萊斯領地具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以後勤夥伴的姿態進行支援,確實地幫忙穩住直接承受敵國攻擊的伊斯提利亞的腳跟。

  說不定弗萊斯對古雷葛倫領地或王都也是一樣的吧。

  「弗萊斯和伊斯提利亞不一樣,土壤肥沃,食物鮮美,而且南方靠海,能進口海產之類的商品進行貿易,領地相當富裕。城裡的市場總是很熱鬧,人民都很有活力,是個很棒的地方哦。」

  「聽起來是個好地方呢……這麼說來,之前伊斯提利亞因為乾旱鬧饑荒時,弗萊斯的糧食支援量反而更多了?」

  之前納爾森向一良說明領地內情時,曾提到西方的古雷葛倫領地的糧食支援量驟減,不過南方的弗萊斯領地的支援量卻增加的事。

  不但可以不屈於烈日,而且還能增加糧食的產量,可見弗萊斯領內的水資源相當豐富。

  與因為缺水而苦不堪言的伊斯提利亞成反比。

  「因為弗萊斯根本沒發生過饑荒。而且還反過來利用強烈的日照提高食鹽的產量,增加了一筆收入。那邊應該是全阿爾卡迪亞最得天獨厚的地區吧。」

  「是說,經濟這麼好,卻還是會聽從王都的指示繳稅或提供糧食支援其他領地,真是了不起。一般來說不是多少會心生不滿嗎?」

  「因為弗萊斯沒有任何礦物資源,而且地勢平坦,地形上難以防禦外敵入侵。所以從一開始就把大部分的預算用在提升經濟上,再把賺來的錢用在支援其他領地上,好讓其他領地保衛自己──就是這樣的感覺。」

  「有一好沒兩好呢。」

  「不過相對的,弗萊斯的農業和商業都發展得非常興隆,領地的最大都市弗萊西亞甚至沒有城牆,只用普通的柵欄圍繞起來而已。這樣一來,想擴大城市規模時,隨時可以簡單地撤除圍籬,讓城市迅速發展。」

  「原來如此。堅固的城牆反而會妨礙都市的發展啊……不過,只有柵欄的話,應該會有人不繳入城費就偷溜進城裡吧?」

  「這確實也是個問題。不過也沒辦法呢。」

  一良點頭同意。「對了!」莉婕想到什麼似地看向一良。

  「下次我們找個時間,兩個人一起去弗萊斯玩如何?搭船去的話,只要兩天就能到了。」

  「唔──……」

  雖然莉婕的提議很有吸引力,不過要一良在這麼忙的時候離開伊斯提利亞長期在外遊玩,他也沒什麼動力。

  硬要找藉口的話,頂多只有『去視察設置在當地的製鹽裝置與水車』這種理由而已,可是這種理由不足以讓人扔下伊斯提利亞的工作,特地跑去弗萊斯。

  「我不是說現在,等機械的量產和工程都告一個段落之後再去就好。入冬之後能做的事少很多,應該有些空閒時間……不行嗎?」

  發現一良不怎麼有意願,莉婕以窺探他神色的表情補充道。

  她有時會露出這種想確認一良想法般的不安表情。

  雖然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做出這種表情的,但是被她用這種表情請求的話,就很難拒絕了。

  「……唔,如果真的沒什麼事的話,是可以去一下啦。」

  「太好了!」

  莉婕漾起大大的笑容。一良苦笑著叮囑道:

  「不過,必須是真的沒事時才行哦。而且加上來回的時間,會有好幾天不在伊斯提利亞,所以還得把預定行程重新安排完才能去哦。」

  「嗯,我知道。」

  莉婕打從心底高興地笑著點頭。

  之後,兩人花了大約兩個小時把藥草分株完畢,回到一良的房間。

  一打開門,就見到吉珂妮亞與艾菈正在使用桌上的方型木盒,一面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一面製造刨冰。

  吉珂妮亞轉動著與木盒相連的曲柄型把手,艾菈則是以雙手按住木盒。這是工匠前幾天剛完成的刨冰機。

  「又、又在削刨冰了?還真是吃不膩耶。」

  「哎呀,打擾了。一良先生也要吃嗎?」

  吉珂妮亞並不停手,沖著兩人笑道。

  「不,我……」

  「……不吃嗎?」

  「呃,好,我吃。」

  吉珂妮亞一臉悲傷地問著,一良反射性地答應,吉珂妮亞又立刻開心地笑了起來。

  「莉婕想吃什麼口味的糖漿?」

  「咦?我今天……」

  彷佛完全沒聽到莉婕的話似的,吉珂妮亞打開冰箱,拿出一隻銀碗。看來她已經把冰箱用得很習慣了。

  「我推薦這個,是把烤地瓜和妙吉奶一起熬煮後濾汁的新作。而且還放了少許的果實酒哦。」

  「呃,好,那我就吃一點吧。」

  自從刨冰機完成之後,吉珂妮亞每天一定會來一良的房間製作刨冰。

  而且她還把各種水果拿來熬製糖漿,想要試出更美味的配方。

  今天艾菈似乎是剛好被她逮到,被抓來陪她製作刨冰。

  順帶一提,一良是每天都得陪她製作刨冰。

  「對、對了,最近天氣開始變冷了,還是少吃點冰,免得吃壞肚子吧?」

  「說的也是呢。那麼等吃完刨冰之後再來喝杯熱茶吧?呵呵,感覺起來好奢侈喔。」

  吉珂妮亞說著類似在盛夏把冷氣開到最強,再包著毛毯陶醉地取暖的那種現代日本人似的發言。

  雖然覺得這樣對身體不太好,可是見本人開心成那個樣子,就很難強硬地勸阻她。

  艾菈面露苦笑,似乎已經放棄再多說什麼了。

  反正吉珂妮亞每天只會吃一個飯碗的份量,也許不需要過度擔心吧。

  「對了對了,你們在屋頂上時,我收到關於切菜機的報告,據說切菜機在民間的評價相當好哦。」

  「哦!是嗎?感覺可以賣得很好?」

  兩周前,一良向吉珂妮亞提到切菜機之後,便畫了簡單的設計圖,交給木匠製作。

  由於只是把現有的剃刀刀片設置在木板上而已,構造相當簡單,價格也很便宜,一般人都買得起。

  磨泥器的話,金屬片的部分必須另外製作,比較花時間,因此試作品還沒完成,就算想要商品化,也得再等一段時間。

  「可能是因為有新鮮感吧?一推出就很搶手,但是之後會不會繼續熱賣,就不確定了。」

  「啊,我想應該沒問題。因為真的很好用。」

  兩人正在討論,艾菈插嘴道。

  也許是因為最近比較能放鬆了,兩人獨處時自然不用說,一良與其他人閒聊時,艾菈也多少會加入談話。

  「就算不太會使用菜刀的人,也能簡單地把蔬菜削成薄片,不管是誰都可以幫忙作菜,這發明真是太棒了。我想一定能賣得很好的。」

  「既然艾菈小姐這麼說,肯定就沒問題了。木匠們應該也能趁機賺點外快吧。」

  眾人正聊著,門口響起敲門聲,艾薩克走了進來。

  他手上拿著幾張皮紙,似乎是來報告事情的。

  「一良大人,工具機的試作機即將完成。再過幾天,連同制材機與動力水車在內,可以拿到好幾架試作品,到時候要請您親自檢視……哦,是刨冰啊?道具已經完成了?」

  「艾薩克要吃嗎?很好吃哦。」

  「謝謝您,等我報告完後再好好享用吧。」

  艾薩克接過刨冰,把它放在桌上。

  「……哼。」

  發現艾薩克不打算馬上吃冰,吉珂妮亞似乎有點不滿。

  她似乎很想增加刨冰教的信徒。

  「制材機和工具機的部分,為了把零件調整到能夠流暢運作的狀態,所以是把工房分成好幾組,分別製作試作機,雖然我有指示工匠們要注意精密度,但是依組別,有些試作機的動作還是不太順暢。」

  「是嗎……工匠的技術水平好像不是很一致呢。」

  「是的,所以我認為需要重新分配製作者的組別。」

  「我知道了,等我看過實際運作的情況後再來決定吧。」

  「瞭解。還有,其中一組的工匠在研究了機械的製作過程後重新畫了設計圖,也許能作為今後製作時的參考。」

  「咦?有那麼厲害的工匠?真想快點看看新的設計圖呢!」

  一

  良驚訝地瞪大眼睛道。艾薩克笑著點頭。

  他的額頭上浮起一層薄薄的汗水。

  幾天後,一良與艾薩克一起來到建設中的制材所。

  建造到一半的建築物里放置著幾架制材機,外頭設置有動力水車。

  制材機是鋸片上下來回移動的垂直型制材機。

  動力水車與制材所間以輪軸相連,室內的輪軸前端有齒輪,制材機則是橫跨在齒輪上方。

  齒輪與制材機之間有可動式的青銅製金屬棒,名為曲柄。

  這構造稱為曲柄連杆機構,汽車的汽缸里也有同樣的零件。

  齒輪轉動時,曲柄會跟著上下活動,拉動或推動設置在曲柄上的活塞,使旋轉運動轉變為直線運動。

  「現在開始運作機械,請稍等。」

  艾薩克命令工匠啟動水車,制材機的鋸片開始上下活動了起來。

  動作不快,與人工鋸木時的速度差不多。

  「動作太快的話,零件磨損得也快,不過這個速度的話似乎就沒有問題。此外也依照您的指示,在零件部分上油,應該可以更持久吧。」

  「嗯,要擔心的部分只剩鋸片耐用度了。話說回來,這架制材機的精密度還真不錯啊。」

  乍看之下似乎沒什麼問題,應該可以直接使用了。

  也許是技術特別好的工匠組別製作的機械吧,成果相當好。

  「這架是動作最流暢的制材機。其他製作得很不順利的組別,我已經讓他們暫時停工了。要將分組解散,把人員重新編組嗎?」

  「不過那麼做的話,我擔心會傷到工匠們的自尊心……啊,你之前說過的重畫設計圖的那組,他們做的機械也在這裡嗎?」

  「有的,就在那邊的角落。」

  艾薩克指著一架外觀與其他機械有點不同的制材機。

  放置裁切用木材的床台部分附加了皮帶。

  皮帶上有孔洞,前端還有類似穿在褲子上的皮帶用扣環,可以隨木材厚度做收放的調整。

  不以皮帶固定木材的話,鋸片上升時會把木材一併提起,是很危險的事。

  「糟了,我忘記要固定木材了……咦,這架機械,該不會所有地方都是用木楔固定的吧?」

  「是的,以釘子固定的話,在動作不順時很難將機械拆開,而且會傷害零件,所以幾乎是以木楔固定的。」

  一良驚異地瞪大雙眼,艾薩克有點緊張地回道。

  所謂的木楔,是一種上平厚、下尖扁的木塊。

  使用時,是把木楔插進木材接合部位的縫隙中,將其加以固定。由於與木楔與木材間的接觸面積相當大,因此強度遠遠高於用釘子固定。

  假如製作得夠精巧,接合部位與木楔會完全契合在一起,沒有任何能夠鬆動的空間。

  木楔在日本是很普遍的接合方式,仔細觀察木製桌椅的話,經常可以發現木楔的存在。

  「這還真是驚人啊……是說,木楔在這邊是很普通的東西嗎?我記得要有刨刀才行……啊,切菜機已經上市了嘛。」

  製作木楔時,如果能以刨刀加工,就方便多了。

  最近伊斯提利亞出現了形狀與刨刀相似的切菜機,也許是從那兒獲得靈感,因而製作出刨刀的吧。

  接合時,木楔會穿透縫隙,從另一側伸出。想拆解零件時,只要以木槌從另一側敲打木楔,就能簡單地把零件拆開了。

  眼前這架機械的木楔精密度相當高,完全看不到縫隙。

  就連應該會有木楔突出的接合面,也修得相當平整。

  「這樣一來維修時會很方便呢。而且看得出設計者儘量把構造簡單化,做得真好啊……」

  「那位設計師似乎還開發出了可以壓碎礦石的碎礦機,雖然機械目前不在這裡,但我手上有對方畫的設計圖。」

  「真、真的假的?那個工匠實在太厲害了……是從制材機的構造得到靈感的嗎?」

  「對方的頭腦非常好,不但會設計機械,連手藝都很高明。如果能得到與實力相應的地位,一定可以大展長才。」

  「是啊,我很想見對方。能請他過來一趟嗎?如果他很忙的話,我自己去拜訪他也行。」

  頭腦這麼靈活,手藝又這麼好,被當成普通工匠、埋沒在民間就太可惜了。

  應該讓這麼厲害的人成為首席工匠,要他領導工匠們開發、製作各種機械才對。

  「對方似乎有許多預定要做的事,我想應該無法立刻趕來見您。但我會請對方找時間過來的,請一良大人再稍等一陣子。」

  「啊,既然是這樣,那我自己過去拜訪他就好了。應該也把吉珂妮亞小姐和莉婕也一起帶去和對方見面呢。」

  「呃,不,那位設計者住在離伊斯提利亞有點距離的場所,得花上幾天時間才能抵達對方居住的地方。見面的時間就由我來調整吧,請一良大人再耐心等待一陣子。」

  艾薩克有點著急地說道。

  雖然他的說法有點不自然,可是一良對他說的事更驚訝。

  「咦?對方不是伊斯提利亞的工匠嗎?」

  「是的,伊斯提利亞之外的城鎮也有相當優秀的人才。而且對方非常有幹勁,相當希望能在一良大人底下做事。」

  「是嗎?除了伊斯提利亞之外也是有工匠的啊。以後該多留意一下其他城鎮的工匠……對方個性如何?希望不會太古怪。」

  「是位非常誠懇,相當注意他人感受的人。而且又積極又開朗,我想和一良大人一定很合得來。」

  「哦哦,太好了。真想早點見到對方。」

  「我會把一良大人的話轉達給對方聽的。對方也很想拜見一良大人,應該很快就會趕來了。」

  「咦?他知道我的事?」

  一良訝異地問道,艾薩克緊張地搖手。

  「啊,不是!是因為這次我請對方製作機械時,聊了一下城裡的情況!我說有外國的技術人員提供伊斯提利亞新技術,順便稍微提了一點您的事。」

  「是這樣啊?不過既然知道對方很願意幫忙,我就放心了。真期待能早點和他見面呢。」

  一良繼續看著制材機讚嘆不已,艾薩克鬆了一口氣。

  就在此時,莉婕與尼貝面對面地坐在納爾森家談話室的沙發上。

  由於尼貝在見面時說要順便談貿易相關的事,將閒雜人等全部支開,因此房間裡只剩莉婕和他兩人。

  與臉上堆滿微笑的莉婕相反,尼貝的表情很是訝異。

  「哦?讓食鹽恢復原本的價格也無妨嗎?」

  「是的。」

  尼貝打量著莉婕,故意歪頭問道:

  「雖然這麼問頗為失禮,但伊斯提利亞的財政狀況不是相當艱困嗎?假如食鹽的價格在這個時間點恢復到原價,納爾森大人應該會極為困擾的。」

  「確實是如此沒錯,但古雷葛倫也因天候不佳而無法製鹽不是嗎?既然如此,我就不該基於自己的任性讓尼貝大人感到困擾。我們會另外想辦法度過難關的,請尼貝大人不需在意。」

  「……是嗎?不過,我們古雷葛倫的狀況確實也相當不好呢。既然承蒙莉婕小姐這麼說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讓我稍微調整一下交易量……」

  尼貝說著,將雙手交叉在胸前沉吟起來。

  莉婕沉默地看著他,等待答案。

  「那麼,將食鹽價格恢復到原本的水準,交易量也比現在少五成。此外,今後與克雷勒茲的食鹽交易也由我們古雷葛倫直接處理。就算今後天氣好轉,也無法恢復成現在的交易模式……這樣也可以嗎?」

  尼貝臉上浮起得意的淺笑。莉婕也嫣然一笑:

  「我明白了。我們這邊沒有問題,請儘管隨您的意思做吧。」

  「什麼……!」

  「怎麼了嗎?」

  尼貝的臉瞬間冷了下來。莉婕故作驚訝地回問。

  「不、不但價格恢復原本的水準,而且減少的交易量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增加哦?」

  「是。雖然很遺憾,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呢。」

  「但是只要莉婕小姐願意與我合作,食鹽的交易價格就能與目前同樣少二成的折扣……不,就算再少一成折扣也無所謂哦?」

  「真是抱歉,但是近來我也相當忙碌,無法幫上尼貝大人的忙。」

  莉婕回道。尼貝以帶著怒氣的眼神瞪著她。

  「……你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拒絕我的要求,會有什麼下場嗎?」

  「當然。失去中盤批發交易的收入確實是件痛事,但我們會想辦法,從其他管道彌補的。」

  「食鹽交易量減少的話,價格會飆漲,人民會變得更窮困哦?而且假如因

  為食鹽價格飆漲而流出什麼不好的傳聞,伊斯提家可是會飽受民眾批評的哦!」

  「……傳聞,是嗎?」

  莉婕眯起眼睛。尼貝得意洋洋地獰笑起來。

  「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假如市面上的食鹽流通量忽然驟減,而且價格飛騰,就算有人因此懷疑伊斯提家是否做了什麼錯誤決策,我想也不是奇怪的事呢。在百姓困苦之時,讓人民心生更大不滿的話,我想是很危險的情況哦。」

  「……」

  「但是,只要莉婕小姐願意與我合作,交易量與價格就能維持在現在的狀態。而且我能保證數個月後還能給伊斯提家三成的折扣。這樣一來,與克雷勒茲做食鹽交易的盈餘就能轉用在領地的各種事業上,我想您的雙親應該會很高興哦?」

  「所謂的合作,究竟是指什麼事呢?」

  莉婕的話讓尼貝喜形於色。

  「您不明白嗎?只要稍微讓我滿足一下,就可以了哦。」

  「……噁心。」

  「……啊?」

  尼貝愣住了。莉婕以打從心底輕蔑的眼神瞧著他。

  「我說你很噁心。你真以為我會答應這種笑話般的要求?」

  莉婕話才說完,尼貝額頭便暴起青筋,倏地站起。

  莉婕冷冷地仰頭看著他。

  「您怎麼了?臉色好像不是很好呢。」

  莉婕愈發挑釁地說道,尼貝五官扭曲,大步朝她走近。

  他停在坐在沙發上的莉婕正前方,狠狠瞪著她。

  莉婕也毫不膽怯地瞪了回去。

  「你可別太囂張了。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嗎?」

  「你才要搞清楚自己的立場。你以為自己在對誰說話?」

  莉婕話剛說完,尼貝便冷不防地伸手想摀住她的嘴。

  莉婕反射性地將右手伸入左手袖口,抽出預藏在袖內的短劍。

  尼貝的手剛碰到莉婕的嘴,莉婕的短劍已經抵在他的咽喉上了。

  尼貝「嗚!」地慘叫一聲後退,莉婕也跟著起身,劍尖不離開他咽喉地把他逼到原本的沙發上。

  尼貝一屁股坐倒下來,莉婕劍尖略微向前一挺,輕輕翻轉手腕。血珠從淺淺的傷口冒了出來。

  「噫!」

  「……你剛才,想做什麼?」

  莉婕冰冷地問道,但其實內心大為動搖。

  心臟狂跳不已。怦怦怦的心跳聲大到莉婕怕會被其他人聽到的程度。

  但她還是用力按下這些感情,面不改色地瞪著尼貝。

  「過去我拚命忍耐著你的騷擾,但是我已經不想忍了。請你再也別出現在我面前。」

  「……!」

  尼貝依舊狠瞪著她,莉婕再次轉動了一下短劍。

  傷口略微擴大,一道紅色的血痕從頸部流下。

  「快、快住手!」

  「沒聽見嗎?如果你的聲音出不來,我可以幫你在喉嚨上再挖出一張嘴巴哦?」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點住手!」

  聽他這麼說,莉婕收起短劍,往後退下一步。

  「非常感謝您的理解。請一路小心,祝您平安回家。」

  尼貝摸了摸自己頸子,發現手上沾了血後,惱火地瞪著莉婕。

  「你竟敢做這種事……你會後悔的!」

  他放完話後,砰砰砰地用力踏步走出房間。

  莉婕盯著門板看了一會兒,深深吁了一口氣後,原地蹲下。

  「好、好險啊……」

  沒想到自己的身體居然能動得那麼快。連莉婕自己也很驚訝。

  尼貝的態度實在讓人太火大了,莉婕忍不住以挑釁回應他的威脅,沒想到他居然想抓住自己。

  倘若真的被他抓住了……光是想到這裡,莉婕就渾身發毛。

  幸好她有乖乖聽從吉珂妮亞的建議,平時就在左手袖子裡藏著小型的短劍,如果身上沒有武器的話,現在肯定落得悲慘的下場。

  要是被按住嘴,叫不出聲,一定會在無法呼救的情況下被尼貝玷污吧。

  不過,假如自己沒有挑釁尼貝,事情應該就不會發展成這樣了。

  早知如此,當初無論如何都應該讓護衛留在房裡,再想辦法提到食鹽交易的事。

  「……我幹嘛發抖啊?我又沒必要怕那種傢伙。」

  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微微發顫,莉婕咬住嘴唇。

  她以雙手緊抱著身體,大大地做著深呼吸,試圖讓心情平靜下來。

  等到稍微平靜後,她把短劍收回袖子裡。

  「……去一良那裡吧。」

  她轉換心情似地自言自語著,起身快步走出房間。

  幾天後的中午,一良與奧朗德在城裡的餐廳共進午餐。

  一良還是只吃瑪麗準備的便當,奧朗德則是享用餐廳的料理。

  瑪麗原本與一良在一起,但現在已經被一良派到莉婕那邊做事了。

  應該是說,在聽到奧朗德要來時,瑪麗的表情整個僵掉,一良心想這樣不行,所以故意把她支開了。

  順帶一提,最近河川工程已上了軌道,就算把現場全交給工匠指揮,也幾乎不會有問題。

  「咦?不但要把價格恢復到原本水平,而且還要縮小五成的交易量?真的沒有哪邊出了誤會嗎?」

  一良把前幾天莉婕告訴他的,與尼貝的交涉內容轉述給奧朗德聽,奧朗德無法理解地蹙眉。

  「沒有哦。莉婕確實是那麼說的。好像是在見面時,尼貝親口告訴她的。正式的通知書還沒發出就是了。」

  「是這樣嗎……可是,五成的量實在……」

  上次被一良拜託後,奧朗德開始著手調查古雷葛倫天候不佳的消息的真偽。

  確實是有天候不佳的情況,向父親諾爾求證後,也確定真有其事。

  可是,沒聽說過那邊的天氣惡劣到非得把交易量減少五成不可的程度。

  「您有聽說古雷葛倫那邊出了什麼事嗎?比如製鹽作業出了狀況之類的。」

  「除了天候長期不算好之外,什麼都沒聽說過呢。」

  「唔……這還真是奇妙啊。」

  奧朗德以意味深長的表情思忖了一會兒,最後抬起頭。

  「一良大人,請問莉婕小姐最近的樣子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呢?」

  「不一樣的地方?」

  「是的。我從以前就耳聞過尼貝閣下對莉婕小姐相當執著。而且他從開始與莉婕小姐見面的四年前起,就以八折的價格把食鹽販賣給伊斯提家。將兩件事合在一起看的話,也許他是以交易為威脅的手段,想強逼莉婕小姐與他交往或結婚吧。會有現在的結果,恐怕是莉婕小姐拒絕了他的緣故。」

  「咦?難道說他從四年前就開始放長線釣大魚,準備用這件事來威脅莉婕了嗎?」

  「雖然我無法斷言,但確實有這個可能。」

  包含一良在內,被尼貝威脅、差點被尼貝侵犯的事,莉婕沒有告訴任何人。由於當時沒有其他人在場,莉婕不想被人誤會自己被尼貝怎麼樣了。

  莉婕只告訴一良食鹽交易量減半,以及價格恢復成原來的水準這兩件事而已。

  「可是我聽莉婕說,她在與客人見面時一定會有護衛在場,所以應該不會被威脅吧……」

  「您確定那次見面時,真的有護衛在場嗎?」

  「這……我不知道。」

  奧朗德表情嚴肅地點頭。

  「假如他們真的是在我假設的情況下見面,莉婕小姐絕對不會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被威脅的事。雖然尼貝閣下是其他領地的重要人物,但終究只是一介平民。大貴族的千金被平民的商人威脅,這件事本身就已經非常不體面了。不願意告訴一良大人真相,也是可以理解的。」

  「原來如此……如果真的是這樣,就不能輕易饒過他了呢。」

  「是的。尼貝閣下的事就讓我來調查吧。依情況,事態說不定會發展成非先發制人不可的程度,不過請把一切交給我處理吧。」

  「我知道了。我也會幫忙的,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嗎?」

  「謝謝您。假如需要一良大人的力量時,我會不客氣地直言的。」

  奧朗德溫文爾雅地笑著回應道。

  是相當具有穩定人心效果的微笑。

  「最好也讓納爾森先生和吉珂妮亞小姐知道這件事。晚一點我再跟他們……」

  「不,我想這件事只由我們兩人處理就好。納爾森大人非常忙碌,應該避免讓他煩心。此外,讓吉珂妮亞大人知道這件事的話,依情況,她可能會採取直接手段,說不定會導致兩個領地間的友誼惡化。」

  奧朗德並不贊同一良的意見,一良感到不解。

  「直接手段?」

  「吉珂妮亞大人的個性相當嚴厲,假如她知道莉婕小姐被威脅了,就算不惜走漏風聲,也會徹底報復對方吧。所以最好別讓她知道此事。」

  聽奧朗德這麼說,一良想起最近經常見到的,吉珂妮亞的溫和表情。

  雖然她確實做過把拷問後處死的強盜首級示眾的事(一良不知道是吉珂妮亞親自拷問的),不過就算奧朗德說她會使出激烈手段,一良也無法產生真實感。

  再加上瞞著納爾森夫婦私下處理此事,怎麼想都不太妥當。

  就算吉珂妮亞真的想使出激烈手段,只要自己和納爾森勸阻她,應該就沒問題了。

  「不,我認為還是該讓他們知道才行。吉珂妮亞小姐那邊就由我開口好了。」

  「是嗎……我明白了。如果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對我說,我會不遺餘力地幫忙的。」

  「好,到時候就麻煩您了。」

  一良點頭,順便問出了從以前就很在意的問題。

  「話說回來,奧朗德先生,您有聽過『鹽湖』這種東西嗎?」

  「『鹽湖』?不,我不曾聽說過呢……能請您說明那是什麼嗎?」

  「所謂的鹽湖,是水中含有大量鹽分的鹹水湖。有時甚至能在湖底或湖邊直接採收食鹽的結晶。假如古雷葛倫的領地里有鹽湖,那麼有關古雷葛倫的食鹽產量與品質的疑問就能說得通了。雖然鹽湖很少見,不過內陸地區偶爾會出現那種湖。」

  一良曾聽莉婕說過,古雷葛倫的野生動物比其他領地來得多。

  把這件事與食鹽的品質、產量做比對之後,一良做出了「該不會是那樣吧?」的結論。

  在能夠攝取鹽分的環境中,野生草食動物的生存率相當高。

  由於鹽分具有促進消化、吸收的功能,在能經常補充鹽分的環境下,動物的營養狀態也會好很多。尤其是缺乏糧食的冬季,這種傾向更是明顯。

  「……不,我不曾聽說古雷葛倫有那種湖。再說,假如真有那樣的湖,消息應該會外傳的。」

  「確實是那樣沒錯,我只是覺得有這種可能性而已。雖然我也會針對這件事加以調查,不過希望您也能幫忙調查。」

  「我明白了。假如古雷葛倫真有鹽湖,依情況,應該能作為交涉的籌碼吧?」

  「嗯。假如尼貝有能力以一己之見處理食鹽的交易量,那麼他瞞著領主私下擁有鹽湖的可能性就不小。如果真的是那樣,他一定很不想讓秘密被公開。」

  「沒錯。假如隱瞞領內有鹽湖的事,就算財產被領主沒收也不奇怪。我會儘快展開調查的。」

  奧朗德將餐點吃完後起身,朝一良行了一禮。

  「那麼我先告辭了。假如有新消息,我會儘快與您聯絡的。」

  「好的,那就萬事拜託了……呃,奧朗德先生?」

  「是?」

  一良叫住轉身準備離開的奧朗德。

  奧朗德迅速回身,以與平時無異的溫和表情看著一良。

  「……不,沒什麼大事。這件事要麻煩您了。」

  「好的,一切包在我身上。我先告辭了。」

  奧朗德再次深深一鞠躬,離開餐廳。一良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十分疑惑。

  「……總覺得他好像在生氣?」

  在說明鹽湖的事時,奧朗德眼中似乎閃過憤怒的色彩。

  一良因此忍不住叫住他,結果還是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帶著疑問繼續用餐,反芻著剛才的對話。

  ──啊,糟了。

  當天晚上。

  把納爾森和吉珂妮亞叫來自己房間的一良,很快就對自己無視奧朗德的忠告一事感到後悔。

  在提到莉婕可能遇到脅迫的事後,吉珂妮亞的眼神明顯變了。

  「然、然後啊,奧朗德先生正在打探實情。」

  「事情一定就是那樣。快點殺了他吧。等尼貝下次來我們領地時,趁著傍晚天色昏暗,派人在半路上襲擊隊伍。只要把所有人全殺了,就沒人知道是我們下的手了。」

  「慢著,那麼做可是會成為大問題的哦。不管怎麼說,一看就知道是我們在幕後指使的了。」

  「是嗎?不會認為是強盜做的?」

  「不,使者外出時基本上都會帶著相當人數的護衛……即使人數不多,一般強盜也不會特地挑有護衛的隊伍偷襲,那麼做實在太不自然了。話說回來,為什麼結論會直接跳到暗殺呢?」

  「沒、沒錯。起碼等到確定是真的再說吧。」

  納爾森和一良不停勸阻著,吉珂妮亞不滿了起來:

  「不然該怎麼做?女兒都被人欺負了,難不成要默默吞下去?」

  「所以說,還不確定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嘛。只是有這種可能性而已。」

  「從過去尼貝那傢伙的態度看來,可能性很高不是嗎?他一定是看最近伊斯提利亞的狀況不好,逮著機會利用我們的弱點來威脅莉婕!光從食鹽交易的事來看也是!不管怎麼想,都會覺得他一定是利用這件事來逼莉婕就範的!」

  「你冷靜點!就算大吼大叫也無法改變現狀不是嗎!」

  納爾森對激動得快站起來的吉珂妮亞喝道。

  吉珂妮亞回過神,面帶愧色地看向一良。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不、不會……」

  沒想到吉珂妮亞會暴走成那樣,一良有點錯愕。

  納爾森咳了一聲,代替沉默下來的兩人開口:

  「假如尼貝撤回了把價格恢復原本水準的要求,事情就另當別論;但既然事情演變成交易量減半,表示即使他真的以食鹽交易作為威脅,莉婕也沒有乖乖就範。只是,兩人單獨見面的部分還是……」

  「再猜下去也沒用,我直接去問她吧。」

  「不,別那麼做。既然她不主動說,就表示她有不想被雙親知道的理由。前提是她真的被威脅的話。」

  「……」

  「總之我們先觀望一陣子吧。之後我會與奧朗德討論、調整今後的交易政策。莉婕的狀況就由艾菈觀察,這樣可以嗎?吉兒。」

  「……對不起,我去外頭冷靜一下。」

  吉珂妮亞低聲說完,走出房間。

  剩下的兩人看著緊閉的房門,沉默了一會兒。

  「……吉兒有時候會像剛才那樣變得很情緒化。抱歉讓您見笑了,一良閣下。」

  「不會……但我也不是不懂她的心情。畢竟是母親嘛。」

  一良說道,納爾森臉上神色有點複雜。

  「嗯……是啊。」

  納爾森含糊地回道。一良想起之前吉珂妮亞說過的,兩人認識、結婚的過程。

  房間再次出現短暫的沉默。

  「至今為止,我們一直靠著莉婕得到各種商業優惠與其他領地的支援,但是看樣子,我們似乎太依賴她了。幸虧一良閣下的出現,讓領地恢復穩定,脫離搖搖欲墜的危機。我想,今後與客人見面的事就儘可能地交給莉婕自己決定吧。」

  「嗯,就這麼做吧。」

  在這之後,兩人討論著今後的對策,直到吉珂妮亞回來為止。

  十天後。

  一良在自己房間裡聽哈伯報告城內的掘井成果。

  莉婕、艾菈與瑪麗也都在場,每個人都享用著午後三點的下午茶。

  茶水是巧克力調味茶(零熱量),茶點是艾菈手做的水果餅乾。

  瑪麗最近也終於習慣了這樣的氣氛,她正放鬆地吃著餅乾。

  河川工程幾乎不需要監督了,而且幫一良準備三餐時,都必須吃一點試味道,使得她原本虛弱的身體變得相當健康。

  精神方面似乎也不再那麼緊繃,感覺比之前更常露出笑容了。

  「這樣啊,只有五個地方嗎……」

  「是的。總共試了一五○個地點,但除了這五個地方之外,全都碰上了岩層。」

  哈伯以極為遺憾的表情點頭。

  「我們也試圖找出這五個地點是否有什麼共同的特徵,但實在找不出什麼說得上特徵的特徵。如此一來,就只能漫無目標地試挖了……要繼續下去嗎?」

  「乾脆停止所有的試挖工作,直接在其他地方以鑿岩機鑽井好了?挖了一五○個地點,只有五個地方有水,效率實在太差了。」

  一良與哈伯正沉吟著,莉婕插嘴說道。

  在那之後,莉婕的表現與平常無異。雖然一良特意觀察莉婕,但沒發現任何不尋常的地方。

  艾菈也說看不出莉婕有什麼不同之處。莉婕似乎也沒跟她說過尼

  貝的事。

  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她比之前更常跟著一良了。

  也許已經把一良當成自己人了吧,就算房裡只有她和一良,她也能毫不在乎地躺在沙發上打盹。這種情況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

  一良總是會幫她蓋上毛毯,讓她多休息一會兒,不過莉婕通常睡個三○分鐘就會醒來了。

  「這個嘛……比起在地下有整片岩層的城裡掘井,那麼做也許比較好吧。乾脆也在國界附近建設中的城砦里用鑿岩機鑿井算了。」

  「這樣一來就能在城砦周圍有效率地開墾農田了呢。聽說那邊在掘井時也經常碰上岩層,我想應該會很有用處。」

  眾人聊了一會兒,外頭響起敲門聲,艾薩克開門走進房間。

  「一良大人,先前提過的那位設計師即將……啊。」

  「哦!總算來了……你怎麼了?」

  一良問道,艾薩克趕緊斂起表情。

  「沒、沒事……那位設計師即將抵達宅邸,要讓對方直接過來這裡嗎?」

  「不,是我們邀請他來伊斯提利亞的,所以應該主動去迎接對方。」

  一良起身說道,其他四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一良與莉婕在前面帶頭,一行人魚貫來到走廊。

  雖然沒必要全體出迎,可是既然一良和莉婕都起身了,其他人當然也只能跟上去。

  「那位設計師,是你之前說過的把機械重新設計並製造出來的人?」

  「對啊。聽說他住在離伊斯提利亞有點遠的地方,是我拜託他來這裡的。」

  一行人走在通往廣場的走廊上,一良與莉婕邊走邊聊。

  艾薩克以『這下糟了』的表情不斷偷看著他們。

  「聽說他的頭腦非常好,所以我想請他擔任首席工匠。雖然伊斯提利亞的工匠里也有人提出改良的提案,不過那位設計師的設計圖比其他人優秀了好幾個層級哦。」

  「原來如此。希望對方的個性不會太古怪。」

  「聽說那人的個性非常好,又誠懇又積極又開朗哦。」

  「就工匠來說這種個性的人反而很稀有呢,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兩人和氣融融地聊著,艾薩克在他們身後對哈伯咬耳朵:

  「……喂,莉婕小姐今天不是有見面的預定嗎?」

  「我也是這麼聽說,不過又突然取消了。因為她說『我今天想待在一良房間裡』這樣。」

  「是、是這樣啊……」

  「……艾薩克大人,您怎麼了?」

  發現艾薩克的臉色有點發青,哈伯問道。

  「嗯啊……不,我想應該沒問題。應該可以順利結束的。應該。」

  如此這般,六人來到了廣場。

  同時,一輛馬車也在騎兵的帶領下進入廣場。

  「哦?就是那輛馬車嗎?快來拜見一下對方的真面目吧。」

  隨著躂躂的蹄聲,馬車緩緩駛近。

  那是一輛有包廂型豪華馬車,上面畫著圖倫家的家徽。一良以前也搭乘過類似的馬車。

  「……嗯?」

  馬車打橫在廣場上停下。正當一良隔著車窗,與車廂內的藍色眸子四目相覷,因而詫異地叫出聲音時──

  車門砰的一聲打開了。

  「一良先生!!」

  「嗚呃!?」

  穿著整潔的服裝,喜笑顏開的薇蕾塔以衝撞般的力道撲到一良胸前。

  一良差點被她撞倒,但還是勉強踏穩腳步,站在原地。

  「薇、薇蕾塔!?為什麼你……」

  「我現在會做很多事了!」

  一良驚訝地睜大眼睛。薇蕾塔與他幾乎同時開口,她注視著一良的雙眼,一口氣地說道:

  「不管是機械設計還是工程設計,建築還是武術還是醫學還是藥學還是精煉!我全都會了!我一定能幫上一良先生的忙!再也不會成為一良先生的絆腳石了!!所以……」

  薇蕾塔說著,揪緊一良的衣服。

  她眼眶中噙著淚水,懇求般地抬頭看著一良。

  「所以,請讓我留在您的身邊。」

  「啊,好的。請多指教了。」

  被薇蕾塔驚人的氣勢壓過去,一良一個不留意,反射性地就答應了。

  「真、真的……嗎?」

  「當然。我才想請你留在伊斯提利亞呢。沒想到那位設計師就是你……等一下!?」

  「嗚啊啊啊!」

  豆大的淚珠不停滾落,薇蕾塔哇哇哭了起來,一良趕緊安撫哭泣的她。

  眾人啞口無言地看著他們,只有艾薩克抱著頭,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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