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銀綺覺醒 第五章 少女素顏
「前，前幾天真的非常抱歉！」
綾斗一進入會客室，綺凜就慌忙從沙發上站起來，向綾斗鞠躬道歉。
「噢，不會啦，用不著為此事道歉……」
綾斗雙手揮了揮。
男生宿舍的會客室約四坪大。除了一套會客用皮沙發以外，沒有什麼特別顯眼的擺設，房間十分樸素。
由於沒有臨接外牆，因此有一面模擬環境重現窗，隨時映照出類似外面的景色。
「反倒是我才該向你道歉。因為我似乎造成你的困擾呢。」
「不、不會，這……！」
依舊低著頭的綺凜微微抬起，視線戰戰兢兢觀察綾斗的模樣。
「請問……學、學長沒有生氣嗎？」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啊。」
看到綾斗苦笑，綺凜的表情才略微緩和一點。
「不過我對你伯父倒是很有意見啦。」
「唔……這個，真、真的非常抱歉……」
「……就說你真的沒有必要道歉啦。」
看到綺凜再度低下頭，綾斗一臉困惑地抓了抓頭。
雖然知道她是好孩子，但就是太膽小了。
（但她的劍術卻這麼強，總覺得反差好驚人……）
綺凜眼眶泛著淚，看起來像是快哭出來。綾斗輕輕將手放在她的頭上，溫柔摸摸她。
「啊嗚……」
對於綾斗而言只是無意識之下的動作，但看到綺凜臉上微微泛紅，才連忙收回手。
「這個，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欸？」
「你該不會是特地前來向我道歉的吧？」
綺凜卻露出不解的表情歪著頭——
「是這樣沒錯呀？」
同時回答得理所當然。
「噢，這樣啊……」
加上她似乎非常有禮貌。
總覺得似乎漸漸掌握了這女孩的個性。
「啊，其實不只是這樣——」
綺凜說到這裡，再度朝綾斗深深低頭一鞠躬。
「這個，非常感謝學長！」
「……啊？」
除了道歉以外，綾斗真的不知道做了什麼事值得她道謝，一臉疑惑地反問。
「謝謝我……謝謝什麼？」
「就、就是天霧學長從伯父手中保護素昧平生的我……！這個，雖然結局演變成那樣，但是我、我真的很開心！」
綺凜紅著臉，鼓起勇氣說。
不過綾斗卻無力地搖了搖頭。
「沒關係啦，綺凜，反正我也沒能幫上你的忙。」
「不是這樣的……！」
綺凜說到這裡，綾斗突然表情嚴肅，將食指豎在自己嘴前，同時視線朝向會客室門口。
綺凜似乎也隨即察覺，屏住氣息只以視線示意了解。
綾斗一邊壓低氣息，同時接近門口，看準時機，猛然打開——
「噢哇！？」
趴在門上偷聽室內動靜的學生，通通摔進了室內。
理所當然，帶頭的是自己認識的人，綾斗有些不爽。
「你很熱中採訪嘛，夜吹。」
「哈哈……還、還好啦。」
看他臉上有點抽搐，大概連自己都覺得心虛吧。
雖然這都在綾斗的預料之中，但對綺凜而言似乎不是。只見她目瞪口呆。
「……刀藤同學，到外面繼續聊吧。我送你回宿舍。」
「嗯，好的。」
聽到綾斗這麼說，綺凜連忙點了點頭。
* * *
「唔～都這個時候了，外面還是這麼熱呢。」
夕陽西下的夏日天空，呈現鮮烈的紅色。
剛點亮的街燈光芒，在夕陽照耀下彷佛染上了紅色一般，還發揮不了照明的作用。
綾斗與綺凜盾並著肩，走在陰影與夕陽支配下的散步道上。
綺凜的臉也微微染成朱紅色，不過似乎不全是夕陽的關係。
「刀藤同學，你沒事吧？」
「咦？啊，我、我沒事……！」
「難道你——在緊張？」
這個問題讓綺凜的臉上浮現害羞的笑容。
「學、學長抱歉，我還是頭一次和家人以外的男人像這樣肩並肩散步呢。」
「哦：」
「因為爸爸——父親對我相當嚴格。」
不愧是刀藤流宗家，家教似乎很嚴格。
「是嗎？我聽說刀藤流的修行很嚴格，原來於公於私都表里如一啊。」
「學長知道我們家的流派嗎？」
「我勉強也算是劍士啊，怎麼可能不知道號稱『宛如折鶴』的刀藤流呢。」
綾斗這句無心之言，讓綺凜的表情頓時開朗許多。
「話說回來，天霧學長的流派是古流吧？」
「欸？嗯，是沒錯……原來你知道啊。」
天霧辰明流的規模小到連刀藤流的邊都沾不上，想不到綺凜竟然會知道。
「前日決鬥的時候，看到學長經常做出蹲馬步的動作，當時就猜到了。」
這讓人有點驚訝。
天霧辰明流從開組以來，的確是有五百年歷史的古流劍術。這時代的劍術通稱介者劍術，以身穿重裝備防具活動為前提，因此基本姿勢會壓低上半身。
另一方面，刀藤流是幕末創立的較新流派，是以直立姿勢為基本的素身劍術。雖然並非孰優孰劣之分，但至少在Asterisk的決鬥中，雙方是以身輕狀態一對一決鬥。因此不能否認，後者在速度上較為有利。
天霧辰明流在漫長歷史中，也吸收了素身劍術。但如果要使用開祖流傳下來的絕招，身子勢必會往下一蹲。
綺凜大概是看穿了這一點吧。
「天霧學長從防禦姿勢行動時，會出現擦地步伐；擺出正眼架式時，劍尖的位置特別高，這也是古流的特徵。其實如果能和學長交鋒，就能再進一步了解。不過面對天霧學長的《黑爐魔劍》，實在行不通……啊，不過那件純星煌式武裝真的好厲害呢！光是和學長決鬥，就能清楚感覺到學長的星辰力大量注入武裝內。竟然能維持那麼久，這才是——」
綺凜說得眼神興高采烈，身子像是往前湊一般，但是說到一半突然驚覺而閉上嘴。隨即羞得滿臉通紅，小碎步往後退。
「不、不、不好意思，我又不小心……」
看到綺凜可憐地瑟縮成一團，綾斗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的動作果然很像小動物。
這讓綾斗又忍不住想摸摸她的頭。
「刀藤同學很喜歡劍術呢。」
「是、是的。」
不過她依然斬釘截鐵回答綾斗的問題。
只見她直直望著前方，露出有點落寞的表情繼續說。
「……因為我除了劍術以外一無可取。」
「不會吧——」
綺凜搖搖頭，阻止綾斗繼續說下去。
「不，是真的。我的頭腦不好，人又傻又膽小，連家事都做不好……不過只要手上握著劍，連我這樣的傻瓜也能幫助別人。所以我很開心，最喜歡這樣。」
「是嗎？」
綺凜以明確的意志回答。
這番話讓綾斗無從置喙。
但綾斗卻覺得她的志向與行動之間，還是存在微妙的落差。
這一點無論如何都讓人在意。
「而且有個願望我想達成——不，是非達成不可。」
「刀藤同學的願望是？」
「……我想拯救父親。」
綺凜低聲說著，彷佛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因此只能對伯父言聽計從？」
雖然覺得有點管太多，但這點無論如何都讓人在意，因此綾斗嘗試接觸問題核心。
果不其然，綺凜露出有點吃驚的模樣，隨即又微微點了點頭。
「……伯父和我不一樣，十分有才能，他為我指出達成願望最適合又最短的捷徑。排名第一這種超乎我能力的頭銜，憑一己之力是絕對得不到的。對於伯父……我相當感謝。」
「就算他利用你出人頭地也一樣？」
綺凜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她毫無驚訝神色，浮現幽幽的微笑。
「鴻了實現我的願望，伯父指引我道路，並且在過程中得到相對的利益——所以這是等價交換。」
「……在我看來一點也不等價。」
想到前日的光景，綾斗皺起眉頭。
面對無理的暴力，綺凜卻只能默默承
受，這種關係怎樣都算不上等價吧。
「因為伯父討厭我們《星脈世代》。」
所以這是沒辦法的。
只要自己忍耐就行了。
綺凜苦笑的眼神如此訴說。
「——」
綾斗本來還想繼續說，最後還是打住。
自己身為敗者，沒資格再對她說三道四。
應該暫時先到此打住。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啊，對了……我可以問學長一件事情嗎？」
綺凜戰戰兢兢窺視著綾斗。
「嗯，什麼事？」
雖然她改變話題的方式一目了然，但還是順著她吧。
「天霧學長平常都進行什麼樣的訓練呢？」
「訓練？」
她問的這個問題真是奇怪。
「這個，早上練跑步和姿勢，然後練習揮空劍吧。最近放學後都和尤莉絲一起進行搭檔戰特訓……」
「嗯嗯。」
突然發現，綺凜正認真抄著筆記。
「跑步大約會跑多久呢？跑哪條路線呢？還有……」
而且問得很詳細。
看來她不只改變話題，而是真的產生興趣。
綾斗一一詳細回答之後，綺凜滿足地吁了一口氣。
「謝謝學長，很有參考價值呢。」
「不，這沒什麼啦。不過你真熱中呢。」
「是的，強者的訓練方式果然值得學習。」
綺凜露出無瑕的笑容回答。
「現在我必須自己決定訓練內容，但還是很不安……而且一個人也沒辦法練習組太刀（雙人演武）……」
「原來是這樣，那要不要參加我們的訓練？噢，如果你方便的話啦。」
「咦？」
大概出乎意料，綺凜眼睛睜得大大的。
「可、可以嗎？」
「嗯～雖然還得問問尤莉絲，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雎然腦海里浮現尤莉絲嘟著嘴，一臉不高興地說『不要擅自輕易答應別人！』的幻影，但如果向她說明的話，她應該會通融吧。
綺凜一瞬間露出微笑，但隨即又沮喪地低著頭。
「很抱歉……雖然很感謝學長邀請，但是伯父再三告誡我，要和名單上的同學——尤其是《始頁十二人》保持距離。」
「咦？為什麼又不行？」
「伯父叫我不可以輕易暴露自己的底細……」
想不到警覺心這麼高啊。
「我知道了。那麼你早上可以陪我一起訓練嗎？」
「和天霧學長……？」
「我連『在名祭祀書』都上不了榜，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鋼一郎應該也無從置喙吧。
「意、意思是和天霧學長，兩、兩、兩人獨處，是嗎？」
「嗯，所以你儘管放心吧。」
聽到這句話，綺凜露出複雜的表情低著頭。
「嗯？怎麼了嗎？」
「沒、沒有，這個……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綺凜害羞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之後再告訴你詳細時間和地點——」
總之先交換手機的聯絡方式。
然後兩人聊著訓練內容的同時，不知不覺回到了女生宿舍。
「這個，今天真的很感謝學長。」
「嗯，我也是。」
「那、那麼學長，明天見，請多多指教。」
綺凜端正鞠了九十度的躬，隨即小跑步回到女生宿舍。
綾斗目送她離去，同時輕輕吁了一口氣。
四周夜幕已經低垂，深藍色的天空微微浮現出皎潔的月亮。
似乎還起了一陣風，街道路樹演奏著葉子沙沙作響的音樂。
「……」
綾斗從中感覺到，一股微微的氣息隱藏其中。
雖然不知道來自哪裡，但的確有人盯著自己瞧。即使感受不到敵意，不過確實有人。
（在哪裡……？）
在不打草驚蛇之下，綾斗視線環顧，尋找對方的位置。
散步道上除了綾斗以外，沒有別人。
能躲的地方只有街道路樹的樹蔭，或是——
（上方嗎……！？）
綾斗猛然一抬頭。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路樹枝榲一晃，一個小小的黑影突然跳下來。
黑影彷佛某種妖怪一般，緊緊抓著綾斗的背。
「嗚哇……呃，紗、紗夜……？」
綾斗一瞬間慌了分寸，不過回頭一看，發現緊緊依偎在背上的，是同班同學兼青梅竹馬。
「哎……什麼啊，別嚇我好不好……這對心臟很不好耶。」
綾斗放心吁了一口氣，同時向行動老是這麼冷不防的青梅竹馬抱怨。
「……剛才是誰？」
但是紗夜似乎沒聽見綾斗的抗議，摟著綾斗脖子的手施加力量。當然，緊緊勒著喉嚨。
「呃……！等、等一下紗夜……！很、很難受耶！」
「……趕快回答我，剛才那女生，是誰？」
「就、就算我要回答，要怎麼……！」
「……啊。」
這時紗夜才注意到，放開摟著脖子的手，同時從綾斗背上一躍而下。
「抱歉，因為在想事情，不小心用了力。」
「咳咳，咳咳……！啊，沒事，其實沒關係啦……倒是紗夜你在那裡做什麼啊。」
「我在找綾斗……站在高處找比較有效率。」
「找我？又有什麼事？」
紗夜意外的回答，讓綾斗忍不住反問。
「組隊搭檔的事情，我想聽綾斗的回答。」
「噢——」
組隊搭檔是指《鳳凰星武祭》吧。
看來她似乎真的想中途參賽。
「抱歉，這次我要和尤莉絲組隊，這個沒辦法妥協。」
沒錯，和她約好了。
「……是嗎？我知道了。」
紗夜乾脆地退讓。
紗夜的個性基本上很頑固，但如果告訴她自己是認真的，她就會接受。這種對話在以前是家常便飯。
「對了——剛才那是誰？」
紗夜又回到剛才的話題。
她的眼神似乎露出一點警戒的神色。
「她是我們學校中等部的刀藤同學，難道你沒看校內新聞嗎？」
「……嗯，昨天和綾斗決鬥的排名第一。」
「就是她。」
看到綾斗點頭，紗夜不悅地皺起眉頭。
「這麼說來，她那樣是中等部一年級……」
紗夜瞪著綺凜離去的方向，然後視線仔細盯著自己的身子瞧，又摸了摸身上平坦的地方——尤其集中在胸部。
「……這個世界充滿了不公平。」
雖然不是不知道她的意思，但說了傷人，還是算了。
「好了啦，別看她那樣，有些地方也和你相似啊。」
「……哪裡？」
「她似乎是為了自己的父親而來的。雖然還不清楚詳情，但和你似乎有些相似呢。」
「……」
紗夜既未肯定也未否定。
只是一如往常地無表情，低聲說著。
「父親……」
* * *
隔天早上，高等部校舍前。
綾斗提早五分鐘來到約好的場所，綺凜己經出現在那裡了。
「天霧學長，早安。」
「早啊，刀藤同學。」
當然，綺凜身上穿的不是制服，是樸素而可愛的運動服。腰間掛著一個很大的腰包和日本刀。
「好吧，那就先跑步……在跑步之前，先做柔軟操。」
「好的。」
首先得先暖暖身，確實做柔軟體操。
幸好今天是兩人一組，連平常一個人沒辦法做的伸展運動也能順利完成。
每次綺凜身體一晃，胸部也隨著一彈，讓人不知道視線該往哪裡擺。她真的只有十三歲，堪稱造物主的奇蹟。
而且兩人一組進行伸展運動時，胸部不時會碰到自己，這讓綾斗更傷腦筋。
如果對方是克勞蒂雅，至少還知道她抱著一半捉弄的心態；但是綺凜絲毫沒有邪念，還真讓人傷腦筋……不知道如何對應。
「怎麼了嗎？」
「啊，沒什麼，沒事。」
做屈伸操的綺凜露出不解的表情歪著頭，但是眼前的光景彷佛聽得見『軟綿綿～』的效果音
。
運動服比制服更能凸顯身材曲線，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吧。
「對了，刀藤同學你平常都跑哪條路線？」
「我都離開學園，繞著Asterisk外圍跑步。」
「哦，你在外面跑啊。」
綾斗的跑步是以短距離衝刺為主，跑長距離還挺新鮮。
「好，那麼我今天也這樣跑吧。」
「我知道了。那麼我先走一步羅。」
綺凜笑咪咪地說。
從昨天就覺得，綺凜是個表情豐富的女孩。
雖然她似乎較常露出負面的神情，不過她現在笑容真的很可愛。
果然，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頭。
「？怎麼了嗎？」
「嗯，沒事沒事，那就拜託你帶路啦。」
最近綾斗已經開始熟悉Asterisik，但幾乎局限於星導館學園內部。都市部分只知道尤莉絲介紹的部分，沒去過其他地方。
「好的。」
另一方面，綺凜突然精神抖擻，眼神非常認真。
「啊，在跑步之前……天霧學長有在使用負重嗎？」
「負重？」
「嗯……是這個東西。」
綺凜從腰包中取出外型像是肥皂的東西，交給綾斗。
綾斗一接過來，就覺得十分沉重。
一般人大概連撿起來都很困難吧。
「以我們的速度，在校地內奔跑還無妨，但在外面可不能這樣。」
「噢，對了，這樣的確很危險。」
《星脈世代》隨便跑都能媲美車輛的法定速度，全力奔馳連車子都追不上。要是以這種速度撞到一般人，對方肯定會受到重傷。
縱使是過失，若是《星脈世代》傷害一般人，如果沒有特殊的原因，多半都會受到嚴厲懲罰。
「配戴這個的話，就不會跑得太快，同時還能鍛鏈。」
「原來如此。」
以前在老家時，幾乎都在後山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進行長跑鍛鏈，所以這種準備還是頭一遭。
「我有準備天霧學長的份，請用吧。」
「謝謝你，那就借用一下羅。」
配戴在身上，果然十分沉重。看來十分有效呢。
「那麼我們走吧。」
綺凜說完，隨即跑在前面引導綾斗。
綾斗一進入會客室，綺凜就慌忙從沙發上站起來，向綾斗鞠躬道歉。
「噢，不會啦，用不著為此事道歉……」
綾斗雙手揮了揮。
男生宿舍的會客室約四坪大。除了一套會客用皮沙發以外，沒有什麼特別顯眼的擺設，房間十分樸素。
由於沒有臨接外牆，因此有一面模擬環境重現窗，隨時映照出類似外面的景色。
「反倒是我才該向你道歉。因為我似乎造成你的困擾呢。」
「不、不會，這……！」
依舊低著頭的綺凜微微抬起，視線戰戰兢兢觀察綾斗的模樣。
「請問……學、學長沒有生氣嗎？」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啊。」
看到綾斗苦笑，綺凜的表情才略微緩和一點。
「不過我對你伯父倒是很有意見啦。」
「唔……這個，真、真的非常抱歉……」
「……就說你真的沒有必要道歉啦。」
看到綺凜再度低下頭，綾斗一臉困惑地抓了抓頭。
雖然知道她是好孩子，但就是太膽小了。
（但她的劍術卻這麼強，總覺得反差好驚人……）
綺凜眼眶泛著淚，看起來像是快哭出來。綾斗輕輕將手放在她的頭上，溫柔摸摸她。
「啊嗚……」
對於綾斗而言只是無意識之下的動作，但看到綺凜臉上微微泛紅，才連忙收回手。
「這個，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欸？」
「你該不會是特地前來向我道歉的吧？」
綺凜卻露出不解的表情歪著頭——
「是這樣沒錯呀？」
同時回答得理所當然。
「噢，這樣啊……」
加上她似乎非常有禮貌。
總覺得似乎漸漸掌握了這女孩的個性。
「啊，其實不只是這樣——」
綺凜說到這裡，再度朝綾斗深深低頭一鞠躬。
「這個，非常感謝學長！」
「……啊？」
除了道歉以外，綾斗真的不知道做了什麼事值得她道謝，一臉疑惑地反問。
「謝謝我……謝謝什麼？」
「就、就是天霧學長從伯父手中保護素昧平生的我……！這個，雖然結局演變成那樣，但是我、我真的很開心！」
綺凜紅著臉，鼓起勇氣說。
不過綾斗卻無力地搖了搖頭。
「沒關係啦，綺凜，反正我也沒能幫上你的忙。」
「不是這樣的……！」
綺凜說到這裡，綾斗突然表情嚴肅，將食指豎在自己嘴前，同時視線朝向會客室門口。
綺凜似乎也隨即察覺，屏住氣息只以視線示意了解。
綾斗一邊壓低氣息，同時接近門口，看準時機，猛然打開——
「噢哇！？」
趴在門上偷聽室內動靜的學生，通通摔進了室內。
理所當然，帶頭的是自己認識的人，綾斗有些不爽。
「你很熱中採訪嘛，夜吹。」
「哈哈……還、還好啦。」
看他臉上有點抽搐，大概連自己都覺得心虛吧。
雖然這都在綾斗的預料之中，但對綺凜而言似乎不是。只見她目瞪口呆。
「……刀藤同學，到外面繼續聊吧。我送你回宿舍。」
「嗯，好的。」
聽到綾斗這麼說，綺凜連忙點了點頭。
* * *
「唔～都這個時候了，外面還是這麼熱呢。」
夕陽西下的夏日天空，呈現鮮烈的紅色。
剛點亮的街燈光芒，在夕陽照耀下彷佛染上了紅色一般，還發揮不了照明的作用。
綾斗與綺凜盾並著肩，走在陰影與夕陽支配下的散步道上。
綺凜的臉也微微染成朱紅色，不過似乎不全是夕陽的關係。
「刀藤同學，你沒事吧？」
「咦？啊，我、我沒事……！」
「難道你——在緊張？」
這個問題讓綺凜的臉上浮現害羞的笑容。
「學、學長抱歉，我還是頭一次和家人以外的男人像這樣肩並肩散步呢。」
「哦：」
「因為爸爸——父親對我相當嚴格。」
不愧是刀藤流宗家，家教似乎很嚴格。
「是嗎？我聽說刀藤流的修行很嚴格，原來於公於私都表里如一啊。」
「學長知道我們家的流派嗎？」
「我勉強也算是劍士啊，怎麼可能不知道號稱『宛如折鶴』的刀藤流呢。」
綾斗這句無心之言，讓綺凜的表情頓時開朗許多。
「話說回來，天霧學長的流派是古流吧？」
「欸？嗯，是沒錯……原來你知道啊。」
天霧辰明流的規模小到連刀藤流的邊都沾不上，想不到綺凜竟然會知道。
「前日決鬥的時候，看到學長經常做出蹲馬步的動作，當時就猜到了。」
這讓人有點驚訝。
天霧辰明流從開組以來，的確是有五百年歷史的古流劍術。這時代的劍術通稱介者劍術，以身穿重裝備防具活動為前提，因此基本姿勢會壓低上半身。
另一方面，刀藤流是幕末創立的較新流派，是以直立姿勢為基本的素身劍術。雖然並非孰優孰劣之分，但至少在Asterisk的決鬥中，雙方是以身輕狀態一對一決鬥。因此不能否認，後者在速度上較為有利。
天霧辰明流在漫長歷史中，也吸收了素身劍術。但如果要使用開祖流傳下來的絕招，身子勢必會往下一蹲。
綺凜大概是看穿了這一點吧。
「天霧學長從防禦姿勢行動時，會出現擦地步伐；擺出正眼架式時，劍尖的位置特別高，這也是古流的特徵。其實如果能和學長交鋒，就能再進一步了解。不過面對天霧學長的《黑爐魔劍》，實在行不通……啊，不過那件純星煌式武裝真的好厲害呢！光是和學長決鬥，就能清楚感覺到學長的星辰力大量注入武裝內。竟然能維持那麼久，這才是——」
綺凜說得眼神興高采烈，身子像是往前湊一般，但是說到一半突然驚覺而閉上嘴。隨即羞得滿臉通紅，小碎步往後退。
「不、不、不好意思，我又不小心……」
看到綺凜可憐地瑟縮成一團，綾斗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的動作果然很像小動物。
這讓綾斗又忍不住想摸摸她的頭。
「刀藤同學很喜歡劍術呢。」
「是、是的。」
不過她依然斬釘截鐵回答綾斗的問題。
只見她直直望著前方，露出有點落寞的表情繼續說。
「……因為我除了劍術以外一無可取。」
「不會吧——」
綺凜搖搖頭，阻止綾斗繼續說下去。
「不，是真的。我的頭腦不好，人又傻又膽小，連家事都做不好……不過只要手上握著劍，連我這樣的傻瓜也能幫助別人。所以我很開心，最喜歡這樣。」
「是嗎？」
綺凜以明確的意志回答。
這番話讓綾斗無從置喙。
但綾斗卻覺得她的志向與行動之間，還是存在微妙的落差。
這一點無論如何都讓人在意。
「而且有個願望我想達成——不，是非達成不可。」
「刀藤同學的願望是？」
「……我想拯救父親。」
綺凜低聲說著，彷佛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因此只能對伯父言聽計從？」
雖然覺得有點管太多，但這點無論如何都讓人在意，因此綾斗嘗試接觸問題核心。
果不其然，綺凜露出有點吃驚的模樣，隨即又微微點了點頭。
「……伯父和我不一樣，十分有才能，他為我指出達成願望最適合又最短的捷徑。排名第一這種超乎我能力的頭銜，憑一己之力是絕對得不到的。對於伯父……我相當感謝。」
「就算他利用你出人頭地也一樣？」
綺凜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她毫無驚訝神色，浮現幽幽的微笑。
「鴻了實現我的願望，伯父指引我道路，並且在過程中得到相對的利益——所以這是等價交換。」
「……在我看來一點也不等價。」
想到前日的光景，綾斗皺起眉頭。
面對無理的暴力，綺凜卻只能默默承
受，這種關係怎樣都算不上等價吧。
「因為伯父討厭我們《星脈世代》。」
所以這是沒辦法的。
只要自己忍耐就行了。
綺凜苦笑的眼神如此訴說。
「——」
綾斗本來還想繼續說，最後還是打住。
自己身為敗者，沒資格再對她說三道四。
應該暫時先到此打住。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啊，對了……我可以問學長一件事情嗎？」
綺凜戰戰兢兢窺視著綾斗。
「嗯，什麼事？」
雖然她改變話題的方式一目了然，但還是順著她吧。
「天霧學長平常都進行什麼樣的訓練呢？」
「訓練？」
她問的這個問題真是奇怪。
「這個，早上練跑步和姿勢，然後練習揮空劍吧。最近放學後都和尤莉絲一起進行搭檔戰特訓……」
「嗯嗯。」
突然發現，綺凜正認真抄著筆記。
「跑步大約會跑多久呢？跑哪條路線呢？還有……」
而且問得很詳細。
看來她不只改變話題，而是真的產生興趣。
綾斗一一詳細回答之後，綺凜滿足地吁了一口氣。
「謝謝學長，很有參考價值呢。」
「不，這沒什麼啦。不過你真熱中呢。」
「是的，強者的訓練方式果然值得學習。」
綺凜露出無瑕的笑容回答。
「現在我必須自己決定訓練內容，但還是很不安……而且一個人也沒辦法練習組太刀（雙人演武）……」
「原來是這樣，那要不要參加我們的訓練？噢，如果你方便的話啦。」
「咦？」
大概出乎意料，綺凜眼睛睜得大大的。
「可、可以嗎？」
「嗯～雖然還得問問尤莉絲，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雎然腦海里浮現尤莉絲嘟著嘴，一臉不高興地說『不要擅自輕易答應別人！』的幻影，但如果向她說明的話，她應該會通融吧。
綺凜一瞬間露出微笑，但隨即又沮喪地低著頭。
「很抱歉……雖然很感謝學長邀請，但是伯父再三告誡我，要和名單上的同學——尤其是《始頁十二人》保持距離。」
「咦？為什麼又不行？」
「伯父叫我不可以輕易暴露自己的底細……」
想不到警覺心這麼高啊。
「我知道了。那麼你早上可以陪我一起訓練嗎？」
「和天霧學長……？」
「我連『在名祭祀書』都上不了榜，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鋼一郎應該也無從置喙吧。
「意、意思是和天霧學長，兩、兩、兩人獨處，是嗎？」
「嗯，所以你儘管放心吧。」
聽到這句話，綺凜露出複雜的表情低著頭。
「嗯？怎麼了嗎？」
「沒、沒有，這個……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綺凜害羞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之後再告訴你詳細時間和地點——」
總之先交換手機的聯絡方式。
然後兩人聊著訓練內容的同時，不知不覺回到了女生宿舍。
「這個，今天真的很感謝學長。」
「嗯，我也是。」
「那、那麼學長，明天見，請多多指教。」
綺凜端正鞠了九十度的躬，隨即小跑步回到女生宿舍。
綾斗目送她離去，同時輕輕吁了一口氣。
四周夜幕已經低垂，深藍色的天空微微浮現出皎潔的月亮。
似乎還起了一陣風，街道路樹演奏著葉子沙沙作響的音樂。
「……」
綾斗從中感覺到，一股微微的氣息隱藏其中。
雖然不知道來自哪裡，但的確有人盯著自己瞧。即使感受不到敵意，不過確實有人。
（在哪裡……？）
在不打草驚蛇之下，綾斗視線環顧，尋找對方的位置。
散步道上除了綾斗以外，沒有別人。
能躲的地方只有街道路樹的樹蔭，或是——
（上方嗎……！？）
綾斗猛然一抬頭。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路樹枝榲一晃，一個小小的黑影突然跳下來。
黑影彷佛某種妖怪一般，緊緊抓著綾斗的背。
「嗚哇……呃，紗、紗夜……？」
綾斗一瞬間慌了分寸，不過回頭一看，發現緊緊依偎在背上的，是同班同學兼青梅竹馬。
「哎……什麼啊，別嚇我好不好……這對心臟很不好耶。」
綾斗放心吁了一口氣，同時向行動老是這麼冷不防的青梅竹馬抱怨。
「……剛才是誰？」
但是紗夜似乎沒聽見綾斗的抗議，摟著綾斗脖子的手施加力量。當然，緊緊勒著喉嚨。
「呃……！等、等一下紗夜……！很、很難受耶！」
「……趕快回答我，剛才那女生，是誰？」
「就、就算我要回答，要怎麼……！」
「……啊。」
這時紗夜才注意到，放開摟著脖子的手，同時從綾斗背上一躍而下。
「抱歉，因為在想事情，不小心用了力。」
「咳咳，咳咳……！啊，沒事，其實沒關係啦……倒是紗夜你在那裡做什麼啊。」
「我在找綾斗……站在高處找比較有效率。」
「找我？又有什麼事？」
紗夜意外的回答，讓綾斗忍不住反問。
「組隊搭檔的事情，我想聽綾斗的回答。」
「噢——」
組隊搭檔是指《鳳凰星武祭》吧。
看來她似乎真的想中途參賽。
「抱歉，這次我要和尤莉絲組隊，這個沒辦法妥協。」
沒錯，和她約好了。
「……是嗎？我知道了。」
紗夜乾脆地退讓。
紗夜的個性基本上很頑固，但如果告訴她自己是認真的，她就會接受。這種對話在以前是家常便飯。
「對了——剛才那是誰？」
紗夜又回到剛才的話題。
她的眼神似乎露出一點警戒的神色。
「她是我們學校中等部的刀藤同學，難道你沒看校內新聞嗎？」
「……嗯，昨天和綾斗決鬥的排名第一。」
「就是她。」
看到綾斗點頭，紗夜不悅地皺起眉頭。
「這麼說來，她那樣是中等部一年級……」
紗夜瞪著綺凜離去的方向，然後視線仔細盯著自己的身子瞧，又摸了摸身上平坦的地方——尤其集中在胸部。
「……這個世界充滿了不公平。」
雖然不是不知道她的意思，但說了傷人，還是算了。
「好了啦，別看她那樣，有些地方也和你相似啊。」
「……哪裡？」
「她似乎是為了自己的父親而來的。雖然還不清楚詳情，但和你似乎有些相似呢。」
「……」
紗夜既未肯定也未否定。
只是一如往常地無表情，低聲說著。
「父親……」
* * *
隔天早上，高等部校舍前。
綾斗提早五分鐘來到約好的場所，綺凜己經出現在那裡了。
「天霧學長，早安。」
「早啊，刀藤同學。」
當然，綺凜身上穿的不是制服，是樸素而可愛的運動服。腰間掛著一個很大的腰包和日本刀。
「好吧，那就先跑步……在跑步之前，先做柔軟操。」
「好的。」
首先得先暖暖身，確實做柔軟體操。
幸好今天是兩人一組，連平常一個人沒辦法做的伸展運動也能順利完成。
每次綺凜身體一晃，胸部也隨著一彈，讓人不知道視線該往哪裡擺。她真的只有十三歲，堪稱造物主的奇蹟。
而且兩人一組進行伸展運動時，胸部不時會碰到自己，這讓綾斗更傷腦筋。
如果對方是克勞蒂雅，至少還知道她抱著一半捉弄的心態；但是綺凜絲毫沒有邪念，還真讓人傷腦筋……不知道如何對應。
「怎麼了嗎？」
「啊，沒什麼，沒事。」
做屈伸操的綺凜露出不解的表情歪著頭，但是眼前的光景彷佛聽得見『軟綿綿～』的效果音
。
運動服比制服更能凸顯身材曲線，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吧。
「對了，刀藤同學你平常都跑哪條路線？」
「我都離開學園，繞著Asterisk外圍跑步。」
「哦，你在外面跑啊。」
綾斗的跑步是以短距離衝刺為主，跑長距離還挺新鮮。
「好，那麼我今天也這樣跑吧。」
「我知道了。那麼我先走一步羅。」
綺凜笑咪咪地說。
從昨天就覺得，綺凜是個表情豐富的女孩。
雖然她似乎較常露出負面的神情，不過她現在笑容真的很可愛。
果然，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頭。
「？怎麼了嗎？」
「嗯，沒事沒事，那就拜託你帶路啦。」
最近綾斗已經開始熟悉Asterisik，但幾乎局限於星導館學園內部。都市部分只知道尤莉絲介紹的部分，沒去過其他地方。
「好的。」
另一方面，綺凜突然精神抖擻，眼神非常認真。
「啊，在跑步之前……天霧學長有在使用負重嗎？」
「負重？」
「嗯……是這個東西。」
綺凜從腰包中取出外型像是肥皂的東西，交給綾斗。
綾斗一接過來，就覺得十分沉重。
一般人大概連撿起來都很困難吧。
「以我們的速度，在校地內奔跑還無妨，但在外面可不能這樣。」
「噢，對了，這樣的確很危險。」
《星脈世代》隨便跑都能媲美車輛的法定速度，全力奔馳連車子都追不上。要是以這種速度撞到一般人，對方肯定會受到重傷。
縱使是過失，若是《星脈世代》傷害一般人，如果沒有特殊的原因，多半都會受到嚴厲懲罰。
「配戴這個的話，就不會跑得太快，同時還能鍛鏈。」
「原來如此。」
以前在老家時，幾乎都在後山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進行長跑鍛鏈，所以這種準備還是頭一遭。
「我有準備天霧學長的份，請用吧。」
「謝謝你，那就借用一下羅。」
配戴在身上，果然十分沉重。看來十分有效呢。
「那麼我們走吧。」
綺凜說完，隨即跑在前面引導綾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