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剎鬼再應 第一章 姊弟重逢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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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terisk中央區治療院，地下區域。
前進在冰冷的通道中，走在右方的尤莉絲輕輕拍了拍綾斗的背後。
「怎麼了，難得看你這麼緊張呢。」
說著，尤莉絲窺視綾斗的表情，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有、有嗎……？」
「的確，身體似乎很僵硬。」
這次換走在左方的紗夜伸手摸了綾斗的屁股一把。
「哇！拜、拜託，紗夜……！」
「這麼緊繃的話，遙姊會擔心的。」
眯起眼睛的紗夜，聲音帶有幾分體貼。
「好了好了，兩位。畢竟綾斗隔了這麼久才見到姊姊，當然會緊張啊。」
「是、是沒錯，但這樣真的好嗎……？這麼寶貴的時間，讓我們陪同不要緊嗎？」
回頭一瞧，走在身後一步之隔的克勞蒂雅與綺凜的表情呈現鮮明對比。克勞蒂雅不改本色，露出從容的笑容；綺凜則一如往常，不安地皺起眉頭。
非相關人物原本無法進入這個區域，但這次陽?科貝爾院長特例允許尤莉絲等人陪同。
「沒關係啦，我也想向遙姊介紹大家呢。」
說完，綾斗視線回到前方，隨即見到兩名身穿星獵警備隊的妙齡女性，文風不動地筆直站在通道盡頭的門前。不愧是赫爾加?林多瓦爾警備隊長信賴的隊員，筆挺的姿勢絲毫沒有破綻。一眼就看得出是頗具實力的強者。
「……嗯，警衛倒是十分森嚴呢。」
尤莉絲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綾斗點頭同意。
藉由日內瓦的大型萬應素加速器實驗設施，《大博士》希兒妲?珍?羅蘭茲解除施加在遙身上的禁獄能力後，已經過了五天。綾斗等人也透過螢幕確認遙曾一度清醒，卻又隨即失去意識。不過在希兒妲的醫療團隊診斷的結果，似乎只是單純的星辰力耗盡，能力本身已經順利解除。
當下決定先將遙姊送回治療院，但剛抵達漂浮在多重撞擊坑湖面上的水上機場，迎接綾斗等人的卻是率領警備隊員的赫爾加。森嚴陣仗讓綾斗等人略為吃驚，一問之下才知道遙似乎也是《蝕武祭》相關的重要參考對象，因此在赫爾加授意下安排警衛。
就在昨晚，治療院院長陽?科貝爾來電通知，遙姊再度清醒了。
「這個，我們想和姊姊見面。」
「請稍候片刻。」
綾斗向警備隊員開口，兩人隨即面不改色，隔著空間視窗與室內聯絡後，靜靜退到兩側。
「請進。」
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才鼓起勇氣開門。
地板與牆壁都是雪白的房間並不寬，除了置於後方牆邊的床鋪以外，沒有什麼吸引目光的東西。
話雖如此，即使房間有其他東西，綾斗也視若無睹。
因為綾斗的視線完全集中在床鋪上坐起上半身──相隔七年見到的姊姊露出的笑容。
「──歡迎你，綾斗。」
聽到懷念的聲音，綾斗反射性想開口，卻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麼。僅微微動了動嘴唇，然後簡短吁了一口氣，才以無力的笑容回應。
「好久不見，姊姊。」
身穿淡藍色病人服的遙，真的與七年前絲毫未變。
「嗯～對我而言其實沒有那麼久呢。」
說著，遙一臉傷腦筋地苦笑。
對於沉睡了七年（正確而言是隔離在時間流逝之外）的遙而言，與綾斗分離感覺並非很久以前的事。
「可是綾斗一下子長得這麼大，反而對這一點比較吃驚呢。」
「啊，對喔……」
遙的時光整整停滯了七年，但綾斗在這段期間依然一年年成長。如果遙依然維持當年，現在某種意義上，反而是綾斗年紀較大。
「不過遙姊居然馬上就認出是我。」
「欸～這不是當然的嗎，畢竟是姊姊嘛。」
嘟起臉頰表示不滿後，遙緩緩準備下床。
「等、等一下，姊姊！現在還不能起來……！」
「沒事的，難道在你眼中我有這麼虛弱嗎？」
綾斗急忙趕上前，實際上遙的腳步卻相當穩健。一般而言，長時間臥病在床會無可避免導致身體衰弱，但遙可能是受到自己的能力沉睡，身體並未變得虛弱。
「哎呀～身高終於被超越了嗎。」
站在綾斗面前的遙說著，略為抬頭仰望。
這對綾斗而言是頭一次的經驗，第一次的景象。
低頭看著自己的姊姊。
「啊，對了……！姊姊，這個。」
從放在口袋裡的盒子取出眼鏡後，綾斗交給遙。黑鏡框的正統風格眼鏡，是之前紗夜在《蝕武祭》會場遺址撿到帶回來的。
撿到時鏡片破裂，鏡框也歪曲，不過已經修理完畢。
「哇，太好了。借來的眼鏡果然還是不習慣。」
說著，遙姊換掉剛才一直戴著的眼鏡。
「嗯，還是這一副眼鏡戴著舒適。」
「對啊，我也有同感。」
果然這副眼鏡比較適合遙。
「欸，綾斗。再讓我看看你的臉。」
說著，遙輕輕把手伸向綾斗的臉，溫柔地微笑。
「姊姊……？」
「……我聽了不少事情喔。聽說你為了救我，非常努力加油呢。謝謝你，綾斗。」
這句話迅速滲入綾斗心中，撼動內心。
同時綾斗也再次領悟到。
縱使身高長高，或是劍技超越遙，綾斗依然不是遙的對手。
對於綾斗而言，遙就是這樣的對象。
「好啦……差不多該向姊姊介紹那幾位小姐了吧？」
「啊。」
聽遙這麼說，綾斗視線望向房間門口，只見尤莉絲等四人臉上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望著自己。
「……遙姊，看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其中一人，站在最左邊的紗夜，向遙豎起大拇指比贊。
「不敢當，紗夜妹妹愈來愈漂亮了呢。」
遙也同樣豎起大拇指回禮，同時眨了眨一隻眼。
「哦，遙姊果然好眼力……重逢的時候，綾斗還說和以前一樣沒變呢。」
滿足地點點頭後，紗夜半眯著眼瞪向綾斗。
想不到她還對兩年前的事情記仇。
「啊，我是……」
「──在《鳳凰星武祭》與綾斗搭檔的尤莉絲小姐，對吧？是萊澤塔尼亞的公主，火焰之力相當漂亮的《魔女》。肯定因為你的內心十分美麗吧。綾斗似乎受到你不少照顧，謝謝你。」
「咦？啊，沒有啦，這個……」
搶在尤莉絲開口之前，遙先低頭致謝。
「旁邊的女孩則是在《獅鷲星武祭》擔任隊長的克勞蒂雅小姐吧。拉攏綾斗以特待生身分進入星導館的學生會長。記得那叫《潘＝朵拉》吧？那件有點可怕的純星煌式武裝使用者。」
「哎呀呀，您了解的真多呢。」
克勞蒂雅以手托臉，輕輕一敬禮。
「還有刀藤流的千金，綺凜小姐。聽說你年紀輕輕，就成為目前最登峰造極的劍士之一喔。劍術我也略通二一，希望有機會和你切磋。」
「沒、沒沒沒沒有啦……！不、不敢當……！」
綺凜滿臉通紅，深深鞠躬致意。
「啊，特地跑來卻讓大家站著真不好意思。來來來，坐下來吧。」
說著，遙操縱手邊的空間視窗，頓時從空無一物的地板冒出長方形的椅子。
「……剛才說要我介紹，但姊姊知道的真詳細呢。」
「呵呵，我不是說過嗎？已經聽過不少啦。」
坐在最靠近自己的椅子上，同時綾斗一問。遙也跟著回到病床上，半開玩笑眯起眼睛。
「話說其中該不會有綾斗的女朋友吧？那麼我也得以姊姊的身分，好好向她打個招呼才行喔。」
「啊！
？」
聽到遙十分輕描淡寫的語氣，不只是綾斗，連尤莉絲、紗夜、克勞蒂雅與綺凜四人都同時僵住。
見到此景，遙也一瞬間露出不解的表情，才驚覺說錯話急忙摀住嘴。
「啊……！對不起，我還以為……該不會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吧？」
遙以戰戰兢兢的確認眼神望向綾斗，但綾斗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啊，沒有啦，這是因為……」
「關於這一點，我們所有人目前都在明爭暗鬥喔。」
克勞蒂雅此時巧妙地插嘴。
「等、等一下，克勞蒂雅！你胡說什麼啊……！」
滿臉通紅的尤莉絲急忙反駁，但克勞蒂雅以一隻手制止她，同時露出笑容繼續開口。
「至於遙小姐，希望您在一旁親切地靜觀其變吧。」
「哈哈，原來如此啊。」
手扠胸前的遙點頭示意後，以意味深遠的視線望向綾斗。
「真有一套啊，綾斗。想不到我的弟弟這麼受女生歡迎，姊姊好開心呢。」
「……姊姊，這個話題可以到此為止了嗎。」
「哎呀，害羞了呢。不過真想不到，綾斗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呀。」
「姊姊！」
「呵呵，抱歉抱歉。」
綾斗哭喪著臉表達抗議，遙聽了一臉苦笑，跟著雙手輕輕合十。
「話、話說回來，綾斗在姊姊面前，出乎意料地相當孩子氣呢。」
輕咳了一聲後，尤莉絲忽然說出這麼一句。
看來是想改變話題，但卻非綾斗所願。
「有、有嗎？我自己其實不太清楚……」
「不，相當準確。綾斗從以前在遙姊面前就很愛撒嬌，人的本質沒那麼容易改變。」
結果紗夜跟著補了一句。
「話說回來，回到老家一趟的綾斗學長，該怎麼說呢，也比平常更加感情用事……」
連綺凜也開始對這個話題熱衷。
偏偏在這時候。
「呵呵，不用太在意沒關係喔。反倒是這樣的綾斗也很有魅力。」
克勞蒂雅也一臉開心地幫腔。
「沒有啦，就說大家也別……」
「噗……！啊哈哈哈哈！」
眾人完美的連擊讓綾斗忍不住傷起腦筋，此時再也忍不住的遙終於笑出聲音來。
「姊、姊姊……？」
「啊哈，抱歉喔，只是稍微放下心而已。即使我不在，綾斗依然有這麼好的夥伴陪在身邊。果然光是聽別人說，無法得知為人呢。」
頗為開心的遙說著，以手指抹去眼角溢出的眼淚。
「對了。有件事情我從剛才就很在意，究竟是向誰打聽的呢。」
「──是我。」
「！」
這一瞬間，突然從房間角落傳來的聲音，讓綾斗等五人忍不住差點站起身。反射性視線朝該方向一望，只見一名女性背靠著牆站立。
「赫爾加隊長……！？」
「噢，哎呀，真抱歉。我無意嚇各位，只是不想在久違的重逢潑冷水。」
維持Asterisk史上最強名號長達半世紀的警備隊長，一臉苦笑致歉。看來她從一開始就在房間裡了。
就算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遙的身上，想不到連現在的綾斗──還有稱霸《獅鷲星武祭》的隊伍全員，都沒有人察覺到她的氣息。
……應該說，剛才眾人的互動都看在她的眼裡，感覺頗難為情。
「今天有不少檢查，赫爾加小姐一直在身邊陪著我。期間告訴我不少在沉睡期間發生的事情呢。還讓我看了《星武祭》的影片之類。」
「原來是這樣……謝謝您。」
「沒什麼，不用道謝。陪同檢查是護衛的工作之一，況且讓她先掌握目前的情況，也比較容易詢問事情經過。」
綾斗表達謝意後，赫爾加如此表示，並且舉起一隻手制止。
「可是……如果聽了當時的事情，這些資訊不是反而會造成干擾嗎？」
克勞蒂雅的聲音帶有訝異之意，不過確實有道理。由於人類的記憶十分不確實，新的資訊可能會在下意識對本人過去的記憶造成影響。
「一般而言確實如此，不過唯有這次是刻意為之。畢竟《蝕武祭》的相關人物中，似乎有干涉精神的能力者。她的記憶也可能遭受過某種外力干涉。」
「…………」
一瞬間，綾斗與克勞蒂雅的視線交會。
不用說，當然是指《瓦爾妲＝瓦歐斯》。
目前綾斗與克勞蒂雅，以及席爾薇雅三人正與統合企業財團《銀河》聯手，尋找瓦爾妲可能隸屬的組織，名叫『金枝篇同盟』的情資。但由於這起案件關係到銀河的黑暗面，因此條件是不可以告訴他人。即使是警備隊也一樣……不，尤其不能向警備隊透露這個秘密。
即使非常希望尋求正統搜查機關的警備隊幫忙，但現狀不允許。綾斗本身相當信賴赫爾加的能力與人品，實在不願意隱瞞情資。可是這已經不是綾斗個人的問題，因此也莫可奈何。
「干涉記憶？如果是干涉精神能力者，有能對《星脈世代》產生效果的人嗎……不，該不會……」
尤莉絲不愧是《魔女》，迅速便明白其意。
「沒錯，我們認為該能力者是純星煌式武裝的使用者。上屆《獅鷲星武祭》決賽前一晚，襲擊天霧同學的《蝕武祭》專任競技者《處刑刀》──就是她的同夥之一。」
「什麼……！？」
聽到這句話，尤莉絲與紗夜、綺凜三人（加上克勞蒂雅，雖然只是做做樣子）驚訝地望向綾斗。
「你啊……！當時知道你遭人襲擊，但我怎麼不知道你和這麼危險的對象交手過！」
「沒、沒有啦。畢竟當時決賽迫在眉睫，沒時間詳細說明原委……」
劍拔弩張逼問綾斗的尤莉絲，眼神中看得出她真的在生氣。
可是這件事情與尤莉絲、紗夜和綺凜三人完全無關，不能隨便牽連她們。更何況如果她們知道銀河的秘密，視行動輕重可能導致三人像克勞蒂雅一樣遭遇生命危險。
「實際上，這間治療院的警衛員似乎也曾經受到某種精神性干涉。調查後發現，先前在學園祭舉辦的頂上競技場負責人，可能也是受害者之一。他的記憶有遭到竄改的跡象。」
「可是……從未聽過具備這種力量的純星煌式武裝。」
「根據統合企業財團之間的協定，萬應精晶的情報應該是完全公開的吧……？」
紗夜與綺凜提出理所當然的問題，赫爾加聽了卻搖搖頭。
「不，過去也不是沒有幾件例外。當然這種情況下也幾乎不可能長期保密，因此幾乎都挑選適當時機公開。畢竟統合企業財團都在互相監視上耗費了巨大的心力。」
「這麼說來，是與統合企業財團無關的對象？」
「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蝕武祭》本身是達尼羅私下舉辦的比賽，統合企業財團對此形同默認，可能是殘存黨徒吧。」
不愧是警備隊長。似乎已經從有限的情報鎖定頗為精準的目標。
「啊，不好意思，偏離話題了。總之，我認為如果前後情資有那裡兜不起來，可能比較容易判斷記憶是否遭到竄改。」
「而且我也主動要求過隊長。」
剛才一直默默聽著綾斗等人互動的遙，這時插嘴贊同赫爾加的說法。
「我沉睡的七年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當然上網也查得到，但資訊無可避免會有偏差。關於這一點，赫爾加小姐應該能客觀告訴我。」
「畢竟時間並不充裕，因此終究只是大致上的知識而已。」
「……原來如此。」
這種理由綾斗也能接受。
「反正關於身邊的瑣事，一一向綾鬥打聽就可以了……畢竟有的是時間嘛。」
遙的這番話，讓綾斗心中一股暖流擴散。
沒錯，接下來要多少時間就有多少。
光是這樣，就感到這麼開心。
……可是，在那之前。
「那麼……我也有事情想要問姊姊，可以吧？」
綾斗筆直注視遙的眼神，表情認
真地提出要求。
為了往前跨出一步，有件事情綾斗無論如何都要弄清楚。
結果遙似乎也早就預料到，微微點了點頭。
「嗯，我也覺得該和你好好聊一聊呢。」
「……若是私人話題，需不需要離席？」
「噢，啊，的確。」
赫爾加如此表示，尤莉絲等人也跟著起身準備離去，但遙緩緩搖了搖頭。
「不，這和赫爾加小姐正在調查的內容也有關，況且我也希望綾斗信賴的人能聽聽。」
聽到遙如此表示，尤莉絲等人互望彼此後，再度坐回座位上。
確認之後，遙很乾脆地開口。
「那麼首先，話說在前頭……我的記憶似乎真的受過操縱。赫爾加小姐說得沒錯，有些地方兜不攏。」
「……咦？」
遙本人如此乾脆地承認，眾人不由得一臉茫然。雖然一如意料，但這不是嚴重的問題嗎。
「另外還有部分記憶消失……與其說記憶遭到刪除，更像是不讓我想起該期間發生的事情。比起刪除記憶，感覺更接近記憶審查，抹除了關鍵資訊。」
「果然嗎。」
一臉奧妙表情的赫爾加皺起眉頭。
「不過呢，某種意義上可能算是好運呢。」
「……怎麼說？」
見到遙始終不在乎的模樣，綾斗忍不住詢問，只見遙視線朝上咧嘴一笑。
「……因為現在，《黑爐魔劍》的使用者是綾斗吧？簡直就像老天保佑呢。」
「咦？噢，對啊，《黑爐魔劍》現在的確是我在使用……」
在《獅鷲星武祭》決賽中毀損的《黑爐魔劍》，正好在前幾天修理完畢，回到綾斗的手中。
原本擔心魔劍心情不好，但嘗試啟動後，絲毫沒有任何異樣，至少代表魔劍似乎還沒放棄自己。
「那麼可以稍微借姊姊一下嗎？」
「《黑爐魔劍》嗎？」
說著，綾斗將發動體交給遙的同時，想起這件純星煌式武裝的上一任使用者就是遙。
這麼說來，難道……
「雖然不清楚純星煌式武裝的光陰感覺……但對你而言，也相隔許久了吧？對我而言，與你共同奮戰的那段時間明明就在不久前呢。」
一邊如此對魔劍說話，同時遙輕易便啟動《黑爐魔劍》。
（除了自己認同的對象以外絲毫不讓外人碰觸，喜怒無常的純星煌式武裝，竟然如此輕易……）
該說不愧是前任使用者嗎。
纏繞純白刀刃的黑色紋路──是理應熟悉的《黑爐魔劍》外型，但大小僅有綾斗揮舞時的一半左右。
「唔～這樣還是有點太大呢。」
可是遙一如此低喃，刀刃隨即進一步縮水，縮到簡直變成了短刀。
「哦，真是了不起。能完全駕馭純星煌式武裝的意志力已經相當出色，但更讓人目瞪口呆的，則是星辰力的控制技術呢。」
赫爾加佩服地摸了摸下巴。
「希望你也能如此自由控制《黑爐魔劍》喔，綾斗。」
「唔……」
另一方面，被克勞蒂雅爽朗笑容挖苦的綾斗，完全無法反駁。
即使練習過，綾斗卻依然連調整《黑爐魔劍》至適當尺寸都辦不到。
微控星辰力是綾斗最不擅長的領域。
「我知道你現在的夥伴是綾斗。但請看在昔日的友誼上借我力量吧，《黑爐魔劍》。」
說著，遙閉上眼睛，以熟悉的動作在手中轉動短劍大小的《黑爐魔劍》。反手重新握住劍後，指著自己的額頭前方。
光是這樣的動作，就優美得讓人戰慄。
「多麼完美的劍技……」
就在綺凜對精湛的動作發出感嘆之聲，隨後，
只見《黑爐魔劍》發出微微震動，鮮紅的熱浪流竄房間內。
「！」
綾斗迅速以手臂擋住臉，卻發現沒有燒灼的熱量。
「……呼。」
至於遙，則深深吁了一口氣，將《黑爐魔劍》恢復發動體的狀態。
插圖
「謝謝你，《黑爐魔劍》。多虧你讓我舒爽多了。」
說完便將魔劍還給綾斗。
「姊姊，剛才那該不會……」
「嗯，我試著斬燒了記憶被改寫的部分。似乎很成功呢。」
聽到遙說得若無其事，佩服到極點的綾斗只能呆在原地。
「什麼……！？」
「……真不愧是遙姊，有夠亂來。」
代為發出驚愕的，是尤莉絲與紗夜。
《黑爐魔劍》有多難掌控，陪伴魔劍兩年的綾斗當然瞭然於胸。能斬燒萬物的力量確實連《魔術師》與《魔女》，或是純星煌式武裝的力量都能一刀兩斷，使其失效。實際上綾斗也好幾次成功過。
但這終究是因為目標為模糊的『力量』本身，若要只讓部分結果失效則另當別論。如果不是能完美掌握《黑爐魔劍》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辦到的。更何況是對自己使用，看在綾鬥眼里簡直無法想像。
照理說是這樣。
「好，這樣大致上應該沒問題吧。那麼，該從哪裡開始講呢……」
遙還是一如往常的自然體──與綾斗記憶中的姊姊身影絲毫沒變。
＊＊＊＊
「……我的力量遭到破解了。」
瓦爾妲緩緩開口。剛才一直在討論計畫細節的馬迪亞斯與狄路克，同時轉過頭來。
「你說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一如往常，在飛船中進行的金枝篇同盟會議上。
今天時間略早，不過飛行路徑遠離Asterisk市區，因此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是對天霧遙施加的記憶竄改。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但可以認定天霧遙已經恢復了正常的記憶。」
這句話聽得狄路克怒目以對。
「……你的力量怎麼這麼容易解除啊。」
「怎麼可能，憑這個世界的人力是根本不可能的。不過篡改天霧遙的記憶，是在她封印自身的狀態下進行，可能效果因此不完整。再加上時間也不夠。」
透過瓦爾妲的干涉精神能力，進行洗腦或操縱記憶的情況下，耗費愈多時間，重複愈多次效果就越強大。
過去利用拉迪斯勒夫?巴路托席克教授的身體，灌輸學生《星脈世代》較優秀的思想，引發《翡翠黃昏》之際，足足花了將近一年一點一點加深洗腦的效果。這些學生多數依然困在洗腦效果中，可能連自己遭到洗腦的事實都沒察覺。
「若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力，就是純星煌式武裝之力吧。畢竟她弟弟手中有《黑爐魔劍》。她弟弟目前還很難辦到，但若是她的話，斬燒瓦爾妲的力量倒是不足為奇。」
馬迪亞斯說到這裡，狄路克隨即露出充滿厭惡與憎恨的視線瞪過來。
「你還好意思說得這麼悠哉？一不小心，你的真面目可能會穿幫啊？」
狄路克的聲音低沉灰暗，簡直宛如發自地獄底層。真正怒火中燒的他不會憤慨激動，而是全身靜靜充滿怒火。
「我早就警告你多少次了，你想這麼說吧？」
但馬迪亞斯依然坐在椅子上文風不動，換翹另一隻腳後刻意露出挑釁的淺笑回應。
「嗯，沒錯。早點解決她就沒這麼多問題了，不對嗎？」
「……嗯。」
從套子取出發動體代替回答的馬迪亞斯，啟動《赤霞魔劍》。巨大的深紅刀刃隨即顯現，劍尖正好抵著狄路克的鼻尖。
「怎麼？難道以為事到如今，這種東西還能嚇到我？」
「哈哈，我可從沒期待你這麼討人愛。」
如果他才這點斤兩，一開始就不會拉攏他加入。
「比起廢話一大堆說明，讓你親眼見識可能比較容易理解吧。」
「啊？」
狄路克訝異的視線在《赤霞魔劍》的刀身上滑動──途中似乎發現了什麼，頓時睜大眼睛。
「呿……原來是這樣。真是準備周全啊。」
確認過後，馬迪亞斯繼續開口。
「瓦爾妲的
竄改記憶充其量只是保險。我不是早就說過嗎？已經設下防線了。當然，這無法改變某種程度上的情資泄漏……但那終究只是過去的計畫，並非現在的計畫。」
「……關於你的真面目該怎麼辦？」
「我可沒那麼相信她。光靠向她透露的情報，是無法查到我頭上的。」
「但天霧綾斗身邊可是有那隻女狐狸，萬一她使用銀河的資料庫……」
「這也沒有問題。還好銀河內部有為數不少瓦爾妲經年累月增加，協助我方的人。有危險的資料早已竄改完畢。」
馬迪亞斯回答到這裡，狄路克跟著瞪過來，試圖刺探他的真正想法。
默默盯著馬迪亞斯一段時間，沒多久輕輕吁了一口氣，背靠在沙發上，短腿朝桌子上一跨。
「知道了，這次就聽你的。」
「不用說，警備隊長還是相當麻煩。就算已經是往事，但如果她掌握情資……而且有足夠時間的話，或許還是會找到與我相關的線索。」
「關於這一點，我這邊會預先安排。只要增加警備隊的工作，那老太婆就沒時間調查過去的事件了。」
「這麼一來，我也可以利用一些手中的棋子吧？」
雖然狄路克與瓦爾妲的提議很誘人，但太顯眼的活動可能也會妨礙計畫。
「反正有什麼萬一的話，關於我的未來動向，計畫可能有必要稍微提前。」
畢竟也無可奈何。
這的確可以歸功於天霧遙。
不論破壞過去的計畫也好，她的確讓自己傷透了腦筋。
可是──
「好啦，現在暫時休息一下。」
說著，馬迪亞斯讓《赤霞魔劍》恢復發動體，然後站起身。從船艙來到飛船的狹窄甲板，強風隨即迎面撲來。
插圖
眼下是在黑夜中璀璨發光的六花燈火。
相較於馬迪亞斯頭一次踏入這座都市的二十幾年前，看起來絲毫沒變。
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光陰的流逝會改變很多事物，推動其前進。
不論是都市或人，以及心中的想法。
「不好意思，接下來我再也不能對你付出什麼了，遙。即使你是朱莉的女兒也一樣──不，正因為你是朱莉的女兒吧。」
嘴上如此嘀咕後，馬迪亞斯靜靜闔上雙眼，沉浸在湧上心頭的回憶中。
圖源：裸奔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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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terisk中央區治療院，地下區域。
前進在冰冷的通道中，走在右方的尤莉絲輕輕拍了拍綾斗的背後。
「怎麼了，難得看你這麼緊張呢。」
說著，尤莉絲窺視綾斗的表情，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有、有嗎……？」
「的確，身體似乎很僵硬。」
這次換走在左方的紗夜伸手摸了綾斗的屁股一把。
「哇！拜、拜託，紗夜……！」
「這麼緊繃的話，遙姊會擔心的。」
眯起眼睛的紗夜，聲音帶有幾分體貼。
「好了好了，兩位。畢竟綾斗隔了這麼久才見到姊姊，當然會緊張啊。」
「是、是沒錯，但這樣真的好嗎……？這麼寶貴的時間，讓我們陪同不要緊嗎？」
回頭一瞧，走在身後一步之隔的克勞蒂雅與綺凜的表情呈現鮮明對比。克勞蒂雅不改本色，露出從容的笑容；綺凜則一如往常，不安地皺起眉頭。
非相關人物原本無法進入這個區域，但這次陽?科貝爾院長特例允許尤莉絲等人陪同。
「沒關係啦，我也想向遙姊介紹大家呢。」
說完，綾斗視線回到前方，隨即見到兩名身穿星獵警備隊的妙齡女性，文風不動地筆直站在通道盡頭的門前。不愧是赫爾加?林多瓦爾警備隊長信賴的隊員，筆挺的姿勢絲毫沒有破綻。一眼就看得出是頗具實力的強者。
「……嗯，警衛倒是十分森嚴呢。」
尤莉絲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綾斗點頭同意。
藉由日內瓦的大型萬應素加速器實驗設施，《大博士》希兒妲?珍?羅蘭茲解除施加在遙身上的禁獄能力後，已經過了五天。綾斗等人也透過螢幕確認遙曾一度清醒，卻又隨即失去意識。不過在希兒妲的醫療團隊診斷的結果，似乎只是單純的星辰力耗盡，能力本身已經順利解除。
當下決定先將遙姊送回治療院，但剛抵達漂浮在多重撞擊坑湖面上的水上機場，迎接綾斗等人的卻是率領警備隊員的赫爾加。森嚴陣仗讓綾斗等人略為吃驚，一問之下才知道遙似乎也是《蝕武祭》相關的重要參考對象，因此在赫爾加授意下安排警衛。
就在昨晚，治療院院長陽?科貝爾來電通知，遙姊再度清醒了。
「這個，我們想和姊姊見面。」
「請稍候片刻。」
綾斗向警備隊員開口，兩人隨即面不改色，隔著空間視窗與室內聯絡後，靜靜退到兩側。
「請進。」
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才鼓起勇氣開門。
地板與牆壁都是雪白的房間並不寬，除了置於後方牆邊的床鋪以外，沒有什麼吸引目光的東西。
話雖如此，即使房間有其他東西，綾斗也視若無睹。
因為綾斗的視線完全集中在床鋪上坐起上半身──相隔七年見到的姊姊露出的笑容。
「──歡迎你，綾斗。」
聽到懷念的聲音，綾斗反射性想開口，卻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麼。僅微微動了動嘴唇，然後簡短吁了一口氣，才以無力的笑容回應。
「好久不見，姊姊。」
身穿淡藍色病人服的遙，真的與七年前絲毫未變。
「嗯～對我而言其實沒有那麼久呢。」
說著，遙一臉傷腦筋地苦笑。
對於沉睡了七年（正確而言是隔離在時間流逝之外）的遙而言，與綾斗分離感覺並非很久以前的事。
「可是綾斗一下子長得這麼大，反而對這一點比較吃驚呢。」
「啊，對喔……」
遙的時光整整停滯了七年，但綾斗在這段期間依然一年年成長。如果遙依然維持當年，現在某種意義上，反而是綾斗年紀較大。
「不過遙姊居然馬上就認出是我。」
「欸～這不是當然的嗎，畢竟是姊姊嘛。」
嘟起臉頰表示不滿後，遙緩緩準備下床。
「等、等一下，姊姊！現在還不能起來……！」
「沒事的，難道在你眼中我有這麼虛弱嗎？」
綾斗急忙趕上前，實際上遙的腳步卻相當穩健。一般而言，長時間臥病在床會無可避免導致身體衰弱，但遙可能是受到自己的能力沉睡，身體並未變得虛弱。
「哎呀～身高終於被超越了嗎。」
站在綾斗面前的遙說著，略為抬頭仰望。
這對綾斗而言是頭一次的經驗，第一次的景象。
低頭看著自己的姊姊。
「啊，對了……！姊姊，這個。」
從放在口袋裡的盒子取出眼鏡後，綾斗交給遙。黑鏡框的正統風格眼鏡，是之前紗夜在《蝕武祭》會場遺址撿到帶回來的。
撿到時鏡片破裂，鏡框也歪曲，不過已經修理完畢。
「哇，太好了。借來的眼鏡果然還是不習慣。」
說著，遙姊換掉剛才一直戴著的眼鏡。
「嗯，還是這一副眼鏡戴著舒適。」
「對啊，我也有同感。」
果然這副眼鏡比較適合遙。
「欸，綾斗。再讓我看看你的臉。」
說著，遙輕輕把手伸向綾斗的臉，溫柔地微笑。
「姊姊……？」
「……我聽了不少事情喔。聽說你為了救我，非常努力加油呢。謝謝你，綾斗。」
這句話迅速滲入綾斗心中，撼動內心。
同時綾斗也再次領悟到。
縱使身高長高，或是劍技超越遙，綾斗依然不是遙的對手。
對於綾斗而言，遙就是這樣的對象。
「好啦……差不多該向姊姊介紹那幾位小姐了吧？」
「啊。」
聽遙這麼說，綾斗視線望向房間門口，只見尤莉絲等四人臉上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望著自己。
「……遙姊，看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其中一人，站在最左邊的紗夜，向遙豎起大拇指比贊。
「不敢當，紗夜妹妹愈來愈漂亮了呢。」
遙也同樣豎起大拇指回禮，同時眨了眨一隻眼。
「哦，遙姊果然好眼力……重逢的時候，綾斗還說和以前一樣沒變呢。」
滿足地點點頭後，紗夜半眯著眼瞪向綾斗。
想不到她還對兩年前的事情記仇。
「啊，我是……」
「──在《鳳凰星武祭》與綾斗搭檔的尤莉絲小姐，對吧？是萊澤塔尼亞的公主，火焰之力相當漂亮的《魔女》。肯定因為你的內心十分美麗吧。綾斗似乎受到你不少照顧，謝謝你。」
「咦？啊，沒有啦，這個……」
搶在尤莉絲開口之前，遙先低頭致謝。
「旁邊的女孩則是在《獅鷲星武祭》擔任隊長的克勞蒂雅小姐吧。拉攏綾斗以特待生身分進入星導館的學生會長。記得那叫《潘＝朵拉》吧？那件有點可怕的純星煌式武裝使用者。」
「哎呀呀，您了解的真多呢。」
克勞蒂雅以手托臉，輕輕一敬禮。
「還有刀藤流的千金，綺凜小姐。聽說你年紀輕輕，就成為目前最登峰造極的劍士之一喔。劍術我也略通二一，希望有機會和你切磋。」
「沒、沒沒沒沒有啦……！不、不敢當……！」
綺凜滿臉通紅，深深鞠躬致意。
「啊，特地跑來卻讓大家站著真不好意思。來來來，坐下來吧。」
說著，遙操縱手邊的空間視窗，頓時從空無一物的地板冒出長方形的椅子。
「……剛才說要我介紹，但姊姊知道的真詳細呢。」
「呵呵，我不是說過嗎？已經聽過不少啦。」
坐在最靠近自己的椅子上，同時綾斗一問。遙也跟著回到病床上，半開玩笑眯起眼睛。
「話說其中該不會有綾斗的女朋友吧？那麼我也得以姊姊的身分，好好向她打個招呼才行喔。」
「啊！
？」
聽到遙十分輕描淡寫的語氣，不只是綾斗，連尤莉絲、紗夜、克勞蒂雅與綺凜四人都同時僵住。
見到此景，遙也一瞬間露出不解的表情，才驚覺說錯話急忙摀住嘴。
「啊……！對不起，我還以為……該不會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吧？」
遙以戰戰兢兢的確認眼神望向綾斗，但綾斗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啊，沒有啦，這是因為……」
「關於這一點，我們所有人目前都在明爭暗鬥喔。」
克勞蒂雅此時巧妙地插嘴。
「等、等一下，克勞蒂雅！你胡說什麼啊……！」
滿臉通紅的尤莉絲急忙反駁，但克勞蒂雅以一隻手制止她，同時露出笑容繼續開口。
「至於遙小姐，希望您在一旁親切地靜觀其變吧。」
「哈哈，原來如此啊。」
手扠胸前的遙點頭示意後，以意味深遠的視線望向綾斗。
「真有一套啊，綾斗。想不到我的弟弟這麼受女生歡迎，姊姊好開心呢。」
「……姊姊，這個話題可以到此為止了嗎。」
「哎呀，害羞了呢。不過真想不到，綾斗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呀。」
「姊姊！」
「呵呵，抱歉抱歉。」
綾斗哭喪著臉表達抗議，遙聽了一臉苦笑，跟著雙手輕輕合十。
「話、話說回來，綾斗在姊姊面前，出乎意料地相當孩子氣呢。」
輕咳了一聲後，尤莉絲忽然說出這麼一句。
看來是想改變話題，但卻非綾斗所願。
「有、有嗎？我自己其實不太清楚……」
「不，相當準確。綾斗從以前在遙姊面前就很愛撒嬌，人的本質沒那麼容易改變。」
結果紗夜跟著補了一句。
「話說回來，回到老家一趟的綾斗學長，該怎麼說呢，也比平常更加感情用事……」
連綺凜也開始對這個話題熱衷。
偏偏在這時候。
「呵呵，不用太在意沒關係喔。反倒是這樣的綾斗也很有魅力。」
克勞蒂雅也一臉開心地幫腔。
「沒有啦，就說大家也別……」
「噗……！啊哈哈哈哈！」
眾人完美的連擊讓綾斗忍不住傷起腦筋，此時再也忍不住的遙終於笑出聲音來。
「姊、姊姊……？」
「啊哈，抱歉喔，只是稍微放下心而已。即使我不在，綾斗依然有這麼好的夥伴陪在身邊。果然光是聽別人說，無法得知為人呢。」
頗為開心的遙說著，以手指抹去眼角溢出的眼淚。
「對了。有件事情我從剛才就很在意，究竟是向誰打聽的呢。」
「──是我。」
「！」
這一瞬間，突然從房間角落傳來的聲音，讓綾斗等五人忍不住差點站起身。反射性視線朝該方向一望，只見一名女性背靠著牆站立。
「赫爾加隊長……！？」
「噢，哎呀，真抱歉。我無意嚇各位，只是不想在久違的重逢潑冷水。」
維持Asterisk史上最強名號長達半世紀的警備隊長，一臉苦笑致歉。看來她從一開始就在房間裡了。
就算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遙的身上，想不到連現在的綾斗──還有稱霸《獅鷲星武祭》的隊伍全員，都沒有人察覺到她的氣息。
……應該說，剛才眾人的互動都看在她的眼裡，感覺頗難為情。
「今天有不少檢查，赫爾加小姐一直在身邊陪著我。期間告訴我不少在沉睡期間發生的事情呢。還讓我看了《星武祭》的影片之類。」
「原來是這樣……謝謝您。」
「沒什麼，不用道謝。陪同檢查是護衛的工作之一，況且讓她先掌握目前的情況，也比較容易詢問事情經過。」
綾斗表達謝意後，赫爾加如此表示，並且舉起一隻手制止。
「可是……如果聽了當時的事情，這些資訊不是反而會造成干擾嗎？」
克勞蒂雅的聲音帶有訝異之意，不過確實有道理。由於人類的記憶十分不確實，新的資訊可能會在下意識對本人過去的記憶造成影響。
「一般而言確實如此，不過唯有這次是刻意為之。畢竟《蝕武祭》的相關人物中，似乎有干涉精神的能力者。她的記憶也可能遭受過某種外力干涉。」
「…………」
一瞬間，綾斗與克勞蒂雅的視線交會。
不用說，當然是指《瓦爾妲＝瓦歐斯》。
目前綾斗與克勞蒂雅，以及席爾薇雅三人正與統合企業財團《銀河》聯手，尋找瓦爾妲可能隸屬的組織，名叫『金枝篇同盟』的情資。但由於這起案件關係到銀河的黑暗面，因此條件是不可以告訴他人。即使是警備隊也一樣……不，尤其不能向警備隊透露這個秘密。
即使非常希望尋求正統搜查機關的警備隊幫忙，但現狀不允許。綾斗本身相當信賴赫爾加的能力與人品，實在不願意隱瞞情資。可是這已經不是綾斗個人的問題，因此也莫可奈何。
「干涉記憶？如果是干涉精神能力者，有能對《星脈世代》產生效果的人嗎……不，該不會……」
尤莉絲不愧是《魔女》，迅速便明白其意。
「沒錯，我們認為該能力者是純星煌式武裝的使用者。上屆《獅鷲星武祭》決賽前一晚，襲擊天霧同學的《蝕武祭》專任競技者《處刑刀》──就是她的同夥之一。」
「什麼……！？」
聽到這句話，尤莉絲與紗夜、綺凜三人（加上克勞蒂雅，雖然只是做做樣子）驚訝地望向綾斗。
「你啊……！當時知道你遭人襲擊，但我怎麼不知道你和這麼危險的對象交手過！」
「沒、沒有啦。畢竟當時決賽迫在眉睫，沒時間詳細說明原委……」
劍拔弩張逼問綾斗的尤莉絲，眼神中看得出她真的在生氣。
可是這件事情與尤莉絲、紗夜和綺凜三人完全無關，不能隨便牽連她們。更何況如果她們知道銀河的秘密，視行動輕重可能導致三人像克勞蒂雅一樣遭遇生命危險。
「實際上，這間治療院的警衛員似乎也曾經受到某種精神性干涉。調查後發現，先前在學園祭舉辦的頂上競技場負責人，可能也是受害者之一。他的記憶有遭到竄改的跡象。」
「可是……從未聽過具備這種力量的純星煌式武裝。」
「根據統合企業財團之間的協定，萬應精晶的情報應該是完全公開的吧……？」
紗夜與綺凜提出理所當然的問題，赫爾加聽了卻搖搖頭。
「不，過去也不是沒有幾件例外。當然這種情況下也幾乎不可能長期保密，因此幾乎都挑選適當時機公開。畢竟統合企業財團都在互相監視上耗費了巨大的心力。」
「這麼說來，是與統合企業財團無關的對象？」
「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蝕武祭》本身是達尼羅私下舉辦的比賽，統合企業財團對此形同默認，可能是殘存黨徒吧。」
不愧是警備隊長。似乎已經從有限的情報鎖定頗為精準的目標。
「啊，不好意思，偏離話題了。總之，我認為如果前後情資有那裡兜不起來，可能比較容易判斷記憶是否遭到竄改。」
「而且我也主動要求過隊長。」
剛才一直默默聽著綾斗等人互動的遙，這時插嘴贊同赫爾加的說法。
「我沉睡的七年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當然上網也查得到，但資訊無可避免會有偏差。關於這一點，赫爾加小姐應該能客觀告訴我。」
「畢竟時間並不充裕，因此終究只是大致上的知識而已。」
「……原來如此。」
這種理由綾斗也能接受。
「反正關於身邊的瑣事，一一向綾鬥打聽就可以了……畢竟有的是時間嘛。」
遙的這番話，讓綾斗心中一股暖流擴散。
沒錯，接下來要多少時間就有多少。
光是這樣，就感到這麼開心。
……可是，在那之前。
「那麼……我也有事情想要問姊姊，可以吧？」
綾斗筆直注視遙的眼神，表情認
真地提出要求。
為了往前跨出一步，有件事情綾斗無論如何都要弄清楚。
結果遙似乎也早就預料到，微微點了點頭。
「嗯，我也覺得該和你好好聊一聊呢。」
「……若是私人話題，需不需要離席？」
「噢，啊，的確。」
赫爾加如此表示，尤莉絲等人也跟著起身準備離去，但遙緩緩搖了搖頭。
「不，這和赫爾加小姐正在調查的內容也有關，況且我也希望綾斗信賴的人能聽聽。」
聽到遙如此表示，尤莉絲等人互望彼此後，再度坐回座位上。
確認之後，遙很乾脆地開口。
「那麼首先，話說在前頭……我的記憶似乎真的受過操縱。赫爾加小姐說得沒錯，有些地方兜不攏。」
「……咦？」
遙本人如此乾脆地承認，眾人不由得一臉茫然。雖然一如意料，但這不是嚴重的問題嗎。
「另外還有部分記憶消失……與其說記憶遭到刪除，更像是不讓我想起該期間發生的事情。比起刪除記憶，感覺更接近記憶審查，抹除了關鍵資訊。」
「果然嗎。」
一臉奧妙表情的赫爾加皺起眉頭。
「不過呢，某種意義上可能算是好運呢。」
「……怎麼說？」
見到遙始終不在乎的模樣，綾斗忍不住詢問，只見遙視線朝上咧嘴一笑。
「……因為現在，《黑爐魔劍》的使用者是綾斗吧？簡直就像老天保佑呢。」
「咦？噢，對啊，《黑爐魔劍》現在的確是我在使用……」
在《獅鷲星武祭》決賽中毀損的《黑爐魔劍》，正好在前幾天修理完畢，回到綾斗的手中。
原本擔心魔劍心情不好，但嘗試啟動後，絲毫沒有任何異樣，至少代表魔劍似乎還沒放棄自己。
「那麼可以稍微借姊姊一下嗎？」
「《黑爐魔劍》嗎？」
說著，綾斗將發動體交給遙的同時，想起這件純星煌式武裝的上一任使用者就是遙。
這麼說來，難道……
「雖然不清楚純星煌式武裝的光陰感覺……但對你而言，也相隔許久了吧？對我而言，與你共同奮戰的那段時間明明就在不久前呢。」
一邊如此對魔劍說話，同時遙輕易便啟動《黑爐魔劍》。
（除了自己認同的對象以外絲毫不讓外人碰觸，喜怒無常的純星煌式武裝，竟然如此輕易……）
該說不愧是前任使用者嗎。
纏繞純白刀刃的黑色紋路──是理應熟悉的《黑爐魔劍》外型，但大小僅有綾斗揮舞時的一半左右。
「唔～這樣還是有點太大呢。」
可是遙一如此低喃，刀刃隨即進一步縮水，縮到簡直變成了短刀。
「哦，真是了不起。能完全駕馭純星煌式武裝的意志力已經相當出色，但更讓人目瞪口呆的，則是星辰力的控制技術呢。」
赫爾加佩服地摸了摸下巴。
「希望你也能如此自由控制《黑爐魔劍》喔，綾斗。」
「唔……」
另一方面，被克勞蒂雅爽朗笑容挖苦的綾斗，完全無法反駁。
即使練習過，綾斗卻依然連調整《黑爐魔劍》至適當尺寸都辦不到。
微控星辰力是綾斗最不擅長的領域。
「我知道你現在的夥伴是綾斗。但請看在昔日的友誼上借我力量吧，《黑爐魔劍》。」
說著，遙閉上眼睛，以熟悉的動作在手中轉動短劍大小的《黑爐魔劍》。反手重新握住劍後，指著自己的額頭前方。
光是這樣的動作，就優美得讓人戰慄。
「多麼完美的劍技……」
就在綺凜對精湛的動作發出感嘆之聲，隨後，
只見《黑爐魔劍》發出微微震動，鮮紅的熱浪流竄房間內。
「！」
綾斗迅速以手臂擋住臉，卻發現沒有燒灼的熱量。
「……呼。」
至於遙，則深深吁了一口氣，將《黑爐魔劍》恢復發動體的狀態。
插圖
「謝謝你，《黑爐魔劍》。多虧你讓我舒爽多了。」
說完便將魔劍還給綾斗。
「姊姊，剛才那該不會……」
「嗯，我試著斬燒了記憶被改寫的部分。似乎很成功呢。」
聽到遙說得若無其事，佩服到極點的綾斗只能呆在原地。
「什麼……！？」
「……真不愧是遙姊，有夠亂來。」
代為發出驚愕的，是尤莉絲與紗夜。
《黑爐魔劍》有多難掌控，陪伴魔劍兩年的綾斗當然瞭然於胸。能斬燒萬物的力量確實連《魔術師》與《魔女》，或是純星煌式武裝的力量都能一刀兩斷，使其失效。實際上綾斗也好幾次成功過。
但這終究是因為目標為模糊的『力量』本身，若要只讓部分結果失效則另當別論。如果不是能完美掌握《黑爐魔劍》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辦到的。更何況是對自己使用，看在綾鬥眼里簡直無法想像。
照理說是這樣。
「好，這樣大致上應該沒問題吧。那麼，該從哪裡開始講呢……」
遙還是一如往常的自然體──與綾斗記憶中的姊姊身影絲毫沒變。
＊＊＊＊
「……我的力量遭到破解了。」
瓦爾妲緩緩開口。剛才一直在討論計畫細節的馬迪亞斯與狄路克，同時轉過頭來。
「你說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一如往常，在飛船中進行的金枝篇同盟會議上。
今天時間略早，不過飛行路徑遠離Asterisk市區，因此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是對天霧遙施加的記憶竄改。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但可以認定天霧遙已經恢復了正常的記憶。」
這句話聽得狄路克怒目以對。
「……你的力量怎麼這麼容易解除啊。」
「怎麼可能，憑這個世界的人力是根本不可能的。不過篡改天霧遙的記憶，是在她封印自身的狀態下進行，可能效果因此不完整。再加上時間也不夠。」
透過瓦爾妲的干涉精神能力，進行洗腦或操縱記憶的情況下，耗費愈多時間，重複愈多次效果就越強大。
過去利用拉迪斯勒夫?巴路托席克教授的身體，灌輸學生《星脈世代》較優秀的思想，引發《翡翠黃昏》之際，足足花了將近一年一點一點加深洗腦的效果。這些學生多數依然困在洗腦效果中，可能連自己遭到洗腦的事實都沒察覺。
「若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力，就是純星煌式武裝之力吧。畢竟她弟弟手中有《黑爐魔劍》。她弟弟目前還很難辦到，但若是她的話，斬燒瓦爾妲的力量倒是不足為奇。」
馬迪亞斯說到這裡，狄路克隨即露出充滿厭惡與憎恨的視線瞪過來。
「你還好意思說得這麼悠哉？一不小心，你的真面目可能會穿幫啊？」
狄路克的聲音低沉灰暗，簡直宛如發自地獄底層。真正怒火中燒的他不會憤慨激動，而是全身靜靜充滿怒火。
「我早就警告你多少次了，你想這麼說吧？」
但馬迪亞斯依然坐在椅子上文風不動，換翹另一隻腳後刻意露出挑釁的淺笑回應。
「嗯，沒錯。早點解決她就沒這麼多問題了，不對嗎？」
「……嗯。」
從套子取出發動體代替回答的馬迪亞斯，啟動《赤霞魔劍》。巨大的深紅刀刃隨即顯現，劍尖正好抵著狄路克的鼻尖。
「怎麼？難道以為事到如今，這種東西還能嚇到我？」
「哈哈，我可從沒期待你這麼討人愛。」
如果他才這點斤兩，一開始就不會拉攏他加入。
「比起廢話一大堆說明，讓你親眼見識可能比較容易理解吧。」
「啊？」
狄路克訝異的視線在《赤霞魔劍》的刀身上滑動──途中似乎發現了什麼，頓時睜大眼睛。
「呿……原來是這樣。真是準備周全啊。」
確認過後，馬迪亞斯繼續開口。
「瓦爾妲的
竄改記憶充其量只是保險。我不是早就說過嗎？已經設下防線了。當然，這無法改變某種程度上的情資泄漏……但那終究只是過去的計畫，並非現在的計畫。」
「……關於你的真面目該怎麼辦？」
「我可沒那麼相信她。光靠向她透露的情報，是無法查到我頭上的。」
「但天霧綾斗身邊可是有那隻女狐狸，萬一她使用銀河的資料庫……」
「這也沒有問題。還好銀河內部有為數不少瓦爾妲經年累月增加，協助我方的人。有危險的資料早已竄改完畢。」
馬迪亞斯回答到這裡，狄路克跟著瞪過來，試圖刺探他的真正想法。
默默盯著馬迪亞斯一段時間，沒多久輕輕吁了一口氣，背靠在沙發上，短腿朝桌子上一跨。
「知道了，這次就聽你的。」
「不用說，警備隊長還是相當麻煩。就算已經是往事，但如果她掌握情資……而且有足夠時間的話，或許還是會找到與我相關的線索。」
「關於這一點，我這邊會預先安排。只要增加警備隊的工作，那老太婆就沒時間調查過去的事件了。」
「這麼一來，我也可以利用一些手中的棋子吧？」
雖然狄路克與瓦爾妲的提議很誘人，但太顯眼的活動可能也會妨礙計畫。
「反正有什麼萬一的話，關於我的未來動向，計畫可能有必要稍微提前。」
畢竟也無可奈何。
這的確可以歸功於天霧遙。
不論破壞過去的計畫也好，她的確讓自己傷透了腦筋。
可是──
「好啦，現在暫時休息一下。」
說著，馬迪亞斯讓《赤霞魔劍》恢復發動體，然後站起身。從船艙來到飛船的狹窄甲板，強風隨即迎面撲來。
插圖
眼下是在黑夜中璀璨發光的六花燈火。
相較於馬迪亞斯頭一次踏入這座都市的二十幾年前，看起來絲毫沒變。
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光陰的流逝會改變很多事物，推動其前進。
不論是都市或人，以及心中的想法。
「不好意思，接下來我再也不能對你付出什麼了，遙。即使你是朱莉的女兒也一樣──不，正因為你是朱莉的女兒吧。」
嘴上如此嘀咕後，馬迪亞斯靜靜闔上雙眼，沉浸在湧上心頭的回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