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31掘:領導國家的聖女只是個普通人,而另個小女孩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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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ide:露露亞

  我在艾爾修公主的治療下,撿回了一命。

  不過,真正救了我的人,是這座迷宮的主宰。

  而現在,我身處在一間鋪著奇妙的草制地板的房間裡,身旁圍繞著住在這座迷宮的人,他們坐在一種叫座布團(?)的東西上舉行會議。

  「我們成功解救了露露亞,接下來該如何安置她……大家有什麼想法呢?」

  宛如王者般的迷宮主人……悠紀率先開口說道。

  傳聞中他是個災害,甚至傳說他比魔王和真龍還要令人畏懼。

  先前藉由名為『CALL』的指定保護技能,我曾跟他交談過兩次,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與他面對面。

  他看起來只是個很普通的青年。

  不過,他先前介入戰爭,解救了羅修爾、蓋爾茲與路緹亞。

  而且還居中協調,拯救了無數的人命,是個相當了不得的奇才。

  因此,我對他的發言感到相當驚訝。

  為什麼這樣的人還會尋求其他人的意見呢?

  「小哥?……嗯,你想要怎麼做呢?」

  現在開口的人,應該是他買來的奴隸吧。

  兔人族女孩似乎也抱持著疑問,便反問了他。

  比起這個,為什麼奴隸可以自由發言呢?

  「啊——我最後再發表我的意見。雖然有點言之過早,不過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時機正好。接下來對於營運相關的問題,我都會在最後一起發言。我也說過,希望由你們來經營這座迷宮吧?」

  「是的,你曾說過希望我們能幫忙……」

  「如果我率先發表意見,你們恐怕無法大膽地反駁我吧?我希望你們能幫我的忙,並不是要你們依照我的想法行動,而是希望你們能有自己的主張。」

  「可是,要是我們的想法不符合小哥的期望呢?」

  「啊啊~你們似乎都搞錯了。菈茲……以及你們每一個人,因為受到我的幫助,食衣住行都是由我提供,加上我又是這座迷宮的主宰……所以你們認為我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對的嗎?」

  方才開口的兔人族女孩,這時也代表所有人回答:

  「……回想我們目前為止經歷的事,我不認為小哥有做錯的地方。」

  「那也只是目前為止還很順利,但不代表往後也會是如此。請不要誤會了,我只是個平凡人,也很可能會犯錯,因此我希望能藉助你們的力量。請你們發揮所長協助我,即使只是提出自己的看法,也都大有幫助。當我犯錯時,就算痛毆我也要阻止我,甚至殺了我也在所不惜。就是這樣。」

  他說著,向奴隸們深深地低下了頭。

  因為他的發言,我無法掩飾自己訝異的神色。

  他身為上位者,竟然擺出近乎不可思議的低姿態,一點威嚴也沒有。

  得以成就一個國家的先決條件,正是仰仗國王或像我所扮演的聖女等象徵性的存在,並守護絕對的威嚴。

  我從未見過像他這樣缺乏威嚴的統治者。

  而且還向區區奴隸低頭。

  這麼做會讓奴隸得意忘形,變得任意妄為。

  「小哥……」

  名為菈茲的那名女孩,想必和我抱持著相同的想法吧。

  她似乎對他的發言也感到十分困惑。

  其他人看起來同樣顯得不知所措。

  「……且讓我稱呼你為悠紀吧。容我直言,以你這樣的想法,是無法成就一個國家的。身為迷宮的主宰,你必須為眾人指示出明確的方向才行。這是國家的統治者所……」

  我試圖指出他想法中的謬誤,然而……

  「露露亞,國家需要的不是國王,而是一個代表——能守護、養育、傾聽人民意見的代表。迄今為止,只是代表國家的恰好是國王罷了。」

  「沒有這回事!!不論是國王還是這份象徵!!對國家而言都是必要的存在!!」

  「然而你身為象徵國家的聖女,不是因人民的反彈而遭解除職務了嗎?」

  「這那是因為我身旁有人暗地……」

  「而你卻無法聽取建言……輕忽情勢導致如今的結果吧?」

  「……」

  「最後身為象徵國家的聖女,輕而易舉地遭到撤換。你也該明白了吧,國家並不需要聖女這樣的擺飾。」

  ……他說得沒錯,國王或聖女擁有的只是發言的權力。

  若無法得到家臣一致的支持,無論是國王或國家的象徵,全都一點意義也沒有。

  「……王權、象徵……是十分神聖的,必須由繼承王族血統的貴族維護這個法制。」

  我儘可能地說服他同意自己的主張。

  沒錯,應當有人維護法制。

  而出生時的血統便已經決定了一切。

  而必須像我這樣虔誠敬神、修行積德,才能達到最高的地位。

  「哈,別說笑了。那我問你們,露露亞、艾爾修,你們的國家是在幾年前、又是怎麼建立的?」

  「……?路緹亞聖國在約四百年前,由初代聖女大人幫助當時陷入疲苦的雷兀斯國人民,打倒國王后建立的。」

  「羅修爾是大約三百年前,一名旅人劍士來到希爾尼國,為了解救百姓而打倒了暴君,最後建立了羅修爾。」

  為什麼他突然這麼問呢?

  「你們也說了吧,你們的祖先只是平凡的人類,你們自然不具王族的血統,說起來,一開始只是偶然來到此處的外地人罷了。」

  他到現在為止所說的一言一語,像是侵入了我的腦中。

  「建立你們國家的人物,拯救並領導廣大的百姓。怎麼辦到的呢?就是因為他們願意傾聽、觀察、理解,因此才能引領人民、解救人民。」

  沒錯,建立我們國家的先祖只是平凡人。

  也因此,他們才能理解國家……不,是理解人民真正的需要。

  「因此我低頭尋求她們協助。對於奴隸、一般人、種族等各個族群的現狀,她們都眼見、耳聞、並深入瞭解。我認為她們比我更有資格成為——在這座迷宮裡建造村莊或城鎮最適切的象徵……也就是迷宮的代表。說自己是絕對的、永遠都是正確的,不過就是傲慢而已。或許我擁有超乎你們想像的知識與能力,不過也僅止如此而已。」

  這就是他的主張。

  一旦身為特別的存在,便無法傾聽他人的意見。

  既然如此,便不需要特別的存在。

  不需要像迷宮主宰般特別的存在。

  而是儘可能讓平凡人勝任國家的代表。

  「可、可是……悠紀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期待呢?你的理想,必須建立在人人都具備足夠的學識之上,這根本是天方夜譚。靠那種天真的想法,是不可能建立國家的。」

  讓普通人成為國家的代表,意思是人人都必須具有法制的知識。

  然而要讓國家所有人民都擁有那樣的學識是不可能的……

  現實狀態是只有貴族等少數人具備學識。

  因此他說的可說是夢話。是遙不可及、過於天真的夢想。

  然而,他卻想也不想地反駁我。

  「天真啊……你會這麼認為,就表示你的能力也不過爾爾。誰喜歡沒有一點天真的國家?誰想生活在沒有夢想和希望的地方?你可別因為自己辦不到,就認為那是不可能的。」

  我頓時說不出話,他卻帶著笑容繼續說道:

  「你口中那個過於天真的國家,普通人也能對法制抒發意見,人人都能參與國事。雖然很可能衍生出不少問題,不過生活在這樣的國家裡才有意思,一定會是個比現在更棒的國家。所以啊,菈茲,你們都儘管表達你們的想法吧。還是你們寧可我成為專制的統治者呢?」

  他說著,轉頭看向菈茲。

  「……小哥,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不過,你先前說我們今後將會十分忙碌,是指……」

  「喔,今後有關迷宮村莊及城鎮的經營,幾乎完全交給你們了。」

  「咿——!?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你怎麼可以說得這麼輕描淡寫啊!?我們可是一點相關經驗也沒有喔!?」

  「唉呀,這個我知道。我會在會議最後提出我的看法,也會提出修正或補足的建議。加油囉,兔人族代表董事!」

  「那個頭銜是怎麼回事!?雖然我懂意思,但我不想懂!!」

  其他種族的女孩也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睛。

  ……原來如此,所以迷宮裡的人才會都來自不同種族呀。

  ……他與我抱持的想法大相逕庭。

  至今為止,我都認為自己必須肩負起領導人民的責任。

  因此我虔誠

  敬神、學習法制、修習魔術。

  啊,這樣說起來,我也是努力從一個普通人到現今的地位。

  我並不特別,只是我特別努力而已。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會認為其他人不可能做到呢?

  ……是因為傲慢呢。我會被趕下聖女的寶座也是理所當然的。

  「悠紀……不對,悠紀大人。受到您的幫助已經不勝感激了,容我僭越,我想對於有關我今後的處置發表一點想法。」

  「咦?大人?也罷,就如同我剛剛跟菈茲她們說過的,希望大家都能表達自己的看法。」

  「我希望能讓我藏身在這座迷宮裡……」

  我話一說完,原本躁動不安的女孩們全都安靜了下來。

  「你在開什麼玩笑,藏匿露露亞大人對我們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既然小哥要我們發表意見,那我就不客氣地直說了——你只會帶給我們麻煩,請你離開這裡,死在外頭吧!」

  菈茲這麼說完,其他的女孩們彷佛深感認同般紛紛點頭。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說!!露露亞大人,你不必離開!!悠紀,請你別這麼做!!」

  艾爾修公主為了維護我,憤然挺身而出。

  「艾爾修公主,這時候不能感情用事。我很感謝你這麼為我著想,不過能請你先退後一步嗎?然後仔細觀察、傾聽,這就是我、賽拉莉亞公主、亞莉亞公主以及羅修爾王不想讓你看到的世界啊。」

  我下定決心說完這席話,艾爾修公主便乖乖退下。

  「既然菈茲她們全部都反對保護你,你可別期待我會為你辯護,你必須靠自己說服她們才行。」

  悠紀大人喝著茶,淡淡地說道。

  他的思考模式果然與我完全不同層次呢。

  「我也是這麼認為。」

  我向他表示。好歹我也是國家的代表,可不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喔,那好啊,你就想辦法說服我們看看。不過,光憑你是聖女、是路緹亞高官這一點,可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喔?你現在可是遭到追殺,而且你的護衛中有10個人參與了暗殺行動,就算你回到路緹亞聖國,也不可能復權吧?換作是我,只要你一回國,一定會把你當成冒牌貨處置。就算你成功回到路緹亞,周圍也全是敵人,根本不曉得哪一天會遭到暗殺吧。」

  看來菈茲不但知曉世事,思路也相當清楚。

  也難怪悠紀大人會將她視為眾人的代表,願意向她低頭。

  不過,她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確實如你所言,我只是個普通人,對身邊的人來說,現在的我只是個麻煩,藏身在迷宮裡,對你們一點好處也沒有。不過,如果我死在外頭,或是有幸活著回到路緹亞,我就會把這座迷宮的情報告訴國家,並對你們不願庇護我一事展開復仇。」

  「你說什麼?」

  「露露亞大人!?」

  「我發誓如果你們願意藏匿我,我願意受到悠紀大人的指定保護,即使行動受到限制我亦毫無怨言,施加不得提及迷宮的限制也無所謂。此外,我願意就我所知,為你們提供路緹亞聖國的國政、軍事、政策等相關情報。儘管汗顏,我畢竟曾是路緹亞的領袖,今後必定可以為菈茲你們經營迷宮有所貢獻。」

  「你、你不能這麼做!!那、那可是背叛國家的行為啊,露露亞大人!?」

  艾爾修公主試圖勸阻我。

  「艾爾修公主,你剛剛應該也聽見了,我要在路緹亞聖國復權,唯有出賣這座迷宮一途。然而即便如此,復權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既然如此,我為了生存也只能不擇手段了。」

  「嗯嗯。那麼,菈茲你們覺得如何?她認為她對你們還有利用價值呢。」

  悠紀大人對於我想出賣迷宮的發言,似乎絲毫不以為意。

  但另一方面,他也沒對我的發言表示贊同。

  悠紀大人似乎真的打算遵從菈茲等人的決定。

  如果菈茲她們想要在這裡殺了我,他必定不會手下留情吧……

  「……那就在這裡殺了你,再把你隨便丟到街上就好了呀?」

  「那麼誰要負責把屍體搬出去?何況也難保不會被人發現吧?一旦被發現,迷宮就會陷入麻煩喔?當初你們就是不樂見事情演變成那樣,才會幫助我吧?就算你們成功瞞天過海,把我的屍體丟出去,發現屍體的那座城鎮下場又會如何呢?對路緹亞而言,那可是問罪的好藉口喔?」

  聽了我的話,菈茲毫不客氣地直言反駁:

  「既然這樣,就在這裡頭殺了你,把你當作迷宮的養分不就得了?想必露露亞大人值不少DP(Dungeon Point)吧?」

  「……!?」

  不妙。在這裡殺了我,的確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還有什麼、還有什麼能讓我活下去的理由……

  「絕對不行!!你們不可以殺了露露亞大人!!」

  艾爾修公主提高音量,試圖嚇阻菈茲等人。

  「沒用的聖女大人,請你閉嘴,這裡可沒有你發言的餘地,你懂嗎?」

  「有、有的!!只要你們肯幫助露露亞大人,我願意親自向父親和姊姊請託,為迷宮提供更強力的支援!!」

  「喔?小哥,你知道羅修爾國將會提供我們什麼樣的援助嗎?」

  「不知道,你們也知道我幾乎足不出戶,詳情要等賽拉莉亞回到迷宮才會知道。」

  「唔……沒用的聖女大人、不,我是說艾爾修公主,要是你無法遵守承諾要怎麼辦?」

  菈茲斜眼看著艾爾修公主說道。

  艾修爾公主聽了,雙腳不住地顫抖。這也是難免的,畢竟她此生從未經歷過這樣的談判。

  「那、那時候……我、我就親手砍、砍下露露亞大人的腦袋!!」

  我無法理解這番話。

  一向溫柔的艾爾修公主,不是拿自己的腦袋,而拿了我的腦袋賭注。

  「……要是你說要砍下自己的腦袋,我就打算拒絕你呢……原來如此,再怎麼說你畢竟是王族呢。也就是說,除了路緹亞的情報,再加上羅修爾增強支援;萬一羅修爾不願意增援,到時候再殺了露露亞大人也不遲……這麼一來,似乎有了幫助她的理由了。請稍待片刻,讓我們討論一下。這也是小哥希望我們做的。」

  菈茲說完,便轉頭和其他人討論了起來。這時,原本全身顫抖的艾爾修公主,不禁癱坐在地板上。

  「啊、我、我很抱歉,不這麼做的話,露露亞大人會……」

  「你用不著道歉,艾爾修公主。先前都是多虧了你,我才保住了一命。只靠我自己,是無法說服她們的。就算我終究死在這裡,我對你也絕對沒有半句怨言。」

  我緊握著她顫抖的手,向她道謝。

  她的確成長了不少。就算我死在這裡,也算是值得了。

  菈茲她們的會議終於告一段落了。

  菈茲走向我們,告訴我們結論。

  「我們答應你們,讓露露亞大人藏匿在迷宮裡。不過,我們也有一些條件。」

  看來,我總算暫時逃過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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