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Scen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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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有希

  Scene1 細川次郎:如果能對自己說謊,那該多輕鬆啊。

  雖然在別人面前從未承認過。但是,自己還是很清楚的。是的,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知道了。

  我……次郎,也就是細川次郎,是個沒用的傢伙。

  要說哪裡沒用,就是我膽小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在原來的世界,我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

  但是,內心卻總是充滿了恐懼。

  要問對什麼感到恐懼——是對一切。

  害怕老師。

  害怕班級里的人際關係。

  頭腦並不好。也不擅長運動。想像自己的未來也會讓我感到害怕……

  我所上的是私立高中,在那個地區考公立高中落榜的傢伙就會被這裡接收,簡而言之就是最底層的學校。有很多看起來窮凶極惡的傢伙。我害怕被他們威脅或欺凌,雖然並不喜歡,但還是將頭髮染成灰色,並特地把領帶綁得松松垮垮。

  拼命表現出自己是個『小痞子』。

  但事實上我打架並不厲害。個性也不強。也害怕做的太過頭會引起老師和真不良少年的注意。因此,就必須協調好,一邊小心著不越界,一邊演繹。

  簡而言之,我就是裝得有那麼一點痞的半吊子,但卻沒有做出在邪惡道路上衝刺的行為。

  但是……我的父親是扭曲而令人討厭的人。即便我只是裝出不良的樣子,他也無法原諒吧,每次在家裡見到我,都會抱怨「我可不記得自己是這樣教育你的!」

  而我每次則是怒吼一句「煩死了!」就逃回自己的房間。如果被父親面對面地責備自己的狼狽樣,我覺得恐怕自己是無法對抗的。也就是說,我也害怕自己的父親。

  度過充滿恐懼的每一天,會讓人非常疲勞。

  生活在充滿各種可怕東西的現實中,對我而言,遊戲,特別是RPG,它是讓我消除壓力的唯一途徑。在假想世界中,就不用害怕做了好事被嗤笑「那傢伙裝出一副偽善的樣子」,做了壞事就被怒視「不能原諒」什麼的。可以隨心所欲,做自己真的想做的事情。這對我而言,說起來也許有點誇張,但卻是『自由』和『解放』。

  但是。

  不用說,比起假想世界,我其實更想在現實世界中這麼做。

  雖然RPG確實是消除壓力最棒的方法,但每次通關都會讓我覺得如果在現實世界中也能這樣生活就好了,之後會有些不快。

  也許就是我的這個想法指引著我吧。

  在某一天的放學,我無意中接受了在車站前派送的『吉亞斯巴爾克的復活·免費體驗β版』。

  看著包裝上所畫的劍與魔法那種充滿幻想的插畫,一開始我是這麼想的。反正就是那種普遍的RPG吧。

  但是實際一玩,不管是嚴謹的遊戲平衡也好,渲染世界氣氛的圖畫或NPC也罷,一切都直擊了我的感性,很快就沉溺了進去。

  特別和我胃口的地方是角色的製作和故事,這兩方面都有著極高的自由度。

  像我這樣追求『自己的故事』而玩RPG的人,如果無法改變勇者或英雄這種主人公姓名和臉的話,就會有強烈的不協調感。與心中那『想要成為那樣的自己』這一條相差甚遠,無法有代入感。

  相反,像遺忘○境或輻射之類能個隨意設定姓名和臉,故事自由度也很高,能夠編織自己喜歡的故事的這種RPG,才會讓人心動。而『吉亞斯巴爾克的復活』正是這種類型的RPG。

  我在製作角色的這個畫面花了大量的時間,和現實的我完全不像,但那卻是我理想中的自己,我製作了一個五官深刻,但卻飄著一股憂傷的帥哥。

  而開始冒險後,我沿著魔法使之路前進,經歷轉職後成了死靈術士。

  要問理由,那是因為我對在劍與魔法的幻想RPG中登場的死靈術士從以前就抱有憧憬。

  操縱死者的行為如果沒有不畏懼神靈的膽量是無法做到的。連大家致以最高敬意的神靈都不害怕!這一點非常好……不去在意他人的眼光,只做自己願意做的事情,正是因為這種生活方式才會讓我如此鍾愛。

  就這樣將心底所有的感情都投入進去製作了另一個自己,我開始在埃塔納爾自由地生活。我深愛著在這個世界中能夠隨心所欲生活的另一個次郎。那是非常快樂的日子。想要永遠玩著遊戲,甚至希望將這假想的世界與現實互換,我如此希望著。

  而某一天,神實現了這個願望。

  不,實現的應該是惡魔吧。

  那一天,新聞中的天氣預報報導了日本今天會被冷空氣侵襲。而我向母親謊稱身體不適,請了病假,一邊想著(這算是成為家裡蹲的第一步吧),一邊從早上起就在自己的房間玩『吉亞斯巴爾克的復活』。

  那是發生在眨眼之間的事情。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在遊戲的世界……在埃塔納爾了。

  這是我所憧憬的世界!而且雖然外觀看起來就是原來的我,卻和我在『吉亞斯巴爾克的復活』中所練就的lv47死靈術士的擁有相同的數值!

  但是,我陷入了恐慌。

  太可怕了。突然就這樣被流放進了異世界。

  這是苦澀的回憶,被丟進埃塔納爾後,我第一個遇到的怪物是狗頭人。那是非常弱小的怪物,只要學過一點攻擊魔法或驅使召喚獸就能輕易打倒——但我卻沒能戰鬥。因為太過害怕,我尖叫著逃跑了,只知道要快跑,等知道自己成功逃走後,我一頭撲進草叢裡哭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這一切究竟是怎麼搞的?」就這麼抱怨著,用拳頭敲打地面……

  明明總是惡言相向,但那一刻我卻如此懷念自己的父母。

  明明儘是討厭的事物,卻無法控制地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

  不過,既然沒有回原來世界的方法,姑且也只能在埃塔納爾生活下去。

  於是,我在埃塔納爾世界那可怕又充滿驚奇的生活開始了。

  很快,當我知道了lv47的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一般人眼中是等級非常高的,而那附近的怪物則連個屁都算不上時,總算是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是,與此同時,我也知道了這世界上既沒有重置鍵,也沒有復活魔法,一旦死了就無可挽回了,恐懼也更加深了一些。

  是的……我是……非常膽小的……

  我漸漸一賺到G就在酒場裡流連忘返。因為埃塔納爾沒有禁止未成年喝酒的法律,於是我毫不在意地沾了酒……一喝醉就會噁心頭疼,非常不舒服。但是,我除了喝的酩酊大醉讓意識處於朦朧外,找不到能夠從鬱悶的心情中逃走的方法。

  某一晚,在某間酒場,當我一邊想著(如果可能,我連一口都不想喝這種東西),一邊凝視著倒有蒸餾酒的玻璃杯時,我被一個女人搭話了。

  那就是我與教團的瑪麗——如月萬里的相遇。

  與她交談後,我大吃一驚。除了我以外,居然還有來到埃塔納爾的日本人!

  但是,瑪麗是個可怕的女人。她看穿了我是想要回原來世界,思念家鄉的可憐人,就立刻趁人之危。成為教團的成員吧,只要你幹活,就會讓你回到原來的世界。她對我這麼說。

  我……二話不說,決定跟從她。

  成為了教團手下的我在瑪麗的指示下開始染指走私和搶劫。但是,不管做了怎樣的工作,瑪麗卻總是推三阻四,不告訴我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

  即使如此,我依然繼續跟隨著瑪麗。如同狗或奴隸一般。我討厭那樣的自己,覺得十分悲慘。因這比在原來世界時更加強烈的自我嫌惡而痛苦。

  終於,我在瑪麗的命令下,接手了非常可怕的工作。

  教團為了讓吉亞斯巴爾克復活,下達了解開它僕人的一柱——博伊德封印的命令,我誘拐了無辜的女孩子,威脅她,讓她說出了解開封印的咒語……因為我覺得,既然這工作如此重要,也許這次就會告訴我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了……

  但是,我卻沒能很幸運地完成這個工作。突然出現的二人組阻止了我要做的惡事。

  是的,正是勇吾和翔。

  我害怕那兩個人。我以為我那無聊的人生將要迎來末日了。

  但同時,我也這麼想。

  像這樣作為卑鄙的壞人,沒有一個人為我流淚,我不願意就這樣死去啊……

  但是——雖然不知道他們心中是怎麼想我的——勇吾他們大方地放過了我。

  因為太過感激,我的心都顫抖起來。那兩個穿著平凡學生制服的人,在我眼中就猶如小時候所憧憬過的特攝戰隊中英雄一般,帥到無與倫比的地步,給我一種耀眼的感覺。

  我如同逃走一般離開了封印洞窟。

  然後一邊垂頭喪氣地走著,一邊回想自己至今的所作所為。

  我至今都過著害怕各種各樣事物的生活……

  但是……

  比起任何東西,我更害怕會就這樣膽小地過一輩子……

  因為害怕,害怕到無以復加,我下定決心要改變自己的活法。

  (以後要更像樣一些地生活。為了在死去時能比在那個封印洞窟中所抱有更好一些的心態,我希望能度過那樣的人生。)

  而我這一回有了個不錯的相遇。

  在某個小鎮的旅店中住宿的時候,有一堆看上去像是冒險者的團體客一擁而入。

  看到他們的時候。我不禁「啊」了一聲。那只能認為是日本人的角色名,只能認為是日本人的黑髮黑瞳!雖然幾乎都裝備著埃塔納爾的防具,但也有穿著學生服、水手服、T恤或棉褲的傢伙在!

  這就是我與麗薩小姐所率領的旭日騎士團的相遇。

  「次郎?這個名字,你是日本人吧?」

  麗薩小姐也立刻注意到我是日本人,向我搭話了。她對我說明了旭日騎士團是由被流放到埃塔納爾的日本人所構成的軍團,是與想要將埃塔納爾引向毀滅的教團戰鬥的正義軍團後,邀請我成為他們的夥伴。

  我想加入,不,請務必讓我加入。我如此說道。雖說下定決心要改變生活方式,但人不是一兩天就能輕易改變的,我也沒有膽子獨自對抗教團。但是,既然是在聚集了高等級日本人的這個軍隊裡和大家一起戰鬥的話——

  但是。

  旭日騎士團中有目擊過我與瑪麗在一起的傢伙。而且他還知道瑪麗是教團的幹部。我被追問了。他說:你是教團的傢伙吧?

  我老實說出了自己成為教團手下並做壞事的經歷。不過,正確來說,應該是被大家包圍,感到十分害怕,而不得不老實說啦。

  等聽完我的話後,大部分成員都覺得(要讓這種傢伙成為夥伴,別開玩笑了!)

  但是……麗薩小姐和菜月,她們兩人勸說了他們。以既然在反省了那不就行了的理由說服了反對派,允許了我的入團。

  也就是說,我是膽小鬼、沒氣度,還是演繹了卑鄙小壞蛋的垃圾,在知道了這些的基礎上,她們依然選擇相信我。

  我哭了。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然後,再一次改變了想法。

  我不會說那種想要轉變為正義夥伴之類不知分寸的話。

  但是,從此以後,就算一點點也好,我想變得更像樣一些。

  腳在顫抖。

  今晚是新月之夜,而且天空還被雲層所遮蔽。但是,火焰發出兇殘的噼啪聲,以不祥的光芒照耀著世界。

  房子上燃起的火焰隨著從東邊吹來的風不斷蔓延。就算把那大火比作火屬性的超巨大怪物也不足以形容它。吞下風,舔舐著房屋,無限巨大化,而這個巨大的小鎮——舊瑪雷斯王國的瑪雷卡鎮——看起來直到一切灰飛煙滅為止,這火焰都不會熄滅。

  但是,讓我的心被恐懼塗成一片漆黑的,並非這場火災。

  而是傲然聳立在那裡,睥睨著城鎮的巨大怪物……!

  雖然旭日騎士團團長的梵依歐也大如恐龍,但那份巨大連梵依歐都無法比擬!不,不僅如此,比起我們在優古德拉希爾看到的魔神古夢更是大了兩圈!而且那傢伙全身還放射著『某種物質』,比起它的實際大小更讓人覺得可怕。

  整體看上去是黑暗的巨人。但是,因為整個身體放出了濃密的瘴氣,因此輪廓並不清晰。就好像,是的……看上去就如同被黑暗的火焰所包裹著。臉也被瘴氣所覆蓋,從下方仰望的角度看起來更是看不清表情。

  但是,每當風吹散瘴氣的時候,都能看到他那巨大的眼睛。

  那是充血的眼睛,那是幾乎所有被稱為『邪惡』的事物都會有的眼睛。

  「快逃!快逃!」

  「媽媽!媽媽,你在哪裡!」

  「那是什麼啊!到底是什麼!」

  「神啊!歌德斯啊!請拯救我們,請給我們以救贖!」

  火焰發出的燃燒聲更大了,親人們互相呼喚的聲音,逃跑的人們的呻吟和對神靈的祈禱,所有聲音混成一片——

  「攻擊!」

  「火球術!」

  「雷擊!」

  「嘿,快倒下!快倒下啊,怪物!」

  雖然比我的等級低得多,但市井人民之中還是有勇敢使用魔法或弓箭對抗黑暗巨人的人。那數量並不少。

  然後——

  「龍捲風!」

  「搖曳火神!」

  要說我的夥伴們……旭日騎士團的成員們也毫無例外地對抗著黑暗巨人。

  除我以外。

  「劍氣!」

  格外凜然的聲音響起。是菜月。她所揮下的劍的刀身發出了綠色的光芒,那自帶誘導機能的光線就向巨人飛去。

  但是。

  但是……

  明明它受到了如暴風雨一般的攻擊。而旭日騎士團的成員們都儘是些高等級的人。

  黑暗巨人卻不為所動。它腦袋上表示HP和MP的槽完全看不出變化。

  巨人的頭上如此寫道。

  巴爾扎。

  那是七柱魔神之一——魔神巴爾扎!

  (啊啊……怎麼會這樣,啊啊……)

  旭日騎士團的夥伴們正在戰鬥。

  比我等級低得多的人們也在戰鬥。

  女人和孩子們尖叫著逃竄。

  現在不戰,更待何時?這正是這種情形。在這種情況下還不戰鬥,算得上什麼高等級的死靈術士?還談什麼『要比過去更像樣些』呢!

  (明明如此,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呀……)

  我……我只是在遠離大家的地方,發著抖看著這修羅地獄。

  只要邁出步伐去大家身邊,那裡就是魔法能夠攻擊到的戰鬥圈內,我心中是明白的。去了那裡,就能動嘴吟唱咒語發動魔法攻擊巴爾扎了,我也知道這一點。

  雖然如此,我卻只是顫抖著雙腳站在那裡。在戰鬥圈外,看著大家所做的事情……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神發出嚎叫,仰起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立刻,從看上去應該是嘴巴的部位噴出了黑色的吐息。

  分散在街道上的人們很快就被吐息所吞沒。

  風吹散了吐息。被吐息所覆蓋的房屋變成了焦炭一般的顏色並瓦解了。而無數都是倒下的人、人、人。表示HP的紅槽完全變成了白色。以埃塔納爾一般人的HP,連它這樣的一擊都無法忍受,多麼可怕的吐息——

  (不行了,無法對抗。這不是敵得過的對手。)

  即使如此,旭日騎士團依然沒有放棄戰鬥。

  是打算即使無法打倒,至少也得拖延時間,儘量多挽救一些生命吧……

  魔神再一次仰起身子深深吸氣。

  漆黑的瘴氣一下子被噴出。

  我無法移開視線,清楚的看到了。有些夥伴們被風壓吹得向後仰,有些則單膝跪下。之後被瘴氣漸漸吞沒。

  瘴氣如同厚重的瓦斯一般,暫時滯留了一會兒,但大火捲起的狂風將它吹散了。

  (嗚……嗚嗚……)

  我的顫慄達到了最高潮。

  代表夥伴們HP的紅槽大大減少,真不愧儘是些高等級啊,雖說沒有即死的人……但是……HP槽的顏色並非原本的紅色,而變成了綠色、紫色,或是忽明忽暗的狀態!

  (怎麼會這樣。那、那吐息居然還有狀態異常效果嗎!)

  受到了毒或麻痹之類的異常狀態攻擊,表示HP的槽就會變色。而從顏色的不同可以判斷出那是哪一種異常狀態。

  (毒狀態是綠色,沉默狀態是紫色,而忽明忽暗則是恐慌狀態……)

  我的職業——死靈術士能夠學會的恐懼魔法有著附加恐慌異常狀態的效果。因此我對此十分清楚,這個異常狀態有一定機率會阻礙角色正常的行動,採取與自己意志不同的行動。雖然比起麻痹和石化來說要好一些,但本身就擁有強大威力的吐息居然還有附加效果,這是會讓遊戲平衡毀滅等級的攻擊。

  (可惡……)

  我繃緊臉,一邊幾乎快要哭了出來,一邊努力與侵蝕全身的顫抖抗衡。

  (在做什麼啊。我在做什麼啊!明明大家都在戰鬥!為了與魔神戰鬥,明明戰力越多越好的!我……我這種人實在是……)

  突然,我想到。

  (難不成是狀態異常?我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受到了魔神的攻擊嗎?對了,這難道不是恐慌狀態嗎?)

  這樣一來,就能夠說明身體為何無法動彈了。

  我打開了狀態欄。

  那裡沒有任何異常。

  也就是說,我顫抖著雙腳傻站在這裡,持續眺望著這悽慘的光景,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害怕,而並非其他任何理由。

  「趕緊恢復!」

  「喂!這差不多該逃走比較好了吧?對吧!?」

  「不行!就算打不倒也沒關係。至少要爭取時間!」

  「恢復人員不要太靠前!」

  夥伴們每說一句話,罪惡感都會刺痛我的心。心如同被尖刀刺穿了一般。越是這樣,身體越如同石化了一般無法動彈。

  戰鬥究竟持續了多久呢?

  「撤退!」

  菜月那尖銳的聲音刺入了我的耳中。

  「撤退!各位,撤退!」

  我想恐怕所有人都在翹首盼望著這個命令吧。一聽到命令,大家轉身就跑。

  菜月則向這邊沖了過來。

  因為罪惡感,我無法看著她的眼睛,而是低下了頭。

  「次郎!你在做什麼呀!快逃!」

  而菜月向那樣的我尖聲喊道。

  (對、對了。就是嘛。這不是能夠戰勝的對手。必須逃走。是的,從這裡逃走並不是丟臉的行為。就算逃也可以。)

  突然,全身的緊張感放鬆下來。我一邊給自己找著藉口,一邊轉過身去。

  (啊……這算什麼……明明到剛才為止都完全動不了的腳,在想要逃跑的瞬間就能動了。我……真是差勁傢伙……)

  當自我厭惡達到最高潮的瞬間,拉姆達曾經說過的話出現在腦海。

  (『即使背叛了教團的境遇相同,我和你也是不一樣的。我啊,在蓋亞的時候對你這種只是染了頭髮,從外表上裝成不良的傢伙是最看不順眼的!』)

  心很痛。可惡,好痛。好痛。好痛!

  (在蓋亞的時候,每一天都充滿了自我厭惡。來到埃塔納爾後,即使成為了比一般人高級許多的魔法使,我……果然……還是個沒用的人嗎……)

  我這麼想著——

  為了忍住幾乎快要滑落的淚水,我抬起頭的那一刻,一個女孩子的身影闖入了我的眼中。

  那裡有一座被吐息襲擊,染成黑炭一般半毀的房屋。而那女孩子的腳似乎被什麼卡主了,身體無法動彈,只能一邊尖叫,一邊將手伸向空中。

  (和蕾碧雅好像。)

  明明我做了那麼過分的事卻依然原諒了我,那位聖女的臉浮上心頭。

  剎那間,心中深處有什麼閃過。

  即使問我理由我也答不上來。

  我沖向了那位少女那邊。

  「喂!你沒事吧!喂!」

  我抱住她,用力將她向後面拉。

  「好痛!好痛哦!」

  少女發出慘叫。仔細一看,她膝蓋以下的腿部被全部埋在了瓦礫之下。

  (光拉是不行的,得先把腳挖出來。)

  我蹲下身子,開始用手分開瓦礫。

  「沒事的!一定會救你的!」

  在抬頭向少女這麼說的時候,我注意到了。

  她與蕾碧雅並不像。相似點只有頭髮的長度罷了。大概只有十歲左右,看上去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

  「次郎!」

  菜月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但是,我卻沒有向她回話或是看一眼的從容。我只是拼命地挖著瓦礫。

  (太、太好了!這樣就行了。)

  將壓在腳上的巨大瓦礫搬開,這次我成功地將她拉了出來。

  「次郎!魔神!攻擊過來了!次郎!」

  我聽到菜月幾乎瘋狂的喊聲。

  大吃一驚地轉過身,巴爾扎已經向著這邊仰起身子,進入了將要釋放吐息的模式。

  「快逃!」

  我將剛救出來的少女——還沒確認角色名——向大路的方向推了過去。

  魔神立刻從口腔中吐出吐息,幾乎從我的視野正面向我籠罩過來。

  恐懼讓我的全身都僵硬起來。

  黑色的死亡之霧很快就過來了。我被吐息的風壓吹得東倒西歪。

  一切都被黑暗所籠罩,激烈的衝擊和痛苦如同波浪一般翻弄著我。

  (啊……我這是在做什麼呀……我不是高等級的死靈術士嗎?不是可以使用召喚黑暗的魔法來召喚小型惡魔的嘛?這些召喚獸是為了什麼存在的啊?只要指揮小型惡魔去救那孩子就行了啊。這樣一來我也能來得及逃走……)

  我真是無可救藥的沒用啊。

  因為太過恐懼而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而我也將因此在戰場上喪命。

  (不,別放棄。雖說是魔法職業,但以我的等級應該不至於被一招斃命!應該還能剩下些HP的!)

  會這樣主觀的預測也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腦袋上感覺到了異樣的壓力。

  別說逃走了,連站都站不起來。已經半毀的房屋因這吐息而完全垮塌了,大量的瓦礫砸了下來。

  完全沒有時間去沉浸在拯救了一個少女——不,我並沒有實際確認她是否從這吐息下保住了性命——的滿足感中,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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