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攻擊第十三顆太陽! 幕間 其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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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nderwood」收穫祭總陣營。

  天亮之後,十六夜等人前往設置於大樹中段的聯盟會議室。聚集在此的共同體共有以下四組人馬:

  「一角」首領兼「龍角鷲獅子」聯盟代表,莎拉·特爾多雷克。

  「六傷」首領代理人,嘉洛洛·干達克。

  「Will o' wisp」參謀代理人,斐思·雷斯。

  「No Name」領導者,仁·拉塞爾以及成員,逆回十六夜、久遠飛鳥。

  黑兔以會議主持人的身分站在前方,唰地把委任書放到長桌上之後就講起了開場白。

  「呃~那麼從現在開始,就要進行恩賜遊戲『SUN SYNCHRONOUS ORBIT in VAMPIRE KING』的攻略作戰會議!另外其他共同體的今後方針已經以委任書這種形式來先行提出,所以請身為被委任者的莎拉大人和嘉洛洛大人調適心態,務必講出具備責任感的發言。」

  「知道了。」

  「是的是的!」

  莎拉以真摯的語氣回答,嘉洛洛·干達克則一邊甩著麒麟尾一邊回應。

  在後方旁觀的十六夜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盯著嘉洛洛那很有特色的麒麟尾。

  「你……該不會是在二一〇五三八〇外門經營吃茶店的那個貓服務生吧?」

  「是我沒錯喔!常客先生!非常感謝各位經常光顧本店♪」

  「她是『六傷』首領『嘎羅羅·干達克』大人的第二十四個女兒,似乎是在嘎羅羅大人的命令下前往東區經營分店。」

  「嘻嘻,算是小小的諜報活動啦,各位常客的好評我也有確實傳達給父親這個頂頭老闆知道喔!」

  「哦!」十六夜和飛鳥似乎頗為佩服地回應。回想起來,的確從剛認識那時起她的消息就相當靈通,不過真沒想到居然會是來自南區的間諜。

  十六夜和飛鳥看著彼此不懷好意地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新的惡作劇。

  「原來如此。應該只是一個普通店員的你卻能獲邀參加南區的收穫祭,原來背後有著這樣的理由嗎……不過既然聽說了這個秘密,今後可就不能再去那家店了呢。是吧,大小姐?」

  「說得對。連我們過去利用那間咖啡座研討作戰的行動,也全都泄漏出去了吧?真是太恐怖了,以後怎麼能再去呢。」

  「這邊我們是不是該以二一〇五三八〇外門的『地域支配者』身分來呼籲地區居民提高驚覺?例如製作註明『「六傷」旗幟之下潛藏著間諜的影子!』之類警語的傳單。」

  十六夜和飛鳥以周圍也能聽見的音量,興高采烈地討論著今後對策。

  相較之下,嘉洛洛則驚慌失措地豎起了貓耳和麒麟尾。

  「咦……請……請等一下!要是兩位真的那樣做,我們的店面將會無法繼續經營呀!」

  「哎呀,那可與我們無關呢。畢竟我們有義務要促進地域發展和協助改善治安嘛。像這種大剌剌進行諜報活動的吃茶店,怎麼能放著不管。」

  「如果希望我們能夠放過你……應該要表現一下所謂的『恰當態度』吧?」

  兩個問題兒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賊笑,將嘉洛洛一步步逼上絕境。這個景象看起來就像是邪惡的官吏以及被迫行賄的商人。

  嘉洛洛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轉著手指把頭扭向旁邊,滿心悲痛地開口說道:

  「從……從今後僅限於各位!本店餐點一律特價九折優待……」

  「七折。」

  「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啊!莎……莎拉大人~!」

  「乖乖,以後不可以再講出這種泄漏出自己任務,沒有經過大腦思考的發言喔。」

  莎拉溫柔地摸著嘉洛洛的頭頂和貓耳,不過回應的內容卻相當毒舌。

  逆回十六夜和久遠飛鳥做了個小小的擊掌動作。

  黑兔和仁則因為同志的惡劣手法而面紅(兔)耳赤。

  斐思·雷斯暫時旁觀了眾人行為好一陣子,才慢慢舉手。

  「——可以繼續講正事了嗎?」

  「……啊,是……是的!」

  黑兔端正姿勢,慌慌張張地重新開始會議。

  *

  「Underwood」上空,吸血鬼的古城,附屬城鎮。

  過了一個晚上之後,被抓來附屬城鎮的眾人也決定稍作休息。由於位處上空,所以風勢有點強勁還帶著點涼意,不過即使只有廢墟,也還能用來抵擋夜風。

  耀一開始還很擔心飲水和食物問題,然而這方面很快就得以解決。

  這是因為嘎羅羅和傑克的恩賜卡里隨時都準備了水樹枝極和乾燥食糧。

  「你聽好了,耀小姑娘。如果你們想打出『對抗魔王』的名號,就必須隨時做好對應持久戰的準備。就算不是那樣,在這個箱庭里生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因為什麼意外而陷入孤立。所以水樹或水珠這類能確保水源的恩賜是不可或缺的東西。」

  「是……是這樣啊……」

  「呀呵呵!而且恩賜卡里可以保存耕耘自家領地後收穫的農作物,或是飼養的家畜肉品。換句話說,這就是所謂的有備無患。」

  傑克快活地笑著說道,而耀則感到相當佩服。

  「是嗎……原來這是那麼便利的恩賜呀。」

  「沒錯。畢竟這東西是那個有名的『Thousand Eyes』大幹部『拉普拉斯惡魔』為了對抗魔王而製作出的珍品。甚至被認為只要持有『拉普拉斯紙片』(恩賜卡片)就能大幅提升對抗魔王時的生存率,是個很重要的恩賜。」

  「……是嗎?」耀回應著。說不定白夜叉把恩賜卡送給自己等人的原因,就是為了因應和魔王間的戰鬥。

  耀把果乾等保存用食品,還有拿嘎羅羅準備的羊肉乾去火烤而製成的料理送進嘴裡慢慢咀嚼……雖然絕對算不上難吃,不過也不能說是好吃,大概是比便宜泡麵稍微好一點的程度而已吧。耀突然回想起根據地的食物而感到一陣心酸。

  「……我好懷念莉莉煮的飯菜。」

  「嗯?你說什麼?」

  「沒什麼。」

  不過畢竟有得吃就已經很好了,耀像松鼠般把食物整個塞進嘴裡。

  坐在她身邊的愛夏看到這副模樣,眨了好幾次眼睛。

  「餵……喂喂,你吃那麼快會嗆到啦。這可是肉乾耶,應該要好好咬過再……」

  「————————————————………………嗚!」

  「為什麼我話還沒講完你就啥到了啊!」

  「騙你的。」

  「結果是在騙我?等一下!這樣會嚇到人所以別做那種事啦!」

  耀一邊捉弄愛夏一邊進食。旁邊的桐乃正在用鍋子煮湯,那是愛夏製作的玻璃鍋,即使拿到火上也不會因為受熱膨脹而裂開,還可以看到食材在被燒滾的鍋中逐漸變化的樣子,相當有趣。

  「愛夏你也會做這種不可思議的玻璃工藝品呀。」

  「當然。我製作時不只會操縱火,而是從構成玻璃的素材開始加工。」

  「……是嗎?我記得你是地精對吧?」

  「是呀,不過我現在還沒辦法做出傑克先生那種等級的纖細玻璃工藝品啦。」

  「就算是那樣還是很了不起,我就沒有這種能從一製作出某個恩賜的才能。」

  耀率直地表示讚美,接著把烤好的肉塞進嘴裡。

  大概是被人稱讚所以覺得很不好意思吧。愛夏嘿嘿笑了兩聲,露出有些靦腆的苦笑。耀則趁這個機會再拿起一片肉吞掉。

  沒有必要進食的傑克看著眼前這令人莞爾的景象,開口低聲說道:

  「話說回來,春日部小姐。看到你掛在脖子上的耳機……你還沒有找機會交給對方嗎?」

  聽到傑克提起這件事的耀一邊回想,一邊把下一片肉塞進嘴裡。

  她用力咬個幾下,喝了口湯把肉吞下去之後輕咳了幾聲才回答:

  「嗯。而且宿舍已經壞了,我想自己拿著最安全。」

  「可是那個耳機並不是你原本的目標物吧?」

  「是沒錯……那個,我認為不管以什麼形式,展現誠意最重要。尤其十六夜是對這方面很敏感的人。」

  耀搔著腦袋,半信半疑地回答。雖然和十六夜認識的時間很短,不過耀認為,他並不是那種會糟蹋他人謝罪意願和努力的人。

  傑克凝視了耀好一陣子,才像是不覺莞爾地突然笑了起來。

  「……呀呵呵!看來是我杞人憂天!」

  「杞人憂天?」

  「不不,只是我這邊的問題!」

  呀呵呵呵呵!傑克晃

  著南瓜頭笑個不停。

  耀雖然歪著腦袋感到不解,但依然沒有繼續追究,只是把下一片肉塞進嘴裡。

  確認大家差不多都吃飽了以後,嘎羅羅召集了主要成員——春日部耀、傑克、愛夏、以及代表孩子們的桐乃,一起商討今後的對策。

  「那麼,關於今後的行動……首先我想募集意見,有沒有誰有什麼提案?」

  「嗯。」

  耀立刻回答。嘎羅羅點點頭催促她繼續。

  「我……認為所有人應該要留在這裡挑戰解開遊戲的謎題。」

  「……哦?」

  聽到耀的提案,嘎羅羅發出了類似低吼的沉吟聲。

  「你意思是應該要留下來戰鬥嗎?這又是為什麼?」

  「我昨天和傑克討論過了,我們已經確定會受到處罰,就算逃走也會在十天後因為處罰而死亡。可是現在是執行審議決議的期間,即使是孩子們也可以安全地在廢墟或城堡里進行搜索。」

  聽到耀的提案,讓嘎羅羅的表情更為嚴肅。

  「等……等一下!小姑娘你打算讓小鬼頭們也一起參戰嗎?」

  「不,我的意思是根本沒有必要戰鬥。在審議決議的期間,主辦者和參加者都禁止進行戰鬥活動。所以只有現在是能夠安全且自由去搜索的機會。」

  沒有其他外敵的現在,可以自由在附屬城鎮中移動——耀就是看準這一點才會如此提案吧。

  而且既然要展開搜索,當然是人越多越好。更何況被抓來的五十人中有四十人是小孩,要是執行搜索時必須扣掉他們,成果也會有很大改變。

  在旁邊聽著提案的傑克也摸了摸南瓜頭,表示一半的贊同之意。

  「的確,春日部小姐的提案會對破解遊戲有很大的貢獻吧……不過本人們的意志又如何呢?有先取得孩子們的承諾嗎?」

  一行人一起望向桐乃。桐乃雖然似乎有些畏懼地縮了縮身子,不過還是以明確的態度做出回答。

  「謝……謝謝各位為我們擔心。可是我們也是居住在『Underwood』的同志之一,更何況這是沉眠中的大精靈遇上的危機,我們怎麼能丟下不管呢!」

  桐乃充滿了幹勁。

  她這模樣和「No Name」的孩子們頗為相似,讓耀覺得有點有趣。

  嘎羅羅雙手抱胸靜靜沉思了一陣子,之後才拿出收在懷中的黑色羊皮紙,提出條件。

  「…………好,我明白了。既然年輕人們都把話講到這份上了,我也該下定決心。不過具體上該怎麼做?一股腦亂找也只是在浪費力氣,如果耀小姑娘你沒有任何策略,那我可不會答應喔。」

  「嗯,關於這點我會提案……或者該說,對於勝利條件我好像已經有個暫定的解答又好像沒有……」

  講到一半時,耀的音量突然變小。

  然而周圍卻根本不在意這些,其他四人一起有了反應。

  「春……春日部小姐你已經解開謎題了嗎?」

  「也……也不能算是解開啦……只……只是覺得好像說得通……」

  「真的嗎!你還真行啊!」

  「沒錯,真了不起!如果能在休戰第一天就解開謎題,也能掌握充分的勝利機會!」

  「耀小姐真了不起!」

  聽到四人此起彼落的稱讚讓耀狂冒冷汗。

  萬一自己的推測弄錯可就難以挽回了呢……她心驚膽顫地想著。

  「呃……在進行說明之前,為了驗證我準備的解答是否正確,我想先請教幾件事情,可以嗎?」

  「嗯嗯,想問什麼儘管問!」

  「呀呵呵!我也很樂意幫忙!」

  一行人都積極地把身體往前探。這下更覺得自己不能弄錯的耀露出苦笑,不過又立刻換上認真表情。

  「——首先我要確認假設的前提。箱庭的吸血鬼應該是來自外界的外來種族吧?」

  「嗯,沒錯。」

  「那麼這個飛空城堡也是當時的東西?」

  「雖然沒有確實的證據,但根據留下來的文獻的確是如此。據說吸血鬼們是因為某種理由而無法繼續待在故鄉的世界,才會整族都逃來箱庭。」

  「……換句話說,他們是逃離了故鄉世界來到這裡?」

  「呀呵呵!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情況喔!在箱庭里有很多因為某些隱情而被趕出故鄉世界的種族。」

  「是呀。例如以前在南區引起騷動的『魃』的後裔,或是因戰敗而被趕出故鄉的巨人族殘兵等等也是其中之一。我猜吸血鬼一族應該也屬於同樣情形,碰上了什麼迫使他們離開故鄉的事件吧?」

  「應該是那樣沒錯。舉個比較有名的例子……據說吸血鬼們來到箱庭都市後才第一次享受到太陽光,後來就以『箱庭騎士』的身分維護秩序……這是我聽過的說法。或許他們在故鄉遭遇到的事件也跟這點有關。」

  「是嗎……」耀回應一聲之後就不再說話。這段故事她也曾經聽過。

  ——據說,吸血鬼們之所以被稱為「箱庭騎士」,就是為了保護這個讓他們能獲得太陽恩惠的箱庭都市。

  讓原本在故鄉絕對無法接觸的太陽光變得可以享受,箱庭都市的環境對於吸血鬼來說想必是宛如夢境般的場所。

  然而耀對於這個講法卻聯想到一個疑問點。

  「…………不過,保護箱庭都市應該是『階層支配者』的責任吧?可是他們卻另外獲得『箱庭騎士』這種不同的稱號,意思是……吸血鬼一族曾經有段時期擔任過『階層支配者』嗎?」

  嘎羅羅「哦?」了一聲,露出帶有稱許的笑容。

  「耀小姑娘你的腦筋動得很快嘛,有三分之二算是正確答案。」

  「嗯~這算好還是不好?正確解答是?」

  「其實在箱庭剛開闢時,似乎連『階層支配者』這制度本身都還不存在。當時各外門各自決定出叫做『外門支配者』的傢伙,而地區就由那些傢伙各自斟酌治理。」

  「……那麼,各地域獨裁的情況應該也很很常見吧?」

  「沒錯。尤其是講到箱庭的黎明期,那可是修羅神佛錯雜混亂的大魔境!下層的共同體一旦碰上外門權利被魔王奪走的情況,聽說下場可會相當悲慘!例如要是規定『境界門』的使用費是一人一百枚金幣!那麼之後甚至無法逃出外門,只能被當成奴隸豢養到死。」

  語畢,嘎羅羅縮了縮頭。

  然而耀卻出乎意外地被其他事情勾起了興趣。

  「……咦?如果擁有『境界門』的權利,就可以決定使用費?」

  「嗯?噢噢,當然。即使是現在,也規定只要在『階層支配者』訂定的範圍之內,就可以自由提高或降低使用費的金額。」

  「呀呵呵…………順道一提,如果想從北區移動到南區,現在是採用『通常費用的五〇〇%』這樣的坑人價格。」

  「五……」

  耀不由得一時語塞。五〇〇%的意思就是……一人必須繳交五枚金幣。

  如果是一個月前的「No Name」,這已經是金庫會遭受輕微過度殺傷力的價格。

  假設「No Name」也同樣設定了這種費用,因為其中的百分之八十會上繳給地域支配者,也就是說——

  「——……呃……那個,我們回到主題吧。」

  「好呀。」

  耀就像是要甩開邪惡誘惑般地催促眾人繼續討論。想報復的愛夏原本正在評估戲弄耀的時機,不過這裡還是很識相地只是輕輕竊笑幾聲就收手。

  「總之,為了讓這種宛如末世的下層得以恢復秩序,揚起旗幟挺身而出的人物就是『箱庭騎士』——也就是吸血鬼一族。他們利用與生俱來的力量、智慧,以及勇氣接二連三地打倒了兇惡的魔王們。正好那陣子在中層和上層外門間進行的群星主權之爭也告一段落,大部分盤據在中下層的魔王都遭到驅逐。即使如此,好像還是有一些實在無法對付的魔王或是逃往外界的魔王……不過總而言之,箱庭都市成功地迎向了安定期。在那之後,下層就以『箱庭騎士』為中心制定了所有外門共通的規定,整頓法律與體制,並設置『階層支配者』和『地域支配者』制度,最後他們就被廣泛承認為守護下層東西南北全區的『全權階層支配者』了。」

  現場響起拍手的啪啪聲響。

  「……後來就世界太平可喜可賀了嗎?」

  「怎麼可能。」

  「也是呢……」耀也露出苦笑。

  「雖然吸血鬼一族像這樣成功建立起守護下層的『階層支配者』制度……然而在那之後沒過多久,吸血鬼們就碰上了由吸血鬼之王執行的虐殺行為。」

  「咦?」

  「做出這種行徑的是『

  串刺魔王』——年僅十二歲就已經到達『龍騎士』這巔峰地位的最強吸血公主,蕾蒂西亞·德克雷亞。」

  *

  嗯哼!黑兔刻意咳了一聲,開始進行會議。

  「那麼首先是關於對應遊戲的方針——不過在正式開始討論之前,莎拉大人似乎有事情想要告訴各位。」

  什麼?一行人都不解地歪了歪頭。

  莎拉在原地起立,環視四周。

  接著她露出沉重憂鬱的表情,重重嘆氣後開口說道: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請各位視為只有在場人士知道的秘密,也請注意千萬不可以泄漏出去。」

  「……?是的,我們了解了。」

  仁代表眾人回答。在場所有人雖然都靜靜點頭,然而莎拉這番鄭重發言依然讓每一個人都狐疑地皺起眉頭。

  莎拉繼續閉著眼睛表現出沉思態度,過了一陣子之後才重新開敔話端:

  「首先第一件事,在『黃金豎琴』被奪走之際,『巴羅爾之死眼』似乎也一起被偷走了。」

  「您……您是說『巴羅爾之死眼』嗎!」

  「已經確定了嗎?」

  「嗯,雖然這是普通巨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完全掌控的物品……不過這樣依然讓巨人族獲得了更強大的戰力,我方也必須針對死眼擬定另外的對策,請各位先做好心理準備。」

  講到這邊,莎拉停下來,換上更憂鬱的表情。

  「還有另一件事,在遊戲休戰前我收到來自北區和東區的緊急聯絡……根據內容,似乎不只『Underwood』出現了魔王。」

  「……咦?」

  「北區『階層支配者』的『salamandra』和『鬼姬』聯盟,以及各位很熟悉的東區『階層支配者』,『Thousand Eyes』幹部的白夜叉大人——據說以上三個共同體也同時遭到了魔王的襲擊。」

  合議室內響起眾人一起用力吸氣的聲音。連負責主持的黑兔也半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看來連她也是第一次得知這個消息。

  如果這消息為真,表示現在箱庭都市中至少有四名魔王同時降臨。

  即使是在箱庭生活時間尚短的飛鳥和十六夜,也能立刻了解這是異常狀態。

  飛鳥壓低音量對著旁邊的十六夜發問:

  「這……應該不是偶然吧?換句話說出現了能率領複數魔王的更強大魔王,正在為了打倒『階層支配者』而展開行動……是這樣沒錯吧?」

  「是那樣沒錯……不過,原來如此。既然是這種情況,反而也有件事總算讓我能夠接受。」

  「什麼?」

  莎拉反射性地發問。應該是十六夜使用「接受」而不是「理解」這種在用詞上的細微差異引起了她的注意吧。十六夜鬆開原本交叉的雙手,把身子往前探並開口反問:

  「你叫莎拉是吧?聽說你原本是『Salamandra』的繼承人,是這樣嗎?」

  「……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那你應該知道一個月前『Salamandra』舉辦誕生祭時曾經出現過魔王吧?」

  「當然。雖然我已經出走,但畢竟是故鄉的共同體遭受襲擊啊。」

  莎拉皺起眉頭,她似乎覺得自己受到輕視。

  然而十六夜卻露出更緊張的表情,迅速看過一圈在場所有人的臉。

  「那麼,我想問問你這位前任成員……你知道為魔王牽線的其實是『Salamandra』本身嗎?」

  「你說什麼!」

  飛鳥站起來激動大喊,像是想介入兩人的對話。她驚訝的程度遠超過先前。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飛鳥肯定從來不曾想過,自己等人參與演出的死斗,竟然是那些還以為是友軍的人們所引起的鬧劇。

  聽到質問的莎拉像是在狠狠咬牙般地繃緊臉上表情,左右搖了搖頭。

  「……這件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父親大人的確有可能那麼做。」

  「父親大人?你和珊朵拉的父親?」

  「沒錯,那個人是那種就算明知會害死同志,只要判斷對共同體有益,無論什麼事情都會吩咐屬下動手的人……就算有可能造成珊朵拉在誕生祭里喪命的後果,他一定也認為只要再由自己重新上任即可解決。」

  「可……可是,人家聽說『Salamandra』的前任領導者臥病在床……」

  「一點小病小痛怎麼可能危害到那個人。反正是打著要讓年幼的珊朵拉出來當箭靶,自己安全地躲在背地裡籌劃干涉的主意吧?」

  哼!莎拉不屑地說道。

  黑兔頹喪地垂下兔耳.似乎很消沉地發問:

  「那……那麼莎拉大人的父親大人究竟是想要獲得什麼樣的利益,才會做出那樣的行徑呢……?」

  「這我也不知道。不過萬一父親是真的臥病在床……我想大概是為了昭告周遭珊朵拉已經能夠獨當一面才特地召來魔王吧…………唔,關於這方面的隱情,我想那個少年應該比較清楚吧。」

  莎拉把視線移往十六夜身上,十六夜則帶著複雜的表情回答:

  「也是啦。來此聽到剛才那些情報之前,我也認為是那樣。還有看曼德拉那傢伙的態度,應該也是真心那麼認定……不過,看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您的意思是?」

  「黑兔,你仔細思考一下吧。襲擊誕生祭的『黑死斑魔王』——佩絲特的目的並不是珊朵拉而是白夜叉吧?」

  黑兔用力吸了口氣。聽十六夜這麼一說,的確是那樣沒錯。

  「黑死斑魔王」想要的是太陽主權和復仇。更不用說她擁有「能夠封印太陽星靈」這種極為稀少的「主辦者權限」。

  想要打倒身為最強「階層支配者」的白夜叉,佩絲特必定是最適當的人選。

  「誕生祭的主辦人是珊朵拉,白夜叉的身分是客人,也沒有把『Thousand Eyes』的主力帶在身邊……說不定連誕生祭本身都是為了打倒白夜叉而特地謀劃出的活動。」

  聽到十六夜的推理,仁也猛然一驚,以彷佛突然察覺到什麼的態度開口發言:

  「對……對了!在白夜叉大人遭受攻擊的同一時期,聽說南區的『階層支配者』也遇上襲擊還被打倒……如果推論所有事件的主謀者都相同——!」

  「沒錯,換句話說對方——我想可以先暫時命名為『魔王聯盟』的敵方,應該是為了要將『階層支配者』予以各個擊破,才會策動同時攻擊……而且還存在著在背後牽線安排的組織,好讓魔王方能以有利的情勢來進行遊戲。」

  十六夜的視線貫穿莎拉,這段發言就連莎拉也不由得背脊一涼。

  雖然自己看不慣父親的作為,也已經背離故鄉,然而莎拉仍舊不願想像親人和故鄉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她不安地再度發問確認:

  「少年。你的意思是……我父親就是這次事件的主謀者嗎?」

  「不,這種細節我也無法確定。目前為止有一半只是間接證據,而且最重要的問題是動機不詳。追根究柢來說,陷害其他『階層支配者』究竟有何意義?」

  「嗯~」十六復認真地開始沉思,至少他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在演戲。

  莎拉總算稍微鬆了口氣,然而斐思·雷斯卻立刻像是要追擊般地開口說道:

  「……莎拉大人,目前的『階層支配者』包括『salamandra』、『鬼姬』聯盟、『Thousand Eyes』的白夜叉以及休眠中的『拉普拉斯惡魔』四者,這樣對嗎?」

  「嗯?是啊,應該是那樣沒錯。」

  「那麼萬一前三者全都毀滅,所有的『階層支配者』都陷入無法活動的情況後,就有必要推舉出擁有進階權限的『全權階層支配者』。敵人的目的會不會是這個呢?」

  「什麼?」所有人一起回問。

  就連莎拉、仁,甚至黑兔都以一頭霧水的態度歪著頭。

  「以前我曾經聽『萬聖節女王』說過,在僅限於『階層支配者』全部消滅或是只剩一人的情況下,將給予暫定四位數的地位和相稱的恩賜——太陽主權之一,而且還能取得從東西南北其他各區選定『階層支配者』的權利。」

  「你說太陽主權之一和暫定四位數的地位?」

  「原……原來有這種制度!」

  黑兔和莎拉激動地回問。

  ——沿著箱庭運行的太陽,以及其主權。

  在眾多修羅神佛盤據徘徊的箱庭中,每顆星星都各自存在著所有權,也就是所謂的主權。「Perseus」擁有的魔星阿爾格爾就是例子之一。只要擁有星星的主權,就能夠召喚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星靈、神靈,並使其聽從

  命令。

  至於代表最多神佛的太陽主權,則藉由分割為二十四份來分散其席位。

  包括隸屬於「黃道十二宮」的牡羊、金牛、雙子、巨蟹、獅子、處女、天秤、天蠍、射手、魔羯、水瓶、雙魚等十二星座。

  以及隸屬於「赤道十二辰」的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等十二辰。

  用這兩種天體分割法來製作出二十四個太陽主權。

  「我也不知道實際上授予了哪個主權,不過根據女王敘述的內容,擔任過『全權階層支配者』的前例只有白夜叉和第一代『階層支配者』——蕾蒂西亞·德克雷亞這兩人。」

  「蕾……蕾蒂西亞大人是『全權階層支配者』……?」

  黑兔更訝異地提高了音量。然而這反應反而讓斐思·雷斯吃了一驚。

  「……你明明身為『箱庭貴族』,居然不知道『箱庭騎士』的由來?」

  「人……人家在一族中算是特別年輕的後生小輩,所以對於比較有歷史的事情並不是那麼……」

  兔耳頹然倒下的黑兔把臉轉開。

  十六夜無奈地搖著頭開口打起圓場:

  「算了啦……因為黑兔畢竟是『箱庭貴族(笑)』呀。」

  「請不要試圖讓那個綽號成為定局!」

  黑兔倒豎著兔耳大發雷霆。

  斐思·雷斯用手抵著下巴,表現正在沉思的態度,過了一會才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她是『箱庭貴族(笑)』嗎?」

  「麻煩更不要以認奠態度來配合這個話題!」

  她很識相地配合了。聽封斐思·雷斯這樣說,飛鳥很不高興地提出反論:

  「你只不過是個剛冒出來的外人,不要講出那種好像很了解黑兔的發言。而且根據剛才的發展,她現在反而成了『箱庭貴族(恥)』吧?」

  「等……」

  「說得好!」

  「什麼叫說得好呀!你們這些大傻瓜!」

  啪啪!黑兔愛用的紙扇久違地發揮了威力。

  斐思·雷斯先欣賞完三人這種和樂融融的交流景象,才再度開口:

  「……『箱庭貴族(恥)』……」

  「如果繼續抓著這話題不放真的會無法回到嚴肅話題上所以拜託您可以停了!」

  啪!黑兔似乎很疲勞地拿起紙扇敲了一下。

  雖然斐思·雷斯表現出似乎不太滿足的態度,不過她還是重新振作精神。

  「……『箱庭貴族(恥)』。」

  「所以我不是說拜託您不要再說了嗎這個大傻瓜!」

  啪啪啪啪!黑兔以紙扇使出雙倍攻擊,造成了似乎打破過去紀錄的激烈聲響。

  之後,斐思·雷斯才以一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的態度再次繼續話題。

  「……你明明身為『箱庭貴族』,居然不知道『箱庭騎士』的由來?」

  「對人家來說,從……從這個地方重新開始實在讓人家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不過很丟臉,人家的兔耳的確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因為或許能成為這次遊戲和主謀者的線索,如果您知道什麼情報還請務必告訴大家。」

  黑兔拚命忍住想要吐嘈的衝動,嚴肅地誘導對話繼續進行。

  斐思·雷斯似乎也覺得現在是該收手的時機,以認真態度做出回應。

  「我個人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只能略過詳情……不過成為『全權階層支配者』的蕾蒂西亞,德克雷亞似乎是憑著這份權力與權利,試圖向上層的修羅神佛挑起戰爭。」

  「蕾……蕾蒂西亞大人挑起戰爭……?」

  「No Name」眾成員全都面面相覷。根據她平常溫和且在共同體裡擔任大姊姊立場的表現,這根本是無法想像的暴行。

  「所謂戰爭……也就是說,是以魔王身分來挑起的嗎?」

  「這部分我也不清楚。只聽說後來打算阻止戰爭的同族吸血鬼們發動革命,而吸血鬼們就在經歷了同族相殘之後走向滅亡。」

  「蕾蒂西亞大人殘殺同族……?」

  「是的,關於這點是知道當時情況的女王所提供的情報,所以我想應該不會有誤。」

  嗚……黑兔表現出畏懼反應。

  所謂的同族相殘——等於是隸屬於同一共同體的同志互相殘殺。對於認識「現在的蕾蒂西亞」的「No Name」眾成員來說,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的過去;而一直默默旁聽的莎拉則拿出「契約文件」,以彷佛已經確實理解的態度點了點頭。

  「是嗎……或許第四個勝利條件『遵循以正確形式回歸王座的獸帶之引導,射穿被鐵鏈綁住之革命主導者的心臟』的意義,就是要交出當時的革命主導者並殺死對方吧?」

  「是……是那樣嗎?」

  「除此之外還能怎麼解釋?和『獸帶』與『被打碎的星空』等抽象的關鍵字相比,這句話可說是好懂得多。當時的吸血鬼們受到處罰實在走投無路了,因此追趕革命主導者並試圖殺害——」

  「——結果卻沒有破解遊戲。換句話說『革命主導者』這種措辭其實是魔王方刻意安排的欺敵手法吧。」

  莎拉「唔」了一聲,瞪著十六夜說道:

  「不,還很難說。這個什麼革命主導者說不定現在還存活於箱庭里的某處。畢竟吸血鬼一族全都很長壽,如果是純血,據說還擁有不老的能力……」

  「那你是要找出那傢伙並殺死對方嗎?在這個大到誇張的箱庭里要找出一隻生死不明的吸血鬼,到底會花費多少時間呢?」

  莎拉呻吟著閉上嘴。

  十六夜突然站了起來,似乎在表示他認為現場的討論已經結束。

  「不管怎麼說,目前況狀的確是情報不足。所以我想提案,分別組織出負責留在這裡對抗巨人族保護『Underwood』的部隊:以及負責闖入敵方根據地,以破解遊戲為目標的部隊。我想『龍角鷲獅子』聯盟里應該有許多具備飛翔能力的幻獸吧?」

  講完之後,十六夜偷偷對仁便了個眼色。

  仁也慌忙附和:

  「而且我也很介意被抓走的人們是否平安。聽說聯盟的重要人物,『六傷』的嘎羅羅大人也為了保護同志而被抓走。所以關於今後的行動,要不要先等到送出搜索隊並收到報告之後,再另行安排互相討論的機會呢?」

  兩人不著痕跡地將情勢導向能派人去救助耀的方向,況且這藉口的內容也很合情合理。

  莎拉也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地否定,而是乾脆表示了承諾之意。

  「我明白了,選出精銳,在兩天後的晚上之前編制出部隊吧。我想屆時應該會借用各位所屬的兩個共同體的力量,還請多多幫忙……另外,雖然只是聊表心意的待遇,不過我已經為兩共同體準備了最上級的貴賓室,請各位在那裡好好休息。」

  在她的示意之下,所有人一齊起身離席。

  由參加者舉行的第一天會議到此結束。

  為了前往「Underwood」的貴賓室,「No Namne」一行人搭乘懸掛在大樹樹幹上的水式電梯緩緩下降。途中,十六夜唐突地低聲說道:

  「…………大小姐,你覺得如何?」

  「咦?」

  「我是指蕾蒂西亞成為魔王虐殺同志的事情。」

  十六夜突然對自己提起的話題讓飛鳥吃了一驚。

  即使如此,她還是明確回應:

  「雖然我不知道以前怎樣……不過現在蕾蒂西亞是我們擁有的金髮女僕吧?那麼我們怎麼能對她被抓走的事情不聞不問呢。」

  「……也對,的確不能乖乖保持沉默。」

  看到飛鳥充滿幹勁地回答,十六夜微微苦笑。

  順便提一下,十六夜並不是基於這種意義來提問……不過畢竟這回答也相當可靠,因此他以正面態度承接了同伴的熱誠幹勁,抬頭仰望天空。

  漆黑雲層里依然傳出宛如低吼的雷鳴聲,持續包圍著飄浮在空中的古城。

  十六夜正忙著推論被囚禁在該處的兩名同志是否平安——後方的飛鳥就像是要鼓起幹勁般地雙手叉腰,對著黑兔他們提案。

  「被帶進房間之後,就趕快開始解謎吧,也為了春日部同學和蕾蒂西亞,我們必須在休戰期間內解開謎題才行。」

  「YES!雖然是個難解的課題,不過俗話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只要我們四人一起挑戰,一定至少可以發現什麼線索!」

  「嗯,為了救出耀小姐和蕾蒂西亞,首先要針對這個謎——」

  「——不,謎題的部分我已經解開了。」

  「——……咦?」來自四人的聲音在電梯裡形成和聲。

  不用說

  飛鳥,連旁邊的黑兔、站在前面的仁,以及為了帶路而和眾人同行的嘉洛洛都一起頭冒問號看著十六夜。

  「……那個,常客先生。你剛剛不是跟莎拉大人說過『因為情報太少所以必須把部隊送往敵方城堡』之類的發言嗎?」

  「嗯?什麼啊,原來你們以為我是那種意思。其實『雖然情報不多但已經解開謎題了,所以來去破解遊戲吧!』才是我講那番話的意思耶。」

  還包含了「如果能順便組織個救援部隊之類的那就更好了」之類的含意。

  的確十六夜提出了「以破解遊戲為目標的部隊」,然而其他人應該沒有想到,他真的是指直接按照字面解釋的意思吧。

  「不過要是誤解成那樣那還真是萬萬歲呢。畢竟萬一冒出什麼不知道打哪來的傢伙讓咱們那擁有美麗秀髮的女僕成為隸屬,那我可就真的只能和對方大殺一場呢~哎呀~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十六夜裝傻看著遠方如此說道。

  嘉洛洛眨了眨眼,倏地換上認真表情。

  「……很遺憾,這件事情我必須向莎拉大人報告……」

  「居然所有餐點都可以打五折,還真是慷慨呢!」

  「討厭啦~我怎麼可能會去打小報告呢♪」

  面對十六夜的威脅,嘉洛洛以滿臉笑容和冷汗回應。

  黑兔等人一方面覺得十六夜實在惡毒,但另一方面也覺得他確實可靠,只能看著彼此面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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