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降臨!蒼海的霸者 幕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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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穫祭的第一天在極為熱烈的場面下落幕。

  進入深夜時分後,地下都市也恢復平靜,周遭一片靜寂。

  川邊的清涼晚風吹動大樹的葉子,穿過樹枝發出了沙沙聲。篝火已經熄滅,從新月溢出的星光隨著水面搖曳。

  在大樹的頂端,有個獨自飲酒的人影。

  那是一個獨眼還蓋著眼罩的男子——蛟魔王,蛟劉低頭俯視著恢復平靜的水都喃喃說道:

  「哎呀……仔細想想……真不知道有幾年沒把往事講給別人聽了……」

  結果,直到「No Name」眾人就寢為止,蛟劉都被纏著敘述往事。

  例如結拜兄弟七人一起去找閻魔大王挑戰。

  從東海龍王那裡搶走了「神珍鐵」制的恩惠。

  還有打敗哪吒太子,對玉皇大帝宣戰那時的情況。

  以及提到七名結拜兄弟的中心人物——美猴王齊天大聖。

  「————」

  蛟劉睜大細長的眼睛凝視著新月。

  他曾經抬頭仰望過幾百幾千次月亮,每一次記憶深處都會出浮現那個身影。

  宛如搖晃稻浪的美麗金髮。

  彷佛大地氣息的開朗笑容。

  那個即使被天上蓋下魔王的烙印——仍然堅持宣稱自身為聖者並歌頌正義的愚蠢之人。

  (地球的半星靈……孫悟空大姊。)

  蛟劉將視線往下移,讓記憶中的過往身影投射在杯中的朦朧月影上,一口氣把酒喝乾。

  ——所謂的「半星靈」,是最高等級的精靈名稱,並且被賦予了和星靈不同的使命。

  藉由星球恩惠而誕生的他們,將在孕育出自身的土地上成為守護者,並成長為山神、海神或大地女神,例如猿神哈奴曼也是其中之一。經歷過幾星霜的歲月後,最後只有其中之一能覺醒成真正的星靈。因此簡單來說,他們就是星靈的候補者。

  然而孫悟空卻不一樣。不,原本「她」也會以半星靈的身分走上這個過程。

  根據傳承,孫悟空是從活火山「花果山」山頂的仙石中誕生。然而這其中卻包含了極為誇張的誤解。

  基本上,生出孫悟空的仙石在地上出現的時間和花果山誕生屬於同一時期——也就是能回溯到大陸的起源期。那時她被從星球地殼內噴出的土石流帶到了地上。所以原本應該要在星球中心部出生的孫悟空並沒有獲得原本該被賦予的知識和使命。

  無法成為神靈,無法成為仙人,也無法成為鬼怪。

  歷經探尋自我的旅程,最後終於得到的答案——就是要以盈溢而出的強大力量來治理世間,讓世界獲得永久平定的想法。

  所以她以名字來賦予自己過大的使命。

  能與天齊列之大聖者——她自稱為「齊天大聖」,接受了魔王的烙印。

  「……不過算了,一切都只是一枕黃粱,而且是不滿百年的一夜之夢。」

  蛟劉自嘲般地晃著杯中的酒。

  然而和那些睜大發亮雙眼聆聽自己遊說往年英勇事跡的人們一起度過的時間,或許也能算是過得相當愉快。

  「一直隨波逐流到了今天……好啦,有多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他手上的紅漆酒杯里描繪著兩隻交錯的蛇。

  或許這個標誌就是「覆海大聖」的旗幟。蛟劉隨手搖晃著紅漆酒杯,讓倒映在酒面的月亮也跟著變形……這時,他感覺到背後有人靠近。

  叮鈴——聽到清脆的鈴聲,蛟劉以打心底感到意外的表情迎接來客。

  「……哎呀,讓人相當懷念的人物居然出現了。」

  「嗯,真的是久違了,蛟劉。有幾世紀沒見面了?」

  「這個嘛……我想是悟空大姊決定皈依佛門之後直到現在?」

  蛟劉眯著一隻眼睛笑了。

  白夜叉伸手壓住被夜風吹起的銀髮,也露出了苦笑。

  「……是那樣沒錯。在那之後,只有你和其他妖王不同,一直無法掌握到消息。」

  「咦?原來你有在找我啊?我完全沒察覺。」

  「說什麼謊,我每次送出探子都會被你騙過吧。」

  白夜叉很不以為然地嘆了口氣。

  把「拉普拉斯小惡魔」帶來找人是正確的決定。要是使用不成熟的使魔,恐怕連這個場所也無法鎖定。

  白夜叉跨著大步走向蛟劉,在他身邊盤腿坐下。

  接著她從虛空中取出酒瓶,默默倒酒之後開口說道:

  「玉帝、道教、仙界、佛門……再沒有其他魔王曾同時與這麼多神佛為敵。到最後不但連護法十二天中的三天都被你們逼出,甚至連釋迦那傢伙都得出面。而且明明亂來到這種程度,卻沒有被消滅又繼續活了這麼長久的歲月,說起來還真是奇妙。」

  「哎呀你說得對。最強的武神們果然不簡單,要不是大姊她一個人擋下了道教那派人……哼哼,我們早就死光了吧。」

  蛟劉嘴邊露出鬱悶笑容,一口氣喝乾紅漆酒杯里的酒。然而他的眼中卻浮現出類似哀愁的情緒。

  就算是魔王——落日悲劇還是會在胸中留下巨大的傷痕吧。

  牛魔王和鵬魔王痛恨佛門的反應也是這傷痕帶來的影響。白夜叉明白,連這個臉上掛著輕薄笑容的男子也是依然放不下這個傷口的人之一。

  「算了,閒聊就到此為止吧。畢竟大哥也有托我擔任使者。」

  「牛魔王托你?要找我嗎?」

  「嗯,關於那個『階層支配者』襲擊事件,他好像有事想轉達給你知道。」

  白夜叉露出緊張表情,身體也往前傾。

  「……是什麼情報?」

  「是襲擊北區的魔王,以及可能是主犯的傢伙們。詳細內容好像寫在這裡面。」

  蛟劉說完,從懷中拿出一封信。

  把封蠟上蓋著「平天大聖」旗幟的信件確實交給白夜叉後,蛟劉伸著懶腰緩緩站起。

  「哎呀,這下大哥的吩咐也處理好了。是說真的太誇張了,隔了百年突然叫我過去,結果卻是要我幫忙送信。大哥真是愛隨便指使人。」

  「這是因為對你的實力有信心才會拜託你吧。如果信件內容為真,很有可能會受到魔王襲擊。」

  畢竟前回魔王襲擊的主犯尚未釐清,如果這是一封記載相關情報的信件,那麼也必須考量被奪走的危險性。

  所以牛魔王才會把這封信交給可以信賴的義弟吧。

  (……話雖如此,但理由應該不只是因為這樣。)

  牛魔王曾在之前的信中指示想找到繼任者的白夜叉前來「Underwood」。

  同時,蛟劉——蛟魔王也在這裡出現。這不可能只是偶然,以白夜叉的立場來說,無論如何她都想拉攏蛟劉加入自己這方。

  「不過真讓人驚訝,沒想到你住在『Underwood』。難不成這急速的復興是因為你也有插手?」

  「怎麼可能。我只是漫無目的四處亂晃,後來因為一時興起就借住了一下而已,沒有出手幫忙任何……啊,不,倒是有收了一個徒弟。」

  講到這邊蛟劉似乎有點心虛,臉上笑容一瞬間消失又恢復。

  白夜叉以當作沒看到的態度放下酒瓶,抬頭仰望新月。

  「……你現在有擔任哪個共同體的領導人嗎?」

  「怎麼可能,你也知道我不是那個料。」

  「這話太謙虛了。你在星之深淵的海底火山累積千年修行並取得了『龍』的靈格。應該有不少人會來拜訪擁有千山千海靈格的你……」

  「我就是覺得那樣很麻煩啊,這個沒用的『覆海大聖』旗下只能容下一人。」

  蛟劉臉上雖然保持著笑容,嘴上卻撇清般地說道。

  而且他的獨眼中不帶笑意,反而浮現出明顯的拒絕神色。

  「——白夜王,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不要對找有過度的期待。正如你所見,我是個舍世之人,不會對任何事提起幹勁,只想隨波逐流悠哉過活。這次完全是因為大哥硬要託付給我,我可嚴正拒絕和任何麻煩事扯上關係。」

  「……是嗎?那我還真是冒犯了。」

  白夜叉靜靜閉上雙眼,在原地站起。既然他如此強烈拒絕,那麼再說什麼都是浪費力氣吧。白夜叉改變心意認定如果要說服他必須準備新的戰略,接著準備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白夜叉轉身時,她注意到蛟劉的側腹似乎有著負傷的痕跡。

  「……蛟劉,你的肚子是怎麼了?」

  「噢,這個?是之前阻止衝突時被一個女孩打了一下。」

  蛟劉舉高左手讓白夜叉看清側腹傷勢。

  他的側腹有一片看來頗為嚴重的瘀青。根據

  這傷勢,說不定還有一兩根肋骨受損。

  「哎呀,那真是個了不起的女孩。明明已經失去意識,還可以沿著手臂間的空檔給我一擊。那種人應該就叫做天賦之才吧?」

  蛟劉以頗有感觸又似乎很愉快的態度如此說道,先前他從未表現出這種反應。

  然而在這場收穫祭中能讓蛟魔王受傷的少女應該只有一個人——

  「——喂,你這傢伙,該不會對黑兔出手了吧?」

  「啥?等……等一下不是啦不是!被我阻止的是格里菲斯那小鬼和一個短髮女孩!名字好像是叫做……春日部耀吧?」

  「什麼?」這次輪到白夜叉大吃一驚。

  因為根據白夜叉所知,春日部耀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反擊蛟魔王。

  「那個春日部耀讓你受傷……?」

  「我不會拿自己大意來作為藉口,畢竟先發動突襲的人正是我自己。不過在意識完全被中斷的狀況下,居然還能造成這個創傷。就是因為久久會蹦出一兩個那種天才,所以下層才有趣。」

  蛟魔王抖著喉嚨咯咯笑著,這表情和之前為止的虛偽笑容完全不同。

  他的嘴角顯露出凶暴的自尊心——一種和過去魔王時代的笑容近乎相同的表情正隱約可見。

  看到這個笑容讓白夜叉靈機一動。

  (是嗎……即使現在已成了乾枯漂流木,和強者競爭依然能讓他興奮期待嗎?)

  那麼這個男子也還殘留著一縷希望。

  如果蛟劉依然能透過戰鬥來感覺到活著的熱度——那麼只要將強大到足以打動他的敵人送到他面前就好。

  白夜叉走向蛟劉,背對著月光微微笑了。

  「……蛟魔王,我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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