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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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煌焰之都」瓦礫的山河。

  都市瞬間被山洪吞噬。輝煌的玻璃迴廊也已經不見蹤影。裝飾在展示會場的無數藝術品也丟失了。

  無盡溢出的灼熱山河把大地染成通紅。

  居民們抱著事先整理好的包袱爭先恐後地離開都市,跟「Salamandra」的憲兵隊一起去往外門。

  三頭龍——阿茲=達哈卡捲起的龍捲風不分敵我翻騰著戰場。這已經不是談論遊戲的時候了。

  與魔王聯盟的戰鬥,由於第三者插手而結束了。

  在「煌焰之都」外壁戰鬥的久遠飛鳥,進入到超重量的迪恩的裝甲里逃難。不知是否趴著身體逃跑的緣故,很中意的蝴蝶結也解開了,紅色連衣裙也大膽地敞開到大腿之下。

  飛鳥和佩絲特一起在隊伍最後面等待「No Name」的同伴歸來。

  「讓阿瑪爾去接他們也有一段時間了……果然,發生了什麼事嗎?」

  「……。誰知道呢,那種事。」

  佩絲特也很不鎮靜地回話。她也被接二連三發生的緊急事態弄得疲憊不堪。擦了擦滴出的汗水,到迪恩的肩上酣睡。

  距離巨峰爆發已經過了一刻鐘。兩人為了預防巨人族的襲擊而殿後,但還沒有襲擊者出現過。拜此所賜,隊伍才能順利前進。

  外門在離都市大概七里的地方。

  居民和憲兵大舉在山嶽谷間的街道中避難。唯一幸運的是,「煌焰之都」的居民大半是精靈和妖怪吧。

  有人在空中飛翔,有人進去地脈到別的地方避難。因此才能在狹小的街道中毫不擁擠地前進。

  (可是反過來說,無力逃跑的人太多了呢……)

  使用這條街道避難的人基本是人類和獸人。

  他們是在「Salamandra」的庇護下把根據地進駐到五位數地區的人們。沒有實力而是作為生產者被招到的他們,不需要應對緊急事態的戰力。

  為此,戰鬥的主力共同體被分為前衛、中衛、後衛來保護避難者。

  前方的「Perseus」、中衛的「Salamandra」,後衛則交由「No Name」的飛鳥和佩絲特負責。

  「看!阿瑪爾回來了!」

  飛鳥發出明快的聲音。

  從她指向的方向,有一隻放出電光的山羊疾走而來。被山羊的體毛覆蓋坐在背上的是失去意識的黑兔,和臉色蒼白的春日部耀。

  阿瑪爾忒亞確認是飛鳥後就一躍到迪恩的肩上,行了一禮。

  『主人,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我十分擔心您有沒有被龍捲風波及。』

  「嗯。千鈞一髮的時候,佩絲特把我塞進迪恩的身體內。因此得救了。」

  向坐在旁邊的佩絲特道謝。 而她什麼都沒說,嘟起嘴轉到一邊去。

  飛鳥直接走過去,詢問坐在背上的耀。

  「春日部同學。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沒受傷吧?」

  「……嗯。」

  點了點頭,動了下嘴巴。

  這種無意識的舉動,讓飛鳥感覺到一絲不安。

  耀的話少是很平常的事,可是現在的樣子更加奇怪。蒼白的臉上有種畏懼的感情忽隱忽現。

  領悟到事態嚴重性的飛鳥,問向阿瑪爾忒亞。

  「阿瑪爾。十六夜同學和仁小弟呢?沒在一起麼?」

  『……是的。雖然到處搜尋過,但沒有找到首領閣下的行蹤。至於十六夜閣下……』

  用遺憾的語氣低頭閉嘴。耀也不出聲地把視線放低。

  在沉重的沉默包圍四周時,失去意識的黑兔醒了過來。

  「……大,家……?」

  「黑兔。你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飛鳥注意到甦醒的黑兔,向她伸出手。不知是否還沒把握住狀況,黑兔呆呆地頷首。

  按住額頭來回瞧了下四周。確認到飛鳥、耀、阿瑪爾忒亞和迪恩的黑兔,像是想起什麼恐怖的事情一般低語道。

  「……十六夜,先生呢?沒有在一起嗎?」

  用顫抖的聲音問向耀和阿瑪爾忒亞。

  代替阿瑪爾忒亞,耀小聲告訴她。

  「十六夜……沒有來。一個人留在那裡。」

  「什,」

  『我去到的時候已經身受重傷。是判斷以那種傷勢無法逃跑吧。於是把黑兔閣下與春日部閣下託付於我,單獨一人挑戰魔王。』

  耀重重地咬住牙關。對關心同伴的她來說扔下十六夜到底是多麼痛苦的選擇,這不言而喻。

  相反,阿瑪爾忒亞只是淡淡地報告事實。

  聽見那種毫無感情的聲音,黑兔頭髮顫抖地抓住她。

  「怎,怎麼能這樣……!!您真的是山羊座的星獸的話,應該知道那個魔王是誰!那個是,魔王阿茲=達哈卡不是普通的魔王!那個魔王正是擊退眾多神群的人類最終試煉(Last Embryo)!就算是十六夜先生也絕無勝算!這種事情您應該知道的吧!?」

  『當然知道。而且當然,十六夜閣下也應該很清楚。正因他抱著犧牲的覺悟,才把您託付於我。』

  「快帶上黑兔逃跑——」

  無力地放開雙手。由於阿瑪爾忒亞的話,那個光景在黑兔的腦內復甦。

  當時在場的黑兔也聽到十六夜的聲音。

  而且,也很清楚記得他最後的話語。

  「抱歉。約定好像履行——」

  「啊,……啊啊……!!」

  漏出呻吟般的聲音,黑兔垂頭跪地。她也不是不明白。不過最後所見的光景,希望有誰能否定一下。

  那不是臨終的光景。

  十六夜的話即使是那種絕境也能脫離,希望有誰能這麼肯定一下。

  「……抱歉。明明我也在場,卻什麼也做不到。」

  耀也痛苦地握住項鍊。在三頭龍面前,只能扔下十六夜逃跑。那份悔恨不可估量。

  這跟「火龍誕生祭」時相同。明明拼命逞強想要並肩作戰……結果,還是把一切都推給了十六夜。努力想要能夠與其匹敵,可是他的背影,卻在遙不可及的遠方。

  「耀小姐……」

  『黑兔閣下。我也能理解您的憤怒。但請理解。那時候只有他能拖住魔王。正因為十六夜閣下賭上性命,才能讓如此多人避難撤退。』

  緩和了語調,阿瑪爾忒亞舔了舔黑兔的臉頰。

  對她來說扔下十六夜並非本意。不如說在最壞的情況下,阿瑪爾忒亞打算自己來拖住魔王,不過十六夜的覺悟比她的覺悟強得多。聽見他叫聲的人無論誰都會理解吧。

  那個叫聲,是賭上自己的生命的。

  「……阿瑪爾。十六夜同學,死了嗎?」

  『還沒有確認死亡。或者說仍然有逃出的可能性……只是那身重傷,太難了。』

  阿瑪爾忒亞避免直接的說法,可是飛鳥也不是遲鈍的少女。十六夜挑戰決死之戰的結果再明顯不過。飛鳥預想過最糟的狀況,但現實更加糟糕。至今也陷入過幾次絕境,但都無法與這次相提並論。

  黑兔失去靈格,仁行蹤不明,十六夜單挑魔王。

  剩下的主力只有飛鳥和耀,兩人根本想不到該怎麼做。

  「……話雖如此,現在也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

  啪,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振奮精神。

  飛鳥面向阿瑪爾忒亞,再次發問。

  「狀況我明白了。但魔王的情報太少。阿瑪爾知道什麼的話,請告訴我。你認識那條三頭龍把?」

  『嗯。箱庭的古人,都不可能不認識那個惡神。——主人,您知道「拜火教」的神群嗎?』

  不,飛鳥搖了搖頭。

  阿瑪爾帶著緊張的表情開始講述三頭龍所屬的神群。

  『「拜火教」的惡神群是高舉「惡(Aksara)」之旗幟,作為不共戴天之敵於箱庭中到處作亂。如今被當做善神之首的帝釋天,聽聞他本來也是置身於「拜火教」的魔王。』

  帝釋天——身為「箱庭貴族」的黑兔的主神和她所崇拜的軍神。飛鳥聽說過她被授予的各種武器都是來自帝釋天的恩惠。

  側眼瞧了下垂頭喪氣的黑兔,飛鳥反問過去。

  「那麼那條龍,是與帝釋天同格囉?」

  如果真是如此那確實是個強敵。能把黑兔那種程度的實力者當作眷屬飼養的魔王。單論戰鬥力,也遠在巨龍之上。完全不認為「No Name」打得過。

  不過阿瑪爾忒亞的回答出乎意料。

  『……嗯。至少,以前是。』

  「……?怎麼回事?」

  在旁邊聽講的耀滿臉怪異地問道。

  阿瑪爾忒亞猶豫了一下該不該回答後,邊謹慎選詞邊回答。

  『那個三頭龍並非普通的魔王。……不對,不如說作為魔王,他是真正意義上的魔王,這麼說才正確。』

  「這麼說,「主辦者權限(Host Master)」的惡用者,不是這個意思麼?」

  『不如說相反。魔王是成形的試煉本身。原本「主辦者權限」就是開放內在的宇宙,為了把最古老的魔王收入自己的靈格中而造出來的奧秘。被惡用是在把最古老的魔王驅逐,箱庭世界獲得安定之後的事。』

  聽到阿瑪爾忒亞的說明,飛鳥想起傑克的「主辦者權限」。

  「Jack the monster」是以利用或惡用,又或者殺害小孩子的人為對象發動的善性試煉。那是真正的「主辦者權限」應有的姿態。

  『真魔王則是完全不同的試煉。那本身也並非一般的試煉。而是作為方便根絕人類的,史上最強的試煉而顯現的東西——我們將其稱為,「人類最終試煉(Last Embryo)」。』

  「……「人類最終試煉」。」

  『沒有聽說過嗎?魔王即為「天災」。那就是字面意思喔。雷雨等的天災。由於地殼運動的地災。瘟疫的蔓延。神群大多是這些的擬人化,這就是吾等神靈不斷賜予人類存續危機的證明……雖說裡面也有天體法則的例外。』

  嗯,兩人點頭然後側眼看向佩絲特。

  黑死病(佩絲特)的大流行就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例吧。

  克服了把三分之一的人類殺盡的史上最惡的疫病,算得上是擔負人類繁榮的最高級試煉吧。

  「這麼說那條三頭龍,也是收入了什麼天災、年代記、天體法則的魔王嗎?」

  『……恐怕就是如此。阿茲=達哈卡,從前也不是如此強大的魔王。與東洋神的十二天神和「齊天大聖(與天同齊者)」,西洋神的戰女神和死者之王同格。然而以某天為界線——以阿茲=達哈卡為首的數名魔王,一齊讓靈格肥大起來。他們每一個,都擁有擊退百萬神群的實力。』

  「百、百萬神群!?」

  飛鳥和耀忘記狀況發出極其驚訝的聲音。要是真的話,那已經不是強不強的問題了。而是與字面一樣,差距懸殊的威脅。

  垂頭喪氣的黑兔,也用力握拳表示肯定。

  「那件事……是真的。不是比喻。過去這個箱庭世界存在更多的神群。但他們幾乎,都被最古老的魔王們驅逐了。」

  『打倒身為試煉本身的最古老魔王這種事,根本不可能。於是後來作為對抗最古老魔王的手段被製造出來的,就是解放自己的靈格化作試煉的神魔奧秘——「主辦者權限(Host Master)」。恩賜遊戲的原型。』

  這正是恩賜遊戲被喚作神魔遊戲的真正理由。

  以神群與魔王的代理戰爭為名,經歷無數年月才演變成今天的形式。

  「是麼……把「主辦者權限」的惡用者稱為「魔王」,是這麼回事呀。」

  『嗯。由於是把自身的靈格變為試煉本身。本質上是相同的。』

  「但是,等等!這件事是真的話,有「主辦者權限」不就能打倒那條三頭龍了麼?」

  耀舉起右手說道。

  不過阿瑪爾忒亞苦澀地搖頭。

  『理論上是如此。無論是年代記還是天災,都會變成試煉的相互吞噬。可是打倒阿茲=達哈卡,或者足以將其封印的「主辦者權限」,得是最強種,或者戰鬥特化的天軍級……』

  「那麼蛟劉先生呢?」

  「覆海大聖(顛覆大海者)」蛟魔王。

  過去與「齊天大聖(與天同齊者)」孫悟空和「平天大聖(平定蒼天者)」牛魔王一起以神群為對手作亂的他的話,一個萬一或許會有勝算。

  但是,這次飛鳥來否決。

  「很可惜,蛟劉先生行蹤不明。珊朵拉、維拉、傑克、還有「Perseus」的少爺哥兒也一樣。避難者是由「Salamandra」勉強集中起來的。」

  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面對意想之外的慘狀,她說不出一句話。

  ——太糟糕了。真的萬策已盡。耀再次為她們所身處的絕景而戰慄。除去在殿後的飛鳥和佩絲特,主力成員幾乎都全滅了。

  「……真糟糕。我們,沒有十六夜同學就想不到能夠打開局面的計策呢。」

  焦急得不行的飛鳥,自嘲地笑道。

  至今與魔王的戰鬥都是全把方針和中心交給十六夜制定。說得難聽點就是依存吧。「No Name」能勉強與魔王戰鬥至今,全是十六夜全力以赴的緣故。焦急得全身顫抖的飛鳥,

  嘎咻!

  好痛。並非心痛。而是物理上的頭痛。

  飛鳥對這種看準時機一般的鈍痛還有印象。顫抖地握住從天而降的十字形錘子,飛鳥滿頭青筋地大叫。

  「……維拉=札=伊格尼法特斯!你在吧!?快出來!!」

  啊,悲鳴似的叫了一聲,維拉從虛空中落下。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害怕不已地抬頭。

  「對、對不起。」

  「對不起個毛啊!?這是第二次扔鈍器了吧!你就不會普通地打招呼麼!?」

  「嘛,嘛嘛。冷靜點飛鳥。……維拉,你沒事也真是太好了。你突然消失害我很擔心。」

  看不下去的耀苦笑制止兩人。維拉被吼幾句哭了起來。使勁地用袖子擦掉眼淚,維拉再次謝罪。

  「真的,很對不起……龍來的時候,最先就逃跑了……跟大家匯合後就感到很內疚。」

  「所以說用鈍器砸人是怎麼想的。」

  維拉聽到飛鳥的勸告後越來越沮喪。

  阿瑪爾忒亞格嘰格嘰地踏地幾下,呼叫她們。

  『無論如何,現在是缺少首領和參謀的非常事態。我和主人作為共同體的代表去跟「Salamandra」報告現狀,順便繞到前衛。有異議嗎?』

  「沒有。我那就好。佩絲特呢?」

  「……沒有。」

  『很好。請坐上來。』

  蹄子踏地催促飛鳥坐上去。飛鳥看起來有點猶豫,但馬上就搖頭跨到背上。從迪恩的肩上跳下來的阿瑪爾忒亞奔向走在溪谷街道的斜面上擔任中衛的「Salamandra」共同體。難民基本都沒帶包袱,滿臉陰暗地排隊。先不提魔王襲來,他們失去了長年居住的都市。有不少人掉著眼淚回首沉入熔岩的「煌焰之都」。

  飛鳥邊流著冷汗邊把視線投向背後。

  巨峰被赤紅的熔岩覆蓋發出奇異的光輝。一想到他在那座巨峰的某處戰鬥著,就不由得咬緊牙關。

  在急速奔馳的阿瑪爾忒亞背上,飛鳥仿佛強忍住不快的心情一般扭曲了表情。

  「……阿瑪爾。十六夜同學他,贏不了嗎?」

  『不可能喔。那個是誰也贏不了的。面對連天軍也只能封印的怪物,人類是不可能單打獨鬥獲勝的。』

  編織出只是陳述事實的語言。這是她特有的溫柔。否則,會擔心飛鳥去救援吧。

  「……即使如此,十六夜同學一定沒問題。我們要做好力所能及的事。」

  『嗯。感謝您能理解。』

  轟,雷聲鳴響。化為閃電的阿瑪爾忒亞加速奔馳。

  ——異變,就發生在這之後。

  『!?主人,請抓緊!』

  咦?剛發出聲音,阿瑪爾忒亞突然往上空奮力一跳。

  想著發生了什麼事的飛鳥,受到迎面的熱風后就察覺到狀況。往下一看,兩人剛才路過的街道斜面已經被赤黑之炎溶解。

  『敵襲!而且不是普通的敵人!』

  阿瑪爾忒亞剛叫完,從街道沿邊的林蔭中射來追擊的火球。奔馳在大氣中的阿瑪爾忒亞勉勉強強躲過接二連三的火球,然後探索襲擊者的身姿。剛把視線落到樹林中,來自上空的巨大敵影就包圍住兩人。

  「阿瑪爾,上面!!」

  不小心疏忽大意的阿瑪爾忒亞把視線轉向上空。

  確認到趁機襲擊她們的敵人後再度大吃一驚。

  ——全身由白瓷岩石製造的,雙頭的怪龍。唯一寄宿著肉體的紅玉之瞳釋放怪異的光芒捕捉獵物。

  從那眼睛感覺不到一絲感情。這怪物中沒有寄宿任何感情。屠殺目標獵物,就是這種唯一的衝動驅使著這隻雙頭龍。

  『GEEEYAAAAaaa!!!』

  發出雄叫的白瓷之雙頭龍,舉起強韌的爪子發動攻擊。

  判斷擋不住的阿瑪爾忒亞捨去山羊的姿態化為鋼之流體。由金鋼鐵鑄造的全身能夠徹底包住飛鳥來保護她。

  受到直擊的鋼之球體掉到街道沿邊的樹林中。飛鳥雖然被保護在球體中,可是無法抹消衝擊。

  飛鳥一邊由於全身痛苦而扭曲了臉,一邊問向阿瑪爾忒亞。

  「阿瑪爾……難道那是,」

  『沒錯,那是阿茲=達哈卡的分身體!並非普通的化身!!請把他們每一個都當作神靈!』

  恢復山羊的姿態把飛鳥放到地上。

  遠遠就聽見被雙頭龍襲擊的難民的悲鳴聲。如果那隻雙頭龍能與神靈匹敵,那只有少數的幾人能夠戰鬥。飛鳥想要馬上返回於是騎到背上,可是下個瞬間樹林中的樹木一起包圍兩人。

  「什麼,還有一隻……!?」

  『主人,馬上把我神格化。那不是保留恩賜還能打贏的對手。速戰速決為妙。』

  用蹄子划過地面,加強警戒。不見身影卻充斥於森林中的氣息誇示其強大的力量。樹木的脈動給人一種仿佛是一個生命體的錯覺。

  就如阿瑪爾忒亞所說,無法想像隱藏戰力會變得怎麼樣。飛鳥下定決心,從酒紅色的恩賜卡中拿出四顆寶玉和風切之笛。

  兩人一進入臨戰態勢,就聽到更加響亮的悲鳴聲。

  「嘎啊啊啊啊啊啊!!!」

  「是龍!雙頭的龍出現了!」

  「火龍隊立即採取陣型!亞龍部隊緊急避難!」

  混雜著罵聲和悲鳴聲的爆炸聲響起。街道上升起遠方也能看見火柱,到處一片悽慘呻吟。

  飛鳥一邊流著冷汗,一邊被視線投向最後尾。

  (春日部同學……佩絲特,迪恩。那邊就交給你們了。)

  為同伴祈禱了一次,然後讓模擬神格寄宿在寶玉中。靈格增大的阿瑪爾忒亞響著雷鳴,迎擊潛伏在森林的魔龍。

  *

  春日部耀進入臨戰態勢,是在阿瑪爾忒亞被白瓷之雙頭龍襲擊的不久之前。

  「飛鳥……!」

  立即發動「生命目錄」。纏在腳部的翅膀並非「光翼馬(飛馬)」。足尖攜帶銳利尖爪的靴子是模擬成更為兇惡的幻獸。

  所羅門七十二柱第三十位·魔獸「馬可西亞斯」。(紅蓮:絕對是作者搞錯了,馬可西亞斯是第三十五位的。 小狼:責任編輯不給力啊……)

  擁有世界樹的翅膀和蛇的尾巴,狼型的第三幻想種。

  「等我,現在就去幫你們——!!」

  在周圍放出鷲獅子和光翼馬的閃耀之風,再加上魔狼放出的煉獄之炎。

  ——「馬可西亞斯」在第三幻想種中也是屬於上位的魔狼。除去龍種外能夠單獨與之敵對的沒有幾個。是足以抵擋下位魔王的幻獸。

  那份力量的一部分在下個瞬間,救了耀和飛鳥她們。

  「——,黑兔!抓緊!」

  「哎?是、是的!」

  黑兔雖然被突如其來的事情弄得十分迷惑,但被耀的氣勢所壓倒乖乖抓住她的手。耀就那麼抱住黑兔然後跳到迪恩的側面。

  之後,大量的火炎彈以兩人為目標從林道襲來。

  耀在周圍放出閃耀之風和灼熱守護自己。由三種高位幻獸的恩惠編織而成的灼熱之風,在火炎彈的掃射下紋絲不動。

  「耀小姐,背後!!」

  黑兔大叫。擊落飛鳥她們的白瓷之雙頭龍改以耀為目標。

  不過耀毫無動搖地翻轉身體,用左腳裝甲上的凶刃接住。在被雙頭龍用怪力壓制之前,在絕好的時機下沖入懷裡。

  白瓷之雙頭龍接下耀大膽的攻擊,身體出現一絲硬直。是沒想到會在剛才的時候有所反應,並進行反擊吧。

  飛入懷裡後在空中旋轉的耀,從下往上打擊雙頭龍的雙顎。

  「GYa……!」

  「好、好厲害!」

  黑兔被抱在耀的懷裡發出感嘆。

  僅看剛才的攻防,耀的體術已經毫不遜色於黑兔。再考慮上飛行能力的話還能更上一層吧。雖然與其說是武技,更不如說是敏捷的野獸體術,但從正確使用手上的恩惠來看,我流才能讓她更加閃耀奪目。(紅蓮:以防萬一還是解釋一下,我流就是自成一派。)

  (原本就能感覺到擁有相當的才能,而且還有想像以上的成長速度……!)

  被擊中下顎的白瓷之雙頭龍一邊噴出血飛沫一邊落下。雖然談不上致命傷,但也達到一時剝奪意識的程度吧。

  確認對方落下的耀的視線,投向街道旁邊的林道。在右腳上壓縮灼熱的她——隨著閃光發出炎之龍捲,燒毀森林。

  「等、等一下耀小姐!?」

  直面猛烈的熱風,黑兔發出悲鳴。

  這期間灼熱之龍捲依然不斷燒毀森林。難民也發出悲鳴,但迪恩用其巨體擋在前方,令他們免受熱波的吹襲。

  這是無法從至今為止的耀中想像得到的,大膽並且大規模的一擊。

  然而耀的眼瞳中沒有勝利的色彩,反而加大警戒。

  雙頭龍被灼熱之龍捲所吞噬,可是無傷佇立在龍捲的中心。

  直線急速下降的耀接近維拉,把黑兔交給她。

  「維拉。黑兔她們和難民們就拜託你了。能守護大家的只有你。」

  「我?但是,耀要怎麼做?」

  「要把那些傢伙擋……不對。」

  話沒說完就停了下來。對話少卻總是明確表達意思的耀來說,這種態度很罕見。

  瞪著自己放出的灼熱之龍捲的耀,用帶著確信的聲音斷言。

  「那兩條龍——由我來打倒。所以維拉,黑兔就拜託你了……!!」

  閃耀之旋風與鬥志一同飛揚起來。

  剎那,灼熱之龍捲被雙頭龍的爪子一分為二。

  「維拉!迪恩!還有佩絲特!之後就拜託你們了!」

  「知、知道了!」

  「DEeEN!」

  「……,」

  維拉用空間跳躍前往「Salamandra」的本隊。迪恩殿後,同時讓負傷者或行動緩慢的人坐到肩上加快步伐。佩絲特好像要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並在難民的周圍放出黑風堅固防守。

  耀釋放裂帛的氣勢,站在兩隻雙頭龍的面前。

  從龍捲中出來的另外一隻,是用熔岩構建身體的赤黑深紅之龍。沸騰的熔岩代替血液進行脈動,凸顯更高的怪物性。

  不過在這些異形面前,耀的心十分平靜。

  或者說,非常冰冷。

  「……你們的對手,是我。」

  沒有任何企圖地說道。

  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是,聲音中包含著明確的憤怒。察覺到這份怒意就是來源於眼前的雙頭龍,耀加強語氣斥責雙頭龍。

  「都怪你們……十六夜才不得不賭上性命。就算搞錯了,沒想過死在這裡的人卻第一個捨棄了自身。」

  面對雙頭龍向前走出一步。

  就算知道它們是沒有理性和知性的怪物,依然忍不住斥責。

  「結果我……一次也沒試過跟十六夜一起與魔王戰鬥。與麥克斯韋魔王戰鬥後,明明今後終於,能在同一個遊戲中並肩而戰。」

  十六夜最後叫出的話語是,『帶上黑兔逃跑』。

  但其實是想聽見他這麼說。

  『一起與魔王戰鬥』。不過直到最後都聽不到這句話。

  耀很清楚自己與十六夜的實力差距之大。

  但終於,能看到他的背影了。之後能並肩在箱庭世界一起戰鬥、一起競爭、一起度過有趣的日子。

  然而他的背影,再次變得遙遠。

  說不定,他會去往絕對無法觸及的遙遠彼方。

  「保護黑兔。這是與十六夜的約定。所以一定要送她到「境界門」。——之後,就是我的自由了。」

  從臟腑湧出的,無處散發的熊熊怒火。

  那是對敵人的憤怒,同時也是對不中用的自己的憤慨。明明是想留下來幫助十六夜,她無法原諒做不到這件事的自己。

  ——為了理和利,而拋棄同伴間的義。

  為了取回拋棄之物,證明是必須的。

  雖然通過這個證明,即使越過瓦礫的山河,撥開地獄,仍然不知道能否奪回來。

  握住「生命目錄」的耀以此為證——喚出新的幻獸之名。

  「「生命目錄」——形狀,「大鵬金翅鳥」——!!!」

  剎那,黃金之風包裹住春日部耀。

  解除「馬可西亞斯」的形狀,化成黃金之帶纏繞耀的全身。無袖的衣服化為保護身體的術衣,頭部戴上飾有羽毛的發箍。

  宛如照亮黑夜的璀璨光輝。

  要比喻的話,就是太陽的顯現。

  承受著

  輝煌的黃金之風,異形的雙頭龍們後退了。

  ——恐懼吧,惡神的眷獸。

  這份光輝正是燒盡不淨的黃金恩惠。消滅印度神話群,約定連軍神也能戰勝的,半人半鳥的惡神殺手。(註:大鵬金翅鳥,即迦樓羅。在古印度神話中是大神毗濕奴的坐騎,眾鳥之王。其形象為半人半鳥,生有鷹首、利爪和喙,身軀和四肢則與人無異。佛經中稱為金翅鳥,妙翅鳥,頂潁鳥,食吐悲苦聲等,而受此影響的中國神話中也誕生了一種金翅大鵬鳥。)

  「大……大鵬金翅鳥!?與鵬魔王相同的最強種!?但是怎麼會,騙人!不可能!「生命目錄」,連最強種也能顯現嗎?」

  黑兔的驚愕是理所當然的。

  「生命目錄」雖然能夠模仿麒麟或天馬、甚至還有魔獸馬可西亞斯,可是這次的幻獸是如字面意思那樣的不同存在。

  不對,本來金翅鳥就不屬於幻獸的範疇。

  (這金翅之炎是貨真價實的……不過不可能毫無風險就能應用最強種的一端。耀小姐現在,應該是付出了什麼代價才能喚出實力以上的力量……!?)

  黑兔不安地盯著捲住耀的璀璨光輝。

  不過對此耀也是抱著相同的心情。

  同樣擁有「生命目錄」的鷲獅子格萊亞=格萊夫,曾明確表示其風險的存在。這個恩惠所隱藏的代價是確實存在的。

  (我到今天為止,都害怕這個風險。因此限定了所使用的幻獸。可是這份膽怯——卻讓十六夜,孤身作戰……!!!)

  寄宿於全身中的絕大力量。顯現出這種程度的恩惠,就不會再拖後腿。十六夜也一定會得意洋洋地這麼對我說。

  『一起戰鬥吧』。

  「我不會在迷茫。我要打倒你們……去幫助十六夜——!!!」

  「GEEYAAAAaaa!!!」

  兩隻雙頭龍和金翅鳥正面衝突。

  各種思緒藏於胸中,戰鬥開始白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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