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於是，兔子投身煉獄 幕間1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陽子よう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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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圖：shakedongdong
幕間1
——箱庭上層三位數地區，仞利天。
飄浮著蓮花，還有桃樹形成的林蔭道為其增添色彩的天界之門。在這片平時只有風聲和流水聲的無人土地上，響起優雅的「叮鈴」聲。那鈴聲振動天界的清澄空氣並引起迴響，從此處傳向遠方。
鈴聲喚來柔和的涼風，帶起一大片綻放出燦然光彩的銀髮。
「…………」
叮鈴……白夜叉再度往前走了一步，以從未見過的嚴峻表情仰望天門。
她的臉上看不到平常的爽朗笑容，胸懷某種強烈決心站在此處的她眼中充滿認真神色。白夜叉把手輕輕伸向緊閉著的天門。
仞利天——是連接著現世和天界，讓以討伐魔王為宗旨的神群聯合共同體「天軍」用來出擊的門扉。
位處三位數的強大神靈們若是以原本之姿降臨下界，光是其存在本身，就有可能形成震撼天地的災害。
而天門仞利天，就是為了減輕餘波而製造出的設施。
透過讓星辰體（Astral）和物質體（Material）可以互相反轉的這個仞利天，神靈和星靈就能以配合環境的最佳姿態顯現。
一頭白銀長發隨風飛揚的白夜叉繼續把手放在仞利天上，不甘地咬了咬嘴唇。
「……果然，除非隸屬於天軍，否則不會開啟嗎？」
她使勁推了推門，然而仞利天卻依然緊閉，紋絲不動。
即使憑白夜叉之力能夠輕易破壞，但無法保證那樣做之後仞利天依然能正常運作。雖說也不是沒有其他通道，然而不通過這道天門直接現身於下界的行為受到嚴厲禁止。
要是不經由仞利天就降臨下界，那麼無論自身意志如何，都有可能會成為災厄的根源。更不用說身為前魔王的白夜叉一旦破壞這扇門，這次真的會和所有神群為敵吧。白夜叉以滿心悔恨的態度咬著嘴唇，用力閉上雙眼，把原本貼在天門上的手緊握成拳。
「沒有時間去見帝釋天……下界的戰況已經刻不容緩。」
她閉著眼睛，讓意識飛向下界。
——「煌焰之都」內上演了和「Ouroboros」的死斗。
殿下等人率領化為吸血鬼的巨人族出現。
並在「煌焰之都」舉行決鬥型的恩賜遊戲，「Tain Bo Cuailnge in Ath nGabla」。
逆回十六夜、久遠飛鳥、春日部耀分頭迎擊擁有魔王等級實力的敵人，展開各自的戰鬥。
從天界觀察戰況的白夜叉目睹雙方交手後，瞬間就看出是「No Name」占了上風。經歷過多次激戰的「No Name」已經不再是外行人的集團。三人都讓各自擁有的天賦才能開始發揮，要阻止他們並非易事。儘管多少有點擔心，但依舊能從容地啃著煎餅旁觀。
不過就算是白夜叉，也無法預知一切。尤其混世魔王加入「Ouroboros」更是出乎意料的事態。
在年幼心靈里萌芽的不成熟放蕩心態被混世魔王乘虛而入，他成功和「Salamandra」的年輕首領珊朵拉同化，並取得星海龍王的角。
「…………」
白夜叉更用力握緊拳頭。她的失敗有一大部分要算是白夜叉的責任。珊朵拉今年才十二歲，要讓她在聚集修羅神佛的這箱庭世界裡擔任管理者，實在過於年幼。毫無疑問，這少女還和嬰兒沒什麼兩樣。
而白夜叉之所以把重責交付給這樣的少女，是因為她樂觀認定碰上緊急事態時只要自己趕來救援即可。
……現在回想起來，白夜叉才痛切體認到這究竟是何等傲慢的想法。
無論「Salamandra」有什麼內情，都不該委任年幼的少女擔任組織的領導人。白夜叉身為唯一能提出異議的存在，卻過度相信自己的力量和地位，沒能糾正這個理當改過的謬誤。如果能保護好珊朵拉……那個魔王也不會復活吧。
「明明我還為了避免重蹈三年前的覆轍而不惜奉還神格出手戰鬥……結果我的行動卻總是晚了一步。」
心中湧出無窮悔恨。金絲雀為了打倒敵托邦魔王而創辦的「階層支配者」大聯盟也已經在三年前瓦解。
三年前的那一天……要是白夜叉奉還神格並趕往現場，應該不會演變成那種最糟的事態。
而現在，下層出現了更大的威脅。
最古老的魔王——被稱為「人類最終考驗」（Last Embryo）的最強弒神者。
（魔王阿吉·達卡哈……面對那傢伙持有的「模擬創星圖」（Another Cosmology），就連主神級也難以取勝。但如果是我……如果是我的「主辦者權限」，應該能夠確實地把那傢伙永遠封印……！）
心中抱著萬般決意的白夜叉抬起頭。她被禁止使用「主辦者權限」。
白夜叉過去曾以執掌「天動說」的太陽神之姿，長期盤據眾多神群的宇宙論（Cosmology）中心。為了保護自己的靈格，也曾經鎮壓過言論。然而隨著人類史的發展，出現了具備勇氣的航海者，以及擁有智慧的天文學家，在這些人的努力下，白夜叉的靈格縮小，最後甚至被逼向白夜的地平線。現在她的力量只剩下與一介太陽神相同程度的靈格。
「…………」
——然而，那充其量只是「在人類史能夠觀測到的範圍內」得出的結果。
「天動說」的靈格存在於即使耗盡人類史存續的所有時間也無法找到的位置。那是到達星之盡頭，時之盡頭，宇宙之盡頭後，才總算能夠證明的事物。一旦把舉辦遊戲的規模擴展到那種地步，白夜叉的靈格就會無限膨脹，也能對參加者展開悖論遊戲。所以只要能把那傢伙召入沒有出口的白夜地平線，應該就能夠連同主辦者的白夜叉一起永久封印吧。
「問題是移動需要的時間……下層的事態刻不容緩。雖然多少有點粗暴，還是破壞忉利天——」
「——那可讓人困擾。要是才剛修理好立刻又被破壞，我們還有啥立場。」
白夜叉猛然一驚，回頭望去。
由於她試圖擅自使用忉利天，當然會有追兵前來。然而未免也太快了。除了這點，讓白夜叉驚訝的原因是她認識這聲音的主人。
帶著毅然聲調的話音讓路旁的整排桃樹也隨之晃動，接著化為一陣風穿越而去。
以昂然態度和白夜叉相對而立的聲音主人搖曳著一頭宛如大地上抽芽稻穗的黃金色頭髮，似乎很困擾地笑著。
面對「這位女性」甚至可說是帶有親近感的笑容，白夜叉也無法完全掩飾困惑的神色。
——天啊，沒想到對方居然派出這傢伙。
白夜叉好歹也算是隸屬於佛門之下。因此派遣武神眾的護法神十二天或是主神級的明王們來擔任追擊她的刺客才合情合理。
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最壞的情況就是必須面對最高神等級的敵人，不過對擁有過半太陽主權的白夜叉來說，那並不是打不贏的對手。
然而，眼前的人物卻不符合任何一種預測。
雖然能與武神和明王雙方都相匹敵，卻是完全異質的存在。
這個人正是受佛門保護的箱庭最高等級特異點。她的名字是——
「好久不見了……『齊天大聖』孫悟空……！」
「那是以前的名字，現在叫作鬥戰勝佛。」
對方甩著宛如稻穗的頭髮，深綠的眼眸里漾著爽朗的笑意。
和凜然的聲音相反，她的體型嬌小，怎麼看都像是十三、四歲的少女。然而眼裡帶有的堅強和光輝，卻醞釀出讓人一目了然的超越者風範。
從正面瞪著齊天大聖的白夜叉拿起扇子，同時開口問道：
「哼……即使找遍箱庭，也只有一小撮人會用那種超冷門的佛名稱呼你，齊天大聖。甚至連授予你這名字的當事者釋……」
「喂，笨蛋！別說啊！」
「哎呀，這下失禮了。」
在天界，有所謂不可以說出口的名字。
白夜叉咳了一聲，開始take2。
「總之，就連賜予你這佛名的當事者○迦（Shyaka）不也是稱呼你為大聖嗎？在這種狀況下，要求我改變稱呼的行動實在可笑。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讓我改，首先該先去跟釋○那傢伙抗議一句。」
「……這事會沒完沒了趼以我是不會提起啦，但你也該多體諒一點吧，這個廢神。」
白夜叉哼了一聲擺出架子，齊天大聖則是不以為然地嘆了口氣。
雖然兩人之間
進行著這種愚蠢對話，但沒有任何神佛不知道她的名字。
——「齊天大聖」孫悟空。
她是在中華神話傳記《西遊記》中大顯身手，有名到幾乎是過於有名的魔王之一。
身為牛魔王和蛟魔王所屬的「七天大聖」之領袖，是曾經和諸多神群激戰但依然存活的古老強者。雖說隸屬於「七天大聖」的七名魔王每一個都以大聖自稱，但會被他人暱稱為「大聖」的只有孫悟空一人，旗下的妖仙和土地神們也認同她具備夠格被稱為「大聖之人」的大器。相信「齊天大聖」才是神話時代之王的人不在少數，甚至連其他神群里都能找到信奉她的人。
然而齊天大聖和六名妖王結成大聯盟後，多次和玉皇大帝、道教神明等展開大戰，最後很可惜地敗在護法神十二天和釋○手下。
之後的發展是根本不需要說明的著名故事。大聖受到禁錮五百年的刑罰，後以玄奘三藏為師並前往天竺……這就是她廣為人知的傳承。
然而那只不過是流往外界的一部分故事。她的存在對於箱庭的神佛來說，比起身為魔王的這一面，另一面的身分反而更受到重視。
齊天大聖不是妖仙，不是精靈，也不是神靈。
而是在星之中樞獲得生命，透過海底火山大爆發而被運往地上的獨一無二半星靈——星造的「原點（Origin）候補者」。
「我千思萬想都沒預料到你會被派來當刺客，還以為一定是梵天那傢伙。」
「嗯……這個嘛，怎麼說？這邊也有很多複雜內情。老實講，其實連我老孫都覺得意外。既然對象是你，無論我再怎麼掙扎都不是你的敵手，跟嬰兒找父母親吵架沒兩樣。對我這種半吊子來說，負擔實在過重。」
「是嗎，實際上如何呢？說你是半吊子也是指投身佛門之前的情況，曾是問題兒童的你現在已經成為三位數。我倒不覺得這是一場那麼魯莽的戰鬥喔？」
白夜叉開著玩笑並試探對方。齊天大聖在沒有被賦予半星靈之使命的情況下就直接誕生於花果山山頂，被收入佛門後也處於放任狀態。
箇中理由就連白夜叉也不為所知。雖說有傳言指出是佛門為了掌握霸權而慎重保留著她的力量，也有人說她是最後的王牌，然而真相卻埋藏於黑暗之中。
她身為半星靈的特異性自不用說，實力也無庸置疑。如果只論純粹的戰鬥能力，甚至不比帝釋天遜色。
而且她和白夜叉是老相識。就是看上這一點才派她出馬吧——思考到這邊，白夜叉終於注意到一件要事。
「……嗯？等一下，大聖。你剛剛有說過忉利天已經修好了嗎？」
「嗯，雖然往下最遠只能連到四位數，但如果是要正常使用並沒有問題。」
一聽到齊天大聖這句話，白夜叉臉上出現安心的神色。
倘若此情報為真，白夜叉就沒有必要前往下層。
既然天軍的正規共同體會被召集，那麼也不會出現無益的犧牲吧。即使造成犧牲，也頂多是大地表面會有一部分被「夷為平地」。這點程度可以算是便宜的代價。
放鬆肩膀像是解除緊張情緒的白夜叉稍微嘟起嘴向大聖抱怨：
「既然是那樣，你早說不就得了……就連我在這次也已經先做好心理準備了！——那麼，是哪個共同體會被派出？如果是護法神十二天、迦樓羅所屬的八部眾，或是五大明王等級的天軍要出征，我也可以放心。」
「…………」
白夜叉的語氣雖然變得輕鬆起來，但大聖卻靜靜地閉上眼睛。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以類似在勸導的語氣開口：
「……不會派出天軍。」
「什麼？」
「不只是正規的天軍，就連為了對應緊急狀況而待機的天使和奧林匹斯諸神都不會和阿吉·達卡哈交手。當然，像我這種例外也不被允許出擊。」
白夜叉受到彷佛遭受鈍器毆打的衝擊，腳步也一時踉蹌。
放心的神情立刻消失，連旁人也能看出她的臉色急遠發青。剛剛那番話聽起來。怎麼像是在表示所有神群都要捨棄下層呢？
她拚命抑制住想要激動怒吼的反射性衝動，抖著嘴唇發問：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剛剛你聽到的意思，上層的神群已經決定要放棄現存的人類史。阿吉·達卡哈——『絕對惡』的靈格既然已經高漲到那種程度，神群也無計可施……時限已到，只能毀棄這個箱庭世界。」
「……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勸告讓白夜叉無言以對。
「等……等一下，三年前的結論應該是人類史尚有救濟的餘地。明……明明是這樣，現在又是為何？為什麼突然轉變成急於得出結果的做法？除非有過半數的上層『地域支配者』都予以應允，否則應該不會受理移設箱庭的要求……！」
「不知道。畢竟三年前金絲雀還在，而且人類史也已經看見完成的終點。和現在的狀況截然不同……而且，三位數、四位數也有移居到新箱庭的權利，主要的共同體都已經開始準備移動。」
聽到這句話的白夜叉滿臉蒼白。
講到上層的共同體，幾乎都是一些構成神群核心的成員。而大聖卻表示他們不僅決定毀棄箱庭，甚至已經開始準備移居。
就算再怎麼畏懼弒神者，這也是前所未聞的事態。
很明顯，是有人在背後穿針引線挑起戰爭。
（不過到底是誰？難道「Ouroboros」是龐大至此的組織嗎……？）
如果真是那樣，那就是白夜叉完全看走了眼。
假設「Ouroboros」和這一連串的事態發展有關，就不是神群這等規模的共同體。而是有難保不會將箱庭一分為二的大勢力參與其中。
「齊……齊天大聖……這是某些人的陰謀。過去贊成移設箱庭的人不是只有北歐的沒落神群嗎？然而其他人卻如此唐突地改變意見，你難道不覺得奇怪？」
「老孫我是覺得奇怪，但已經無計可施。除非『人類最終考驗』被封印或打倒，否則很難推翻這決定。」
「那……那麼只要派出天軍……！」
白夜叉講到這裡才猛然察覺。明明忉利天已被修復，然而卻看不到天軍被派出的跡象。雖說天軍是混合神群，但負責指揮的卻是佛門。
理解到其中含意的白夜叉以不敢置信的態度望向齊天大聖。
「難道……連佛門也一樣嗎？居然連佛門也已經捨棄下層了？是這樣嗎？齊天大聖！」
「……對不起，現在的事態已經來到憑我個人獨斷無法干預的規模。有許多神群都傾向於新箱庭的再建計劃，大部分人甚至意氣飛揚地宣稱這次一定要成功。他們的盤算是當下層毀滅時，上層的傢伙們已經移居到新的箱庭。」
「這——到底是什麼蠢話！」
暴怒的吼聲讓地面出現龜裂，折斷整排美麗桃樹並往前延伸而去。白夜叉放出駭人的神氣，一頭銀髮倒豎而起並冒出蒸騰熱氣。
金色雙眼逐漸染上讓人聯想到落日的赤紅。
她臉上已經看不到平時的溫厚模樣。
這壓倒性的威逼感使人不禁擔心她是否會在天空颳起風暴，在地上掀起災厄。白夜叉在震怒下往周圍施放出的力量能夠撼動星辰，甚至有可能扭曲其軌道。
然而齊天大聖只是依然睜著沉靜的雙眼，帶著彷佛已封殺一切感情的態度宣布：
「為了建立新箱庭……開始新的世界，需要過半數的太陽主權。所以上層的傢伙們都拚命地想把你帶回去。」
「哦？那些手下敗將想殺我嗎？——嗯，也好……乾脆把立場和其他一切全都拋開，狠狠大鬧一場似乎也很有趣。畢竟我也差不多快因為這些蠢事而無法抑制怒火了。」
在二十四個太陽主權中，掌握過半數的最強太陽神。
只要她充分發揮出其神威，甚至可以和人類最終考驗的威脅相匹敵。
現存的法則會被扭曲，白天與黑夜將失衡，就連天地的境界都會被粉碎吧。
「我之所以降入佛門，是因為相信你們的正義。而我也遵守這種正義，守護箱庭的安寧至今——雖然我確實沒有保護好所有一切，然而就算如此，也沒有義務必須配合你們的盤算捨棄下層！很好！無論是百萬還是億千萬的軍力都儘管帶來吧！我白夜現在就會化為極夜之帷幕，把世上萬物連同星光一起吞噬殆盡……！」
原本美麗的銀髮釋放出讓人聯想到夜幕的黑暗。
極夜——是和白夜完全相反的太陽運行，意指「太陽不會升上地平線」的現象。對於掌管太陽運行的白夜叉來說，支配夜幕是輕而易舉的小事。既然有力神群的主神大多是太陽神，能力足以和她對抗
的人甚至不滿十指之數。畢竟身為太陽神同時也能支配黑夜的白夜叉特別擅長殺死太陽神。
即使無法和以「天動說」化身君臨所有宇宙論之上的黎明期那時相提並論，但她的神威依舊無法估量。
身為諸神的神威，還有身為魔王的王威。她是天生擁有雙方威能的星靈最強個體，位列箱庭的第十席。
「白夜魔王」正準備釋放所有的威光。
「快點退下，齊天大聖。你不夠格擔任我的對手……不，就算其他神群前來也一樣。既然身為神，『人類最終考驗』就無法殺死我。我要讓太陽主權和『絕對惡』一起被永遠封印在白夜的地平線上。至於這箱庭就由我接收，當成棺材的替代品吧。」
「……外界會如何？若想完成人類史，無論如何都必須克服最終考驗。」
「哪管得了那麼多。我想要保護的對象是生活在箱庭里的人們，是我所愛的世界。即使箱庭會失去做為箱庭的存在意義，但我想保護的還是這都市裡的生活。無論外面的宇宙會變成什麼樣子都與我無關。」
她的發言最後帶有「這是最後忠告」的暗示。
如果齊天大聖堅持不退，那也沒有其他辦法。無論彼此交情多麼深厚，還是有所謂彼此無法相容的堅持。而現在正處於那種狀況。
「……無法讓步嗎？」
「無法。」
「一旦進入悖論遊戲後就無法脫離，你也會永遠無法回到箱庭。」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沒錯，白夜叉早就對這種後果做好心理準備。
自己將會和「ThousandEyes」的同志，以及「No Name」的成員們永別吧。然而即使必須接受這種前提，還是有想要保護的對象。因此白夜叉的決心很堅定。
「……這樣啊。」
面對她的決意，齊天大聖閉上眼睛。白夜叉也靜靜等待回答。
要戰鬥嗎？還是要退開？然而齊天大聖的回答卻不屬於任何一邊！
「——好。那，我老孫也奉陪！」
「……啥……？」
「啥什麼啥。只有你和三頭龍在應該會閒到發慌，所以我老孫也一起進行悖論遊戲吧。至少可以陪你喝喝茶。」
「說……說什么喝茶……你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那當然。要是你不想喝茶，要不要拿桌遊去？」
「不不，所以我不是那個意思……」
「其實啊，我最近入手的桌遊很有趣……」
「夠了快乖乖聽我說！要陪我，就等於你也會被永遠禁錮於白夜的地平線！即使這樣你也——」
「——嗯，即使那樣也無所謂。」
看到齊天大聖那清澄的眼眸，白夜叉無言以對。
「嗯……該怎麼說？我老孫也並不是想要捨棄箱庭，而且再這樣下去，似乎也無法達成阻止你的命令。如此一來，我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陪你一起耍耍任性了。」
一步、兩步、三步……齊天大聖走向白夜叉。
白夜叉卻相反，往後退了幾步。先前的駭人魄力已經煙消雲散，轉變為困惑的神色。雖然她早已做好一人勇闖死地的決心，但從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宣稱要與她同行的愚蠢之人。
那並不是肖未確定是否有勝算的死地。
而是可以稱之為「一旦前往就只有死路一條」的旅程。齊天大聖說要與自己同去的行為，也是在宣示即使同時赴死也無所謂的決心。
「不管是我本人還是結拜弟弟們，都受過白夜王你的照顧。像不久之前，你才指引過蛟劉今後的道路吧？」
「……那並不算是什麼照顧……」
「不只那件事。我老孫遭受禁錮五百年的刑罰後，三藏之所以會前來找我，也是因為有你幫忙說情吧？要是沒有那趟旅程，就沒有現在的我。換個講法，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所以我老孫現在，要在此還清這個人情。」
齊天大聖伸出右手。
白夜叉看著這隻右手猶豫，表情因苦悶而扭曲。
一旦握住這隻手，就再也無法回頭吧。
縱使她已經下定犧牲自己一人的決心，卻從未想過要把哪個人牽扯進來。不過遭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天生擁有絕大力量的白夜叉從創成期到今日為止，從來不曾碰上哪個人試圖拯救自己的狀況。
白夜叉瞪著對方伸出的右手……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認為果然不能這樣做。
「……悟空，你擁有才能。我不能把前途無量的人才也捲入……」
「這聽起來不像是試圖斷絕箱庭前途的魔王該講的話。」
「嗚……不……可是，至少你的未來有受到保證吧！」
「哼！講這什麼囂張話。要是捨棄朋友，明天吃的飯也會臭掉吧。」
好啦好啦～齊天大聖帶著輕快笑容揮動右手……白夜叉重新體認到，這個女人就是用這種方法誰騙有名的神靈和魔王。即使如此，戰意消退並被耍著玩的白夜叉依舊不服輸地輕嘆口氣，然後再度帶著充滿力道的雙眼抬起臉。
「……我明白你不是在亂開玩笑。只要我握住這隻手，溫柔的你就會真的跟來吧。」
「那還用說，我們兩個可以在白夜的地平線上幽會呢。」
「別亂開玩笑了！——你聽好，齊天大聖，我要你留在此處。至於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前往下層。如果下層已經沒有希望，那麼我舉辦悖論遊戲把箱庭封閉成真正的『箱中世界』，意義也差不多吧。」
下層的狀況早兢已經走進死胡同，所以只能犧牲自己。
齊天大聖的眼光貫穿講出這番話的白夜叉。
「不——還有希望。」
她以不允許反論的強硬口氣如此斷言。
由於她的聲調是如此有力，讓白夜叉眨了眨眼倒吸一口大氣。
齊天大聖用伸出去的右手抓住白夜叉的衣服，把她拉向自己。
「白夜叉，我再說一次——還有希望。但是如果維持現狀，勝率會趨近於零。所以我不會勉強你，你想使出悖論遊戲或什麼都行。不過如果你能相信下層——相信你口中的心愛人們，那就再給我一點時間。」
「…………」
面對這強而有力的聲調。
不由分說的眼神。
還有讓人感受到希望的靈魂，白夜叉睜大雙眼發問：
「悟空，你有什麼策略嗎？」
「我老孫沒有，但有個能改變這這況的傢伙——不，已經回來了。」
聽到這絕妙的講法，白夜叉直覺感到發生了什麼事。然而在她開口說任何話之前，齊天大聖已經繼續說道：
「雖然這是秘密，但我和天軍也已經邀請獨立共同體派出援軍，那些傢伙一定會伸出援手。這樣一來只剩下天界的問題。只要阿吉·達卡哈還沒被打倒，擁有太陽主權的你就會持續被追擊。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可是就算要躲，又能躲去哪裡？我身上的鈴鐺等於是項圈，不管待在天界的哪裡，都會被人找出行蹤。」
「我已經準備好天岩戶，那邊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還……還真是準備萬全。那麼你該怎麼辦？你應該有收到必須抓住我的命令吧……」
「不，釋○大人吩咐我老孫的只有『不可以讓白夜叉前往下層』，所以應該沒差吧？」
齊天大聖滿不在乎地隨口說道，能如此放得開還真是了不起。
然而如果齊天大聖所言為真，或許真有一丁點希望。白夜叉帶著複雜情緒抬頭仰望忉利天，遙想著目前正在下層戰鬥的人們。雖然白夜叉表現出猶豫的態度，但最後似乎還是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回應。
圖源：陽子よう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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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間1
——箱庭上層三位數地區，仞利天。
飄浮著蓮花，還有桃樹形成的林蔭道為其增添色彩的天界之門。在這片平時只有風聲和流水聲的無人土地上，響起優雅的「叮鈴」聲。那鈴聲振動天界的清澄空氣並引起迴響，從此處傳向遠方。
鈴聲喚來柔和的涼風，帶起一大片綻放出燦然光彩的銀髮。
「…………」
叮鈴……白夜叉再度往前走了一步，以從未見過的嚴峻表情仰望天門。
她的臉上看不到平常的爽朗笑容，胸懷某種強烈決心站在此處的她眼中充滿認真神色。白夜叉把手輕輕伸向緊閉著的天門。
仞利天——是連接著現世和天界，讓以討伐魔王為宗旨的神群聯合共同體「天軍」用來出擊的門扉。
位處三位數的強大神靈們若是以原本之姿降臨下界，光是其存在本身，就有可能形成震撼天地的災害。
而天門仞利天，就是為了減輕餘波而製造出的設施。
透過讓星辰體（Astral）和物質體（Material）可以互相反轉的這個仞利天，神靈和星靈就能以配合環境的最佳姿態顯現。
一頭白銀長發隨風飛揚的白夜叉繼續把手放在仞利天上，不甘地咬了咬嘴唇。
「……果然，除非隸屬於天軍，否則不會開啟嗎？」
她使勁推了推門，然而仞利天卻依然緊閉，紋絲不動。
即使憑白夜叉之力能夠輕易破壞，但無法保證那樣做之後仞利天依然能正常運作。雖說也不是沒有其他通道，然而不通過這道天門直接現身於下界的行為受到嚴厲禁止。
要是不經由仞利天就降臨下界，那麼無論自身意志如何，都有可能會成為災厄的根源。更不用說身為前魔王的白夜叉一旦破壞這扇門，這次真的會和所有神群為敵吧。白夜叉以滿心悔恨的態度咬著嘴唇，用力閉上雙眼，把原本貼在天門上的手緊握成拳。
「沒有時間去見帝釋天……下界的戰況已經刻不容緩。」
她閉著眼睛，讓意識飛向下界。
——「煌焰之都」內上演了和「Ouroboros」的死斗。
殿下等人率領化為吸血鬼的巨人族出現。
並在「煌焰之都」舉行決鬥型的恩賜遊戲，「Tain Bo Cuailnge in Ath nGabla」。
逆回十六夜、久遠飛鳥、春日部耀分頭迎擊擁有魔王等級實力的敵人，展開各自的戰鬥。
從天界觀察戰況的白夜叉目睹雙方交手後，瞬間就看出是「No Name」占了上風。經歷過多次激戰的「No Name」已經不再是外行人的集團。三人都讓各自擁有的天賦才能開始發揮，要阻止他們並非易事。儘管多少有點擔心，但依舊能從容地啃著煎餅旁觀。
不過就算是白夜叉，也無法預知一切。尤其混世魔王加入「Ouroboros」更是出乎意料的事態。
在年幼心靈里萌芽的不成熟放蕩心態被混世魔王乘虛而入，他成功和「Salamandra」的年輕首領珊朵拉同化，並取得星海龍王的角。
「…………」
白夜叉更用力握緊拳頭。她的失敗有一大部分要算是白夜叉的責任。珊朵拉今年才十二歲，要讓她在聚集修羅神佛的這箱庭世界裡擔任管理者，實在過於年幼。毫無疑問，這少女還和嬰兒沒什麼兩樣。
而白夜叉之所以把重責交付給這樣的少女，是因為她樂觀認定碰上緊急事態時只要自己趕來救援即可。
……現在回想起來，白夜叉才痛切體認到這究竟是何等傲慢的想法。
無論「Salamandra」有什麼內情，都不該委任年幼的少女擔任組織的領導人。白夜叉身為唯一能提出異議的存在，卻過度相信自己的力量和地位，沒能糾正這個理當改過的謬誤。如果能保護好珊朵拉……那個魔王也不會復活吧。
「明明我還為了避免重蹈三年前的覆轍而不惜奉還神格出手戰鬥……結果我的行動卻總是晚了一步。」
心中湧出無窮悔恨。金絲雀為了打倒敵托邦魔王而創辦的「階層支配者」大聯盟也已經在三年前瓦解。
三年前的那一天……要是白夜叉奉還神格並趕往現場，應該不會演變成那種最糟的事態。
而現在，下層出現了更大的威脅。
最古老的魔王——被稱為「人類最終考驗」（Last Embryo）的最強弒神者。
（魔王阿吉·達卡哈……面對那傢伙持有的「模擬創星圖」（Another Cosmology），就連主神級也難以取勝。但如果是我……如果是我的「主辦者權限」，應該能夠確實地把那傢伙永遠封印……！）
心中抱著萬般決意的白夜叉抬起頭。她被禁止使用「主辦者權限」。
白夜叉過去曾以執掌「天動說」的太陽神之姿，長期盤據眾多神群的宇宙論（Cosmology）中心。為了保護自己的靈格，也曾經鎮壓過言論。然而隨著人類史的發展，出現了具備勇氣的航海者，以及擁有智慧的天文學家，在這些人的努力下，白夜叉的靈格縮小，最後甚至被逼向白夜的地平線。現在她的力量只剩下與一介太陽神相同程度的靈格。
「…………」
——然而，那充其量只是「在人類史能夠觀測到的範圍內」得出的結果。
「天動說」的靈格存在於即使耗盡人類史存續的所有時間也無法找到的位置。那是到達星之盡頭，時之盡頭，宇宙之盡頭後，才總算能夠證明的事物。一旦把舉辦遊戲的規模擴展到那種地步，白夜叉的靈格就會無限膨脹，也能對參加者展開悖論遊戲。所以只要能把那傢伙召入沒有出口的白夜地平線，應該就能夠連同主辦者的白夜叉一起永久封印吧。
「問題是移動需要的時間……下層的事態刻不容緩。雖然多少有點粗暴，還是破壞忉利天——」
「——那可讓人困擾。要是才剛修理好立刻又被破壞，我們還有啥立場。」
白夜叉猛然一驚，回頭望去。
由於她試圖擅自使用忉利天，當然會有追兵前來。然而未免也太快了。除了這點，讓白夜叉驚訝的原因是她認識這聲音的主人。
帶著毅然聲調的話音讓路旁的整排桃樹也隨之晃動，接著化為一陣風穿越而去。
以昂然態度和白夜叉相對而立的聲音主人搖曳著一頭宛如大地上抽芽稻穗的黃金色頭髮，似乎很困擾地笑著。
面對「這位女性」甚至可說是帶有親近感的笑容，白夜叉也無法完全掩飾困惑的神色。
——天啊，沒想到對方居然派出這傢伙。
白夜叉好歹也算是隸屬於佛門之下。因此派遣武神眾的護法神十二天或是主神級的明王們來擔任追擊她的刺客才合情合理。
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最壞的情況就是必須面對最高神等級的敵人，不過對擁有過半太陽主權的白夜叉來說，那並不是打不贏的對手。
然而，眼前的人物卻不符合任何一種預測。
雖然能與武神和明王雙方都相匹敵，卻是完全異質的存在。
這個人正是受佛門保護的箱庭最高等級特異點。她的名字是——
「好久不見了……『齊天大聖』孫悟空……！」
「那是以前的名字，現在叫作鬥戰勝佛。」
對方甩著宛如稻穗的頭髮，深綠的眼眸里漾著爽朗的笑意。
和凜然的聲音相反，她的體型嬌小，怎麼看都像是十三、四歲的少女。然而眼裡帶有的堅強和光輝，卻醞釀出讓人一目了然的超越者風範。
從正面瞪著齊天大聖的白夜叉拿起扇子，同時開口問道：
「哼……即使找遍箱庭，也只有一小撮人會用那種超冷門的佛名稱呼你，齊天大聖。甚至連授予你這名字的當事者釋……」
「喂，笨蛋！別說啊！」
「哎呀，這下失禮了。」
在天界，有所謂不可以說出口的名字。
白夜叉咳了一聲，開始take2。
「總之，就連賜予你這佛名的當事者○迦（Shyaka）不也是稱呼你為大聖嗎？在這種狀況下，要求我改變稱呼的行動實在可笑。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讓我改，首先該先去跟釋○那傢伙抗議一句。」
「……這事會沒完沒了趼以我是不會提起啦，但你也該多體諒一點吧，這個廢神。」
白夜叉哼了一聲擺出架子，齊天大聖則是不以為然地嘆了口氣。
雖然兩人之間
進行著這種愚蠢對話，但沒有任何神佛不知道她的名字。
——「齊天大聖」孫悟空。
她是在中華神話傳記《西遊記》中大顯身手，有名到幾乎是過於有名的魔王之一。
身為牛魔王和蛟魔王所屬的「七天大聖」之領袖，是曾經和諸多神群激戰但依然存活的古老強者。雖說隸屬於「七天大聖」的七名魔王每一個都以大聖自稱，但會被他人暱稱為「大聖」的只有孫悟空一人，旗下的妖仙和土地神們也認同她具備夠格被稱為「大聖之人」的大器。相信「齊天大聖」才是神話時代之王的人不在少數，甚至連其他神群里都能找到信奉她的人。
然而齊天大聖和六名妖王結成大聯盟後，多次和玉皇大帝、道教神明等展開大戰，最後很可惜地敗在護法神十二天和釋○手下。
之後的發展是根本不需要說明的著名故事。大聖受到禁錮五百年的刑罰，後以玄奘三藏為師並前往天竺……這就是她廣為人知的傳承。
然而那只不過是流往外界的一部分故事。她的存在對於箱庭的神佛來說，比起身為魔王的這一面，另一面的身分反而更受到重視。
齊天大聖不是妖仙，不是精靈，也不是神靈。
而是在星之中樞獲得生命，透過海底火山大爆發而被運往地上的獨一無二半星靈——星造的「原點（Origin）候補者」。
「我千思萬想都沒預料到你會被派來當刺客，還以為一定是梵天那傢伙。」
「嗯……這個嘛，怎麼說？這邊也有很多複雜內情。老實講，其實連我老孫都覺得意外。既然對象是你，無論我再怎麼掙扎都不是你的敵手，跟嬰兒找父母親吵架沒兩樣。對我這種半吊子來說，負擔實在過重。」
「是嗎，實際上如何呢？說你是半吊子也是指投身佛門之前的情況，曾是問題兒童的你現在已經成為三位數。我倒不覺得這是一場那麼魯莽的戰鬥喔？」
白夜叉開著玩笑並試探對方。齊天大聖在沒有被賦予半星靈之使命的情況下就直接誕生於花果山山頂，被收入佛門後也處於放任狀態。
箇中理由就連白夜叉也不為所知。雖說有傳言指出是佛門為了掌握霸權而慎重保留著她的力量，也有人說她是最後的王牌，然而真相卻埋藏於黑暗之中。
她身為半星靈的特異性自不用說，實力也無庸置疑。如果只論純粹的戰鬥能力，甚至不比帝釋天遜色。
而且她和白夜叉是老相識。就是看上這一點才派她出馬吧——思考到這邊，白夜叉終於注意到一件要事。
「……嗯？等一下，大聖。你剛剛有說過忉利天已經修好了嗎？」
「嗯，雖然往下最遠只能連到四位數，但如果是要正常使用並沒有問題。」
一聽到齊天大聖這句話，白夜叉臉上出現安心的神色。
倘若此情報為真，白夜叉就沒有必要前往下層。
既然天軍的正規共同體會被召集，那麼也不會出現無益的犧牲吧。即使造成犧牲，也頂多是大地表面會有一部分被「夷為平地」。這點程度可以算是便宜的代價。
放鬆肩膀像是解除緊張情緒的白夜叉稍微嘟起嘴向大聖抱怨：
「既然是那樣，你早說不就得了……就連我在這次也已經先做好心理準備了！——那麼，是哪個共同體會被派出？如果是護法神十二天、迦樓羅所屬的八部眾，或是五大明王等級的天軍要出征，我也可以放心。」
「…………」
白夜叉的語氣雖然變得輕鬆起來，但大聖卻靜靜地閉上眼睛。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以類似在勸導的語氣開口：
「……不會派出天軍。」
「什麼？」
「不只是正規的天軍，就連為了對應緊急狀況而待機的天使和奧林匹斯諸神都不會和阿吉·達卡哈交手。當然，像我這種例外也不被允許出擊。」
白夜叉受到彷佛遭受鈍器毆打的衝擊，腳步也一時踉蹌。
放心的神情立刻消失，連旁人也能看出她的臉色急遠發青。剛剛那番話聽起來。怎麼像是在表示所有神群都要捨棄下層呢？
她拚命抑制住想要激動怒吼的反射性衝動，抖著嘴唇發問：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剛剛你聽到的意思，上層的神群已經決定要放棄現存的人類史。阿吉·達卡哈——『絕對惡』的靈格既然已經高漲到那種程度，神群也無計可施……時限已到，只能毀棄這個箱庭世界。」
「……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勸告讓白夜叉無言以對。
「等……等一下，三年前的結論應該是人類史尚有救濟的餘地。明……明明是這樣，現在又是為何？為什麼突然轉變成急於得出結果的做法？除非有過半數的上層『地域支配者』都予以應允，否則應該不會受理移設箱庭的要求……！」
「不知道。畢竟三年前金絲雀還在，而且人類史也已經看見完成的終點。和現在的狀況截然不同……而且，三位數、四位數也有移居到新箱庭的權利，主要的共同體都已經開始準備移動。」
聽到這句話的白夜叉滿臉蒼白。
講到上層的共同體，幾乎都是一些構成神群核心的成員。而大聖卻表示他們不僅決定毀棄箱庭，甚至已經開始準備移居。
就算再怎麼畏懼弒神者，這也是前所未聞的事態。
很明顯，是有人在背後穿針引線挑起戰爭。
（不過到底是誰？難道「Ouroboros」是龐大至此的組織嗎……？）
如果真是那樣，那就是白夜叉完全看走了眼。
假設「Ouroboros」和這一連串的事態發展有關，就不是神群這等規模的共同體。而是有難保不會將箱庭一分為二的大勢力參與其中。
「齊……齊天大聖……這是某些人的陰謀。過去贊成移設箱庭的人不是只有北歐的沒落神群嗎？然而其他人卻如此唐突地改變意見，你難道不覺得奇怪？」
「老孫我是覺得奇怪，但已經無計可施。除非『人類最終考驗』被封印或打倒，否則很難推翻這決定。」
「那……那麼只要派出天軍……！」
白夜叉講到這裡才猛然察覺。明明忉利天已被修復，然而卻看不到天軍被派出的跡象。雖說天軍是混合神群，但負責指揮的卻是佛門。
理解到其中含意的白夜叉以不敢置信的態度望向齊天大聖。
「難道……連佛門也一樣嗎？居然連佛門也已經捨棄下層了？是這樣嗎？齊天大聖！」
「……對不起，現在的事態已經來到憑我個人獨斷無法干預的規模。有許多神群都傾向於新箱庭的再建計劃，大部分人甚至意氣飛揚地宣稱這次一定要成功。他們的盤算是當下層毀滅時，上層的傢伙們已經移居到新的箱庭。」
「這——到底是什麼蠢話！」
暴怒的吼聲讓地面出現龜裂，折斷整排美麗桃樹並往前延伸而去。白夜叉放出駭人的神氣，一頭銀髮倒豎而起並冒出蒸騰熱氣。
金色雙眼逐漸染上讓人聯想到落日的赤紅。
她臉上已經看不到平時的溫厚模樣。
這壓倒性的威逼感使人不禁擔心她是否會在天空颳起風暴，在地上掀起災厄。白夜叉在震怒下往周圍施放出的力量能夠撼動星辰，甚至有可能扭曲其軌道。
然而齊天大聖只是依然睜著沉靜的雙眼，帶著彷佛已封殺一切感情的態度宣布：
「為了建立新箱庭……開始新的世界，需要過半數的太陽主權。所以上層的傢伙們都拚命地想把你帶回去。」
「哦？那些手下敗將想殺我嗎？——嗯，也好……乾脆把立場和其他一切全都拋開，狠狠大鬧一場似乎也很有趣。畢竟我也差不多快因為這些蠢事而無法抑制怒火了。」
在二十四個太陽主權中，掌握過半數的最強太陽神。
只要她充分發揮出其神威，甚至可以和人類最終考驗的威脅相匹敵。
現存的法則會被扭曲，白天與黑夜將失衡，就連天地的境界都會被粉碎吧。
「我之所以降入佛門，是因為相信你們的正義。而我也遵守這種正義，守護箱庭的安寧至今——雖然我確實沒有保護好所有一切，然而就算如此，也沒有義務必須配合你們的盤算捨棄下層！很好！無論是百萬還是億千萬的軍力都儘管帶來吧！我白夜現在就會化為極夜之帷幕，把世上萬物連同星光一起吞噬殆盡……！」
原本美麗的銀髮釋放出讓人聯想到夜幕的黑暗。
極夜——是和白夜完全相反的太陽運行，意指「太陽不會升上地平線」的現象。對於掌管太陽運行的白夜叉來說，支配夜幕是輕而易舉的小事。既然有力神群的主神大多是太陽神，能力足以和她對抗
的人甚至不滿十指之數。畢竟身為太陽神同時也能支配黑夜的白夜叉特別擅長殺死太陽神。
即使無法和以「天動說」化身君臨所有宇宙論之上的黎明期那時相提並論，但她的神威依舊無法估量。
身為諸神的神威，還有身為魔王的王威。她是天生擁有雙方威能的星靈最強個體，位列箱庭的第十席。
「白夜魔王」正準備釋放所有的威光。
「快點退下，齊天大聖。你不夠格擔任我的對手……不，就算其他神群前來也一樣。既然身為神，『人類最終考驗』就無法殺死我。我要讓太陽主權和『絕對惡』一起被永遠封印在白夜的地平線上。至於這箱庭就由我接收，當成棺材的替代品吧。」
「……外界會如何？若想完成人類史，無論如何都必須克服最終考驗。」
「哪管得了那麼多。我想要保護的對象是生活在箱庭里的人們，是我所愛的世界。即使箱庭會失去做為箱庭的存在意義，但我想保護的還是這都市裡的生活。無論外面的宇宙會變成什麼樣子都與我無關。」
她的發言最後帶有「這是最後忠告」的暗示。
如果齊天大聖堅持不退，那也沒有其他辦法。無論彼此交情多麼深厚，還是有所謂彼此無法相容的堅持。而現在正處於那種狀況。
「……無法讓步嗎？」
「無法。」
「一旦進入悖論遊戲後就無法脫離，你也會永遠無法回到箱庭。」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沒錯，白夜叉早就對這種後果做好心理準備。
自己將會和「ThousandEyes」的同志，以及「No Name」的成員們永別吧。然而即使必須接受這種前提，還是有想要保護的對象。因此白夜叉的決心很堅定。
「……這樣啊。」
面對她的決意，齊天大聖閉上眼睛。白夜叉也靜靜等待回答。
要戰鬥嗎？還是要退開？然而齊天大聖的回答卻不屬於任何一邊！
「——好。那，我老孫也奉陪！」
「……啥……？」
「啥什麼啥。只有你和三頭龍在應該會閒到發慌，所以我老孫也一起進行悖論遊戲吧。至少可以陪你喝喝茶。」
「說……說什么喝茶……你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那當然。要是你不想喝茶，要不要拿桌遊去？」
「不不，所以我不是那個意思……」
「其實啊，我最近入手的桌遊很有趣……」
「夠了快乖乖聽我說！要陪我，就等於你也會被永遠禁錮於白夜的地平線！即使這樣你也——」
「——嗯，即使那樣也無所謂。」
看到齊天大聖那清澄的眼眸，白夜叉無言以對。
「嗯……該怎麼說？我老孫也並不是想要捨棄箱庭，而且再這樣下去，似乎也無法達成阻止你的命令。如此一來，我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陪你一起耍耍任性了。」
一步、兩步、三步……齊天大聖走向白夜叉。
白夜叉卻相反，往後退了幾步。先前的駭人魄力已經煙消雲散，轉變為困惑的神色。雖然她早已做好一人勇闖死地的決心，但從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宣稱要與她同行的愚蠢之人。
那並不是肖未確定是否有勝算的死地。
而是可以稱之為「一旦前往就只有死路一條」的旅程。齊天大聖說要與自己同去的行為，也是在宣示即使同時赴死也無所謂的決心。
「不管是我本人還是結拜弟弟們，都受過白夜王你的照顧。像不久之前，你才指引過蛟劉今後的道路吧？」
「……那並不算是什麼照顧……」
「不只那件事。我老孫遭受禁錮五百年的刑罰後，三藏之所以會前來找我，也是因為有你幫忙說情吧？要是沒有那趟旅程，就沒有現在的我。換個講法，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所以我老孫現在，要在此還清這個人情。」
齊天大聖伸出右手。
白夜叉看著這隻右手猶豫，表情因苦悶而扭曲。
一旦握住這隻手，就再也無法回頭吧。
縱使她已經下定犧牲自己一人的決心，卻從未想過要把哪個人牽扯進來。不過遭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天生擁有絕大力量的白夜叉從創成期到今日為止，從來不曾碰上哪個人試圖拯救自己的狀況。
白夜叉瞪著對方伸出的右手……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認為果然不能這樣做。
「……悟空，你擁有才能。我不能把前途無量的人才也捲入……」
「這聽起來不像是試圖斷絕箱庭前途的魔王該講的話。」
「嗚……不……可是，至少你的未來有受到保證吧！」
「哼！講這什麼囂張話。要是捨棄朋友，明天吃的飯也會臭掉吧。」
好啦好啦～齊天大聖帶著輕快笑容揮動右手……白夜叉重新體認到，這個女人就是用這種方法誰騙有名的神靈和魔王。即使如此，戰意消退並被耍著玩的白夜叉依舊不服輸地輕嘆口氣，然後再度帶著充滿力道的雙眼抬起臉。
「……我明白你不是在亂開玩笑。只要我握住這隻手，溫柔的你就會真的跟來吧。」
「那還用說，我們兩個可以在白夜的地平線上幽會呢。」
「別亂開玩笑了！——你聽好，齊天大聖，我要你留在此處。至於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前往下層。如果下層已經沒有希望，那麼我舉辦悖論遊戲把箱庭封閉成真正的『箱中世界』，意義也差不多吧。」
下層的狀況早兢已經走進死胡同，所以只能犧牲自己。
齊天大聖的眼光貫穿講出這番話的白夜叉。
「不——還有希望。」
她以不允許反論的強硬口氣如此斷言。
由於她的聲調是如此有力，讓白夜叉眨了眨眼倒吸一口大氣。
齊天大聖用伸出去的右手抓住白夜叉的衣服，把她拉向自己。
「白夜叉，我再說一次——還有希望。但是如果維持現狀，勝率會趨近於零。所以我不會勉強你，你想使出悖論遊戲或什麼都行。不過如果你能相信下層——相信你口中的心愛人們，那就再給我一點時間。」
「…………」
面對這強而有力的聲調。
不由分說的眼神。
還有讓人感受到希望的靈魂，白夜叉睜大雙眼發問：
「悟空，你有什麼策略嗎？」
「我老孫沒有，但有個能改變這這況的傢伙——不，已經回來了。」
聽到這絕妙的講法，白夜叉直覺感到發生了什麼事。然而在她開口說任何話之前，齊天大聖已經繼續說道：
「雖然這是秘密，但我和天軍也已經邀請獨立共同體派出援軍，那些傢伙一定會伸出援手。這樣一來只剩下天界的問題。只要阿吉·達卡哈還沒被打倒，擁有太陽主權的你就會持續被追擊。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可是就算要躲，又能躲去哪裡？我身上的鈴鐺等於是項圈，不管待在天界的哪裡，都會被人找出行蹤。」
「我已經準備好天岩戶，那邊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還……還真是準備萬全。那麼你該怎麼辦？你應該有收到必須抓住我的命令吧……」
「不，釋○大人吩咐我老孫的只有『不可以讓白夜叉前往下層』，所以應該沒差吧？」
齊天大聖滿不在乎地隨口說道，能如此放得開還真是了不起。
然而如果齊天大聖所言為真，或許真有一丁點希望。白夜叉帶著複雜情緒抬頭仰望忉利天，遙想著目前正在下層戰鬥的人們。雖然白夜叉表現出猶豫的態度，但最後似乎還是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