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夏天的延續的開始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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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email protected]輕之國度

  目前的青春點數合計+3(自上一回合保留下來的分數)

  「噗…噗呼呼噗呼呼,噗…噗呼呼~」

  「啊~嗯~……娜烏西卡?」

  「噗呼~噗呼~」

  好像是正解。如果不是的話,回答就會變成呼噗呼噗。

  「噗~呼~呼?噗呼呼噗呼呼噗?」

  「呃……暴坊將軍的主題曲。」(註:自1978至2003年為止在日本朝日電視台播出的時代劇系列,全系列的主角皆由松平健演出。)

  「噗呼~噗呼~」

  這傢伙選曲真是莫名其妙。還有,因為灰塵會到處瀰漫,她無法連同棉被一起蹦蹦跳跳。

  「噗呼噗呼噗呼噗呼噗呼呼呼呼~」(註:此處唱的是MickeyMouseMarch,米老鼠進行曲。)

  「那太危險了,快住手。」

  「呣咕~」

  我從棉被上方捂住她的嘴制止她。老鼠先生,我已經在教導無禮的人了,請您見諒。

  不過就算真的閒到快爆炸,正中午跟裹著棉被的表妹在客廳里進行前奏猜謎遊戲的暑假,稱得上是有意義嗎?啊,當然,我是丹羽真,大家好。

  高中二年級,青春的巔峰時期。如此重要時期當中的暑假也只剩下一個禮拜。毫無外傷的美麗蟬屍體倒在路邊的角落,我一點一滴感受著夏天的尾聲。

  即便如此,庭院還是傳來了唰唔唰唔唰唔~的夏天音色。回頭一看,庭院明明在幾個禮拜前已經割草過了,雜草又已探出了頭來,茂盛地覆蓋著地面。

  「噗?噗呼~噗呼呼~噗呼呼~噗~噗呼~噗呼呼~噗呼呼呼呼呼呼。」

  「你還在進行猜謎喔。呃……那是什麼,聽不出來。」

  「噗呼呼呼!噗呼呼呼的噗呼呼呼呼。」

  「不不,就算你告訴我正解,也無法傳達給我。這附近的書店又沒有在賣棉被用的字典。」

  正躺在地板上手腳胡亂揮舞的鄉土妖怪棉被卷——藤和艾莉歐。她縮在裡頭的程度已近似於蟬。不過不同的地方是,蟬破殼而出時外表也不會有戲劇性的變化,但這傢伙卻會有驚人的改變……這一點吧。就像是宇宙忍者某某星人(註:來自於《超人力霸王》特攝電視影集當中的最著名反派怪獸,宇宙忍者巴爾坦星人。頭部像是巨大化的蟬頂著一把剪刀,雙手也是巨大無比的利鉗)突然脫殼成了一個美少女般,那周圍的人當然會大吃一驚。

  妖怪的母親正從走廊上探頭進客廳來。她頭一歪,動作跟頭部的傾斜方式很明顯是在裝可愛,為了她四十歲的名譽,我先幫她記下數秒之前她才在走廊上傳來如小孩一般咚噠咚噠的跑步聲吧。

  姑姑今天擅自穿了我大一號的T恤,下半身則是短褲,頭髮用手巾綁起來捆成一團。長相一派天真無邪,姑且不論年齡,全身上下總是散發著幼稚的氣息。

  「小艾莉~爸爸~飯煮好囉~」「噗~呼!」「不對吧!」我壓下回應的艾莉歐的腦袋。又在地板上打起滾來的艾莉歐「噗噗呼呼!」地雙腳亂踢嘗試抵抗。

  這是只能捲起灰塵的抵抗嗎?無聊!無意義到我想這麼說。

  「誰是爸爸啊?」

  姑姑藤和女女小姐帶著難以想像有四十歲的天真笑臉瞪向我。我才不想當棉被的父親咧!什麼?超高級羽毛棉被?床?電毯?

  「啊~小艾莉~」

  姑姑明明沒有助跑卻莫名快速地採取頭部滑壘姿勢朝我飛來,而且毫不害臊地一把將我抱住。接著雙手迅速確實地纏繞住我的背,不留一絲空隙地跟我緊緊貼在一起。呀啊——姑姑的胸部貼在我身上啦~咕哈!我的某種東西在咕哈。「既然你叫的是那個名字,請你言行一致去抱那一隻!」你的小艾莉就躺在那裡吧!由於這種人就是我的姑姑,所以地球今天依然順利地偏離軌道中。

  我拖著纏在我腰上的姑姑,滾著棉被卷前往廚房。現在分明是氣溫比正常體溫高的典型日本夏天,這對母女卻完全不懂得自重。「請你不要拉著我的T恤,更正確點說,快放開我!」我用掌心使勁推著她的額頭。然而這麼做之後,女女姑姑更是氣喘吁吁地緊黏著我不放。為什麼我要在這種熱死人的家裡玩北風與太陽的扮家家酒遊戲?還有棉被卷你適可而止一點喔,不要再靠我滾,給我自己用腳走路!

  「真真也長大了呢,感受深刻。女女姑姑要哭了。」

  「要是看到現在的你我爸爸才會哭喔。」

  「第一次看到真真的時候女女小妹還是光滑水嫩的二十歲呀……嗚嗚嗚嗚。」

  是指這個喔!

  拖~拖~叩隆叩隆。就普通人類在走廊上移動的聲音看來還有一大段距離。

  我走進小型電風扇正在左右搖頭的廚房裡,一股獨特的刺激性臭味立即飄了上來,我馬上猜到今天午餐的菜單。女女姑姑準備的是乾麵,味道是來自於磨碎的薑末。順便一提兩天前也是吃乾麵,卻變成了瘋狂往對方醬料里倒入薑末的薑末大戰,味道的平衡感完全被破壞殆盡。至於當初引戰的原因是什麼我已經忘了,不過感覺上似乎是我講了一句會踩到超級幼稚四十歲的痛處的話。今天我會努力不出現那種情況。

  「是說那個啊?也差不多該描寫女女小妹的楚楚可憐女高中生篇了呢。」

  「就算描寫我們出生之前的故事也沒有意義吧。」

  「真真的精子!」

  ……諸如此類,結束了一如往常的對話之後,女女姑姑、我和艾莉歐形成一個三角形就座。「呼咕。」小腿肚似乎撞到了椅腳,艾莉歐發出呻吟。「快脫掉棉被!」「唔。」不知是不是因為小腿在痛,她很老實地照做了。她從棉被底下伸出手,看來備受束縛卻又敏捷地解開了繩索。如今這個家裡已經沒有人會一一注視著她這些舉動。就在我們莊重肅穆地準備筷子及佐料的時候,艾莉歐終於讓她的臉暴露在空氣之中。

  ……依然又是從生態系的錯誤當中誕生出來的超出規格模樣呢。光是在理髮院梳個頭髮就會讓人覺得「掉落的髮絲真是可惜啊」的水藍色長髮,還有與那頭長髮組合在一起之後,會引人回想起蒼穹的雪白肌膚,以及要是可以分點她的面無表情給四十歲女子增點沉穩就好了的漂亮面無表情。不過最近她的表情也算變得豐富多了啦。如果姑姑的臉可以再稍微成熟一點穩重一點就好了~我只是抱著熱切的期待試著提議而已。

  艾莉歐像是要向我炫耀她撞到的小腿肚般,大膽地抬高小腳。身上穿著類似於連身裙的服裝,而且腳部也沒有受到布料的保護,難道艾莉歐都不會感到害臊嗎?我很正常地看得見內褲。真是寡廉鮮恥!我內心暗暗斥責眼神卻不時地移過去,自己這一點很像是高中生應有的行為也沒什麼不好吧!不好嗎?是嗎?

  「小腿,紅通通。」

  「那個再過一陣子就會變青色喔。」

  「好像紅綠燈一樣。」

  自己講完後似乎很高興,艾莉歐將眼睛眯成一條線笑了起來。當她像那樣露出笑容時,就又像是脫了一層皮般,轉變為充滿魅力的樣貌。地球上還有人類敢直視她嗎?

  聽說在學校里她一直遭到女生們的疏遠,啊啊原來如此~我也能夠理解。

  「表哥,暑假快要結束了?」

  「對啊,八月也到尾聲了。可是後半段幾乎都是一直窩在家裡呢。」

  外頭天氣明明如此晴朗,難道真的要保持著家裡蹲派的狀態為暑假劃下句點嗎?

  我思考著這件事情時,仿佛看透人心般的女女姑姑丟出發言。

  「啊,對了,回覽板(註:鎮上互相傳閱的連絡板,多用於傳達鎮內的公告事項)上有在揪旅行團喔。」

  「旅行團?」

  「不過是兩天一夜的鎮內旅行啦。真真你們想去嗎?」

  女女姑姑一邊在乾麵的醬料里加水調整,一邊窺探我與艾莉歐的表情。艾莉歐面無表情地呢喃了句「旅行」後,瞥了我一眼。既純潔又圓滾滾的水色雙瞳像是一碰就會泛起漣漪的清澈水面。那是沒關係啦,但是為何要等待我的反應?

  「嗯~旅行的地點是?」

  「好像是附近的海邊。附辦宴會,酒類無限暢飲。雖然有酒~可是女女我還未成年,所以一點關係也沒有沒有~」

  扭動著身軀的謎樣老太婆說的話跟我也是一點關係也沒有沒有~同時我移動著視線考慮。海邊。夏天的海邊。每當波浪拍打向沙灘的時候,就好像會運來

  青春點數般的傳統及具有實際戰績的青春空間。

  青春男如果一次也沒去過海邊就要結束夏天,簡直跟無法踏上甲子園土地的棒球男兒的悔恨足以匹敵啊!這時候我哪有道理不點頭呢!

  ……可是冷靜想想吧。鎮內旅行。與修學旅行比起來,參加者的年齡層也差太多了。好耶海邊!起初聽到時會被泳裝釣走,可是有誰要參加?

  而且我也不曉得到哪一帶都算是鎮內。不過,總之粒子同學家應該在範圍外吧。前川同學又如何呢?印象中她似乎不是住在附近。

  「我,想去。」

  在我煩惱的時候,艾莉歐以有些興奮的嗓音回答,掃視了一圈我和女女姑姑的臉。

  「我想,和媽媽,和表哥,去海邊玩。」

  艾莉歐會以充滿喜悅的聲音跟表情積極地提出提案,這可是非常少見。

  我和女女姑姑互相對望嗯嗯地點頭。

  我想我還沒乖僻到敢在這種時候「不~要~」地搖頭拒絕。

  「好~就這麼決定了!就用女女我準備已久的R-18(註:日本方面的電視分級,R-18為限制級)指定過激泳裝惱殺真真吧!」

  「咦,腦殺?」

  她到底想逼我看多麼恐怖的東西啊,抖抖抖抖抖抖。哎呀~幸好未滿十八歲禁止視聽,得救了。那個對於健全青少年發育毫無助益的原則規制居然能夠讓我如此認同,也是非常少見。話說回來,那種東西到底要給誰看啊?那個叫作山本先生的人嗎?

  「小艾莉也去買泳衣吧。」

  「我可以穿著衣服游泳。」

  艾莉歐以筷子夾起乾麵同時回答。因為這傢伙連洗澡也穿著衣服啊。

  「不行啦。要是不讓每天晚上都在妄想著小艾莉泳裝模樣喘息不已的真真冷靜下來的話,他就會排放出過多的二氧化碳,鄰居們就會說我們很不環保而且大發雷霆喔。」

  「嗯。」

  「別點頭!」

  艾莉歐瞥向摺好放置在地板上的棉被。畢竟如果問這傢伙想要怎樣的泳裝,她很有可能會斬釘截鐵地指向新出品的棉被。

  「來~小艾莉,啊~」

  女女姑姑將浸過醬汁的乾麵運往艾莉歐的嘴邊。見到母親仿佛是在對待一個小女孩,艾莉歐喊道「我:我自己能吃啦」有些紅著臉,在意我視線般地眼神遊移。不過最後還是「啊~」地含住了母親的筷子及乾麵。唔咕唔咕,她以比平常快的速度吸進麵條。

  「好吃嗎?」

  「嗯~嗯!」

  看來連味道也吃不太出來只是慌忙吞下肚的艾莉歐點了點頭。接著她和女女姑姑一樣用筷子挾起了一把麵條,啪噠啪噠沾了沾醬汁想湊向我的嘴邊。不,等等。

  「表哥,啊:啊:」

  不要,為啥?對於艾莉歐的行動我只有Why。她到底是怎麼驅使思考迴路才會得出女女姑姑→艾莉歐→我這種順序的啊。也許是不習慣,她肩膀十分僵硬臉頰也開始漲紅。

  「快點吃呀~真真,一口氣!一口氣!」

  女女姑姑坦率天真地嘻嘻笑著在旁邊瞎起鬨,同時雙手還打著拍子,就觸怒他人的神經技術而言她真是天然又一流。

  「啊!醬汁滴下來了。表哥快點,啊?」

  就連艾莉歐也著急了起來。嘿!我眼睛一閉張開嘴巴。接著乾麵的味道和冰涼感在口中擴散開來,「啊!」倏地又多了一股血味。我慌忙張開眼睛。應該是不習慣又不懂得拿捏力道,艾莉歐筷子的前端刺到了我的舌頭。而且還動作粗魯地直接將乾麵硬是塞進我嘴裡。我口中滿是各式各樣的液體,醬汁滲進舌頭。

  「好吃嗎?」

  「和你之間的纏鬥果然一點也不酸酸甜甜……」

  雖然與女孩之間的「來」、「啊~」不在青春點數的計算範圍內啦……因為太甜了。

  話說回來,真正的問題也許是在之後吧。我瞥。嗚哇!坐在我對面的姑姑已經「啊?」地張大了嘴巴在等我。可能連喉嚨深處都看得到吧,可是我才不想看!

  「嗚~我肚子餓了啦~爸爸~快點餵雛鳥吃飯please~」

  始祖鳥正在嚷嚷著什麼!啊啊真是的,我極其冷淡地火速挾起麵條再火速塞進她的嘴裡。「喀吱喀吱。」她連別人的筷子也一起咬進去,完全沒放開的打算。

  「啾叭啾叭。」

  「別舔筷子!」

  我猛力拔起。黏滿了唾液的筷子回到我手中。若有人敢不洗直接使用它的話,他真是勇者。不,艾莉歐的話應該沒問題吧……真希望至少箭頭的方向可以反過來呢~

  「這個美麗的三角形就是金字塔能量喔。」

  「姑且算是個相當平面的金字塔。」

  根本只是個壓扁的三角形嘛。就如同藤和家居民的關係呢。

  「……唔~」

  女女姑姑緊盯著高舉起的小盤子裡頭,發出沉吟。好像是在瞪著映照在醬汁上的自己。

  「怎麼了嗎?」

  雖然我一點也不想知道女女姑姑的煩惱,但是她可能會在別人發問之前就纏上來,所以我先講先贏。

  「我最近在想啊,女女我臉上的皺紋是不是變少了呢?」

  「不是只是因為老花眼的進化讓你看不清楚而已嗎?」

  薑末大戰開始了。今天藤和家(居民們的腦袋)也依然和煦溫暖。

  「如此這般,所以我們後天打算去參加旅行。」

  『唔~爸爸我可不允許那種事情發生喔!』

  「咦?」

  我周圍的爸爸真是太過複雜了。儘管如此,如果畫出家族系譜的話,好像就會形成一條直線喔。

  我倚在玻璃敞開的窗沿上探出身子,將晚風及飛機劃破天空的聲音當作天花板,一邊與御船粒子同學講著電話。最近因為電話費變得太過恐怖,所以我們大多是以郵件進行溝通,不過在我送出一封寫有『我們要出去旅行』的郵件後,她馬上打了電話過來。

  像是衛生紙在飄揚飛舞般的軟弱晚風在外頭吹來吹去。站在原地不動後,我也開始感到有點涼意,好像是會害頭髮潮濕的獨特寒冷濕氣在卷著漩渦。

  『未經允許就在外過夜實在是~這根本是丹羽同學的存亡危機呀!』

  「存亡,真的嗎?是旅行太過重大,還是我的生命比氫還要輕哪一邊?」

  還有若是未經允許,那我是要取得誰的許可啊?雖然搞不太清楚,但是粒子同學聽見旅行後似乎相當氣憤。是因為羨慕還是其他理由?這麼說來五月我住院的時候,她還管制我不准去海邊呢,說什麼水母軟綿綿之類的。嗯~自那時候起她莫名其妙的台詞就意外地多呢……充滿神秘感的部分也很棒!好?今天也順利地狹窄視線吧!

  『總之呢,只要流子同學我還活著,我就不允許丹羽同學敗壞風紀!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和藤和同學一起去海邊的話,就先打倒我再說吧!』

  咻咻咻!傳來拳頭劃破空氣的聲音……她以嘴巴再現。聽起來只像是吹口哨吹失敗了而已。勉強承認,也只算是劃火柴劃失敗的聲音啦。

  「我又不是只和文莉歐去海邊而已……是說,我可以打倒你喔?」

  『咦,那你等一下要來我家嗎?』

  為啥會變成這樣?不不,要打倒她的話當然得要見面才行,可是粒子同學的語調有些太過柔和。拜訪粒子同學的房間當然是件充滿魅力的事,可惜藤和家禁止夜間外出。

  「啊對了,前川同學寄了郵件告訴我她們一家人也會參加旅行。」

  『Why!』

  「呃,好像是因為我們住在同個鎮上。還有,我第一次聽到你說出那麼沒有疑問的疑問句。」

  『這根本是個連偏頭思索的時間也沒有的謎~題~啊!』

  啪呼啪呼啪呼!傳來了像是用腳胡亂踢著床鋪的聲音。跟艾莉歐卷著棉被跳上跳下時的聲音很像。粒子同學的棉被嗎~不曉得有什麼味道以下略。

  『丹羽同學老~是把我摒除在外~』

  「沒有沒有。是說我又不是這次旅行的主導人。」

  『丹羽同學好小氣~』

  「對不起喔,這次的旅行是三人份……我又沒說過這種話哪裡小氣了!」

  『小氣死了!』

  「粒子同學很愛用最高級呢。」(註:原文是ケチ(小氣之意)加上形容詞最高

  級語尾-est。)

  『我就說我叫流子呀……啊,我有個好主意!』

  砰!一種用拳頭打向掌心的聲音刻意地傳了過來。

  「咦,是什麼?」

  『流子同學進入背包之卷!』(註:流子「リユウコ」與背包「リユツク」日文發音相似。)

  「…………………………嗯?」

  『流子同學IN背包!丹羽同學再牢牢抓起背包!出發前往旅行,抵達海邊,呀啊!流子同學裝在背包裡面耶~砰砰~!……就是這樣。』

  「呃,那個……」

  『為了極其自然前往海邊的超能力御船大作戰,你覺得怎麼樣!』

  「怎麼樣呢……」

  『唔唔,真是興致缺缺的態度!啊,該不會你心裡懷著不知道能不能背起裝了我的背包那種失禮的不安煩惱吧?丹羽同學你真的是太失禮了!』

  她擅自胡思亂想又擅自生起氣來。是說粒子同學,將你收進背包里後……我如果背上了它根本不用再去海邊,直接帶回自己房間就好啦~不過總不能當面說出來。

  『既然如此第二項作戰!只好讓丹羽同學一日養子獲得作戰公諸於世了!』

  「呃~我說呢,用不著擬定那些華麗的作戰計劃,你只要普通地說聲你想參加就會讓你一起來了吧?」

  儘管我非常在意作戰的大綱內容,但還是試著提出妥善的建議。鎮內旅行的話管理都相當鬆散,只要付費就不會有問題吧。更何況嚴格說來,我原本也不是這裡的居民啊。

  『難不成你的意思是流子同學比起其他人都還要渺小不起眼,就算跟在後面也沒有人會發現嗎!這是迂迴的丹羽同學式欺負人攻擊?』

  「為啥你會變得那麼低聲下氣啊?」

  『是丹羽同學逼我的嘛。』

  咦~我和不起眼人自卑感有什麼關係嗎?嗯……完全看不出來。

  『話說回來,丹羽同學,呃……你也希望我去海邊嗎?之類的?』

  「那當然啊,那樣也比較好玩嘛。」

  『噗呼~』

  她以滑稽的方式噴了什麼東西出來。咦,這是基於因為「或許你也覺得好玩,我也覺得很有趣喔,你則成了個笑柄」的意思嗎?模仿粒子同學思考的話。

  『那麼那麼,流子同學也一起進入總是夏天的狀態吧~』

  「那也不錯啊,不過就算不進入現在也是夏天喔。」

  我表面佯裝冷靜,內心卻是直喊著YES!YES!至於我到底握拳了幾次要數也很麻煩。因為親愛的,是海邊喔。海邊+粒子同學。要是泳裝模樣沒有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的話,親愛的,所謂的大海也不過是鹽水而已!比加了鹽的水還不如!

  『其實流子同學我啊~光是籃球及社團活動就很忙了呢,可是身為丹羽同學的監護人這也沒辦法啦!把記事本里的活動喀喀喀地清掉吧~』

  「你剛才是不是用了像是在吃米飯的日文啊?」

  『什…什麼嘛~你在懷疑我嗎~流子同學無論於公於私都很忙的喔~!』

  變成小學生的反駁了。不不,她平常就是個隱約帶有小學生氣息的人了。

  所以我也受到了她的影響,心境變成了小學生想要稍微捉弄她一下。

  「很忙嗎,例如說?」

  『咦,那當然是和米奇她玩啊!』

  「嗯嗯嗯。」

  『在社團活動時磅磅磅!拍著籃球~』

  「嗯嗯嗯。」

  『……米奇和我玩耍~』

  ……嗯嗯嗯才怪,這時不要再附和她比較好吧。再這樣發展下去她會和籃球成為朋友吧。該怎麼說呢,這讓我回想起了如果去公司參觀時間社長說:『請問社長負責什麼工作呢?』他會回答:「在文件上簽名。」「是的。」「蓋個印章。」「是的。」「……簽名。」

  『之類的?總之大概就是這些事情很忙很忙。』

  「是~啊~」

  就像是我和你是我們,色彩加上其他顏色就是很多顏色。

  『不過既然要去海邊的話,準備工作就不能怠惰!畢竟這件事攸關丹羽同學的存亡以及繁榮之類的啊!』

  「是啊是啊要去海邊呢,得準備泳衣才行。」

  我終於不由得脫口說出真心話。不過正處於興奮最高潮狀態的粒子同學沒有聽到。

  『那麼丹羽同學,暫時要和你道別再會了!……敬請期待海邊吧!』

  「我已經在期待了。」

  你就是希望之星啊,粒子同學。我不由得跟購買色情書刊時一樣,想像著粒子同學的羞人動作,再一拳揍向老實人的腦袋。

  ……咦,為什麼不期待前川同學的泳裝?討厭啦~她是那種人耶,怎麼可能會穿泳裝出現呢。就算她頂著魚型柔道服男的模樣來我也不會感到驚訝啦。(註:日本漫畫《セクシ-コマンド-外伝すごいよ!!マサルさん》當中男主角穿的魚型柔道服。)

  講完電話之後我吁了一大口氣。雖然和粒子同學講電話很有趣,但是聽完她的天真話語之後腦袋都會變成一團漿糊,身為凡人的我自然會感到疲倦。我揉了揉方才位置及角度都一直固定在原地的手腕,又轉動肩膀。

  「……………………………………」

  揉捏的手腕上殘留著隕石划過的痕跡,像是胎記一樣,再過一段時間顏色也許會變淡吧,但要完全消失是不可能的。這個傷痕是今年夏天的奇妙象徵。

  我得到了非常難以忘懷的東西,烙印在眼底的殘像直到現在仍然會偶爾復活出現。

  為了甩開現在又再次出現的那副景象,我將手往前、再往前伸。

  吹來的晚風覆住了傷痕,仿佛正一點一滴融解著殘留在肌膚上的隕石顆粒。

  「……喔?」

  和望遠鏡一同站在庭院裡的艾莉歐正朝二樓的我使勁揮著手。在月亮也藏起了身影般的夜空下,她的頭髮本身散發出了粒子,強烈主張自己的存在。

  「表哥~星星~」

  「是是~我現在就過去~」

  我也揮手回應之後,本來心想要不要走在屋頂往庭院飛躍降落,但還是乖乖地折回了房間。身為地球人的我要確實使用家中的樓梯,瞬間移動之類的真的不可能。

  要是不靠著自己的雙腳確實向前進,就連五公分遠的前方都到不了。

  「……不過呢,就這樣暑假的尾巴篇開始囉開始囉~」

  今年的夏天就各種意義看來,真的是太過震撼人心。

  所以要讓在泳池裡游累的身體呈大字形躺著好好休息。

  如果這趟旅行能夠成為真正的暑假就好了~這是我樸實的心愿。

  「泳衣!海邊!夏天!」

  「你的順序有點奇怪吧?」

  「我是試著解讀真真的心情呀。」

  真是千真萬確的多管閒事你這混帳!還有不要在路上大喊大叫,大家都在看!就像是好丟臉喔~媽媽~想要拉著衣服袖子的小孩的心情,不過她真正的女兒正因為其他理由而不好意思面對這個社會,還躲在我的身後。嘿~怕生的傢伙!可是我也沒辦法強硬地對艾莉歐說不要拉我T恤。嘿~美少女!

  八月最後一個禮拜六,參加鎮內旅行的團員們聚集在商店街尾端的公車站附近。為了減少預算,村里似乎省下了出租巴士。沒差,反正公車也很閒又有很多空位,可以花少一點錢也比較好吧,寄人籬下的我如此思考。因為旅費都是女女姑姑出的啊~

  「換言之這趟旅行就等同於是買下了真真!從今天到明天為止你都是姑姑的奴隸!」

  「請你不要讀完人心之後,又高聲叫喊著不當的發言。」

  看來這個人的背上有必要裝個音量調節器。為了讓她正常點,同常也為了讓周圍的人沒有壓力地生活下去。不過事到如今她如果開始採取符合年紀的行為,我反而會覺得很不對勁,所以本人也默默放縱她那種性格。該怎麼說呢,人類的習慣真是可怕啊。

  不過,我始終都無法習慣不斷灑落下來的夏日陽光。建築物前方擺了好幾個盆栽再加上雜草形成一片綠意,公車站前充斥了強烈的青草味。由於未種有樹木幾乎沒有什麼蟬叫聲的商店街,在聽覺及視覺上都沒有變化,使得熱氣平坦單調。

  掛著倒塌菸草店招牌的小屋,前川同學打工處的日式點心店,還有不見客人的腳踏車店。

  在看來像是拋售著廉價衣物的服飾店建築物包圍之下,空氣完全無法流通。再加上艾莉歐緊黏在我的背上,女女姑姑又一有空隙就挽住我的手,我幾乎只有意識連公車也不搭就直接飛向海邊了。耳朵有點耳鳴。

  也是旅行團參加者的前川同學一家三口正站在廢棄的舊鐵路旁邊。明明父母的身高看來差不多,就只有前川同學一人格外突出。他們現在正形成一個家族小圈圈談笑風生。前川同學他們先前已經走了過來,完成寒喧致意的步驟。不過前川爸爸露骨地警戒著我與他女兒的關係,所以我們無法聊太久。

  順便一提,今天的前川同學不知怎地全身上下都穿著紅色的運動服,又背著巨大的登山用背包。據本人口:「我把這當作是體育系的集訓!」背包裡頭的東西恐怕是要在海邊穿的角色扮演服吧,這點不難想像,因此我儘量避免提及。

  可是,前川同學的父母是怎麼看待女兒的角色扮演嗜好的呢?我有點在意。

  「嗚喔!喂,你拉太用力了!」

  衣領勒住了我的脖子,我終於忍不住提醒背後的艾莉歐。仔細一看,她就像是黏在樹上的無尾熊一樣,抓著我的T恤掛在後頭。我用力一甩。在地面著陸的艾莉歐一邊「嗚嗚」地低垂著頭,一邊來回瞟著,在意周圍大人的視線。為什麼啊~

  聚集在這裡的旅行團參加成員,包括我們在內約有二十人左右吧。這樣還算是比往年多了呢,幹事的老爺爺方才還高高興興地這麼說著。像我與艾莉歐這種年輕人會參加旅行似乎非常稀奇,因此他的態度相當友好,也不會對文莉歐另眼相看。

  環視一圈後,的確都是平均年齡超過四十的成員。雖是令人驚訝的事實,但是女女姑姑布這當中也算是年輕的族群。我不由得擔心起地球的未來啦!

  「什麼,你在女女身上感受到了新茶般的年輕氣息嗎?真真終於開竅啦!姑姑奴隸萬歲!」

  「所以說~就叫你不要去理解那些非人類可以讀取的東西了……啊,原來是非人類嗎!有點可以理解。」

  就把她定義為是一種名為「女女姑姑」的固有生物吧。不過為什麼這種可以強烈自我主張的母親,會生出一個如此懼害社會,像是小動物般的女兒?以羅馬拼音書寫藤和女女的話會變成touwameme,是美美喔。每次看到登記在手機里的這個名字(是女女姑姑擅自登記修改)時,我的臉部就會微妙地皺起來,這是為什麼呢?

  另外,由於艾莉歐出外旅行時仍想帶著自己愛用的棉被(其他行李反而完全沒有準備),我於是強行搶來丟在家裡。換洗衣服則是一起放在女女姑姑的包包里,因此她兩手空空。而且她散步欲望滿滿的赤腳還想直接走出來,光是讓她穿上海灘涼鞋又費了我一番功夫。是說為什麼我得要一一照料這傢伙的生活起居才行啊?在一旁看著艾莉歐不可靠的態度以及超乎常軌的行動後,我就會自然而然地擔任起保護者的角色。

  可是「保護」這種大人的觀點,是與青春點數相悖的。所以我才會這樣難以接受。儘管如此,默認艾莉歐黏在我背上的最大理由十分簡單。

  『表哥~』

  就只是這樣。比起硬逼她叫我的名字,效果更加卓越超群。

  「表哥~」

  拉拉~這次她有些含蓄地扯了扯我的T恤,而且是直接將我在腦中再現的聲音及語調在現實世界中再次原音重現。

  「幹嘛啦?」

  「只是想叫看看而已。」

  「…………………………………………」

  就只有學習到母親的缺點嗎你這混帳!表哥好擔心這孩子的未來……這個立場不是我該站的,於是我努力保持沉默。所以啊,就叫你別無意義地拉我衣服!

  就在我照顧著艾莉歐的時候,讓女兒小藍騎在肩上的設計師大井遠江小姐笑吟吟地走了過來。這個人與她的家人也參加了這次的旅行。母女兩人的皮膚依然白皙到如果有人跟我說她們每晚都塗幽靈在自已身上的話我也會相信。大井小姐左右甩動著長過腰部的頭髮我的眼神不禁跟著追逐。她的頭髮又和文莉歐的不同,是飽含光澤的長髮。今天戴著帽沿較寬,時代久遠有些破爛的顯眼紅色帽子。

  「是藤和family一族耶?」

  大井小姐以無法聽過就算的統整方式朝我們打招呼。居然把我也算進藤和一家裡,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可不打算像歸化一樣一生都老死在這個鎮上與藤和家中喔。

  ……啊啊,不過該怎麼說呢。我也不會想馬上飛奔回以前的老家啦,可是,總有一天那天也會到來吧。啊啊,真是轉學生的心境。而且這同或許相當眷戀不舍也說不定。

  「早…早安。」

  艾莉歐躲在我的手臂後方悄悄探出臉來,朝大井小姐點頭致意。接著不知為何和騎在肩上門小女孩互相對望。盯?小女孩新奇地盯著艾莉歐的水色頭髮瞧,艾莉歐似乎是對她的視線感到困惑而僵在原地。這兩個女孩是同等級的嗎?

  「艾莉歐~早呀~你還是一樣可愛眼睛又會抖呀抖的~」

  嗚哇?她的眼睛莫名閃著光采,眼神像是貓咪看到了弱小的小動物一樣。這是所謂的欺負人氣質嗎?

  艾莉歐也許是察覺到了,火速將整個人藏在我身後。

  「懂得稱讚我家的小艾莉,理髮店長你真是有眼光呢~」

  女女姑姑仿佛是在無意之間保護艾莉歐,「砰~」地拍了拍大井小姐的肩膀。大井小姐聽了之後苦笑說道:「就說我家是美容院了。」這個人每次一笑,成熟大人風範的外表里就會隱利多了一種惡作劇小孩般的天真無邪。儘管適合,卻又有種不諧調的矛盾感笑容。

  「還有啊還有啊,我從剛剛開始就注意到了,你們三個人頭髮都便長了呢。在夏天結束前剪一下比較好喔,應該要讓我來剪?」

  她以心情極佳的口吻自我推銷,在眼前舉高兩隻手指像剪刀一樣開開合合。小女孩也發出了「呼…呼咿~」類似於山羊的叫聲,同時學母親的剪刀手剪呀剪。

  我又怎麼樣呢:應該還可以吧~我抓著自己的頭髮微微沉思。

  「大井小姐你也是啊,頭髮又更長了呢。」

  雖是個毫無所謂的疑問,但設計師也有辦法剪自己的頭髮嗎?

  「呵呵呵,我怎麼能輸呢。」

  「什麼?」

  「啊,是我自己的事啦。別在意,不是這回的伏筆。」

  「什~麼嘛,我放心了,呼~」

  女女姑姑意義不明地撫著胸口。這些人,老在某種大動作中過於挑釁。

  「如果開學前大家一起來的話,我可以算你們家族優惠喔。我等著你們~」

  不知怎地她以怒○的語調結尾隨即走開。女兒也「呼咿~」地小小揮著手,看來她已經變得不太怕生了吧。我回揮著手,喃喃說出忽然想到的事。

  「艾莉歐也和那個小女孩同個等級吧,好比說態度或警戒心之類的。」

  「才…才沒有呢!沒有哩!」

  哼!艾莉歐挺起胸膛。呃,是沒差啦,可是你也先放開我的T恤再虛張聲勢吧。

  接著大井小姐也向前川同學攀談,抓起她的頭髮。前川同學沒有揮開她的手,看來十分靦腆。當她與大井小姐站在一起時,就像是大人同伴呢?

  「對了~前川,輝夜姬沒有參加旅行嗎?」

  「昨天她來店裡的時候,好像說了什麼整理完家裡後也許會過來之類的。」

  輝夜姬?從說話方式看來,應該是大井小姐的朋友吧。名字還真像是公主呢。

  「哼~算了,無論怎樣都好啦~要是連她也來了,就像是高中的修學旅行了呢。」

  大井小姐哈哈大笑,然後放開前川同學的頭髮回到丈夫身邊。

  鎮內旅行團的年輕參加者,就是這些了。其餘就是五六十歲的老爺爺老婆婆擔任配角的角色。大家似乎都是認識已久的好友,一邊製造著寬鬆的小圈圈一邊開心聊天。

  女女姑姑似乎也試著邀請過田村商店的田村婆婆,但被拒絕了。要是去了海邊,自己貧乏的身體也只會遭到他人的恥笑……據說她有些寂寥地說了這些話。

  「呀~呵~丹羽同學~」

  「……喔!那個聲音、那個律動感、那個粒子同學。」

  從道路的另一邊跌跌撞撞跑過來的人,正是用不著說明的粒子同學。她今天戴著綠色的毛氈帽,以及黑色的肩背包。從遠處看來,就像是要去參觀公司或是遠足的小學生。真是太可愛了!她用力朝我揮著手。年輕

  的成員還有一個人呢。

  她以一定的速度往這裡跑來,「嘰嘰~」用嘴巴哼著腳跟踩煞車的音效,在我與艾莉歐的面前停下腳步。她重戴了一次帽子之後,依序看向我、艾莉歐和女女姑姑。

  順便一提,她表情的變化過程是笑容、曖昧的微笑、嗯嗯嗯的沉思表情。

  「呀~呀~丹羽同學,今天真是承蒙你的招待!」

  「不不不,我才是要勞煩你移駕到這麼酷熱的地方……」

  泳裝的準備齊全嗎?我用前齒咬住差點代替寒喧問出口的字句。我悄悄縮回欲望觀察現場氣氛。對了,昨天文莉歐與女女姑姑去買泳裝的時候,她們還命令我留在家裡看家。據說是為了現場的期待大驚喜……會有嗎?

  「以及藤和同學,還有呃~阿姨!喔嘿噗啊嗚啊嗚啊嗚!」

  「贊成從臉頰軟綿綿阿美改名成臉頰松垮垮阿美的人!舉手!」

  粒子同學的臉頰在女女姑姑的手指捏起下,ㄉㄨㄞ~地拉長,就像鼯鼠一樣。接著姑姑像是要讓大家舉手鑑定般,又往上拉起拉長的臉頰。光看沒有不由分說就撞飛粒子同學這點,今天的女女姑姑可以稱之為大人了。可能是旅行出發前的心情很好吧。

  「真真,你朋友的教育不足喔~」

  「呃?朋友不是我該教育的對象吧。」

  況且我光是教育你的女兒就忙得暈頭轉向了。說完這句玩笑話後我偷偷覷向艾莉歐,她依然面無表情,指向粒子同學鬆軟的臉頰。

  「叫作什麼粒子的,你的臉變得好驚人。」

  什麼叫作什麼粒子的。這傢伙,感覺上幾乎不打算記住別人的名字嘛!

  「呀~呼呀~呼~嘿~」

  無論是在何種情況下仍舊不放棄辯稱我就說我叫流子呀它的粒子同學,我對她的精神獻上祝福。

  「啊嗚啊嗚……幼咪咪老師真是毫不手下留情呀。」

  粒子同學用掌心捂著兩邊獲得解放的臉頰,同時腳步搖搖晃晃。一樣因為背包的重量而「嘿喲」地搖搖晃晃的前川同學緊盯著粒子同學瞧。

  周圍的老爺爺老婆婆們也注視著精神百倍地來到此地後卻突然被拉起臉頰的粒子同學。方才持續的談笑風生像是被埋進地下般躲了起來。

  「咦?粒子也要參加旅行嗎?」

  聽到問話之後,粒子同學的腳步穩了下來。她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回答前川同學。前川同學也重新背好背包,端正姿勢。如此一來,粒子同學的下巴角度和前川同學的視線之低,正好形成了大人與小孩的構圖。

  「是素素!雖然是隔壁鎮的小孩,請多指教素!我就說我叫流子呀~」

  「啊哈哈,請多指教。可是,是誰約了你真是很簡單就能猜到呢。」

  語畢之後,她瞟了我一眼咧嘴一笑。哎呀當然,馬上就能知道是我吧。可是我明明不是做什麼壞事,但見到她一副看穿了我的態度後,心裡就一陣騷動。

  與前川同學接觸時,我常常會因為那種被看穿的感覺而坐立難安。是因為她很聰明吧,大概。

  「所謂的旅行啊:就是出發前一刻會最興奮喔~」

  臉頰的狀態也已復活的粒子同學從正面朝我吟吟一笑。約莫睽違了一個禮拜的粒子同學笑容,有著讓人相信地球一定還有明天的魅力。

  不過那也只是短暫的瞬間,粒子同學又覺醒了。她交叉著手臂呼~地吁了口氣。

  「不過很快地,我發現到了不得體之處呢。身為丹羽同學的保護者,對此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什麼事?是說什麼保護者?」啊,站在旁邊的大孩子小姐你用不著出來當候補人。

  「如果丹羽同學一~直那樣子和藤和同學黏在一起的話,背部就會流滿汗水,最後就會起疹子變得好癢好癢喔。啊啊真是太可怕啦!」

  粒子同學的口氣像是在敘述怪談一樣,以兩手手指抖來抖去的手勢訴說汗疹的可怕之處。

  那個不是在說明水母恐怖之處時的手勢嗎?還真是萬能啊(總是充滿盲目)。

  聽到這些話之後,似乎想起了什麼的艾莉歐開始喀喀喀地抓起我的背。山於她立起指甲力道又毫不客氣,還真是挺痛的。尤其是中指的指甲常常成功「喀哩~」地將皮膚刮下一層。

  「你在幹什麼?」

  我轉過頭向艾莉歐要求說明。見我低頭望她,面無表情的艾莉歐露出有些得意的神色。

  「好癢好癢對策。」

  「……不,還太早了點吧。」

  「是說,最快的對策是這個吧~」

  粒子同學一個跳步繞到我的身後,拉開艾莉歐的手。

  「快放開~」

  「我…我才不放!」

  喔,雖然聽來微弱但她仍是出聲反抗了。啪噠~地緊緊黏在別人的背上。不不我說呢,小艾莉,從剛才開始我就想告訴你了,在討論熱不熱之前呢,這會害我心跳愈來愈快……所以快住手吧。

  「呣~」粒子同學捏著艾莉歐的臉頰用力拉起。

  「噫~」艾莉歐也展開反擊,捏著粒子同學的臉頰反拉回去。

  接著卯起來用雙手互不相讓地捏起對方的臉頰。

  「呣~噫!呣~噫!」

  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出拔河般的吆喝聲,一同拉起兩邊臉頰。女女姑姑剛才也拉過粒子同學的臉頰,所以這是日本女性現正流行的嗜好嗎?兩人都拚命踢著雙腳在原地奔跑,臉頰又想逃離對方的魔爪,因此形成了仰望天空的姿勢。

  接著又保持那樣的狀態手忙腳亂地左右移動原地旋轉,兩個人的臉頰愈來愈紅。

  ……總覺得挺有趣的,所以我撇著不管。這到底算感情好,還是感情不好?

  女女姑姑也面帶微笑在一旁守護著女兒與同年代的女孩互相捏臉……她果然會覺得很開心吧。雖然發生了不少事情,但是又能看到女兒艾莉歐與朋友一起玩耍的樣子。

  前川同學也後退了一步,帶著無奈的笑容站在原地觀賞她們。

  就在我盯著女孩子們互拉臉頰的戰況後不久,從與剛才粒子同學跑過來的另一個方向,來了一輛看來車體側邊快要被建築物削掉一大半的紅色公車。

  「好了,我們要搭那輛公車喔~請大家排好隊伍?」

  原本形成小圈圈的老爺爺們對於吵雜的公車引擎行進聲以及幹事爺爺的指示做出反應,慢吞吞地動了起來,開始在公車站牌旁排成一列。見狀之後,分散在道路旁的藤和家、前川家及大井家等一千年輕年齡層也中斷對話,移動腳步跟在老爺爺們的身後。

  我的背上依然黏著艾莉歐,兩邊是粒子同學跟呃~女女姑姑。

  「這是蜜月旅行嗎?還是婚前旅行?由真真決定就可以囉!」

  「非常抱歉,我只想回答在地球上條件成立的問題。還有,請你不要挽著我的手臂,汗疹好像會急速惡化。」

  「人家與老公的初次共同作業就是製作汗疹呀!」

  「就另一層意義而言這連全美國都會哭泣喔!」

  「啊~你居然和姑姑手勾著手~對此流子同學負尊敬你!」(注日文為デイスペクト,dis+respect的綜合體。)

  「你又在創造了不起的新詞彙了。是說粒子同學,要…要手勾著…手嗎?」

  「嗚噫!可是丹羽同學和我心:心靈已經牢牢勾在一起了啊!」

  「咦?啊~嗯,也許…是吧。」

  「表哥~」

  「我正在創造對於只是叫看看的無言反應居然要我做到第三次這句話喔!你這個——」

  「海邊,很期待呢。」

  這時對方卻很乾脆地切斷了我的氣勢,瞬間中止。艾莉歐,正笑臉吟吟地望著我。

  我不小心直視了那種在不知不覺間會讓我覺得青春點數增加的笑臉。

  「………………………………喔。」

  站在隊伍前方的前川同學回過頭來,嘲笑臭著一張臉同應的我。

  總而言之公車的到來,讓我等待已久僵得十分疼痛的臉頰終於得以盡情扭曲伸展。

  然後「呵呵呵」無畏地笑了幾下。

  就像在說,電波女算什麼?

  這次旅行中的我,可是戀愛喜劇親善大使喔!

  好比說即使宇宙戰爭突然開始,手中要握的也不是劍而是她的手~之類的。

  就是這樣請多指教!

  這世上根本沒有偶然,或是那種決定方式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的之類的,有著各式各樣的意見。我想那些意見在決定事情的對錯這件事本身就是個錯誤,儘管如此這輛公車的狀況是有什麼企圖嗎?我還是不禁開始瞎猜。

  公車來到了仿佛商店街的熱氣都沉澱在此的公車站,不出所料車內果然空無一人。所以出來迎接我們的冷氣涼風冷到我們的太陽穴都發起抖來。以幹事老爺爺為首,大家魚貫地成排搭上公車。老爺爺們沒有先往裡頭坐滿,而是各自往喜歡的位置上坐下。然後,我們也適當地在剩下的位子上坐下後,結果形成有些奇怪的局面。當中恐怕沒有所謂的規則性,只要沒有什麼執著,稱呼其為偶然的產物也沒關係吧。粒子同學和文莉歐正肩靠著肩坐在一起。

  途中她們兩人為了要坐在哪裡吵了起來,最後在互相拉著對方臉頰的情況下一起搭上公車就導致了這種結果。兩人都帶著古怪的表情,瞥呀瞥地偷窺對方的神色,不過並沒有拜託周圍的人換座位。

  就這樣,停靠了一陣子的公車在塞滿了乘客後再度啟動,座椅「噗嚕嚕嚕~」地搖來晃去。我坐在粒子同學兩人的旁邊,那裡正好是位於後車輪上的座位。也許是這個原因吧,振動的幅度好像比其他座位都要強烈,胃部深處在不斷抖動。

  附帶一提,我的旁邊,坐在靠窗位置上的人是前川同學。就在艾莉歐與粒子同學『呣~噫!』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就坐在一起了。嗯~肩並肩坐在一起後,她不愧是身材修長,相當有壓迫感。順便再說一聲,從前方座位刺在我身上的前川爸爸的視線也很有壓迫感。

  「身為轉學生,坐在粒子或是藤和旁邊會比較高興吧?」

  呵呵呵~前川同學以飽含挖苦的態度及笑聲詢問我。「不不不~」我擺了擺手。

  「剛才都沒什麼機會和前川同學說到話,這樣剛好喔。」

  說完之後,不知怎地前川同學「唔咕」像是哽到喉嚨一樣翻了個白眼。她將手撐在窗沿上托住臉頰,動著不安分的眼珠子看過來像在審視我。

  「呃~怎麼了嗎?」

  「該不會轉學生你是天然的吧?」

  「咦,我嗎?我覺得很普通啊。」

  真要說天然的話是粒子同學吧。她們的明爭暗鬥怎麼樣了呢!我斜眼看去進行確認,發現以不斷移動往後退的商店街建築物為背景,粒子同學正在嘗試與艾莉歐進行對話。仿佛是在某個外星人電影裡,少年朝外星人遞出巧克力糖時的構圖。

  「嚼…嚼口香糖乎?」

  姿勢像是利用了奇妙透視畫法的粒子同學從背包中拿出一塊葡萄口味的口香糖,試著遞給艾莉歐。那是友好的證明嗎?艾莉歐又會有什麼反應呢?

  「謝…謝謝你,啊咕啊咕。」

  艾莉歐連同粒子同學的手指及口香糖一起含入嘴裡咬了起來。粒子同學對於她太過老實的接受方式有些啞口無言。與其說是感情變好,更像是變成飼主。

  「啊、對勒~」

  艾莉歐咬著口香糖同時窸窸窣窣地掏著裙子的口袋。本該是兩手空空的這傢伙是在找什麼啊?我凝神注視,只見她拿出一個小荷包。

  她鬆開袋口的繩索後,啪啦啪啦!如斗大雨珠般的糖果掉了出來。她拆開其中一個牛奶糖的包裝,遞到粒子同學的鼻尖前方。

  「舔…舔糖果乎?」

  「感…感激不盡。舔舔舔~」

  粒子同學似乎是在仿效艾莉歐,也連同對方的手指一起舔著糖果。看來很癢但艾莉歐沒有抽回手,又直接張口咬住嚼到一半的口香糖……想吞掉對方尾巴的蛇,就是這種感覺吧。嗯~不過比起冷淡地互相別開視線,努力接近彼此這樣子還比較好吧。嗯嗯,我敷衍地點點頭決定當作沒看見。接著我忽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視線於是轉頭看向前川同學,只見她輕視地眯眼看著我。

  「你要去坐那邊的走道位置嗎?」

  態度隨便地指向粒子同學兩人的方向。「不不不。」我又揮了一次手,並且思考前川同學為什麼會不高興。總不可能是那種想要別人搭理自己的欲望流露吧。真難想像。因為前川同學比坐在那邊的同年代看來還要有大人風範啊~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難道是因為她太想在公車內換上角色扮演服,嫌我太礙事了?

  「嗯,電話嗎?」前川同學繼續眯著眼睛搜索運動服的口袋。她拿出來的手機「鈴鈴鈴鈴鈴~」響著模仿一般室內電話的來電鈴聲,嘟嘟嘟地震動。前川同學的手機跟粒子同學掛著一堆叮叮噹噹手機吊飾的感覺不同,相當清爽。真有她的個性呢~我望著她接電話的動作,不禁怔怔地感到佩服。

  「喂喂……什麼?詳細情形?沒有?啊啊,是嗎?」

  前川同學將手機拿離耳朵旁邊,轉頭看向我。我們兩人的眼神馬上對上,我心想她會不會因為我一直看著她而表示什麼,於是採取了防備措施,然而從她口中說出的卻不是抱怨,而是問句。

  「轉學生,右邊跟左邊你會選哪一邊?」

  「啥?」

  「不不,因為現在有人間我這個問題。叫我不要深入思考,憑直覺回答。好像是在說宇宙戰爭怎樣怎樣之類的,反正對方老是這樣所以我想無視就好了。」

  那麼為什麼還要把問題交給我啊?話說回來是誰打來的?還討論宇宙戰爭之類的話題。老是在講那種事的人打來的電話是什麼電話?對方的內容太過省略,害我想像的疑問在腦海裡頭繞來繞去不斷壓迫我的神經。不過電話那頭的人好像也在等著答案,而且既然都說憑直覺回答就好了,那照做就可以了吧。

  「那,左邊。」因為我坐在左邊的位置上,就是這麼無聊的理由。

  「嗯,我知道了。餵久等了,好像是左邊。」

  前川同學以輕快的話調透過電話轉述給對方,又講了兩、三句話後掛斷電話。她將電話收進口袋裡,再將手肘支在窗沿上托腮,眺望窗外的景色。

  「剛才那是?」

  「啊啊,算認識的朋友。」

  微妙地答非所問的回答。前川同學很常給出這種模稜兩可的答案呢。

  然後這段對話結束的時候,我又感受到了另外一股更加黏稠的視線飛向我的額際。幹嘛啦不要老是注意我,左邊不是還有一對更加有趣的二人組嗎!我一邊暗想一邊抬起頭,發現女女姑姑正從隔了一排的前方座位上露出頭來盯~著我瞧。該說是坐沒坐相還是就像個沉不住氣的小學生一樣,她的膝蓋一定壓在安全帶上吧。喂,也眨一下眼睛啊!

  「公車行駛中請系好安全帶乖乖坐好。」

  我模仿導遊出聲提醒她,她的眼皮才終於啪嗒啪嗒往下掉。不不所以我說啊,像是那種只接受不出聲說話的人的提醒等等異於常人的行為請節制一點!

  「為了不讓真真感到無聊,我在想要一直監視著你喔~」

  「是你自己覺得無聊而已吧!」

  坐在女女姑姑旁邊的老婆婆蓋著婦人用的帽子,側頭靠在窗上打著盹兒。

  「沒~錯~!」

  咻啪!女女姑姑霍然從座位上一躍而起,就像是顆在行駛中的公車裡跳上跳下的桌球,在地上滾來滾去踢來踢去忙碌不已,最後扭著身體擠進前面座位與我之間的空隙。座位都已經很狹窄了現在多了女女姑姑更是擠到不行。滿滿的女女姑姑。根本是幅地獄繪圖嘛!

  「喏~喏~來玩撲克牌嘛~超無聊~的這種感覺來玩~」

  她像個幼稚的小孩拉起我和前川同學的手。

  「我們根本沒有帶撲克牌來吧。」

  一邊回答我和前川一邊對望,商量著該怎麼處理這隻寄居在我們腳上的大孩子,露出苦笑。前川同學的壞心情似乎在這時煙消雲散,變回平常有些瞧不起人的表情。

  「撲克牌的話我早就準備好放在行李裡頭了。」

  「喔,真不愧是體貼周到的前川同學!」

  我嘴巴稱讚著,心裡卻在嗚呀!因為對於撲克牌我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例如初次擁抱被姑姑奪走了之類的。

  啊叭叭叭。

  「呵呵呵~居然敢跟在紙牌遊戲研究會裡有朋友的我挑戰玩撲克牌呢。」

  「不不,開口挑戰的是這個人。」

  是這個擠在別人腳上的人。為什麼我在受到這個人的壓迫之後為了不感到痛苦,還得兀自收起腳來把自己搞到難以動彈呢。活著真是件沒有道理的事。

  姑且不論這個,前川同

  學似乎依然擁有著奇妙的廣博人脈。

  「順帶一提,研究會是學校非公認團體。」

  「都已經是個脆弱的後盾了你又眨低它該怎麼辦啊?」

  女女姑姑的握拳忽然猛烈從下方刺了上來,差一點就打穿我的下巴。

  「好~那麼賭上女女小妹嘴唇的親親抽鬼牌遊戲第一回合戰開始!」

  「沒有喔,根本沒有那種變態親親遊戲!」

  ……就是這樣,是偶然還是必然呢,我並不清楚這世上的某樣東西的陰謀。

  在行駛的公車當中,與自稱戀愛喜劇親善大使最為牢牢貼在一起的是姑姑之類的。

  ……奇怪了~?這和平常的生活有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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