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高潮的意義是曖昧人們的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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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女女姑姑同個房間。-2

  ●大~海~耶~!+3

  ●鱷~魚~耶~!-1

  ●泳~裝~耶~!+3

  ●女女姑姑胸前的狹谷之類的。-2

  ●前川同學也穿著泳裝。+2

  ●嗡~嗡~+2——

  目前的青春點數合計+8

  「流子同學之切~!」

  「艾……艾莉歐之切~」

  「那麼,丹羽同學之切~!」

  「咦,這麼一來我不就沒有招術了?那,呃~無名之切~」

  這樣的對話及互動重複了好幾次。

  「啊~全身酸痛~」

  結果我們就這樣開開心心地玩著三人千百樂大戰直到傍晚。這種情節很常在運動漫畫的集訓當中出現,不過在沙灘上跑來跑去對於肌肉的負擔還真是大呢~原來如此。

  兩隻膝蓋喀嗒喀嗒抖個不停。這樣子還有辦法參加明天的千百樂大會嗎?艾莉歐也一樣,將她拉回旅館裡的時候,她的四肢已經退化成剛出生的小鹿。直到最後還能活蹦亂跳的人當然是體育系的粒子同學。

  結果前川同學並沒有復活回到海邊。雖然有點擔心,不過旅館及旅行團員們也沒有引起任何騷動,應該是沒事吧。搞不好雙親已小心翼翼地讓她好好休息了。

  回到我與女女姑姑的同間房後,穿著泳裝的姑姑正在鋪棉被……眼前一陣暈眩,是不好的那種。我陷入了仿佛正在作夢般的狀態。可是如果會作這種夢就是世界末日要到了。

  我現在缺少的營養素並不是情慾,而是親戚的常識。女女姑姑笑吟吟地轉過頭來。

  「真真,你回來啦。白天似乎玩得很開心呢。」

  「考慮到這個狀況,簡直就跟作夢一樣喔。」

  「那麼夜晚的樂趣就交給女女小妹吧!」

  耶~朝我豎起了大姆指。耶~地逃走比較好嗎?然而雙腳卻無法自由行動,往前摔倒在地也無所謂,我只想躺在房裡休息。在這股欲望的催促之下我脫下鞋子咚~地倒在榻榻米上。我沒有採取任何守備姿勢於是撞到了下巴,隨著一股隱隱擴散開來的疼痛,但其他還有更加確切的解放感柔軟地往全身蔓延。吐了口氣,更是舒暢。

  「哎呀呀,怎麼能在鋪棉被之前就睡著呢。」

  「我本來不太想問,但是你怎麼還穿著泳裝?」

  「為了讓視線緊盯在姑姑胸部上的真真可以在光線之下看個仔細呀!」

  會被人抱怨一輩子的台詞又增加了這個麻煩製造機!我用貼在榻榻米上的嘴唇低聲咕噥。

  放下棉被的女女姑姑咚咚跳著朝我靠近。在沙灘上的苦鬥也結束了,似乎心情極佳。她半跪在我的頭部旁邊彎下腰來,戳戳!用手指壓著我的發旋。快住手啦!我揚手在頭上揮了揮。毫無效果。

  「我知道你很累,可是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喔~」

  「啊啊,是嗎……晚飯要和大家一起吃吧,得換衣服才行。」

  我將右手用力支在榻榻米上,撐起無比沉重的身軀。全身嘰嘰嘰地疼痛不已,似乎很快就產生了肌肉酸痛的後果。我仰起上半身起來,視線近距離地與女女姑姑的笑臉對上。我不由得別開臉後,姑姑說道:「嗯嗯,這看起來像是可愛的侄子央求我在他的臉頰上啾一個呢?」

  我連忙再將臉轉向女女姑姑,下一秒女女姑姑跳躍似地站起來。

  「不過很可惜~臉頰以外的啾~要延到晚上才能執行喔。來來~到宴會場地去囉~」

  「不不不,我都說我要換衣服了。」

  我推開將手纏上我的手臂試圖拉我出門的姑姑,撿起疊放在行李袋一旁的衣服,接著用嘴巴指示完全不打算走出房間的女女姑姑。

  「我要換衣服請你出去。」

  「真真的裸體好歹我也看過呀,你用不著在意?」

  「那應該是指十幾年前嬰兒時期的事了吧!」

  噓噓!我將她趕出走廊上。不過這個人不曉得什麼時候又會闖進房間來::一點也大意不得,所以我趕緊加快換裝。果不其然,在我才剛換好衣服的那個時機點房門又被打開了,姑姑走了進來。接著本人依舊穿著泳衣,將鞋子只穿好一半的我拉出走廊。同時還音量一點也不自重地哼著歌,手又纏上我的手臂。

  「走吧走吧~」

  在她的歌推波助瀾之下,我好不容易才在海邊累積的青春點數似乎又要飛向遠方了。

  「請你不要挽著我的手臂請你不要小跳步請你穿上普通的衣服!」

  「那麼三個當中只能選擇一個停止啜泣喔。那麼~你選哪一個?」

  三個都要!我在心中如此大喝,但同時又覺得這個人光是願意採納其中一個意見,根本就像是遇上了非常驚人的偶然與幸福。自己這樣的思考與認知真讓人難過。

  「剩下五秒~四~三~二~」

  她用像是在倒數將棋對局時剩餘秒數的語氣朝我施加壓力。

  緊接著我下意識選擇的是——

  「……請你不要小跳步。」

  因為身體會非常疲憊。比起心靈,還要疲憊了點。

  絕對不是因為沒有女朋友的我對看來年輕稚氣的姑姑作了妥協。不,真的。

  還有跟女女姑姑的胸部緊緊貼在我的手臂上這一點也完全沒有關係。不不,我說真的。

  在鋪有榻榻米的宴會場地當中,艾莉歐與粒子同學正在玩耍。

  「呣~噫!呣~噫!呣~噫!」

  一邊坐在位子上,又一邊互相拉著對方的臉頰。還真喜歡這個啊~這兩個人。另外兩個人也都已經換上了旅館準備的睡衣。淡藍色的浴衣上綴有許多個小小的旋轉記號,看來遠方城鎮的電波也影響到了這裡。

  不過粒子同學明明穿著浴衣又在室內,頭上還是戴著毛氈帽。

  「你們在幹嘛?」

  我一開口詢問,兩人就像是猛然回神般放開對方的臉頰。接著兩人邊說「什麼也」「沒有沒有」忙不迭揮動右手。怎麼,果然感情很好嘛。我像是看見溫馨畫面般地看著兩人,卻發現兩人眼神忽然充滿了詫異。嗯?我隨著她們的視線望去。

  「……啊啊,對喔。」

  「呀呵~」

  那個穿著泳裝又擅自挽著別人手臂的傢伙正在揮手回應眾人的注目。嗚哇~大家都在看!其他的老爺爺老婆婆,還有端來料理的服務生也都注視著泳衣四十歲。周圍全都是正常人真叫人困擾呀~我也好想加入他們的行列喔~不行嗎~?

  「媽媽,泳裝。」

  直截了當伸出手指一語道破的女兒。「是啊~艾莉歐也很可愛呢~」稱讚女兒的同時還若無其事加了「也」主張自己也很可愛的女女姑姑。真是精明啊~我暗暗心想,被挽住的手臂一直遭到拉扯,只是隨隨便便地被甩來甩去。

  即將要乾枯的樹幹就是現在這種感覺吧!粒子同學的視線好痛!

  「魔……魔鬼身材!」

  啪啪啪~艾莉歐拍手鼓掌,不太習慣似地稱讚。然後比出耶~和平手勢回應,自許為超級偶像的女女姑姑拉著我,滑行似地坐在位子上。說是位置,其實只是在榻榻米上放了紫色的坐墊,前方又放有小型餐桌。

  餐桌上有著紅白兩色異常分明的綜合生魚片,小盤子上則有醬拌蝦仁,還有醃製不久的醬菜、豆皮、涼拌蔬菜,以及燙菠菜。塗漆的茶碗仍然蓋著蓋子,蓋有木頭蓋子的大碗裡頭是米飯吧。另外還上下顛倒地放置著玻璃杯。

  「你也差不多該放開我的手臂了吧。」

  「嗯?說得也是呢!真真也已經充分享受完畢我的胸部了吧!」

  你是故意的哦!眼球的一角忽然痛了起來,臉部中心像是被埋進沙灘裡頭火熱燒燙。在我大動作,僵硬地轉動眼球的視線前方,女女姑姑正「哼哼~」一臉神清氣爽地翹起鼻子。這個人……可惡!我掩住眼睛。似乎真的比當初剛見面時臉上的皺紋又減少了。

  「丹羽同學怎麼沒有換浴衣過來呢?」

  粒子同學出乎意料冷靜地跳過泳裝老太婆朝我說話。她捏著浴衣的袖子,像是稻草人一樣筆直張開雙手。有這種稻草人的話我真想在房間裡擺上二十個!

  「有浴衣嗎?」

  「有啊!在房間的抽屜裡頭。丹羽同學在調查方面也還太天真了呢!進入第一次走進的房間時,一定要確實檢查抽屜跟罐子裡頭

  才行喔!」

  「喔~喔~」很~好!要是哪天有機會造訪粒子同學的房間,我一定會確實遵守這則教誨。

  這段對話就在隔在兩人中間艾莉歐格外低矮的腦袋上進行。粒子同學採取正座的姿勢,艾莉歐雖是下座小腿卻往外敞開臀部及地,然後仰起小臉看著我。打了個小小的呵欠之後,她揉了揉眼睛。不知是想睡,還是懷念她愛用的棉被。

  現在,在宴會場裡的座位順序依序是粒子同學、艾莉歐,我和女女姑姑。我與女女姑姑,或是與艾莉歐交換一下位置會比較好吧,於是左右探看兀自思索,不過見到一臉笑吟吟穿著泳衣正座的姑姑,要冷靜與她攀談似乎完全是不可能的任務。我以手指撫著鼻樑遮住臉龐,靜靜等待羞恥心與熱意消退。

  耳中深處持續傳來了模糊的水流聲響,宴會場地里的熱鬧喧譁聲聽來也顯得有些遙遠。我從手指縫隙間張望對面,只見老爺爺和老婆婆正互相為對方的杯子裡倒入啤酒。雖然都還沒有動筷吃東西,但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真真,你是對女女小妹撲通撲通到頭在痛嗎?」

  「嗯?算是正確的表現啦……」

  不過並不是女女姑姑期待的那種意思。話說回來這個人認為玩弄侄子是件這麼有趣的事情嗎?我心中浮出疑問,但是……想必是好玩得不得了吧,看到她的笑臉後我領悟到這根本是句不用多問的廢話。明天要不要試著和她手挽著手,帶她前進太陽底下呢?

  「啊,是前川同學一家人。」

  粒子同學指向宴會場地的入口宣布。投去目光之後,只見一個格外引人注目,手腳修長的女性帶頭打開拉門。高高瘦瘦的前川同學現在並未穿著鱷魚布偶裝,而是旅館的浴衣,不過手腳的部分都明顯少了一大截。仿佛是一名少年正穿著短袖短褲,也像是突然要在別人家過夜,正穿著向主人借來的不合身睡衣。

  那位前川同學轉動頭發現到我們的存在後,又比父母率先跨了一大步朝我們走來。「唷!」她微微舉起右手,於是我也舉手回應。

  「身體怎麼樣?」

  「呵呵呵,前川同學完全復活喲!」

  嘴上如此聲稱臉色卻還相當蒼白。嗯,也可能只是因為我白天看太久了她紅通通的臉蛋,所以忘記平時是什麼顏色了吧。前川同學姿勢端正地坐在女女姑姑的隔壁後,才對她的泳裝瞠大眼睛。

  「女女小姐,你還是一樣十分驚人呢。」

  「體型嗎?」

  「不,是膽量。居然敢當著大家的面穿泳衣,我可是完完全全不行呢!」

  「真不想聽到前川美眉對我這麼說~」

  我難得地完全同意女女姑姑的回答。接著粒子同學不知怎地伸長脖子,以嚴肅凜然的態度及語氣舉手。似乎正在審視我與艾莉歐之間的距離。

  「藤和同學,您願意與在下換一下座位嗎?」

  「嗯~嗯~」艾莉歐左右搖頭,低喃了句:「死守。」雙手往橫張得老開。粒子同學也「唔~」地用正座的膝蓋啪嗒啪嗒敲向地板,醞釀出獨特的氛圍。

  「呣~噫~」「夠了。」我捉住艾莉歐的後頸將她拉回來。呣~噫迴避。艾莉歐與粒子同學的指尖各自捏過空氣。見狀之後我才放開艾莉歐,「你做什麼!」她對於我像是對待貓咪般的粗魯舉動鼓起臉頰。明明對於她裹著棉被在走廊上滾來滾去我也沒有半句怨言,真是個基準難以理解的傢伙。她砰砰砰地敲打著我,我丟著不管。

  「呃~大家好啊。差不多已經全員到齊了,大家可以開始動筷了。美酒、吃飯、暢談,不管是哪件事都請各位好好享用啊。」

  幹事爺爺拿起置於宴會場地角落卡拉oK用的麥克風,負責起頭的工作。聽了之後我拿起筷子,「我開動了~」幾乎是全員異口同聲。接著現場成了一個吵鬧的大漩渦。

  「哇?生魚片耶~」

  最愛魚肉的女女姑姑舉高兩手大聲歡呼。女女姑姑豐滿的那個東西也因為穿著泳衣而配合著她的動作上下搖晃……可惡!為啥我會用斜眼緊盯著它呢。我是笨蛋嗎!

  「哇?生魚片耶~」嘴上大聲歡呼,粒子同學卻直起大腿伸長身子將生魚片全部移動至我的盤子裡。另外生魚片的配菜卻全被奪走了。嗯~素食主義式的山賊行為還真是少見呢。收集蔬菜一個人獨占健康,是嗎?

  「嗯嗯!」拿著堆有小山般蘿蔔絲的盤子,一臉滿足的粒子同學。

  「因為熱帶果汁娘一旦吃了生的肉類,肚子就會溶化成一團呀~」

  熱帶果汁娘真可怕啊!感覺如果附在常人身上,就會陷入一種類似於發病的狀態。儘管是已經充滿了果汁的酸酸甜甜食道,竟然還能利用它的營養栽種帶刺的植物呢!

  前川同學與艾莉歐雖然很普通地在吃飯,動筷的速度卻非常緩慢。前川同學對碗裡的東西臭起了臉,我也打開蓋子確認湯的內容。微妙混濁的白色湯汁當中,有個丸子狀的物體飄浮在上頭。我用筷子挾起,咬了一口……是鯉魚丸子啊。土味有點重。而且魚刺還從丸子當中刺了出來,讓人感到有些棘手。前川同學似乎也不是很喜歡,小口小口咬著。

  至於艾莉歐不知是玩累了想睡覺,腦袋不停往下點,手上還拿著筷子就往我肩膀靠來。無法隨意推開之下,我拿著湯碗的左臂就這麼固定在原位不動。

  「……這樣不方便吃耶。」

  不知是不是對我的低語產生了反應,粒子同學用嘴唇含著筷子,盯~用斜眼緊瞅著我與艾莉歐。「該怎麼說呢~」以這句話為起頭朝我攀談。

  「藤和同學十分黏丹羽同學的理由,我有~點能明白呢~」

  「咦,是嗎?是說這是黏嗎?還好吧。」

  「不過這真是太不像話了,以風紀而言!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註:這裡唱的是孟德爾頌的《結婚進行曲》。)

  明明是在歌頌不滿,還真是演技精湛的選曲吶。姑且不說這個,除了風紀之外,她也能關照一下我的青春方面嗎~

  再這樣下去我會與女女姑姑三人排在一起,仿佛藤和母女的框框當中也坐著我一樣。

  在親子關係當中是不會有高中生青春的。太不像話了!

  像這樣頗為不知所云的憤慨促使著我挾起了菠菜,接著單手拿著啤酒及手機的大井小姐「餵~」地朝我們這邊揮手。「大井」與「餵~」(註:兩者在日文發音中相同,皆為「オオイ」)的即興冷笑話嗎,我腦中瞬間閃過了這個想法。啊,前川同學正喝著湯現在卻噴了一小日出來。該不會是和我聯想到了一樣的事情吧?

  「真真右邊與左邊會選哪邊?」

  「什麼?又是那種問題嗎?」

  對於大井小姐的問題我並未產生既視感,而是既聽感。在搭巴士時前川同學,不,正確說來是打電話給她的人提出了相同的問題。當時我並沒有特別放在心上,但是遇到第二次後就讓我深深蹙起眉頭。在撐著湯碗與艾莉歐的左臂上注入力量。

  「她叫我問問看真真:」

  大井小姐指向手機。她的女兒則黏在她的背後,半個身子躲在大井小姐腳邊的陰影里覷著我這邊。真是艾莉歐的迷你版呀。

  「為什麼要問我?」

  「我也不知道。她說什麼返回宇宙之類的,跟真真有關係嗎?」

  大井小姐聳了下肩。當然不可能有關係。是說怎麼回事啊,那個人。

  「啊~那右邊。」

  因為剛好我右手拿著筷子,而艾莉歐靠在我左臂上。大井小姐「了解」地頷首,「他說右邊~」直率地向電話另一頭轉達。究竟打電話來的人是誰啊?前川同學的視線也追逐著大井小姐的背影,有些無奈地發出笑聲。

  被人要求回答問題,依然還是處在蚊帳外的我歪過頭。可能是我的動作產生了反應,原本靠在我身上的艾莉歐倏地起身。她揉了揉眼角後,再擦了擦嘴角。

  「早安啊。」

  「我……我又沒睡。」

  我故意語帶一絲促狹,艾莉歐立即狂亂地左右搖晃頭髮。喂,別隨便噴灑你的粒子!放在桌上的料理離可以吃的顏色愈來愈遠了啦。比裹了金箔粉還可怕!

  「喔~那剛才的是什麼?」

  「冥……冥想。」

  鐙鐙~她交叉手臂。那是忍者吧。忍者會在任務途中冥想嗎?不懂!

  「小艾莉,爸爸的手臂枕頭睡起來如何呀~?」

  「我

  ……我沒在睡!」

  艾莉歐又用力揮灑粒子。不對吧,請你否定爸爸那個部分!

  「……女女姑姑,請你和我換位子吧。」

  「嗯~嗯~」

  女女姑姑,不知為何還有艾莉歐,甚至不知怎地連粒子同學也一同搖頭。

  對於這些立體音效似的三票反對票,我縮著肩膀唉~地嘆了一大口氣。

  不反對在這個位置上進行艾莉歐親人交接之舉的,大概也就只有與鯉魚丸子奮鬥的前川同學了吧。

  宴會的高潮,該這麼說嗎?其實我不太清楚這句話的涵義。氣氛很熱烈,這麼解讀比較好嗎?自從開動之後,過了還不到一個小時,原本聚餐宴會的氣氛已經煙消雲散。

  完全變成了尖叫聲與怪叫聲像泡泡一般此起彼落的宴會場地。

  儘管外頭目已西沉迎接了夜晚的來臨,氣氛卻呈反比地不斷往上攀升。

  「人家還未滿二十歲不能喝酒~」如此宣告過的女女姑姑正混進其他老爺爺老婆婆的圈圈當中,「哇哈哈哈哈!」地融入他們。即便沒將黃湯灌下肚,激動的情緒還是跟其他酒醉的人沒有兩樣這一點,正好證明了這個人平時就處於喝醉酒的狀態。今後還要認真理睬她嗎成了一個深刻的問題,我學習到了這件事。

  老爺爺老婆婆們如同見到女兒或孫子一般歡迎女女姑姑,並且疼愛有加。田村婆婆也是,似乎女女姑姑這種個性的人都深受高齡者的喜愛。為什麼呢?

  「表哥,你在意媽媽?」

  坐在我左手邊的艾莉歐隨著我的視線望去,偏過螓首。真是天大的誤會。

  我還沒來得及對這項誤解回答「並不是」之前,前川同學及粒子同學已作出反應。

  「是因為泳衣?」「咦,果然是因為泳衣嗎?唔唔?」

  拜託你們別擅自決定!例如我的戀愛喜劇對象只有姑姑之類的,不要擅自終結掉我的青春啦!

  就在我誠心祈禱的時候,我握著杯子垂下頭去,鬱悶地吐了口氣。

  我們高中生一族(其中一人為前高中生)停止了規規矩矩的一排橫坐,現在將四張餐桌排成了一個正方形,互相面對面坐著。就像是小學生吃營養午餐的時候,班上的孩子們會一起並桌吃飯那種感覺。

  畫成圖形來看,大概是這樣吧——

  老前川夫婦老舊的卡拉OK設備

  們爺在唱歌的老爺爺老婆婆們

  婆女女姑姑爺

  婆們宴會場地的入口

  老大井一家揉著腳看來很閒的服務生

  粒子同學

  前川同學我

  艾莉歐

  現在宴會場地里約略是這樣的配置圖。艾莉歐的位置之所以會有些扭曲,是因為我覺得從上面看下來應該會是這樣子吧,僅是重現原圖而已。微妙地比較靠近我,果然是小動物。外星黃金鼠,藤和艾莉歐。是沒差啦,不過一想到藍色的黃金鼠就覺得有點恐怖呢。

  那個艾莉歐似乎從昏睡當中清醒了過來,開始喀喀喀地咬起殘留在餐桌上的醬菜,嘶嘶嘶地吸起杯子裡的蘋果汁。這種味道組合吃起來是什麼感覺啊?

  「丹羽同學很喜歡泳裝呢~嗯嗯嗯,說起來真順口。」(註:「很喜歡泳裝」的日文原文為みずきすき,後方為疊字。)

  餐桌上的東西逐漸消失不見,單手拿著裝有柳橙汁的杯子搖來搖去的粒子同學坐在原地面有難色。喜歡泳裝嗎?我是無法否認啦,不過這種事情不就和詢問男子高中生「你喜歡色情書刊嗎?」是一樣的道理吧。不然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來到海邊啊?甚至讓人不由得想如此反問。但是四十歲的泳裝真是夠了。

  「這麼一來,搞不好只剩下這個作戰計劃了呢。」

  「什麼?」

  「就是流子同學拿著泳衣在沙灘上奔跑,丹羽同學就會追上來這項計劃啊!呀啊啊嗚呼呼、泳衣等等我等等我~呀啊~丹羽同學表情好色~口水成河……怎麼樣?」

  「……粒子同學,我記得你不是在取締風紀嗎?」

  並未達到單是熱愛泳衣的泳衣愛好家的領域。啊,不過在夜晚的海邊與粒子同學上演追逐戲碼似乎不賴。四肢健全的話,要附加上這個條件。目前會有些吃力。

  「沒錯!還有,我就說我叫流子呀?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固定成流子同學啊~」

  嘶嘶嘶~吸著柳橙汁,接著鼓起臉頰緊盯向名字障礙者(是嗎?)病原體艾莉歐。艾莉歐露骨地別開視線,將頭傾向蘋果汁的水面藉此逃避。看來她還記得是因為自己,「粒子」這個名字才會傳開來的嘛。

  前川同學似乎是不想碰觸泳裝的話題,望著側邊默不作聲,蒼白的臉色也微微泛起了紅暈。好像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狠狠朝我瞥來一眼,帶著「看什麼看啊!」的嚇人迫力。這個人跟粒子同學的可愛魔神不同,是真格的。好可怕好可怕。

  「還有表哥也喜歡媽媽的味道。」

  「餵別突然說出別人的嗜好你這臭丫頭!」

  我原本差點講成「暴露」而不是「說」,不過之所以能自制下來,是因為我冷靜地評斷這對於有暴風雨般的東西在裡頭颳風大作的腦袋而言是良好的判斷。不過,也曾伴隨著行為的我對於這件事情還是無法否認。可惡!打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這樣。根本沒辦法拯救不斷被貶低的自己嘛!

  的確那個有著非常好聞的香味,但這就是所謂的那個啊。好比說蜘蛛或是食蟲植物都會散發出好聞的香味引誘食物過來。也就是喪失了能量(年輕)之後只能靠技巧釣到年輕人的老奸巨猾。只不過是被那種東西釣走的我腦袋有問題而已!

  「沒想到!丹羽同學一直在渴求母親呢!」

  「不不,那個,你用沒聽過的句型斷然說道耶。」

  「咦~沒想到轉學生居然有戀母情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才不想聽前川同學對我說什麼外表與內在之類的話題。」

  「表哥的戀母情結,簡稱表哥情結。」

  「把人說成是蒟蒻條很有趣嗎,啊?」(註:「表哥情結」與「蒟蒻條」在日文發音上相近。)

  「不說那些了!」

  嗒!粒子同學用筷子敲著餐桌桌角。

  「最重要的是丹羽同學是戀母情結該怎麼辦才好啊這件事!」

  「可以不要直接將話題往那個方向帶過去嗎!」

  為什麼其他兩人「喔~」很佩服似地在拍手啊!前川同學絕對只是在配合當下的氣氛吧。至於艾莉歐似乎是真的那麼認為真叫人害怕。因為這傢伙本身就非常喜歡母親了。

  「基於以上結論,也許往後流子同學也要母性本能全開嗎~我在想!那麼馬上行動,噹啷噹啷~」她扭動著雙手手指朝我發射某種東西。

  「你手指是在做什麼啊?」

  「說到母親就會想到大海啊。說到大海就是飄來飄去的海草,因此和風昆布就噗~地浮現在我腦海里了。呢囉呢囉?」

  「不不不,比起那種有海草臭味的母性,來,你忘了東西囉。說到粒子同學就是這樣。」

  「我就說我叫流子呀~!下個月起我要開始『我叫流子呀』的強化月份了喔!」

  對對,就是那個。年糕似的美麗中途插嘴。比起母親,這才是我更加向粒子同學尋求的東西。所以戀母情結話題結束。是說,我最近很常忘記父母長什麼樣子耶。真無情……嗎?

  「那麼,對於本日丹羽同學戀母情結會議還有人有意見嗎?」

  「快點結束!」

  我擠出下咒般低空飛行的話聲。粒子同學動作滑稽地面露震驚之後,「啊哈哈哈」爽朗地大笑帶過。前川同學也嘻嘻賊笑,艾莉歐則是專心在蘋果汁上。

  「討厭啦~開玩笑的嘶~」

  「為啥句尾要咬住舌頭啊?」

  唔咿~粒子同學伸出變紅的舌頭用手扇了扇。望著她的艾莉歐不知怎地也跟著照做。伸出舌頭啪噠啪噠。即便艾莉歐再怎麼奇特,不至於連舌頭也是藍色的(廢話嘛)。粉紅色毫無污點的舌頭舔著下嘴唇。嗯~總覺得很色。

  「唔!」見到艾莉歐的動作後粒子同學的舉動瞬間固定。「呣!」艾莉歐也不知為何擺出自己風格的威嚇動作。容貌原本就顯得年幼又過於清秀,看來只像是小孩子的恫嚇而已。「唔唔!」「呣呣!」隔著兩張桌子互相以視線牽制的兩個人。「唔唔唔!」「呣呣呣!」從旁看來有種「呣~噫!」的預

  感。「別動手!」

  雖然我不曉得這兩個人為何會彼此競爭,但總之我事先警告表妹。艾莉歐的部分頭髮翹成了貓耳的形狀,「呣呣呣呣!」拉回原本向前傾的身子。接著也許是感受到了熱意的消退,粒子同學也「唔唔唔唔!」坐回原位。

  前川同學似乎很享受兩人的爭吵,「嘖!」咂了下嘴。不過表情卻又顯得更加愉快,似乎正舒適愜意地沉浸在我們之間的氣氛當中。

  接著老爺爺老婆婆二重唱的熱情高唱料理進行曲結束了,「好了~下一個誰要唱~」拿著麥克風召集歌手。粒子同學斜眼望著他們,喃喃說道:

  「不過真是不可思議呢。在今年四月初的時候,我們四個人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集呀,現在卻像這樣面對面坐著。」

  像是在顯示連結一樣,粒子同學倏地張開雙手。她說得沒錯。別說是幾乎了,剛轉學過來的我,當初的交集根本是零。之後不到五個月就變成了這副景象的這道事實,不就表示身為青春男的我,評價已經快接近滿分了嗎!

  問題在於相對地,青春點數的儲存卻是非常緩慢。奇怪了,是存放的金庫底部破了洞嗎?不然就是青春小偷就在我身邊……啊,藤和母女嘛。

  「而我們之間的連結,是以轉學生為中心點呢。」

  前川同學像是補充粒子同學的發言般接著開口。咦,我嗎?我的嘴唇才剛形成疑問的形狀,艾莉歐就接著「嗯」地點頭。新的歌曲透過麥克風傳了出來。

  下一個歌唱者是女女姑姑。她一邊舞動著剩下的另一隻手一邊熱情高歌。選曲跟之前一樣……平時就在唱的,四十歲的悲哀之歌。就是七月時她在玄關那裡唱的歌曲。

  「因為粒子跟我,並不會打電話感情很好地一直聊天啊。以轉學生為中心連接起來的絲線網絡,還沒有伸向旁邊的人呢。就像是腳踏車車輪的構造吧。」

  呼呼呼?說得莫名得意的前川同學。這是件該如此樂觀討論的事嗎?遭到點名的粒子同學兩手在胸前不斷揮動神色慌張,「那個是因為~這個是因為~我有積極地在檢討反省了喔?還有我就說我叫流子呀~」拚命辯解,雙腳不斷拍打。不過還是不忘訂正。真希望強化月份快點到來呢。

  嘿嘿嘿,前川同學像是輕視對方般勾起嘴角。見狀之後,「干……幹嘛啦~」粒子同學畏畏縮縮地擺好防禦姿勢,順便重新戴好毛氈帽。

  艾莉歐由於沒有手機因此加入不了話題,只是一直低垂著頭。杯子裡的蘋果汁已經消失無蹤,無法讓反映臉孔的水面變成逃避場所。

  「嗯,畢竟粒子覺得和轉學生聊天是最開心的一件事吧。」

  「什…什麼嘛~!不行嗎~!我我我我就說是咻咻咻咻呀~!」

  帶著劃破空氣的效果音刺出拳頭,拳頭往前川同學逼近。粒子同學臉紅的濃度一口氣增加了好幾倍,仿佛隨時都會噴出冷汗來。話題中的主角之一我也不禁臉紅。嗯!

  「真是青春吶~」前川同學語帶調侃地對萬分狼狽的粒子同學說道。然而,對這句話反應最大的人不是粒子同學,而是水色頭髮的少女。自喉嚨當中誕生出來的嗓音也好像覆了一層粒子般,伴隨著不可思議的音色震撼我們的鼓膜。

  「青春,是什麼?」

  仿佛有天真輕飄飄地浮在一旁般的,純潔的提問。我像是被人從頭澆了一盆冷水,在那種能夠撤除混亂的聲音與提問的吸引之下,望進艾莉歐的瞳孔深處。那對眼眸是水色的,仿佛是未有人類居住的地球模型,這時閃閃發光等待著我的話語。

  另一方面,前川同學以輕鬆愉快的口吻開玩笑似地即答:

  「如果你想體驗一下簡單的青春,就衝進粒子與轉學生之間的關係吧。」

  「唔咿~!我就說我告訴過你我就說我叫粒子呀~!」

  「於是你~看,就變成這樣。」

  「這就是青春嗎~」

  「我就說不是了~!」

  粒子同學的兩臂旋轉成大車輪。這樣肩膀的關節沒問題嗎?甚至會讓人感到擔心的大旋轉程度。成為話題主角之一非常難以表示意見的我捂住嘴巴,垂下眼皮。嗚嗚,總覺得我也很不好意思。我和粒子同學的關係。經人這麼一提醒,的確很青春呢~

  正因如此才會變成青春點數的發源地。但是一旦貪婪地過度挖掘,一瞬間就會枯竭,甚至還會導致禁止進入。真困難啊,人際關係的加深方式。

  「……嗯。」

  在粒子同學轉著車輪的騷動當中,艾莉歐的眼球依然緊盯在我身上。就像是小孩忽然向父母詢問有些棘手的問題後正在等待答案一樣,這種氣息逐漸充斥在她的四周。

  「關於青春?」

  嗯嗯。艾莉歐點點頭。

  居然問我關於青春……呃,並沒有所謂的個人見解啦。

  這種事情去問那個很久很久以前最先創造出青春點數的「她」吧!

  「就是『啊~!』吧……」「就是年輕啊~」「嗚哇!」

  握著麥克風的女女姑姑切入我們之間。似乎是在不知不覺間移動到了我的背後。她閉著眼睛,自認為是偶像歌手般裝模作樣地繼續引頸高歌。

  「精~華~滿~滿~」

  「請不要即興創作嫉妒心全開的歌詞!」

  「你們也~一起唱吧~嗶耶~」

  就這樣纏了上來。對我。「請你不要靠上來!」覆住肌膚的面積本來就很少了,這樣一定會貼到的吧!很多東西都會貼到我的肌膚!嗚哇可惡,為什麼這麼軟啊!

  「嗯~這次不是開玩笑的,阿姨情結的氣息真是濃厚呢。」

  「不不不,這是強制性的吧!我又不是自願的!還有我不是戀母情結哦!」

  「成為丹羽同學阿姨情結的方法是,呃?」

  「前往平行世界的方法應該是完全沒有喔!」

  「表哥,看來好開心。」

  「你也再稍微學習一下人類的造句吧!」

  若是以為本人從一開始就很完美根本用不著學習的話,可就大錯特錯了喔!還有,快和我交換立場吧!快點來背你的媽媽!然後對輕以外的東西哭泣!

  「啊~嗯~」

  「呃啊啊啊啊啊!」

  她咬住我的耳垂啦!這件事扣下了界限的扳機,我一躍而起。然後推開女女姑姑,像敗犬一樣逃出了會場外。為啥都只有在跟姑姑接觸啊!

  自稱為戀愛喜劇大使的這一天就在充斥了女女姑姑的狀態下即將結束。有哪裡出錯了吧。

  可是就只有在逃跑的途中沒被抓到這點,表示我不是最差勁的敗犬。我奔跑在走廊上,一邊微微品嘗著非常空虛的高低差氣味。

  啊~好苦!如果這就是青春的味道,艾莉歐最好忘了吧。

  我逃進廁所之後已經過了數分鐘,於是洗了洗手走出外面。女女姑姑似乎未在入口處旁邊埋伏等我,讓我安下了心。她簡直像是只愛偷襲人的殭屍呢。

  「……嗯?」

  來到走廊上後,只見艾莉歐光著腳丫啪噠啪噠在後方走動,往與會場不同的方向前進。也跟艾莉歐及粒子同學住的房間不同方向。似乎也不是廁所,那傢伙會單獨行動還真是少見吶,於是我不由得決定跟在她的身後。

  至於有點擔心她會不會迷路這一點,是秘密。也不能得到青春點數之類的東西。

  我追著搖搖晃晃走出旅館的艾莉歐,發現她的腳步往夜晚的海邊前進。入夜的海邊十分漆黑,白天時那般灼燒著雙眼的光輝燦爛海面像是沉沒一般消失無蹤。天空雖然沒有下雨,但是星星被厚重的雲層覆住,月亮也沒露出臉來。旅館裡頭明明很悶熱,但愈是走近沒有任何照明的海邊,愈是覺得空氣有些寒冷。

  沙沙沙,拖鞋踏在砂子上的聲響。走在前方不遠處的艾莉歐光著雙腳,腳步聲並沒有傳至這邊來。相反的話會怎麼樣呢。艾莉歐頭也不回,走下沙灘。我也沒有開口喚她,當作散步地跟在她身後……儘管處在黑暗中又未並肩走在一起,卻還能維持一定的間隔距離這一點,就表示我的身體已經記住了艾莉歐的步幅嗎?真叫人內心五味雜陳啊。

  艾莉歐一直走到會被海浪打上雙腳的地方後才停下腳步。浪花吞噬了艾莉歐的腳踝,回去時又捲走了砂子。艾莉歐的頭髮在海風的吹撫之下輕輕游泳,粒子散落在沙灘上。

  我一邊縮短剛才一直保持的特定距離,同時開口讓她察覺到我的存在。

  「你可別像那時候一樣,想直接走向大海的另一頭

  喔。」

  即便自背後出聲,艾莉歐也沒有大吃一驚。果然早就察覺到了我的腳步聲吧。她緩緩回過頭來,露出恬靜的笑容。那種笑容跟女女姑姑真像呢,我覺得。

  背對著漆黑一片,像是在黑暗當中扭動身軀的蛇一般的大海,艾莉歐的頭法依然釋放出了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粒子,讓人能夠清楚讀取她表情的變化。我走在濕潤的沙灘上,來到艾莉歐身旁。

  艾莉歐在沙灘上蹲下,我則是站在原地盯著大海。伸手不見五指,每次打上岸時都會散發出生物氣息的海浪。不過正因身處於黑暗之中,海浪聲才會顯得格外鮮明。側耳傾聽著洗滌砂子般的浪花聲響,也讓體內某種微微呼吸的東西產生了愉悅的顫抖。

  「和表哥在海邊單獨兩個人,久違了。」

  「嗯~是啊。」

  六月時來海邊是大家一起來的嘛。所以正確說來,那個艾莉歐在自我介紹結束之後兩個人單獨待在海邊,這回是頭一遭。現場沒有棉被卷的身影。

  坐下後,我伸展一直緊縮的身軀。肋骨發出啪啪啪的聲響,側腹推擠隆起,耳鳴如同水位涌了上來。就在它達到最高潮的那一瞬間,海風吹過了我的身體。

  那種解放感跟站起時的暈眩很像。一陣模糊跑過眼前,但也很爽快。

  「表哥,當初踩腳踏車很辛苦?」

  「那當然啦。我白天只是玩了一下而已雙腳就狂發抖了。」

  「我也是。」艾莉歐抬頭看向我笑了起來。接著艾莉歐以白皙的手指拾起砂粒,將它們拋向大海。就在無法確認聲音及波紋的情況下,砂粒消失在了夜晚之中。

  「晚上到海邊來,那樣是青春?」

  「不不不,那樣根本不是青春,只是電波罷了。」

  對於青春有些囉嗦的男子斷然否定。艾莉歐雙手捧著臉頰支住下顎,「嗯!」難以理解地眯起雙眼。唰~地撲上來的海浪,沖濕了我與艾莉歐的腳踝。

  「沒想到夜晚的海邊還挺冷的嘛。」

  「嗯。」

  艾莉歐維持著相同的姿勢,輕輕頷首。然後在海浪卷回的時候又仰起小臉。

  「表哥,現在青春嗎?」

  「……算…是吧。」

  雖然不太出自於我的本意,但是與女孩子一同待在夜晚的海邊,無庸置疑是青春吧。

  「說真的,我其實搞不太懂青春是什麼,不過好像只要有了它,心靈就會感到無比富足。」

  而且,消費期限還短到讓人不快。就在那個瞬間,自瞬間當中誕生出來後再賦予價值,然後消失不見。

  也許艾莉歐散發出來的粒子,正是青春具現化後的東西。呃,況且這些藍色粒子是否真的存在於現實里本來就沒有定論。可是,眼球卻確實地一直捕捉到它們。自從艾莉歐在便利商店流泄出來的光線中脫下棉被的那一瞬間起,一直。

  「以這個為回答你滿意嗎?」

  我以我的說法回答了方才會場上的問題。「嗯。」艾莉歐瞅著大海點點頭。

  「表哥最近有青春嗎?」

  「就我看來是還好啦。我的運氣似乎還不錯呢,除了與你母親有關以外的事情。」

  不對,這麼說來就結論而言是運氣不好嗎?說完之後疑問逐漸膨脹累積,但我決定之後再來認真檢討。現在不是考慮那種事情的時間,而是與艾莉歐聊天的時間。

  「不過你就算模仿我的行為也沒有用喔。那種東西如果你不靠自己尋找發現,是不會變成你能認同的定義的。」

  我事先向她聲明叮囑。「嗯。」艾莉歐老實地收下,隔著浴衣的布料以手指搔著膝蓋。我瞟了一眼後仰起頭,移動的鼻子裡有潮水的氣味鑽了進來。

  這股陌生的鹹味讓我的眼睛皺起,艾莉歐淡淡地開口說道:

  「我的青春,搞不好被衝到大海某處了。」

  「……在你浮在海上的時候?」

  我鼓起勇氣尋問。艾莉歐頷首。接著有一段時間,我們都沉默無語地望著前方。眼前有著艾莉歐曾經飄於其上的大海,還有我們曾經跳進去的大海。兩者似乎想融合為一,互相衝撞打起水花。我朝兩者之間的夾縫啪沙!地踢起帶有海水的砂子。

  砂子很重,也很堅硬。即便我們用力踩踏,它也決不會自腳邊開始瓦解崩塌。

  仿佛在追逐著我踢起的砂子,艾莉歐也捏起砂粒丟向大海。「不過。」空了一段時間的繼續接話,是以興奮的語調編織而成。

  「和表哥一起飛翔,潛入海里的時候,我總覺得找到了某樣東西。」

  「某樣東西?」

  對於我的疑問,艾莉歐毫不猶豫地回答。表情的流露沒有停滯,帶著笑臉。

  「我現在一直在追逐那個某樣東西。所以這裡並不是有所遺失的地方,而是重新開始的地方,我開始這麼想。」

  「……是嗎。」

  自大海回來的藤和文莉歐在追尋的某樣東西嗎。

  也許真面目就是我在國中時感覺到的,與她之間類似於月亮的距離的那種東西吧。

  「我,和表哥是表兄妹真是太好了。」

  「真饒舌啊。」我搔搔鼻子。

  「還能和表哥一起來海邊真是太好了。」

  「是啊。」撥弄耳垂。

  「跟表哥和媽媽在一起很開心。」

  「太好了呢~」用手遮住眼睛。

  「和表哥——」

  「好了啦!」

  啪!我用手輕輕敲向艾莉歐的額頭。她想用稱讚把我殺死嗎?

  對於高中二年級的男生來說,你的感謝太過純潔了。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尤其是過度保護的女女姑姑會很囉嗦喔。」

  我提議順便掩飾害羞。

  艾莉歐與我心情完全無緣地點頭。

  「嗯。這麼說來,不准夜間外出呢。」

  仿佛共有著做了一點小壞事的秘密般,艾莉歐對我綻出笑容。我點點頭回應她,注視著艾莉歐站起身子。站起來之後,背對大海。

  回過頭來仰望的前方,是一大片街道的光芒微微照亮了黑夜的景觀。我們像是要往那些光芒前進,緩緩地,卻又一步步確切無比地踏在沙灘上,往前邁進。

  「……啊。」

  「嗯?」

  仰頭看著天空的艾莉歐轉了一圈,像在追逐著什麼般轉動腦袋。我的視線也跟著她望了過去。夜空當中有個渺小的,動來動去的白色光點。自城鎮往大海的方向前進。

  「UFO。」

  停下腳步,眼睛持續追逐著白光的艾莉歐喃喃說道。UFO會這麼大膽直接地飛過日本的上空嗎?是飛機吧,我想。不過就飛機而言,它閃爍的方式還真是奇妙。

  在距離自稱外星人守護的城鎮僅有一步之遙的這片土地上,UFO也會降臨造訪嗎?

  接著由於UFO造訪,誰也沒有料想到——明天在這片海岸上,將會展開宇宙戰爭……開玩笑的啦。

  「也許吧。搞不好你父親也坐在上頭喔。」

  我試著以輕快的語氣開口,沒想到艾莉歐卻無比認真地使勁搖頭。

  「我討厭爸爸。」

  「……嗯。」

  因為是媽媽養育長大的嗎?沒想到也有複雜的內心層面呢,艾莉歐。並不只是裹著棉被而已。當裹著的時候就我看來,與其說是複雜,更該說是古怪至極吧。

  白光消失在夜空的另一頭後,我們緘默不語地走向旅館。

  接著雙雙走到了旅館的後門時,艾莉歐一本正經地朝我開口:

  「表哥。」

  「嗯?」

  將手放在腰後,跨著大步走到我身旁的艾莉歐難為情地宣告:

  「我——要成為青春女。」

  「……喔,加油。」

  說完之後,我摸了摸艾莉歐嬌小的頭,像要讓她朝我靠來,同時心想。偶爾在與艾莉歐相處的時候感受到青春點數,也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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