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還是說點別的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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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前途的單身男人一旦到了一定的年紀,必定要給他尋妻覓偶,這是一個舉世公認的真理。

  這個真理早已深深紮根於人們的心中,所以每當這樣的一個男子初到某地,左鄰右舍即使對他的感受和想法還一無所知,也總會把他視為自己身邊認識的某個女孩所應得的一份大好前程。

  陳觀水同志所遭遇的就是如此的一個真理。

  那是我的親媽啊!看到幾個月沒回來的兒子回了家應該很激動的是吧,應該說黑了、瘦了,又沒好好吃飯,我已經做好了聽那熟悉的嘮叨的準備了,可是這氣氛一下子不對啊。

  當我悄悄把母親拉到一邊,看到陳觀水在陪著家裡老爺子下象棋下得鏖戰正酣,就向她老人家簡明扼要地解釋了我可能在家待不了多長時間的原因。

  「媽,跟您匯報個事?」

  「啥事啊?鬼鬼祟祟地,有話快說,媽還要去給你們做飯呢。」

  「我們可能在家裡待不了多長時間,說不定過一會家裡還會來客人,您可得配合著點啊。」

  「咋回事啊?不是說你們有四天假嗎?怎麼回來了就打算要走呢,這不坑人嗎這是。」

  「不是的,媽您別急,你聽我給你解釋。」

  於是我就把其中的道理跟母親說了,我們倆雖然一起有四天假,但這假其實很大一部分是我們那個新單位放給陳觀水的相親假。

  因為他們家的老太太已經鬧到了公安部,連我們單位的首長都頂不住了,這不,緊趕慢趕地把他放了出來,相信陳觀水應該很快就會要被他家老太太抓回去安排相親的,而他現在,還對這將要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因為單位里的制度規定了,陳觀水走到哪我就要跟到哪,所以我就要搬去陳觀水家和他一起住,而且更讓我尷尬和不好啟齒的是,就連他陳觀水相親我都要跟著一起去。

  餵、喂,老媽的表情怎麼一下子就變得那麼地生動起來了啊,就像是從黑白照片一下子就進化到高清晰度的彩色照片一樣了。

  然後媽媽又悄悄把奶奶拉到一邊嘀嘀咕咕的,奶奶的眼睛裡也散射出耀眼的光芒了。做媒人和做母親是女人的兩個基本欲望,錢老先生真的是誠不我欺。

  也許媽媽做了我的母親幾十年有點厭倦了,所以對給「了不起的陳觀水」(母親評語)這樣一個像鑽石一樣閃亮的男人做媒迸發出濃烈的興趣。

  以至於在吃飯的時候,陳觀水就被我母親、我奶奶的熱情所包圍了,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就成了餐桌上的主要話題了。家裡的老林就是被煩到要拍桌子,還是給兩位女幹部給鎮壓下去了,只好鬱悶地跑到沙發上去看報紙。媽媽還把自己科室的大合照拿出來,給陳觀水一個一個地介紹自己手下的小護士。

  好在陳觀水的耐心是極好地,知道自己是在我家裡做客,很有禮貌地做出傾聽的樣子,體貼地應對著,順著長輩的話在做捧哏,雖然都是婉拒,但並不讓人覺得生嫌,倒是讓兩位業餘水平的媒人大人越發地對這個孩子越看越喜愛了。

  媽媽做了的最沒有節操的事情被我發現了,她居然偷偷在跟陳觀水的家裡通風報信。

  「喂,雲阿姨嗎?我是淑芬啊!對對對,觀水在我們家呢,挺好的,不麻煩,不麻煩,很聽話的一孩子,比我們家千軍不知強哪去了,知道,知道,您請說,好的,好的...」

  見我在偷聽,老媽揮揮手趕蒼蠅一樣地趕我走,然後轉過身去又雙手掐著個話筒在那密商大事去了。我才懶得聽那些事兒呢,只是心裡為陳觀水捏了一把汗,好在死道友不死貧道,只要媽媽忘記了我還沒有女朋友就好。

  第一天平安無事,這是屬於我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我哪都沒去,就是在家裡陪爺爺奶奶和母親,父親還在部隊沒回來呢。家裡人很理解,一點都沒有問我工作上的事情,陳觀水留在我家裡做客,還好,他居然也老老實實地呆在客房裡,沒有鬧著要出去玩。

  第二天起來洗漱了吃早飯,媽媽就頻頻地看著門口的方向,直到門鈴響了,媽媽急忙跑出去開門,大家才都鬆了一口氣,該來的總要來的,這樣吊著大家都累。

  估計陳觀水這麼多年的情報生涯不是混飯吃的,對自己即將面臨的悲慘命運也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所以看見他那氣場十足的親奶奶氣定神閒地走進來的時候也毫不驚詫,只說了一聲:等我一下。回樓上拎起自己早就準備好了的包,然後禮貌地跟大家告了別,站在了奶奶面前提了三個條件。

  林千軍要全程陪同,這個是單位的規定;開單位的車,不坐她老人家的配車;這種事情看緣分的,不能逼他一定中意哪一個。

  雲老太太都笑眯眯地答應了。

  隨後三天,就是陳觀水的相親之旅了。老太太給安排得井井有條,有非常嚴謹的時間安排,時間、地點、人物、身份介紹、家庭背景,統統都裝訂在一個文件夾里。

  老太太跟著主席戰鬥了一輩子,也是堅定地認為「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就是耍流氓。」所以她老人家安排的每個相親對象都是千挑百選出來的,每個都是夠資格可以做他們陳家的孫媳婦的。

  相親對象一共六位,分別是一至六號,我陪著陳觀水每天出入於創建於1954年的莫斯科西餐廳、和平飯店、後海公園、首都博物館之類的地方,和各式各樣的女孩子見面,有的以前大家就認識,沒想到現在還沒嫁人的,有的還是第一次見面。反正我就裝作是陳處長的司機,負責給他開車,還裝模作樣地開開車門,做出一副小跟班的樣子給他撐面子。

  好在姑娘們來相親,大多都靦腆地要帶個朋友一起來,所以倒也不是很無聊,陳觀水也很坦蕩,一付積極主動的樣子,他本來就是花叢中的老手,倒是搞得場面也不沉悶,姑娘們笑得蠻開心的。

  姑娘們條件都不錯,對陳觀水也大都很滿意,但陳觀水卻一個也沒表態,估計是心裡對相親還是排斥的,但那是他的事,與我沒有多大關係。

  這三天和我有關的事情是這樣的,一個是二號姑娘是某位中央首長的親孫女,她沒看上陳觀水(喜聞樂見),但是陪她一起來的表妹居然認為邊上那個男人不錯(也就是我)。

  人生何處不相逢,在北京飯店裡相親吃飯的時候遇見了劉瀾了,就是以前在院子裡一起長大的一個女孩子,她剛從外面留學回國了,遇見了打了個招呼,她有事要忙說了聲以後再聯繫就走了,倒是讓我悵然了一會,害得被陳觀水笑。我就笑他無法給女孩子們留聯繫地址,難道留10086信箱?還是留國安部?留軍干所也沒有辦法找到我們,即使真的相中了也要牛郎織女一陣子了。

  講正事!放假到了第四天中午了,陳觀水總是要出點么蛾子才對得住他的名聲,比如說現在。

  「千軍,去日報社。」

  「不對啊,約好的是和五號去紅樓電影院看電影的,失約可不好吧。」

  「五號臨時有事,打電話來取消約會了。」

  「我怎麼不知道啊!」

  「要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囉里囉嗦的不乾脆。」

  「咳咳,我怕你奶奶。」

  「你不說,我奶奶怎麼會知道。」

  無聊對話省略一二三,反正最後陳觀水還是說服了我,而且萬一穿幫了還需要我去背黑鍋,說是為了工作的原因不得不為之。

  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千軍,我是一個愛好文學的青年,我有個筆名叫做卡巴樹,還記得嗎?我曾經在日報上發表過一篇短篇小說,叫做《危險,讓孩子走開》,據說在社會上還引起了一定的反響。

  在歆縣的時候我們遇見了日報社的資深編輯秦晴老師,她告訴我有很多讀者給我來信,信幫我收在她辦公室里了,所以這次放假正好有時間,我就要去找秦晴拿我的讀者來信,而不是陳觀水要去找秦老師有什麼私情,不管你們信不信我還是信了。

  反正陳觀水見到了秦老師,兩個人就跟老情人鬧彆扭似的在那拗來拗去的,我的牙都酸掉了,我還是忙我的正事,就當他倆不存在,開始拆閱那些寫給我的信。真的有一紮信是寫給我,不,是寫給卡巴樹老師的,都是日報的讀者關於那部小說的意見,秦晴真的不錯,都一一幫我收好並綑紮好了的。

  有的讀者把見義勇為作為我們民族的傳統美德,連碰都不能碰一下,認為「我的」小說是否定見義勇為中所包含的正義、向善和胸懷他人等精神內核。有的人從《中小學生守則》講起,洋洋灑灑把我批判了一通,有的人和我摳字眼,認為我是助漲惟我獨尊、集體觀念欠缺和社會責任感淡薄等社會疾患。

  當然,也有幾個讀者認為無論從實際效果來看,還是未成年人本來就是社會應當給予特殊保護的對象來說,孩子們既不應當負有捨身救人的法定義務,也不負有捨身救人的道德義務,所以小說呼籲了社會多一些科學和理性,少一些盲目和狂熱,是近年來少有的敢講真話的一部非常難得的好小說。

  我有點臉紅了,因為書不是我寫的,但是我不能說,只能是我寫的了,所以我也就要真的很認真地對待這些讀者的來信。

  再接著看幾封吧,反正陳觀水還在和秦晴在那邊黏黏糊糊的,其中一定有什麼曖昧的故事,但關我什麼事呢?

  但是我目光一凝,定格在其中的一封來信上!我左右掃了掃,沒人注意,然後我把那些拆開的信拿過來,裝作不經意地把信歸攏歸攏,又拿拆開了繩子重新捆好。

  把那扎來信放在身邊的桌子上,然後裝作沒事人人似的開始翻閱桌上的報紙,反正陳觀水不說走,我也不催,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情長路更長,總有分別的時候,終於等到從日報社出來,我考慮再三,還是沒有做聲,就看著陳觀水怎麼去騙他奶奶,讓她相信自己已經改邪歸正,願意談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如何計劃著來一次說走就走的蜜月旅行。把老太太哄得很開心,要求他和相了親的姑娘們多處處,早日找到自己的新娘子,然後就放我們回基地了,工作重要嘛。

  在回去的路上,陳觀水問我:

  「怎麼了?」

  我回答說:

  「很明顯嗎?」

  他說:

  「還好,你緊張的時候愛玩手,一般人看不出來。」

  我們的車開出來好幾天了,雖然理論上不至於會有什麼問題,但是還是怕有一絲可能,所以有什麼事我也不能在車上和他明說,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陳觀水也就沒有再問。

  一直到了基地,我隨意地拎著背包拉著陳觀水去找李晨風,見到李晨風我的第一句話就是:

  「組長,蝴蝶給我來信了,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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