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組長找我啥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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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席老人家曾經教導我們:知識的問題是一個科學問題,來不得半點虛偽和驕傲,決定的需要的倒是其反面——誠實和謙遜的態度。

  關於稀土這樣的資源或者經濟問題,我是誠實的,表示我並不懂這些,你不能期望一名普通情報軍官能有如此豐富的知識和深刻的思考,但是這並代表我可以迴避這個問題,我必須在努力並謙遜地學習,因為國家現在需要我去了解、認知和判斷,然後提出一點點建議或者意見,畢竟我們現在是站在了「蝴蝶」的肩膀上,他已經將未來時光的神秘面紗揭開了一角,讓我們能一窺那屬於神的領域的,如果有神的話。我們要做的就是追上未來,抓住她的本質,把未來轉變為現在就要開始決策並推進的戰略。

  當然,我們國家情報戰線的傳統就是收集海量的資料然後再進行認真細緻地情報分析,從中提煉出有價值的情報,所謂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換句話說就是先天不足,智商來補,其實也是無法打入敵人內部拿到第一手真實資料,沒有辦法的辦法。好在我們在這方面做得還不錯。

  比方說去年11月的時候,我們新聞社駐蘇修的記者里就有這麼一位能人,他在官方公布的前一天就綜合分析出了當時蘇修最高領導人列日涅夫已經死亡,並向大使館進行了報告,理由是發現列日涅夫並未給安哥拉總統簽發獨立日的祝賀信。因為此前列日涅夫給蘇修的盟友們都簽發了祝賀信,唯獨不給安哥拉有違外交禮節。所以蘇修的表現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到了後面就更明顯了,下午的時候,電視台原本播放的常規的電視節目及一個音樂會被一部列寧的紀錄片所替代,電視台的新聞節目《時間》中,主持人平日的正裝也由喪服所代替,開車路過參謀部大樓和國防部大樓時,發現那裡的幾百扇窗戶與平時不同,都亮著燈光,而且大樓附近還增加了衛兵和巡邏隊。這樣的話,以我們國家漫長的文明史以及和蘇修打了這麼多年交道的了解的經驗來判斷,已經是最昭然若揭的暗示了。

  延遲播發死訊只不過是因為領導層中爭奪誰來繼任其領導權的事情還沒有塵埃落地而已,誰叫患有嚴重的中風纏綿病榻列日涅夫一直都沒有交出統治權,沒有安排好繼承人和後事就這樣死了,有史以來,搞秘不發喪的那一套,對國家統治都是大傷元氣,沒有任何好處的。

  只不過判斷列日涅夫什麼時候死了只能算是見微知著,只是具有一定的情報價值,要是誰能預料出後面將會發生的事情,那才真的是讓全世界的情報分析部門那叫一個世事難料啊,算是跌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跟頭吧。

  列日涅夫去世之時,我們兩國的關係還處於破裂狀態,畢竟相互對罵了那麼多年,連架都打過一次,作為最大假想敵連兵工廠都修到三線去了,我們國家的應對確實是必須要小心,採取的是最謹慎的措施和規格。

  由於列日涅夫這個勳章收藏愛好者、喜歡親吻別人的怪人,在其生前已經在塔什干講話中表現出了對華緩和的跡象,所以我們最後是派出了外交部長作為「特使」參加了葬禮,結果出乎意料地受到了超規格的待遇,還在參加葬禮時與蘇修後來的總書記進行了短暫的交流。就在幾天後,兩國外長舉行了正式會面,這是20多年來首次外長會面。

  等於說,世界上兩個社會主義大國在相互敵對了20多年後,通過了一個蘇修前領導人的葬禮,兩國關係之間的堅冰已經出現了縫隙,取得了重新開啟了對話之門的成就,這事在當時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並開始對整個世界的冷戰格局發揮一定影響。

  這話繞來繞去又繞回到「蝴蝶」的身上了,如果他能早一年,只要早幾個月給我們寫信,這一個目前已知的修復兩個大國關係的機會,面對主張「恢復蘇中人民傳統友誼」的新領導人,我們又該如何抓住呢?能不能步子邁得更大一點,結果更好一點,儘快結束這雙方都付出了沉重代價的敵對關係呢?歷史沒有如果,未來需要人民繼續創造。

  想得有點遠了,要麼找到「蝴蝶」,要麼至少拿到「蝴蝶」在信中提到的那一封信,不然中美蘇三國的未來演變和格局仍然籠罩在未來的迷霧之中。雖然從已經掌握到的信中了解到了故事的結局,也能從中推研判斷出一些驚世駭俗的過程,但因為其過於驚駭而必須有更多的旁證來佐證,至少我是不敢細想的。

  一腦門子的國際大事是純屬我走了神的思想開小差,好在我是在自己的辦公室里並沒有人在旁邊看著,當下要處理的工作還是稀土這個問題。

  看著我手上的材料,我都能想像得到連續召開了三天的關於稀土問題跨部委工作調研會上,相關利益各方的唇槍舌劍和爭權奪利,那是一場沒有硝煙的鬥爭。

  大家都不是傻子,或者說能坐到那個位置上的領導們沒有一個是傻子,中央首長突乎奇來的關注目光,大規模、高規格、全方位的調研活動,往往預示著這是國家層級政策改革的前兆,誰在此時此刻敢不為自己努力發聲爭取,誰就是本部門行業的罪人。

  從報告中可以看出,由於國家發展需要,外匯十分地短缺,從我國1979年開始出口稀土以來,一直都是出口創匯的新興和拳頭產品,與咬牙切齒地割肉,賣掉煤炭、石油這些戰略資源相比,至少有有人買、儲量高、內需少、開採易、利潤高等等優點,特別是在有人買這一點上,即使是傳統的出口項目陶瓷、茶葉、絲綢、生豬、宣紙、景泰藍等農副產品和手工藝術品也望塵莫及,簡直是在整個全國出口行業中的一股春風和暖流。

  所以在會上,以包投為代表的廠礦企業和各級政府代表,這些年凡是在稀土這一塊上得了實惠的,他們一致的意見就是三個字:賣、賣、賣!為了增強說服力,他們揮舞著中央首長們在一次會議上的指示精神,把文件給每個參會人員都發了一份,幾乎是在高呼口號:全國的稀土行業要實現「四個第一」,即從儲量第一向生產量第一、應用量第一、出口量第一進軍。他們表示,要求國家要大力扶植這一產業,大幹快上,想方設法降低生產成本,提高生產產量,加大出口力度,去國際市場與美日競爭,膽子再大一點,步子再快一點,一舉搶占國際市場,簡直就是在吹響了走自己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的衝鋒號。

  姑且就算他們是「解放派」吧,我在心裡給他們做了一個小小地定位,有點「無產階級失去的只是枷鎖,而他們獲得的將是整個世界」的意思在裡面。

  成立國家稀土礦業總公司,把全國的國營大中型稀土開採礦山企業全部收歸國家實行統一歸口管理,改變以往一盤散沙的局面,預防將來可能會發生的價格惡性競爭和內耗,形成收攏五指、一個拳頭打人的有利局面,提高稀土產品的國際競爭力。這一條建議簡直是太有氣魄了,這已經不是要從所有既得利益者的虎口裡搶食的問題,而是要把大家吃得好好的酒席連桌子帶椅子全都掀了,自己吃獨食啊,誰有這麼大的膽子啊?原來是以管轄國字號總公司越多越好為己任的國家經貿委,那就難怪了。

  還有這一條那更加是釜底抽薪,估計連膽大包天提出剛才那條建議的國家經貿委代表的臉都會綠了。桌子、椅子該是你們的就不動你們的了,但是你們是吃大魚大肉還是吃窩窩頭全都得聽我的。

  這個建議就是:成立國家稀土進出口總公司,把全國的稀土資源進出口工作全部收歸國家實行統一歸口管理,一個口子進出,一個意志、一個聲音、一個價格,及時掌握國際市場動態,只能通過進出口公司與國際稀土買家進行交易,各生產企業在進出口公司指導下根據國際市場變化進行計劃生產,避免出現供過於求、壓價競爭的不利局面,給國家和企業帶來不必要的損失。保護稀土資源的永續開發利用從我做起。出口聽我的,價格聽我的,生產也要按計劃(配額)來,簡而言之就是你們全部都聽我的。

  牛,真的是太牛了,有這樣子的想法的部門和單位應該很多,但敢這樣子在會上發言的才是真的勇士,他就算不被與會的各單位、部門給圍毆致死,也要被大家的唾沫星子給淹死。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了,原來是有「小政府」之稱、能管天管地管空氣的國家計劃與經濟委員會(計委),還有努力實現一切進出口必須盡在掌握之中、號稱打字員一年都要出三次國、京城大院子弟第一就業目標的國家對外經貿委員會(外經委)的代表聯合提出來的啊,那就難怪這樣獅子大開口了。

  稀土資源這麼好,出口創匯是個寶。國家財富要珍惜,稅率上調不可少。國家財政部稅務總局代表的發言雖然言簡意賅但真的是抓鐵有痕、踏石留印啊!估計參會的一大半代表聽了都要吐血。

  稀土開採方式簡單粗放,是以犧牲環境為代價的,這樣子水土流失搞下去對我們國家很不好,是對未來的不負責任,必須要加強環境保護,畢竟我們只有一個地球,既要金山銀山,也要綠水青山。城鄉建設環境保護部雖然只是去年剛成立的一個新部門,但要起錢和權來調門也是非常高的。

  我們組織了科技攻關,領導親上一線,集中人力物力,開發利用稀土資源......產品填補了國內空白,達到了世界一定水平。某國家級稀土材料研究所的發言比較長,但是讓我歸納起來,我們國家目前的稀土利用水平大部分還處在了保三爭二這個水平,不過這個三是第三世界的三。真的是前路漫漫,仍需上下求索啊。

  不過在這個材料裡面我最關心地還是我們部隊的發言,看是不是能在裡面是個什麼態度,是不是也參了一腳,果然看到國防科工委一位副主任的發言,那也是旁徵博引、相當精彩啊!

  稀土是國家極其重要的戰略資源,根據外軍資料,從坦克到飛機,從炸彈到飛彈,從陸地到海洋,從航空到航天,到處都需要稀土材料。當然,別的國家也有稀土,像是美、蘇、加等國,只不過開採起來沒我們方便,價格也因為人力、環保等成本比我們昂貴許多,而且稀土也並非是那麼地不可替代,先進武器的核心是尖端技術和綜合國力,那些發達國家沒有稀土也可以開發稀土替代技術,所以不能因為稀土是個好東西,就抱著金飯碗要飯,不如把金飯碗賣掉然後作為本錢另謀生路。我們部隊和國防科技部門對國家的經濟社會發展是支持的,對國家、地方和企業稀土出口創匯的意見也是樂觀其成的,絕對給改革開放保駕護航,不給國家拖後腿、添麻煩。

  看看這發言水平,絕對是站在公正立場上講的四平八穩的公道話,誰也挑不出毛病來,不過讓我多少有點不那麼甘心,然後我眉毛一挑,因為我看到了但是。

  但是,支持國防,人人有責!尖端武器我們也在加快速度發展,未來我們的武器對稀土的需求量也非常大,特別是關係到國家安全戰略的和在武器中利用得最多的釹、鑭、錸這些稀土礦藏,在出口上應該需要一定程度上加以控制和保護,為了國家安全的大局出發,這些礦的開採企業最好能納入軍工體系中來,最少也要派駐軍代表才行,否則說得不好聽一點,今天我們賣出去的一斤稀土,也許明天就是丟在我們頭上的一顆炸彈,那我們不是成了人民和歷史的罪人了。

  傷敵十指不如斷敵一指,這位副主任對主席軍事思想中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的活學活用,我真的是服了。

  認真仔細地看完材料,綜合大家的發言,因為我們是做事的,也沒有圈閱的權力,在材料後有組裡相關人員在輪閱文件看完後的感言,供大家進行參考和交流。

  李晨風的意見是:客大欺店,徐徐圖之。

  章天橋寫的是:兄弟鬩牆,外御其辱。

  其實我自我認為自己還是有一點水平,因為我的感言寫得比誰都長,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版:

  離開對發展條件、發展過程的全面認識和對事物發展客觀規律的科學把握,忽略發展的必然性和發展的偶然性的關係,把發展順境中的成功簡單歸功於某件事物,把歷史逆境中的挫折簡單歸咎於某件事物,用未來的時代條件、發展水平、認識水平去衡量和要求前人的——都是耍流氓!

  我正寫得起勁,咚咚咚,門響了,我趕緊重重地畫上感嘆號!也來不及欣賞自己的「批示」,把文件合上後,才起身開門。

  進來的是章天橋。

  「小林,怎麼這麼久沒開門,忙啥呢?」

  「這不,看文件呢。因為看得入神,沒聽出你的腳步聲,要不我早就起來給你開門了。」

  「哦,這麼認真,看完了嗎?」

  「剛看完。」

  「那正好,你把文件給我吧,人也跟我走一趟。」

  「有啥事嗎?章姐。」

  「組長找你,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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