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Epilogue 白色的殺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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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雷真,請把衣服脫掉吧 ~」

  夕陽透入室內的病房裡,夜夜開心的聲音迴蕩著。

  穿著看護服、扮成一名護士的夜夜手上拿著濕毛巾逼近雷真。

  「不乖乖脫下內褲的話,就對眼球打針喔。」

  「沒有那種白衣天使好嗎?那根本是惡魔了好嗎?」

  護士夜夜對不聽話的患者失去了耐性,決定訴諸蠻力。

  她熊抱住雷真的腰部,想要扯掉病患服的褲子。

  雷真則是用打著石膏的腳往下一踹,阻止了夜夜的暴行。

  夜夜摸著被踢到的頭部,眼中泛著淚水:

  「只要數一數天花板上的污點,很快就會結束的!」

  「那是強暴犯的台詞吧!再說,旁邊可是有人啊!」

  「正合我意!」

  「不合我意好嗎?那種痴女只有你而已好嗎?」

  就在此時,分隔病床的布簾「唰!」一聲被拉開,射來一陣冰冷的殺氣。相鄰的病床上,躺著神情宛如正要拔劍的洛基。

  「我為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依然有三種無法原諒的人:命令我的傢伙、反抗我的傢伙、還有,在病房跟護士進行下流勾當的傢伙。」

  「她根本就不是護士,而且也還未遂啊!既然你不能原諒就救救我嘛!」

  「少說蠢話,那是你的自動人偶吧。」

  「就是說呀!夜夜是雷真的娃娃!請像平常那樣疼愛人家吧!」

  「你別相信喔洛基?根本沒有那種事實好嗎?」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喧鬧著。靠在牆壁上的大劍——〈劍〉型態的革魯賓嫌麻煩似地將臉背對他們。(吐槽:劍好萌!)

  「還真吵啊。既然你們那麼有精神,乾脆回去出席夜會怎麼樣?」

  從病房門口傳來了聲音。於是雷真與洛基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同時『呃』地叫了出來。

  「那是什麼表情啊,難得身為大恩人的我來探望你們的說。」

  金柏莉不懷好意地笑著。

  「我說呀,〈倒數第二名〉(Second Last)你違法外出的事因為有協會撐腰沒被問罪、沒有受到懲處,這究竟是托誰的福啊?」

  「……全都是托金柏莉老師的福。」

  「那麼,〈自我飛翔的焰劍〉(Sacred Blaze),你們姊弟倆的自動人偶本來應該會做為違法證據被沒收,如今卻可以繼續在夜會上使用的這件事呢?」

  「……全都是托金柏莉老師的福。」

  雷真把洛基的脖子抓過來,火大地對他竊竊私語:

  「都是因為你大鬧的關係,害我欠下沒必要的債了不是嗎?」

  「笨蛋,歸根究柢,是你引起的騷動吧?」

  兩個人的臉上都浮出血管,幾乎就要扭打起來。

  「唉呀,這件事就等下次再說吧,我今天來是為了別的事。」

  「別的事?」

  「我給禁止會客的你們帶了一位探病的人來啊,用上教授的權限。」

  金柏莉很乾脆地走出病房後,換成一名帶著五隻狗的柔弱少女走進來。夜夜露骨地進入警戒模式。

  是洛基的姊姊——芙蕾,而她帶在身邊的分別是牧羊犬、德國獵犬、大丹狗、臘腸犬以及狼犬,每一隻的毛色都很鮮麗,閃閃發著光。

  在狗狗們的圍繞下,芙蕾凝視著雷真。

  她的紅色眼睛噙著淚水,帶著一股熱意。

  「嗚……謝謝你,雷真。」

  「……別道謝啦,畢竟猶宓是因我而死,而且……」

  「可是,還是謝謝你。」

  芙蕾露出溫婉的微笑。

  雷真第一次看到芙蕾的笑臉,就像玉蘭花般恬靜而可愛。

  搖著尾巴的狗狗們也一副開心的樣子,讓雷真沒辦法再多說什麼了。

  「……我聽說了喔,〈多重的轟鳴〉(Surround Itoar)似乎連戰連勝啊。」

  從救出的十三隻狗中,芙蕾選擇了四隻做為她的新戰力。

  成群的〈加姆〉發揮出超乎想像的強大力量。

  ——正因為它們是禁忌人偶,故擁有高度的自律性,正因為是量產機,能力需求也相對較低。

  就算同時操縱這麼多人偶,對芙蕾的負擔依然很少。

  犬群的〈狩獵〉讓芙蕾連戰皆捷,在雷真與洛基因傷缺席的期間獲得五戰全勝的佳績。

  就在昨天晚上,她打敗了第九十三名。

  「增加得還真多啊,它們名字叫什麼?」

  「拉比、利比耶拉、路比、雷比那、羅賓。」

  「……抱歉,我記不住,可不可以就叫Ra、Ri、Ru、Re、Ro啊(注6)?」(註:ラリルレロ(Ra、Ri、Ru、Re、Ro)是日文五十音表的其中一行,正好是拉比、利比耶拉、路比、雷比那、羅賓各自名字的頭一個字。)

  芙蕾露出困擾的表情,「嗚……比起那件事,」地改變了話題。

  她輕輕遞出提在手上的籃子。

  「這個、午餐,三明治。」

  似曾相識的場景。不過,現在的芙蕾是抱著好意的,所以應該不是陷阱吧?

  「好,那就心懷感激地享用——」

  就在雷真準備接下籃子的時候,夜夜從旁搶了過去。

  她用黑洞般的瞳孔望著雷真,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這就由夜夜負責試毒,然後,用嘴巴來餵雷真。」

  「我拒絕。不過,試毒可以。」

  「太過分了,雷真……居然只是想利用夜夜……!」

  夜夜大叫著「這混帳東西——!」並且把三明治一塊不留地全塞進嘴裡。

  不一會,夜夜的臉色突然大變,「咳!咳!」地發出劇烈的咳嗽。

  「沒事吧?喂,你加了什麼在裡面?」

  「嗚……媚藥——沒辦法弄到手的關係,所以我加了大量的蘭姆酒。」

  「……酒?」

  「想說你會不會因為醉酒失控,做出什麼錯事……」

  「錯的是你的腦袋好嗎?再說,這種東西我還是會吐出來的好嗎?」

  芙蕾失望地垂下頭。雖然她似乎沒有惡意啦……話說回來,「媚藥」又是怎麼回事?是想讓我臣服於她,然後在夜會上取得有利形勢嗎?

  就在雷真陷入沉思時,芙蕾小碎步移動,來到沒頭沒腦地鬧著彆扭的洛基面前。

  「洛基,謝謝你、救了、這些孩子。」

  「……我什麼都沒做,要謝就去謝那邊的笨蛋。」

  真是不坦率。雷真一邊輕撫著夜夜的背部,一邊插嘴道:

  「芙蕾,這傢伙啊,因為你差點被殺死而惱羞成怒——」

  「鏘!」尖銳的金屬聲響起,革魯賓變形後,用長劍抵著雷真的脖子。

  洛基的額頭上冒出青筋,火紅的雙眼發出危險光芒。

  「想死嗎?」

  「正合我意,之前的那筆帳,我現在就來跟你算清楚。」

  夜夜與革魯賓蓄積魔力,擺出臨戰姿態,一觸即發。芙蕾趕緊介入兩個人中間。

  「洛基,打架、壞壞!雷真、有可能會、成為家人呀!」

  室內變得一片寂靜。

  「嗚……啊﹒……嗚?」

  芙蕾左顧右盼後——終於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臉上「碰」地冒出火來。雙眼不停轉著圈,變得手足無措。

  接著她高高舉起雙手,做出像是在召喚惡魔般的動作,飛也似地逃出病房。

  「……呃,那傢伙、剛剛說了什麼?」

  在腦袋停滯的雷真面前,夜夜壞掉了,斗大的淚滴不斷溢出:

  「果然你們兩個人是……那、種、關、系……!」

  四周忽然「轟隆隆」地發出神秘的地震,天花板上的灰塵掉落下來。雷真不禁全身顫抖,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似乎有個白衣的殺人鬼就要誕生了!

  於是雷真鞭笞著疼痛的身體,從窗戶一溜煙逃了出去。

  死命地狂奔。究竟是怎麼逃跑的,因為太拚命的關係,連他自己也完全不記得路徑。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瑟縮在屋頂上。屏住呼吸偷偷往下瞄,便看到化身為羅剎的夜夜正四處搜索著雷真。他小心翼翼地把頭縮回去。

  雖然覺得很對不起夜夜,不過,還是性命比較重要啊。

  仔細回想起來,這次夜夜也幫了他很大的忙。

  這次的事件要說雷真徹底違反了命令也不為過,但,硝子卻什麼都沒說。從中調停的,應該就是雪月花三姐妹了。

  雷真一回想起當時的硝子,還是會忍不住蜷起身體。硝子不發一語地看著雷真,

  整整五分鐘。那是比受到斥責還要難受百倍的一段時間。硝子的眼神很明顯地警告著他:『沒有下一次了'。

  就在這時,雷真背後的門忽然打開,讓他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

  「……是你啊,丟下洛基沒關係嗎?」

  帶著五隻狗的芙蕾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發現雷真後,再度紅起臉,準備逃走。

  ……但最後又停下腳步。她轉身面對雷真,深深低下頭。

  「對不起。」

  「啊?如果你是指夜夜的事情的話,就不用在意了,她總是這樣的。」

  「嗚……不是,是洛基的事。洛基、對那孩子、用大炮的炮彈……攻擊了。」

  是指夜夜被炮彈打到的事情啊?

  雷真闔上雙眼,回想洛基在病房的樣子。

  吊著手臂,拄著拐杖,纏滿繃帶,而且全身上下都腫了起來。難得是個天生的美型男,在那種狀況下也白費了。

  雷真輕輕一笑,滿不在乎地說道:

  「如果你是指那件事的話,總有一天我會跟他把帳算清楚的。在夜會上。」

  「……沒關係嗎?只要你去向執行部提告……洛基就會失格、喔?」

  現在回想起來,洛基的行動其實都是一貫的。

  夜會是以性命為賭本的零和遊戲——也有死亡的危險性。而洛基為了不要讓芙蕾背負那樣的風險,才會試圖讓芙蕾遠離夜會,同時也想把像雷真這樣的危險人物,自己親手排除掉。

  洛基為姊姊著想的心情,與雷真為妹妹著想的心情,想必是一樣的。

  「畢竟我曾輸給那傢伙一次啊。在這筆帳還沒跟他算清楚前,要是他失去資格了,我也會很困擾。」

  芙蕾睜大眼睛,接著,莫名害羞地低下了頭。

  就像是要逃離雷真的視線一樣,快步走向屋頂的邊緣。

  芙蕾將手放在圍欄上,注視著西落的太陽。

  雷真也站起身子,走到她的身邊。芙蕾的臉看起來很紅,不過應該是夕陽照耀的關係吧?雷真眺望著燃燒般的夕陽,靜靜向她問道:

  「你要繼續參加下去嗎?夜會。」

  「嗚……因為、需要禁忌的秘術。」

  「禁忌?」

  「為了讓洛基、跟我的心臟……恢復原樣。」

  不知何時會停止跳動,也隱藏著失控危險性的機巧心臟。那種東西,不可能讓它一直裝在身體裡的。

  但是,要取下來的話就需要替代的心滅,而臟器的製造是一種禁忌。

  「要由你來做嗎?我看洛基那傢伙,應該也是在想相同的事情喔?」

  「……因為我、身為姊姊該做的事、一件都沒做過。」

  芙蕾說話的側臉,顯得十分凜然,平常軟弱的態度就像是假的一樣。

  「我、來做。就算是雷真,我也不會輸。」

  「好,正合我意,那就在夜會上一決勝負吧。」

  雷真不是用無法動作的右手,而是伸出左手要求握手。

  芙蕾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情那麼慌張,她的雙眼不停旋轉,一副不知所措地握向雷真的手。

  她莫名其妙地握得很用力,而且還是用雙手。因為芙蕾的表情看起來很拚命的樣子,讓雷真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抬頭看向天空,便發現了今晚的第一顆星星。

  今晚,夜會也要開始了——

  就在此時,從握著手的兩個人背後,傳來了聲音:

  「雷真……!」轟轟轟。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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