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Chapter 7 讚頌天之王座的歌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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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火球的熱風掃過臉頰,讓夏露的金髮被微微燒焦了。

  她緊緊抱住西格蒙特的脖子,躲過呼嘯而來的火球,同時凝聚魔力,注入西格蒙特的背部。

  身經百戰的西格蒙特,無須夏露做出指示,便已經將頭轉向敵人。光束炮從它張開的龍嘴噴發出來,炸飛敵方軍團。

  然而,踏過遭到破壞的人偶,新的敵人依然接二連三地不斷湧現。

  宛如成群徘徊的死者,毫無生氣,讓人感受不到自我意識的集團。

  他們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驅使般,各自發動自己的魔術迴路。有的射出火焰,有的釋放寒氣,有的揮動武器,紛紛朝夏露攻擊而去。

  「光束劍!」

  光線一掃而過,前排自動人偶全被砍斷了下半身。然而,他們卻依然沒有停止前進,即使匍匐在地面上,也要繼續逼近夏露。

  想要阻止他們,就只能破壞心臟了。可是……

  睥睨著敵方的軍團,西格蒙特語調強硬地說道:

  「夏露,把敵人殺了。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不行!我不能殺他們!」

  他們只是被人操縱了而已,是被迫與真正的主人分開,勉強被推上戰場的。

  「……你的意志確實值得尊敬,但現在那種想法只是一種傲慢。在戰場上可以對敵人手下留情的,只有處於優勢的人而已。」

  夏露不禁緊咬牙根,西格蒙特說的話非常正確。

  然而,她還是辦不到。怎麼可以殺了他們……!

  忽然,夏露感到一陣暈眩。明明在如此緊張的狀況下,竟然會湧起強烈的睡意。

  (魔力用盡了……!)

  是剛才持續釋放光束劍所造成的反動。就在夏露喪失專注力的一瞬間,她的肩頭被利爪抓傷了。

  外形如巨大猛禽的鳥形自動人偶穿過夏露側面,被砍傷的肩膀讓夏露一時失去平衡,從西格蒙特背上摔了下去。

  「夏露!」

  冷靜如西格蒙特也不禁慌張起來,成群的敵人立刻包圍了倒在地上的夏露。

  外形詭是的矮小鬼怪、全身穿著盔甲的人偶、青銅製的魔女、像巨大昆蟲的東西——數量眾多

  夏露為了抵抗而凝聚魔力——卻沒有用。

  不知不覺間,周圍又響起了那陣〈歌聲》!

  (咦……?難道我……要死在……這種地方了?)

  夏露心中湧起死亡的預感,但她的身體卻遲遲沒有遭到敵人蹂躪。

  「吼!」地一聲轟響撕裂雨水,將自動人偶們當場擊飛了。

  被破壞的自動人偶碎片四散。

  一根螺絲掉在夏露臉頰上,讓她終於回過神來。

  究竟是誰救了她?夏露趕緊轉頭一看,便見到了那女孩的身影。

  「芙蕾……!」

  芙蕾帶著五隻〈加姆、。,就站在那裡。

  夏露跳起身子,一邊警戒敵人的動靜,一邊衝到芙蕾面前。

  「你怎麼會來!你不是應該去參加結界儀式了嗎?跑到這種地方來,要是你遇上什麼萬一,洛基他——」

  「等等,夏露。要先道謝啊。」

  聽到西格蒙特這麼一說,夏露才總算冷靜下來:

  「說、說得也是。那個……謝謝你,讓我得救了。」

  「嗚……不用客氣。」

  「然後呢?你為什麼會跑出來?洛基不是說過『不准』了嗎?」

  「是我把她叫出來的啦,夏露同學。因為〈抗魔裝置〉(Anti-magi )又完成一組啦。」

  從芙蕾的後方,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從小巷中探出頭來。

  「教授!可是、為什麼……呃……校長呢?」

  伊歐內菈應該身為重要關係人而遭到拘禁了才對。

  「我靠當面談判,跟校長進行了一筆交易呀。」

  「交易……是、怎樣的……?」

  「當然就是把校長最喜歡的東西留在他那邊囉。」

  夏露抬頭看向西格蒙特西格蒙特則是理解似的點點頭:

  「是把〈絕對王權〉跟〈無限連鎖反應〉的秘密留在學院裡了吧?」

  「真不愧是西格蒙特,好聰明。」

  伊歐內菈像個壞女人似的賊笑一下。

  「好啦,我們快點突破這裡,去救那位少年吧。西格蒙特,你飛得動嗎?」

  「在舒適度方面我無法保證。」

  「OK~那我們就走吧,到少年的身邊去。」

  2

  在遭到擊沉的代達羅斯旁,夜夜降落到大街。她踏破石板、撞出一個將近一公尺的凹陷後,屹立在地表上。

  代達羅斯則是壓壞了噴水池,冒出熊熊火焰與陣陣黑煙。

  到這邊為止,都還算是照雷真的計劃在走。但——

  「姊姊!雷真他!雷真他不好啦!」

  夜夜聽到小紫的尖叫聲,反射性地轉頭看去。小紫抱著雷真的身體,幾乎快要哭出來了。她的和服上沾滿了雷真的血液。

  出血量非常嚴重,甚至在地面積出一灘血池,狀況明顯非常危急。

  「雷真!請問你怎麼了!小紫,到底發生什麼事——?」

  「我不知道……就突然……變成這樣了!」

  「雷真!請你振作呀!雷真!」

  雷真並沒有口應,看來是失去意識了。

  仿佛失去生命依靠般的不安,讓夜夜全身都凍結了。

  好害怕,好想哭。可是,夜夜不可以哭。夜夜是雷真的「搭檔」呀,是雷真親口對夜夜這麼說的。所以,夜夜必須回應他說過的話才行。

  「小紫,我們快點離開這裡。姊姊要帶雷真到醫院——」

  「你在……做什麼……夜夜!事情……還沒結束啊……!」

  雷真反覆著急促的呼吸,忽然推開小紫的手臂,站起身子。

  在他的肩胛骨附近,流出了大量的血液,甚至隔著衣服也可以清楚看到。

  但是,他的眼神並沒有失去光彩。依然用堅強的視線瞪著代達羅斯。

  沒多久,從一片熊熊烈焰之中,黑色的貴公子現身了。

  他絲毫不畏懼四周飄散的火花。而在他身後,也可以看到伊凡宛如隨從般跟隨著他的身影。伊凡已經停止唱歌了,不過,她看起來並沒有受到什麼損傷。像玻璃彈珠般空虛的雙眼,無神地看著雷真。

  沒錯——戰鬥還沒有結束。

  「……小紫,你退下。戰鬥要開始了。」

  夜夜壓抑心中不安的情緒,毅然對小紫說著。

  小紫不禁猶豫了一下……但她並未反抗,而是咬住下唇、往後退開。

  「你還真行啊,少年。」

  艾德蒙擺出無奈的動作,轉頭仰望背後的火海。

  「我辛苦準備的代達羅斯,竟被你搞成這副德性。」

  「講得好像那是你叫人製造的嘛。」

  「我就是那個意思,你聽不出來嗎?」

  雷真不禁閉上嘴巴,他似乎感到困惑了。

  夜夜的背脊也感到一陣寒意。他們原本以為眼前這號人物,只是被愚蠢野心附身的瘋狂分子而已——但搞不好,他其實是個超乎預想的危險對手也不一定。

  「投降吧,王子大人。」

  在感到不安的夜夜身邊,雷真用一副輕鬆的態度說道:

  「你就把伊凡留下來,逃出這座城鎮吧。我並沒有欠大英帝國什麼東西,放你一個人逃跑對我來說根本沒差。」

  艾德蒙眨眨眼睛,愣了一下後,捧腹大笑:

  「你真的是個有趣的傢伙啊!太棒了!我真的會迷上你啊!居然敢當著我的面說什麼『放你一馬』啦、『快逃』什麼的……你叫雷真·赤羽是吧?我會記住你的名字的——當成心目中最棒的小丑。」

  「投降吧。要是再這樣下去,一旦海軍展開攻擊,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會變成一團焦炭啦。」

  「我不會死的。你知道嗎?所謂的壞人,就是生來在遭遇壞狀況時運氣特別好。在上天做出裁決的那一天來臨之前,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活下去啊。」

  「你可別小看我的搭檔。如果只是要把你拘束在這裡無法逃跑,光靠我們也可以辦得到。」

  「……你開玩笑的功力變差了喔?算了,就讓你看看我的底牌吧。伊卡洛斯。」

  不是伊凡——?

  夜夜驚訝得抖了一下,雷真也忍不住瞪大雙眼。

  眼前的情景,就好像看到不死鳥浴火重生一樣。

  從代達羅斯的殘骸、熊熊烈火之中,一具自動人偶跳了出來。

  流線型的圓滑身體,看起來像是一具西洋鎧甲。閃耀的蔚藍色裝甲、比例均衡的四肢、以及——

  夜夜優秀的探測器一眼就看出了對手的性能:

  「雷真!那性能與一般的自動人偶完全不一樣呀!」

  雷真則是對艾德蒙露出調侃的笑容:

  「……我的搭檔是這麼說的喔?那傢伙到底是什麼?」

  「用比較詩情生意的說法解釋的話,就是代達羅斯的孩子啊。」

  「拜託你別加上什麼詩意吧。」

  「用比較現實的說法,就是本體了。」

  「吹鳴二十四沖!」

  宛如發射出去的子彈般,夜夜在石板路上一踏,直線沖向那具——似乎叫伊卡洛斯的——自動人偶。途中接收到雷真的魔力,讓她又進一步加快了速度。

  放低姿勢後一口氣跳躍起來,仿佛是要砍斷伊卡洛斯的脖子般,踢出銳利的一腳。

  踢中了!正當夜夜這麼想的時候,她腳上的靴子竟穿過了伊卡洛斯的頭部。

  不只如此,就連她的腳以及整個身體,都穿過伊卡洛斯,飛向另一側。

  在著地前的一瞬間,複數的辭彙同時湧上夜夜腦海。

  穿過、打不中、魔術迴路、無法燃燒——代達羅斯的本體!

  (這魔術,跟代達羅斯一樣……!)

  不對,剛好相反,是代達羅斯使用了伊卡洛斯的魔術迴路才對。

  眼前這個伊卡洛斯,才是代達羅斯真正的心臟!

  夜夜心想:要趕快讓雷真知道這件事情才行。現在。立刻!

  但是,夜夜還來不及開口,這次就換伊卡洛斯做出行動了。

  它的動作並不大,只是轉身朝剛落地的夜夜揮出手刀而已。

  看來連防禦都不需要了。因為〈金剛力〉的強度甚至可以抵擋艦炮射擊——

  「躲開!」

  但雷真卻忽然發出指令,於是夜夜在千鈞一髮之際將身體往後仰開。伊卡洛斯的指尖稍微擦碰到夜夜……下一秒,她的手臂就已經噴出血花了。

  很痛,不過沒問題。只是表面被切開而已。

  夜夜抱著驚訝的心情瞪向伊卡洛斯。它究竟是怎麼突破〈金剛力〉的?

  伊卡洛斯將看起來像全罩頭盔的頭部轉向夜夜,再度邁步朝她走來。夜夜趕緊翻了一個筋斗閃開,就在伊卡洛斯的手觸碰到夜夜原本所在的地方時,石板路瞬間裂出一條縫,產生斷層。

  見到這一擊,夜夜也總算理解了。

  伊卡洛斯不只是能扭曲空間而已,也能切開空間。

  即使夜夜的〈金剛力〉再怎麼堅固,遇上空間斷層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伊卡洛斯輕輕一跳,越過夜夜頭頂。並且在飛越過去的瞬間,伸手觸碰夜夜的肩膀。

  夜夜的肩膀就這麼輕易地被切開,噴出鮮血。

  ……幸好,手臂還接在身上,傷口也沒抵達心臟,看來是勉強避開致命傷了。然而,超乎想像的疼痛,還是讓夜夜差點失去意識。

  但她依然忍住劇痛,擺出攻擊架式。

  「住手!不要勉強行動啊,夜夜!」

  雷真難得發出動搖的聲音,夜夜則是面露微笑……

  「這點小傷,沒事的……」

  就像以往的雷真一樣,撒謊回應。

  (夜夜是雷真的人偶……)

  因此絕不允許比雷真還要早倒下,或是放棄。

  「怎麼啦?雷真·赤羽,你剛才說的大話只是唬人的而已嗎?」

  艾德蒙感到無聊地聳聳肩膀。

  他接著打量雷真的樣子,並嘆了一口氣:

  「我說你,其實眼睛已經看不清楚了吧?」

  「…………」

  「出血那麼多,會這樣也是當然的。說實話,你這男人殺了可惜啊……算了,頑固的男人我也不討厭,我就親手送你到黃泉去吧。畢竟我這個人很善解人意啊。」

  艾德蒙稍微凝聚起魔力,送入伊卡洛斯體內。於是伊卡洛斯準備連同夜夜一起將雷真抹殺掉,而跳躍起來——不,是全力往後退開了。

  它張開雙手,將主人艾德蒙,以及呆站在原地的伊凡護在身後。緊接著,一個像子彈一樣的東西貫穿了艾德蒙的身體。

  ……不對,並沒有擊中。因為伊卡洛斯的魔術,讓那東西直接穿透到背後去了。

  那看起來像子彈的物體,其實是把短劍,外型似曾見過。

  「我為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依然有三種無法原諒的人:只會說大話的傢伙,發言與實力不一致的傢伙,還有,要勞煩我出手相助的無能東洋人。」

  翻動著半身披風、介入戰局的人影,正是——

  「簡單講就是你討厭我對吧——洛基。」

  擁有珍珠色頭髮的少年,〈劍帝〉洛基。

  艾德蒙「呵」地笑了一下:

  「雖然你難得登場了,不過很抱歉,我跟雷真正在忙啊。〈劍帝〉同學的對手就由你來負責吧——將軍。」

  「請放心交給屬下,陛下。」

  忽然,從頭頂上傳來聲音讓夜夜不禁全身僵住了。

  3

  說老實話,洛基感到非常驚訝。

  從他背後,一棟古老公寓的屋頂上,竟有人影輕輕跳躍下來。

  利用念力抵銷重力,輕飄飄地落到地面上的,是一名半老的男性與一名青年。

  那名青年應該是自動人偶吧?雖然外觀看起來與人類很像,但身為〈承蒙誓約之子〉的洛基擁有超越一般人的魔力感知能力。

  不僅如此,真正教人感到恐懼的,是他的使用者。洛基直到剛才都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氣息,即使身在戰鬥及火災之中,也能冷靜地隱藏自己——是個純粹的軍人。

  毫無疑問,他一定曾經歷過實戰,而且經驗斐然。

  他剛才是在觀察雷真的戰鬥嗎?還是說,其實他早就察覺到洛基的存在,因此為了能隨時做出對應,而在一旁待機呢?

  雷真將意識模糊的頭轉向那名男子,呻吟似的說道:

  「那傢伙……是白天、跟王子大人在一起的……」

  「《蜃氣樓〉(Red Mirage)古雷丹將軍。」

  「搞什麼,洛燉,你認識他?」

  「……我有時候還真是羨慕你的愚蠢啊。話說在先,我已經沒有餘力去保護你這傢伙啦。」

  「正合我意。我也沒興趣給臭男人保護啦。」

  「說得也是,你這傢伙比較適合被女人保護啊。」

  「不要挑我語病!」

  兩人背靠著背互相鬥嘴的同時,洛基將「某個東西」塞到雷真手上。

  雷真應該確實收下了。現在沒時間慢慢進行確認,洛基立刻凝聚魔力,讓革魯賓攻擊眼前的敵人——古雷丹將軍。

  革魯賓滑翔在空中,一直線沖向將軍。

  它轉眼間便逼近將軍面前,用力揮下長劍。

  將軍並沒有使用人偶,而是自己跳開,閃避攻擊。敏捷的動作讓人感受不到他已即將邁入老年。

  洛基收回剛才發射的短劍,使用魔術〈熱風操縱》,追擊閃避的將軍。短劍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識般,畫著鋸齒狀的軌道飛在空中。

  將軍往地上一蹬,看穿短劍的軌跡,往後退開十多公尺。

  就這樣,兩個人都遠離了剛才所在的地方,來到另一條大街上。

  「哦……將我和陛下分開啦?如此年輕卻頭腦靈活,又有膽識。看你的發色與眼睛——是D-works的實驗個體吧?」

  「……我沒必要回答你。」

  「你對年長者的敬意不足。不過,所謂魔術師都是那樣的人啊。」

  將軍苦笑一下,很自然地舉起一隻手。

  「那麼,我也要出手了。吾之手、吾之劍——希爾菲德!」

  在將軍的呼喚下,他的自動人偶改變了外形。

  並非像革魯賓那樣,藉由零件移動達成的「變形」。青年的身體化為發光粒子四散後再度凝聚,變成了一把長劍。

  細長的劍身上毫無污點,看起來非常鋒利。

  護手閃耀著金色光芒,劍柄末端雕刻著一名纖細的女神。

  真是一把優美的劍,然而,卻釋放著濃烈的殺氣。

  將軍握起長劍,瞄了洛基一眼——剎那間,將軍的身影消失了。

  洛基忍不住嚇了一跳。他優於常人的動態視力,竟然會跟丟目標!

  緊接著,洛基從正後方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殺氣。

  他本能地發出命令,讓革魯賓快速反轉,朝自己的背後攻擊。

  革魯賓揮下長劍﹒劍鋒漂亮地刺穿了將軍的胸口。

  (——沒有手感!)

  洛基不假思索,身體同樣靠著本能往前翻滾。同時在他的頭頂上,將軍的劍也呼嘯而過。

  「閃過了啊?反應不錯。」

  將軍眯起眼睛,看起來似乎莫名開心。

  洛基沒有答腔,而是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剛才的現象:

  革魯賓的長劍確實捕捉到將軍了,可是卻沒有擊中。這跟伊卡洛斯的魔術很相似……但是,這邊的狀況至少在肉眼上看起來是貫穿對手了,與伊卡洛斯的空間扭曲並不一樣。

  然而,敵人也沒有天真到會讓洛基有慢慢思考的時間。

  將軍再度抹去身影,這次是出現在洛基的正前方。

  洛基趕緊將魔力送入革魯賓體內。其做出的反應——那是被敵人逼到絕境,不得不出手的攻擊方式。革魯賓的長劍砍到將軍的側腹,然而將軍卻毫不在意,讓革魯賓的劍就這麼貫穿自己的身體,同時揮劍砍向洛基的脖子。

  洛基立刻閃身,半身披風被劍身掃中,末端當場被切斷。

  在滾動身體避開的同時,洛基操縱八支短劍,射向將軍。

  短劍全數穿過將軍的身體。當然,將軍依然毫髮無傷。

  (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想事情嗎?」

  忽然從洛基背後傳來聲音。當他察覺時,將軍的身影已不在正面了!

  宛如厚紙板被剪刀切開似的鈍市觸感從背後傳來。

  洛基被砍中了!他的背部拉出一條血絲,濺在珍珠色的頭髮上。

  (為什麼——!)

  在地上翻滾的同時,洛基的腦袋依然不斷思考著。

  明明我方的攻擊無法擊中對方,對方的攻擊卻能一擎中我。

  這不是什麼幻影,而是擁有實體的——某種東西。

  是能夠自由改變硬度、像流體金屬的東西嗎?

  不對,如果只是那種程度的魔術,剛才的「瞬間移動」又要怎麼解釋?

  「砍淺了一英吋以上……嗎?反射神經不錯,真不愧是年輕人。」

  將軍用手指滑過劍身,抹去上面的血跡。

  就在他如猛禽般的眼神看過來的瞬間,洛基心中湧起了他久未感受過的恐懼。

  這男人過去一定奪過好幾人——不,是好幾百人、好幾千人的性命。

  仿佛面對死神般的戰慄,讓洛基忍不住後退。霎時,將軍的身影消失了。

  他以人類的腳力絕對不可能辦到的速度逼近,緊接著揮出銳利的一劍。

  洛基幾乎可說是在無意識下操縱革魯賓,擋下了將軍的攻擊。一擊,再一擊,每一劍都極為沉重。革魯賓被彈開長劍、亂了架式,就在洛基為了重整姿勢而送出魔力的瞬間,將軍的身影又消失了。

  丟失目標、動搖、感受到強烈的殺氣、在頭上——正上方!

  將軍出現在洛基的正上方﹒將劍鋒對準洛堪。

  來不及反應了。會被刺穿!

  死了——正當洛基這麼想的瞬間,某種力量把將軍當場撕裂了。

  空氣搖曳著。遲了一拍後,傳來『吼嘎!』一聲,洛基已聽慣的轟響。

  將軍的身影仿佛被吹散般消失後,又在稍微離了一段距離的地方現身。

  他的軍服左袖破撕裂,滴出鮮血。剛才那一擊竟讓他受傷了!

  洛基抱著難以置信的心情,一頭看向插手戰鬥的人。

  「老姊……」

  「洛基!」

  姊姊騎著狼犬,帶著〈加姆〉們趕來了。

  (剛才那是……原來如此……是存在……密度啊!)

  洛基順著自己的直覺大叫:

  「芙蕾!再來一發!」

  「休想!」

  正當芙蕾準備凝聚起魔力,將軍已經快速逼近,準備砍下狼犬的頭。革魯賓則是立刻用長劍擋下將軍的劍,阻止他的攻擊。

  芙蕾的魔術順利送出,讓〈加姆〉們開口咆哮。

  聲音的炮彈包圍了將軍。將軍又再度讓身影消失,想要避開聲波的威力……但是洛基這時已經展開攻勢了。

  從革魯賓的背上,收納的八支短劍全部發射出來,向八方散開,包圍了將軍,緊接著,短劍噴出火焰。

  「革魯賓!全部燒掉!」

  革魯賓雙手交叉,短劍頓時發出紅光,燒盡周圍一帶。

  洛基將渾身的魔力注入其中,釋放出所有的力氣。這是一種賭博,要是洛基的推測錯誤——要是這一招沒能搞定的話,他就沒有獲勝的機會了!

  大爆炸與地獄的業火,強烈的閃光讓芙蕾忍不住尖叫起來。

  不久後,熱風漸漸散去……

  在那裡,可以看到將軍直立不動的身影。

  四周飄散著一股人肉燒焦的刺鼻味道。將軍被燒傷了,而且是相當嚴重的傷勢。

  他落下手中的劍,緩緩倒了下來。

  洛基毫不鬆懈地帶著革魯賓,走近到將軍面前。

  將軍發出短促的呼吸聲,看來已經沒有站起身子的氣力或體力,也沒有魔力了。

  關鍵的自動人偶也已經被破壞,劍身焦黑化為一團廢鐵。

  將軍抬頭看向洛基,露出諷刺的笑容:

  「看來……剛才那一擊,讓你魔力耗盡了啊。」

  「……沒辦法再戰鬥的狀況是彼此彼此吧?」

  「真虧你可以看穿……〈風之劍舞〉的特性……」

  看穿?不對。那幾乎可以說是豁出去了而已。

  不過,確實有線索可循。

  將軍明明讓身影消失了,卻沒辦法防禦〈音壓操縱》。

  也就是說,他並非消失不見了。

  因此,洛基推測——將軍應該是可以操縱自己的密度。只要讓密度鬆散,肉體就可以融入大氣之中,並且在融入範圍內的任何地方,再度構築出肉體。這樣想的話,

  也就可以解釋他「瞬間移動」的能力了。

  「如果我的師團就在這裡……會有這種想法,或許只是一種不乾脆……不過,我運氣真的太差了……是吧……?」

  「沒錯。」

  「呵……聽起來只像是在諷刺啊……」

  「不,我是真的那麼想。你是足以和愛德華·拉賽福相提並論的英雄。」

  「那才真的是一種諷刺……那個男人的……胡說八道……」

  「不管怎麼說,你都是現在的我難以對付的強勁對手。」

  「……『現在的』嗎……口氣還真不小。」

  將軍露出苦笑,接著又用爽朗的語氣說道:

  「不過,那也是好事……抱著無比自大的心,並將那份自大化為真正的實力……那就是……年輕人的特權。」

  「————」

  「但是,人老了……就沒辦法那樣了……看來……我是被年輕人的熱情迷惑……做了一場……不自量力的夢啊……」

  話剛說完,將軍的手上就閃了一下。

  他從衣服中拔出一把短刀,刺進自己的胸口。

  被燒焦而變鈍的刀刃撕開皮肉,刺破心臟。

  將軍翻起白眼,用力抽搐著。沒多久便緩緩伸直手腳,與世

  長辭了。

  洛基抱著像是畏懼的心情,默默看著他那壯烈的人生落幕。

  接著嘆了一口氣後,轉身看向姊姊。

  芙蕾不禁抖了一下,像只被罵的小狗般縮起身子﹒

  「你為什麼來了?」

  「嗚……對不起。」

  「我為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依然有三種無法原諒的人。不聽我勸告的傢伙,把我從險境中救出來、傷害我自尊的傢伙,還有﹒讓我擔心的傢伙。」

  洛基將臉別開,語氣非常冷淡地說著:

  「……多虧你,讓我又撿回一條命了。」

  芙薷聽到後,總算笑了起來,開心地撲到洛基的背上。

  4

  冰冷的雨滴打在伊歐內菈的臉頰上。

  西格蒙特的背坐起來比想像中的還要顛簸。

  宛如遭遇巨浪的小船。強力的風壓讓她感到難以呼吸。

  不得已之下,伊歐內菈抱住了夏露的背。夏露的腰雖然既纖細又柔美,但畢竟已經騎慣了西格蒙特,因此身體非常安定。

  「找到了!在那裡!」

  夏露大叫一聲,伸手指向西格蒙特的翼下、烈焰燃燒的中央廣場。

  余火冒出口煙,瓦礫一片焦黑,情景看起來就像是戰場一樣。

  在那裡可以看到穿著黑衣服的艾德蒙、伊凡、夜夜以及雷真的身影。

  「那傢伙在搞什麼……居然受了那麼重的傷!」

  「不妙,夜夜的魔力也快耗盡了,而且她也受了重傷啊。」

  西格蒙特的聲音中充滿緊張感,伊歐內菈用力抱住夏露的腰部:

  「小心一點!居然可以讓夜夜的身體受傷,那力量非比尋常呀!」

  就在這時,三人看見了一具穿著藍色鎧甲的自動人偶。

  西格蒙特頓時倒吸一口氣:

  「伊卡洛斯……!」

  「什麼?你知道它?」

  「不……可是……」

  西格蒙特猶豫不答,看來它似乎知道什麼內情,但現在沒時間逼問它了。

  「有話等一下再說。要上了,光束——」

  「等等!」

  伊歐內菈拉住夏露的腰,阻止她出手。

  「夏露同學,你仔細看!那個自動人偶——跟代達羅斯一樣呀!」

  「咦……什麼意思?」

  「就是你攻擊也沒有用的意思!現在重要的是,快把我放到雷真同學的身邊!」

  「你說什麼!就算那樣做——」

  夏露一臉不耐地轉頭看向伊歐內菈,又立刻閉上嘴巴。

  看來她明白了伊歐內菈聽似有勇無謀的要求,實際上具有很重要的意義。

  「……西格蒙特,衝下去!」

  「了解。」

  西格蒙特收起翅膀,用宛如子彈的姿勢沖向廣場。

  強行著陸,以近乎衝撞的速度落在地面上。西格蒙特撐住四肢,刨起瓦礫,橫向滑入雷真與艾德蒙之間。

  面對突然從天而降的巨龍,夜夜、雷真、甚至連艾德蒙都嚇了一跳。

  「——哦?我才想說是誰呢。還真是誇張的登場方式啊,伊歐。你終於下定決心——要成為我的人了嗎?」

  「我才不會下那種決心呢。」

  「那麼,我就逼你覺悟吧。」

  艾德蒙舉起手來。仿佛在呼應他的動作般,從大街的遠處、建築物的陰影下,大批的自動人偶陸續現身。原來他有安排埋伏啊!

  夏露緊咬嘴唇,讓西格蒙特轉向那群自動人偶。

  「教授請下去吧,那些傢伙由我來對付。」

  太勉強了——伊歐內菈不禁心想,因為夏露的魔力早就快耗盡了。

  ——不過仍教人感激。

  伊歐內菈從西格蒙特背上滑下來後,夏露便讓西格蒙特起飛,衝進那群像死靈軍團的自動人偶中。

  雷真忍不住慌張起來,匆忙大叫:

  「等等,夏露!伊歐也是,不要接近他們!」

  然而夏露聽不到他的聲音,伊歐內菈也一樣。

  現在伊歐內菈的雙眼,只看得見伊凡的身影而已。

  (伊凡……)

  徹底變了個樣的愛女。

  空虛的眼眸什麼也看不到。沾滿灰燼的臉頰上,兩道淚痕教人看了心痛。

  她還殘留著自我的意識嗎?若是如此,想必非常痛苦吧?

  不過——那也很快就會結束了。

  能看到她最後一眼,心中已沒有遺憾了。

  伊歐內菈深呼吸一口氣後,瞪向艾德蒙。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啊,現在還不遲,到我的身邊來吧。」

  「我拒絕——殿下。」

  伊歐內菈模仿雷真的語氣回答後,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謝謝你。推了我一把的人,雷真同學……就是你喔。)

  即使變得那樣渾身是血,你也依然想要拯救機巧都市,拯救我們。

  所以,我也必須回應你才行。

  既然是我犯下的錯,就應該要由我負起責任。

  「雷真同學,關於你的評價……」

  伊歐內菈微微轉頭看向後方,露出微笑。

  「我還是給你A+吧。」

  「住手!你想做什——」

  伊歐內菈敞開白衣與襯衫,露出自己的胸口。

  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胸下劍突的部分,裝了一個機巧裝置。

  「殿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艾德蒙看著伊歐內菈的胸口,聳聳肩膀。

  「推理能力不夠呢。殿下評價D。」

  「還真嚴格啊,所以那究竟是什麼?」 ,

  「就是連繫我跟伊凡的〈臍帶〉呀。」

  「————」

  「伊凡就是靠著跟我的聯繫,獲得近似于禁忌人偶的高度魔力親和性。殿下說過你解除了伊凡的限制,但你沒想過我為什麼要對伊凡的能力設限嗎?」

  不管是艾德蒙、雷真還是夜夜,都停止了呼吸,聽著伊歐內菈的話。

  「所謂的〈無限連鎖反應》,就是反應能引起下一個反應的連鎖循環——理論上,可以讓魔力無限增幅。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很危險呀。」

  「危險……?」

  「不幫它加個煞車裝置,它就會永無止盡地擴大下去。雖然說那只是理論上的狀況,實際上迴路會因為承受不住而損壞啦。」也就是說,像現在這樣解除了限制後——」

  伊歐內菈用指尖輕輕觸碰自己的胸口。

  從隆起的胸部表面慢慢往下滑動,最後到達機巧裝置上。

  「只要平衡稍微被破壞,伊凡的心臟就會自我毀滅的。」

  「……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麼。就是因為這樣,所以要由我來操縱不是嗎?由世界的王啊。」

  「還真自大呢,殿下。」

  伊歐內菈毫不猶豫地,從白衣中拔出了一把手槍。

  在場所有人都還來不及做出對應,伊歐內菈就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當我喪命的瞬間,〈臍帶〉的聯繫就會斷掉了。」

  「…………!」

  「在這個距離下給予她衝擊的話,不管殿下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控制住。好啦,現在我問你一個問題:無限擴大的魔力如果無處可釋放,而回到施術者身上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

  艾德蒙的額頭流下了一絲冷汗。

  如果龐大的魔力逆流回來——就會直衝艾德蒙的大腦,破壞他的腦細胞!

  雖然只要現在立刻放棄伊凡的支配權就能解決,但伊歐內菈已經沒有義務、也沒有意願告訴他這件事了。

  「你就跟我一起死吧,殿下。」

  「等—一」

  艾德蒙大叫出來,但已經來不及了。伊歐內菈早已扣下扳機。

  「喀嚓」一聲,擊錘被鬆開來。

  金屬的彈簧推動擊錘,讓它敲擊子彈的尾部,然而,子彈卻沒有發射出來。

  伊歐內菈驚訝地轉頭一看,竟看到夜夜抓住了她的手。

  擊錘敲中的不是子彈的尾端,而是夜夜的手指,並停了下來。

  「住手……這個笨蛋!」

  雷真大叫的同時,鮮血從他背部溢出來,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你這個笨教授!想讓我的努力白費嗎!」

  「雷真同學——」

  「要是讓你以死收場,我又是為了什麼做到這個地步啦!」

  「可是——」

  「吵死了!你給我安靜看著!」

  雷真大聲放話的同時,展開了教人意外的行動。

  他居然自己沖向伊凡的方向!

  腳步蹣跚,但仍然很快。雷真一口氣拉近距離,將手伸向伊凡。伊卡洛斯介入其中,但夜夜也挺身阻擋,她將手槍往旁一丟,從背後抓住伊卡洛斯,妨礙它的行動。

  但夜夜的手卻撲了個空,甚至還被伊卡洛斯觸碰到了。

  「噗哧!」一聲,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於此同時,雷真已經逼近到伊凡面前。

  他伸手抓住伊凡的頭——但是,就到此為止了。

  艾德蒙一腳將雷真踹開,讓他整個人滾倒在地面上。

  「我要謝謝你啊,雷真·赤羽。」

  艾德蒙笑著,踩住雷真的頭。

  「剛才真是千鈞一髮。就算是我,也萬萬沒想到伊歐居然會打算自殺呢。不過,這下你就死局啦。」

  他腳踩著雷真,對伊卡洛斯揮手。

  伊卡洛斯理解了主人的意思,將手槍撿了起來。

  把槍口對準雷真,扳下擊錘。

  在夜夜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之前,伊卡洛斯應該就會扣下扳機了。伊歐內菈別無他法,只能抱著求助的心情,對神祈禱。

  「再見啦,雷真。你真的是個很有趣的傢伙啊。」

  接著,伊卡洛斯將扳機——鬆開,並沒有扣下去。

  「…………?」

  它竟緩緩將手槍放下,僵硬地站在原地。

  啟動程度明顯下降,完全靜止了!

  此時,艾德蒙才注意到,四周響起了柔和的旋律。

  是伊凡在唱歌,她將雙手握在胸前,唱出爽朗的——嘹亮的歌聲。

  歌聲中蘊藏著魔力的波動,擴散到機巧都市的每個角落。

  在夏露的眼前,自動人偶的軍團停止了攻擊。

  馬口鐵的自動人偶放下短槍,戰鬥用的哥雷姆跪下雙腳。

  伊凡的歌聲,將〈絕對王權》的暴政洗刷了。

  停下歌聲的伊凡,將呆站在原地的艾德蒙一把推開,扶起雷真的身體。

  「雷真·赤羽大人。」

  伊歐內菈難以置信地聽著那個聲音,那是伊凡說的話。不是歌聲,是言語!

  「您果然,是個教人愉快的人呢。」

  「……我就當作你是在稱讚我吧。」

  這時,伊歐內菈才總算注意到在伊凡的脖子上,套了一個毫無裝飾的鐵圈。

  那是伊歐內菈自己一個小時前,在監獄中做出來的東西。

  另外,在她自己的右手上……

  不知不覺間,竟也被套上了一個同樣毫無裝飾的鐵製手環。

  (——是剛才那時候!)

  夜夜阻止她開槍的那時候!也就是說,雷真剛才莽撞地衝刺,其實打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要將項圈套在伊凡身上嗎……?

  雷真推開艾德蒙的腳……

  「你死局啦,白痴王子。」

  往艾德蒙的下顎重重賞了一記鐵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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