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Epilogue 於是,夏季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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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第三周——新學期開始前一天。

  校園中已經飄散著秋天的氣息,性急的闊葉樹開始染上黃色。

  學院雖然是採取兩學期制,不過傳統上的「新學年」是從春天開始的,而畢業與入學也是在那個時期。因此現在雖然說是新學期,但學院內並沒有特別新鮮的氣氛。

  取而代之地,則是充滿了對夜會再度開始的期待感。

  時間來到黃昏。因為白天變得比較短的關係,天空已經染成一片橘紅色了。

  照明燈「啪」地一聲被點亮,照耀新的交戰場地。

  位於森林外的〈競技場〉中,早已聚集了大批的觀眾。

  這裡正是以前洛基與芙蕾跟〈十字架騎士團〉交戰過的場所。雖然位置距離學院中心較遠,地點上並不算便利,不過在暑假期間已經重新整修過了。

  「沒想到這個地方居然會被拿來舉辦夜會呢。」

  在觀眾席的最上層,設有天花板的〈特別席〉上,一名少女小聲呢喃。

  少女有著一頭蜂蜜色的美麗金髮,以及燦爛的美貌。她優雅地交疊雙腳,托著臉頰俯瞰底下的交戰場。披在肩上的厚重禮服甚至讓人有種莊嚴的感覺。

  此人正是學生總代表——〈金色的奧爾嘉》,奧爾嘉·薩拉汀。

  「明明這裡原本還是一群無賴的聚集地呀,學院還真是沒有節操呢。你說是吧?」

  奧爾嘉往身後瞥了一眼。在她身後,站著一名身材修長的執事。那是一名戴著墨鏡的男子,全身隱約散發出宛如利刃般危險的氛圍。

  「屬下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場地。畢竟周圍設有觀眾席,更何況在這個地方,就可以讓二十二個人同時上場戰鬥了。」

  沒錯——夜會之所以會將場所移到此處,最主要的原因就在這裡。

  在皇太子艾德蒙引發的事件中,有大量的參加者喪失自動人偶,面臨被迫棄權的危機。因此學院為了補救這個狀況,特例讓大半的棄權者恢復參加資格了。

  如此一來造成的結果就是,會有大量的選手同時上場交戰的可能性。原本的交戰場空間不足,於是就將這地方選為正式的舉辦場地了。

  今晚包括雷真、洛基與芙蕾在內,總共有二十二名〈手套持有者〉背負上場的義務。

  奧爾嘉興奮地透過特別席的窗戶,看向下方的交戰場。

  「第五十夜即將開始了呢。夜會終於也要進入後半段了。」

  「剩下的選手還有七十人,稱不上是過了一半啊。」

  「不,在今晚就會變成一半了。」

  奧爾嘉仿佛惡作劇似的笑著。執事則是微微露出警戒的神色﹒客氣地說道:

  「您看起來很開心啊,大小姐。」

  「你看得出來?」

  「您是不是又在思考什麼會讓人體認到您扭曲心靈的壞心眼想法了?」

  「OK,辛格,我明白你是個有被虐心理的變態了,不過我等一下再處罰你。」

  奧爾嘉仿佛帶有毒藥的蜜糖,露出艷麗的微笑。

  「首先讓我來瞧瞧,我的雷真變得有多厲害了?」

  「……屬下心中倒是很想把那男人大卸八塊啊。」

  「哦?你這是因為在意上次那場丟臉的敗北嗎?還是在吃醋?」

  就在奧爾嘉用欺負人的眼神看著執事,準備繼續捉弄他兩三句的時候……

  「總代表!麻煩您進行開幕的致詞!」

  執行部的學生前來傳話了。於是奧爾嘉舉手回應,像名貴族般站起身子。她在翻起禮服衣擺的同時,竊聲對執事說道:

  「你留在這邊等著。我稍微去扮演一下奧爾嘉的角色。」

  「遵命,愛麗絲大小姐。」

  搖曳著一頭金髮離開座位的奧爾嘉,臉上看起來相當愉快。

  新的交戰場地,寬廣得甚至可以容納一個足球場。

  在觀眾席的下方,為參加者準備的入場通道前,夏露不斷來回踱步著,怎麼也靜不下來。看來她應該是在等待雷真吧?硝子坐在觀眾席上,眺望著她那惹人憐愛的樣子。

  硝子所坐的地方是〈來賓席》,是在這次整修新會場的時候,校長特地指示建造的。這區座席可以拿來招待機巧都市的名人,或是學生們的背後贊助者。

  伊呂里與小紫就坐在硝子身邊。

  三人美麗的外貌,引起周遭的連聲讚嘆。大概是因為感受到視線注目的關係,伊呂里很不自在地磨擦著雙腳。

  「你好像靜不下來呢,伊呂里。」

  「非常抱歉,主人。我很不習慣人多的地方……」

  伊呂里害羞得染紅臉頰,聲若蚊蚋地說著:

  「請問主人怎麼會心血來潮,想要來夜會觀戰呢?」

  「因為今天可以看到特別有趣的東西呀。我怎麼可能錯過?」

  「……不知道雷真大人要不要緊?聽說今晚將會有一場激烈的亂鬥。」

  正如伊呂里所說,交戰場上已經站著將近二十名學生,當然,也有相同數目的自動人偶待機著。

  「不,看來是不會演變成亂鬥了。」

  交戰場上的學生們正談笑風生,看起來相當友好。

  伊呂里立刻理解了狀況,忍不住變得坐立難安:

  「難道說,他們都是同夥的——?」

  「看來大家相當看得起小弟弟呢。就算小弟弟有〈劍帝〉跟著,但堂堂機巧學院的學生,竟然會那麼害怕小弟弟呀。」

  「可是主人!這樣在人數上很不利呀……!」

  「坐好。你應該也想看夜夜大顯身手吧——不,或者應該說想看小弟弟?」

  「您您您在說什麼呢!我我我才沒有一絲一毫那樣不純正的想法……!」

  伊呂里的臉頰變得愈來愈紅,害臊得低下頭了。看到姊姊那樣的態度,小紫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接著又有點難過地將目光轉向下方。

  在她視線的前方,今晚的「主角」正好現身了。

  「啊,芙蕾!洛基!你們終於來了!」

  夏露跳起身子,跑向熟面孔眼前。

  穿過通道來到現場的,正是芙蕾與洛基這對姊弟。

  夏露一眼就看出這兩人的氛圍與以往不同了。

  芙蕾身旁帶著全部十三頭的加姆,不管是芙蕾還是狗狗們,臉上都露出凜然的表情。雖然外表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不過——

  「夏露啊。」

  帽子上的西格蒙特小聲呢喃,夏露也點頭應了一聲:「我知道……」

  夏露的第六感可以感受得出來。芙蕾原本浮動而不安分的魔力,現在已經變得非常穩定。看來她心中已經有相當強的自信了。

  芙蕾挺著胸膛走向夏露面前,卻忽然被樓梯絆到腳而差點跌倒了。

  夏露不禁莫名感到鬆了一口氣。看來她笨手笨腳的個性還是沒變的樣子。

  相對地,洛基則是一如往常露出冷淡的表情,只稍微瞥了夏露一眼。畢竟他原本就是很有實力的人物,因此感覺上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有變化的,應該是他的自動人偶——革魯賓。

  它的全身閃爍著躍眼的光彩。金屬裝甲被磨得光亮,宛如藝術品刀劍般不帶一絲污漬。顏色也不像以前那樣是一整片銀,而是到處可以看到金色的零件。

  ——不對,改變的不只有外觀而已。

  (完全聽不到機械的聲音,動作也很順暢……簡直就像生物一樣。」

  如果只靠單純的調整,不可能達到這樣的水準。恐怕是經過了相當大的改造——甚至是從基本構造上重新設計過了。明顯跟之前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芙蕾伸直背脊,環顧交戰場上的狀況。

  「嗚……夏露,雷真呢?」

  「還沒來——再說,我才不想管那個傢伙呢!」

  夏露回想起之前道別時發生的事情,不滿的情緒頓時湧上心頭。

  「哼,又遲到啦?」

  洛基咂了一下舌,不悅地說道:

  「真是個沒有自覺的遠東笨蛋。身為〈手套持有者〉竟然在開幕式上遲到——」

  「少胡扯,這個新大陸笨蛋!我這不就趕上了嗎!」

  通道深處傳來大聲的怒吼。

  聽見這難以忘

  懷的聲音,讓夏露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

  兩組腳步聲通過昏暗的通道,走近夏露他們。

  洛基仿佛在嘲弄似的——然而卻帶著笑臉,率先開口:

  「你來啦?捲起尾巴棄權不就好了?」

  「少來,你才給我棄權啦,趁你還沒有在姊姊面前丟臉啊。」

  「閉嘴。小心我殺了你!」

  「你就試試看啊!」

  「吵架,壞壞!」

  芙蕾拚命拉開在近到幾乎可以親嘴的距離下互相瞪視的兩人。(吐槽:Yooooooooo~)

  從通道中現身的,果然就是雷真。他帶著夜夜,一臉理所當然地站在大家眼前。

  夏露趕緊將臉別開。她心中還很介意之前兩人道別時吵過的架,因此打算在雷真道歉之前,絕對不跟他說話。

  然而,就在她稍微偷看雷真一眼的瞬間,那份決心就輕易崩壞了。

  「等等……你那是怎麼了呀!」

  雷真的右手上術著布條。那並不是繃帶,看起來比較粗糙,材質像床單一樣,一圈又一圈地包在手上,用扣帶固定起來。

  「嘿,夏露,好久不見啦。」

  「笨蛋!招呼不重要啦,那是怎麼回事!」

  「哦哦……發生了一點事,不太方便給人看到啊。」

  「……受傷了嗎?」

  「唉呀,有點像啦。」

  夏露一臉不安地看向夜夜。夜夜雖然露出「不用擔心」的表情,但那反而讓夏露更加不安了。芙蕾或許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情,不發一語地凝視著雷真。唯獨洛基做出不同反應,嘲笑地說道:

  「你果然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啊。身為人偶使竟然讓慣用手受傷了。」

  「不要暑假剛結束找人吵架行不行!這個『不交線』笨蛋!」(註:指空間上互不相交的非平行線。)

  「……這個笨蛋居然沒頭沒腦地搬出一個初等教育時會學到的辭只啊?你想表達什麼?」

  「代表我跟你不管到哪裡都不會交集的意思啦!」

  「……雖然正合我意,但那算是罵人的話嗎?」

  現場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兩個男生似乎變得抓不到收場的時機,而不斷瞪著對方。於是夏露只好站出來圓場了:

  「嘴上雖然那樣說,但其實兩個人心裡都很受打擊對吧?呀~~」

  「不要產生莫名其妙的誤解!你為什麼要興奮啦!」

  「雷真……你明明就已經有夜夜了……居然還想走上那條歪路……!」轟轟轟。

  「你們這群人依舊是這麼吵鬧啊。」

  突然,從一旁傳來挑釁的聲音,讓大家都緊張了一下。

  在夏露的背後,站著一名將禮服披在肩上的男學生。

  他用手扶著眼鏡鏡框,用充滿知性的雙眼看著大家。正是〈黑鐵結晶〉歐文,身旁帶著一具金屬制的哥雷姆。

  或許是因為已經見過面的關係,雷真一臉輕鬆地對他笑道:

  「嘿,《黑鐵結晶〉學長,待會在舞台上要請你多多指教啦。」

  「還真從容啊。看來你是稍微成長——」

  「話說回來,洛基,你的腳應該治好了吧?」

  「你是在講幾百年前的事情啊?我跟芙蕾的狀況都很完美,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

  「就是說呀!你是個每次都會把自己搞到半死的白痴王呀!」

  「我才不屑要那種王位啦!」

  「像你現在又受傷了,重要的修行後來到底怎麼樣啦!」

  「喔喔,失敗了。」

  雷真毫不遲疑地回答,讓夏露、芙蕾、甚至洛基都變得啞口無言了。

  大概是覺得終於輪到自己說話,歐文於是一臉從容地開口道:

  「你們那邊有三個人啊?我們這邊可是包含我在內,有十九個人要當你們的——」

  「現在的我要學〈紅翼陣〉太勉強了。大概還得花上二十年才有辦法掌握吧?」

  「呃﹒也就是說,你的手該不會是……?」

  「就是失敗的代價啦。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成果。我照我的方式——」

  「別人在說話,給我聽到最後啊!這群無理之徒!」

  歐文似乎因為被眾人無視而火大起來了,手臂上噴發出強烈的魔力。

  剎那間,他的哥雷姆已經跳了出來。不等魔力輸送就先做出行動,一點都沒有浪費片刻。看來他確實是個高手。

  哥雷姆在移動的同時接收魔力,讓右臂扭曲變形起來。一瞬間膨脹體積,變化為一把巨大的戰斧。

  戰斧就污麼筆直地朝雷真揮下。

  在場所有人都認為雷真會「讓夜夜擋下攻擊」,而歐文應該也是這樣盤算的,因此他才會直接攻擊雷真。

  然而,夜夜卻只是稍微瞄了雷真一眼,沒有做出行動。

  夏露忍不住嚇了一大跳。西格蒙特或許也是感到吃驚,而用爪子抓住夏露的帽子。戰斧已經達到最高速,事到如今也無法收手了。

  戰斧直接擊中雷真,讓他腳下的地板爆出裂縫。

  雷真的身體微微下沉……但是,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面對恐怕有兩百公斤的戰斧,雷真居然單用左手就擋下來了。

  觀眾席上頓時一片喧譁。從對面的座位上,可以清楚看到現在發生的這一幕。

  「別人正在講話的時候從旁插嘴,就不叫無禮嗎?」

  雷真用力握了一下戰斧,金屬利刃當場破了一塊。

  歐文的臉色頓時發青,不過並沒有改變表情。他用手指扶了一下眼鏡鏡框,轉身背對大家:

  「哼……我就期待今晚的戰鬥吧。」

  他悠然邁步離開。不過夏露可以看得出來,他早已雙腳發軟了。

  畢竟夏露自己也是抱著同樣的心境。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剛才那是怎麼辦到的……!)

  看到那一幕情景,伊呂里瞬間忘記了呼吸。

  「主人!那是……?」

  「你在驚訝什麼?小弟弟只不過是使用了〈金剛力〉而已呀——在原本的用途上。」

  伊呂里忍不住轉頭看向小紫。沒錯,就跟小紫的〈八重霞〉一樣,夜夜的〈金剛力〉也能夠對周圍產生效果。正因如此,她才會擅於護衛重要人士——

  然而,這一招在操控上極為困難。原本靠雷真的實力,應該不可能辦得到才對。

  「這下小弟弟終於跟夜夜並肩了呢。」

  硝子感到滿意地笑著:

  「從今以後,要讓小弟弟受傷就不容易了。畢竟只要夜夜在身邊,小弟弟也能擁有金剛力呀。」

  「換言之,跟夜夜擁有同樣力量的戰士……變成了兩名?」

  「事情不會那麼順利。不過,至少他受傷的機會會減少吧——但願。」

  滿意的笑容頓時化為苦笑。伊呂里也很明白硝子苦笑的意義。

  畢竟雷真橫衝直撞的個性大家都知道。而且,也有〈金剛力〉無法起作用的對手。

  忽然,一旁的小紫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夜夜姊姊最適合跟在雷真身邊呢。」

  看到她寂寞的側臉,伊呂里露出微笑,抱住她的身體。

  「……姊姊大人?」

  「那種結論下得太早了。讓雷真大人有如此成長的人,就是你呀。」

  「————」

  「而且,雷真大人也不會不清楚這個道理的。」

  小紫的眼角湧出淚水,不過她很快地露出開心的微笑:

  「也就是說,伊呂里姊姊也還有機會的意思呢!」

  「不不不要說傻話!我我我才沒有一一、一絲二毫那樣的私心呢!」

  校長與學生總代表的激勵致詞結束後,「第五十夜」很快就開始了。

  敵人似乎並沒有保留戰力的打算,以歐文為首,十九名參賽者全員集中在交戰場上,展開了陣型。

  包含歐文的金屬哥雷姆在內,五具重量級自動人偶排成一列〈防壁》,後方則有一排輕量級人偶——應該是負責游擊的類型。再後方就是一群有著精靈或魔神外型、一看就知道是「遠距離攻擊型」的自動人偶。

  簡直就是軍隊了。當中有不少人偶的設計概念似曾見過,莫名有種統一感,因此更加深了「軍隊」的印象。這些人的自動人偶曾經一度被艾德蒙搶走過,或許是在重新準備人偶的時候,同伴之間有事先講好吧?

  芙蕾與洛基聚在一起,站在交戰場的另一邊。

  (……在這些對手當中,最麻煩的就是洛基啊。)

  雷真很快就決定了方針:為了能夠集中精神對付洛基,首先要把礙事的傢伙們排除掉!

  於是他將視線從洛基身上移開,看向歐文軍的方向。

  「好啦,夜夜。咱們就先來暖身一下吧。」

  「夜夜會跟隨你的,雷真。以妻子的身分!」

  「等等,不對吧!不要在大庭廣眾下大叫那些奇怪的話!」

  競技場中響起鬨然大笑。雷真不禁紅著臉,自暴自棄地凝聚魔力。

  「光焰八結!幹掉他們!」

  「是!」

  夜夜接收魔力後,一個箭步沖了出去,宛如在地表上滑行般順暢疾行。從行進方向的前方,火焰與土塊等等強力的攻擊魔法飛了過來。儘是一些準度不高卻威力驚人的魔術,想必是打算延遲夜夜的腳步吧?

  沒有必要配合對方的企圖,雷真讓夜夜不斷加快速度。

  夜夜用身體衝撞正前方的巨人,就在力量互相抗衡的瞬間……

  「吃我……這招!」

  雷真一腳踢中了巨人的頭部。

  空中迴轉一圈後往下踢落的一腳鞋跟踹破巨人的額頭,讓對手當場粉碎了。

  這是利用夜夜進行佯攻、跟過去完全相反的合作戰術。雖然使用時機上相當困難,不過這才是〈金剛力〉的真正精髓。

  哥雷姆趁雷真落地時進行攻擊,但這次換成夜夜將對手一腳踢開了。

  隨後,兩人便合力展開了一場格鬥戰,穿梭於敵陣、打亂對方陣腳,並接二連三地破壞著敵人的自動人偶。

  面對這出乎預料的發展,敵人很快就開始慌亂起來。在夜會的規則中,「用魔術攻擊施術者」是違規的行為。看來是因為身為施術者的雷真親自沖入己方陣營的緣故,讓對手們苦於對應的樣子。

  這下可以一路突破了!就在雷真心中稍感鬆懈的瞬間,背後忽然出現一道黑影。

  應該可以說是「怪鳥」吧?一具鳥型的自動人偶搶到他頭頂上的位置。

  從尖銳的鳥嘴深處,可以看到銀色的液打翻騰著。

  (是毒液——強酸嗎!)

  它打算要噴吐出來了。雷真與夜夜都在它的射擊線上,如果是從這個角度攻擊的話,即使讓雷真受了重傷,對方也可以辯稱是瞄準夜夜。

  然而,怪鳥還來不及吐出液體,就被砍成兩半了。

  它的身體左右分離,各自落地。斬斷怪鳥的,是一把迴旋的大劍。旋轉的速度與過去完全不同等級,而目機動力也很高。大劍以讓人感覺並未使出全力的優雅動作旋轉一圈後,在半空中變形為一具〈機械天使〉

  「背後都是破綻啦,無頭蒼蠅笨蛋。」

  洛基說了一句挖苦的話。雷真原以為就算洛基選擇敵對也不奇怪——不過看來他今晚是決定站在雷真這邊了。雷真忍不住高興地大叫:

  「吵死了,後方待機笨蛋!這個膽小鬼!」

  「革魯賓﹒讓那個橫衝直撞笨蛋瞧瞧你的厲害。」

  『I'm ready.』

  革魯賓劃出一道金色軌跡,沖向敵陣之中。它划過夜夜頭頂,砍向敵人的自動人偶,在超高溫的烈焰灼燒下,自動人偶立刻粉身碎骨了。

  「不要搶別人的獵物啊!那明明是夜夜引過來的!」

  「引過來?應該說是被包圍了才對吧?」

  洛基得意地「哼」了一聲。兩名少年互相瞪了一眼,接著就像是要彼此較勁似的,同時沖入敵方集團中。

  「在做什麼啦!都不用腦子!」

  看到那兩個人有勇無謀的中突擊,坐在觀眾席最前列的夏露跳了起來。

  兩名少年依舊沒有停下腳步,宛如龍捲風似的刮掃著,翻弄對方的十多具自動人偶。敵人的陣型立刻崩潰了。

  敵方的一具自動人偶想要避開肉搏戰而拉開距離——的瞬間,伴隨一聲「吼嘎!」的轟響,〈聲音炮彈〉擊中了它的身體。

  劃出螺旋軌跡的空氣利刃,當場粉碎了自動人偶。當然,正是芙蕾做出的攻擊。

  她簡直就像固定炮台般,精準狙擊從集團中飛出來的對手,一一解決。不同於過去隨意瞄準的〈炮擊》,而是準度相當高的精密射擊。

  「這是、怎麼回事……未免太懸殊了吧……!」

  就在大半自動人偶都化為廢鐵的時候,歐文的嘀咕聲乘著風,傳到夏露耳中。

  歐文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呆呆眺望著戰場上的慘狀。

  「我們好歹也是〈手套持有者〉啊。居然會這樣單方面地……」

  他接著露出憤怒的表情,凝聚起全身魔力。

  於是他的金屬哥雷姆立刻變化成一團像史萊姆的液體,潑向雷真。

  雷真用超乎常人的腳力跳開——但史萊姆的一部分卻像鋼絲一樣延伸出來,追擊著雷真。

  雷真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讓對方的攻擊波及到一旁的自動人偶,切斷了它的頭部。

  強度與銳利度都相當驚人!

  落地的雷真臉頰上出現一道傷口。夏露的血壓急速下降了,不料,雷真竟然又接著做出會害夏露貧血的行動。

  他居然正面沖向史萊姆!

  「靠太近了啦!找死嗎!」

  夏露忍不住發出尖叫,但雷真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沒用的!就算接近了,你的打擊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歐文出聲嘲笑,可是雷真毫不在意地用被布條包起來的手臂觸碰金屬哥雷姆表面。

  史萊姆接著膨脹起來,全身變得像顆巨大球體。

  這變化很不自然。觀眾們還來不及理解眼前現象,夜夜就站到雷真身邊了。

  「這一招,在夜會開始之前就已經被破解了啦。」

  夜夜的拳頭貼到那顆巨大的水珠上。

  「天險絕沖——〈破卻水月》!」

  伴隨「轟!」一聲宛如迫擊炮的巨響,夜夜的拳頭捶進水珠之中。

  在夏露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雷真拯救她的那天晚上所發生過的事。

  「嘩」地一聲,金屬水珠當場破碎了。

  在夏露的帽子上,西格蒙特低聲說道:

  「夏露,你有看到嗎?剛才〈黑鐵結晶〉的魔術失去控制了。」

  「什麼意思?」

  「它沒辦法維持液態,暫時性地——或者有可能只是某一部分——變成固體了。看來雷真似乎學會了什麼干涉對手魔術的手法啊。」

  「干涉……等等!沒有利用魔術迴路?」

  就妨礙了的對手的魔術?

  如果他真的能夠辦到這一點,夏露的光束炮就失去優勢了。

  「不需要產生無謂的恐懼。還不保證他的支配力可以超越你或洛基。不過,要是被他抓到破綻的話……何況他就是很擅長這一類戰略的男人啊。」

  「……說得也是,畢竟那個人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腦筋動得特別快呢。」〡

  已經見識過好幾次雷真戰鬥場面的夏露很清楚,他不是一個能簡單應付的對手。

  交戰場上,已經完全分出勝負了。

  雷真與洛基則是一如往常地像小孩子一樣爭執著。

  「革魯賓的動作,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呢。」

  「應該是換過零件吧?革魯賓是一團無機物——是讓洛基使用本來就稍嫌不足的自動人偶啊﹒就魔力親和性方面來說。」

  「也就是說……現在革魯賓的性能,總算可以配得上洛基了?」

  「『配得上』這個說法很妙,確實是那樣沒錯。不過我真正感到害怕的是——」

  「我知道。就是他應該還藏有一手對吧?」

  都已經讓人見識到如此強大的力量,洛基手中依然還留著王牌。不,搞不好雷真也是。夏路不禁感到有點頭大:

  「……總覺得,好奸詐呢。男孩子們總是不斷在變強呀。」

  「你居然會說喪氣話,真是難得。」

  「才、才不是喪氣話呢!我可是女王陛下賜予獨角獸紋章與北方領土的貝琉伯爵家的夏綠蒂喔?那群像白痴的傢伙——」

  夏露頓時接不下去,想了幾秒,最後如此說道:

  「我會想辦法解決掉啦!想辦法!」

  結果還是一句喪氣話。西格蒙特苦笑一下,轉頭眺望著未來有可能成為威脅的兩名少年。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年輕氣息」,讓西格蒙特莫名感到耀眼。

  從開場到結束,實在是一場簡單沒勁的戰鬥。

  「……唉呀,這也是當然的。要是面對那種對手還陷入苦戰,我早就殺了他啦。」

  一句小聲的呢喃,讓坐在一旁的紳士嚇了一跳,趕緊離開座位。

  說出這麼一句危險台詞的,是名年約二十歲的年輕女性。

  她身上穿著一件用緊身衣束起身體、充滿民族風格的可愛洋裝。交疊的雙腳從短裙下毫不掩飾地展露出來,乍看之下相當煽情。不過放在一旁的大劍,以及她本身散發出來的氣勢,完全扼殺了那份撩人風情。

  「《倒數第二名〉的實力提升了不少呀。」

  一名紅髮美女沒有徵求同意就坐到空出來的座位上,如此說道。

  「看來他應該受過什麼高手指點的樣子。」

  美女露出親切的笑容。葛麗潔爾妲則是面無表情地回應她:

  「好久不見了,金柏莉講師——不,現在已經升格為教授了吧?」

  「四年沒見啦,潔爾妲——不,我是不是應該稱呼您為〈迷宮〉陛下會比較好?」

  「叫我潔爾妲就好。還有,用普通的語氣就好。被你用那麼客氣的語調搭話,讓我全身發麻呀。」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你今後要到學院來當研究者?」

  「是呀。既然是魔王,學院就會以教授的待遇聘請我。有個男人花了四年的時間,終於把我說服成功了呢。」

  金柏莉的眼神亮了一下。她所指的男人當然就是——

  「愛德華·拉賽福校長啊。」

  「……那個男人的目的毫無疑問就是〈阿里阿德涅之線》。不過,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不爭的事實。過去的老巢待起來也很舒適呢,更何況……」

  葛麗潔爾妲「呼」地嘆了口氣:

  「要是我繼續留在那塊土地上,會給居民們帶來麻煩呀。」

  「我想也是……那麼我就趕緊來跟你索取禮物吧。」

  葛麗潔爾妲從座位下拉出一隻箱子,打開鎖扣。

  接著拿出一疊資料,遞給金柏莉。

  金柏莉客氣地接過資料,慎重翻閱。

  「哦?排序還真是亂得可以呀。一看就覺得需要解讀……不過應該沒用吧?」

  金柏莉苦笑了一下,接著將視線轉向交戰場上:

  「這也是那傢伙出的主意?」

  她指著正在跟洛基爭執中的雷真。於是葛麗潔爾妲點頭回應:

  「是呀。真是個總會想出奇妙手段、像進入西洋棋終盤的傢伙。」

  「一半在這邊,一半在拉賽福的手上……是嗎?」

  「只要魔術師協會與學院攜手合作,或許就能解讀出秘術了喔?」

  「真是惡質的玩笑呢。」

  「……不過,在遙遠的將來,如果那樣的時代真的來臨——我想就算阿里阿德涅的秘密被泄漏,應該也無所謂了吧?」

  「你意外地是個浪漫主意者嘛。」

  與嘲笑般的口吻相反,金柏莉眼神並沒有在笑。

  「虧你能下定這樣的決心。這不是你的族人數百年來一直守護的秘密嗎?」

  「時代會改變的,不論是好是壞。二十世紀就是這樣的一個時代。而在那樣的時光中,唯獨我的一族依舊維持過去態度——是不可能的事情呀。」

  「……我們就保障你的安全吧。我想學院應該也跟你說過同樣的話吧?」

  「是呀。就麻煩你們了。」

  金柏莉將資料收整齊,放入她自己帶來的箱子中。

  用魔術進行完封印,深呼吸一口氣後,她以調侃的口氣說道:

  「你還真是個好事的女人呢,居然自願把腳踏入魔窟之中。你可是活生生的實驗材料,搞不好會被人用盡狡猾手段,逼到解剖台上喔?」

  「是呀,這確實是很有勇無謀的決定。不過……」

  葛麗潔爾妲的臉頰微微染紅,漆黑的眼睛濕潤起來:

  「會有人保護我的。」

  在她視線前方,可以看到仍固執地與洛基爭執中的雷真。

  金柏莉不禁當場傻住了。

  她接著半眯起眼睛,戰戰兢兢地說道:

  「……潔爾妲,我必須給不諳世事的你一個忠告:如果你是在講那個笨蛋的話,我勸你不要期待太深。」

  「唔?那是什麼意思?就算是金柏莉女士,也不許胡說我徒弟的壞話。那傢伙確實有說過要保護我——不,正確來講,是說保護我有什麼不對呀!」

  「那傢伙只要是面對女人,不管對象是誰都會那樣說的啦。你仔細看吧。」

  金柏莉嘆著氣,指向交戰場的方向。

  大概是吵完了,洛基一臉不悅地帶著革魯賓離開場上。雷真則是被夜夜抱住,而拚命想把她撥開。

  葛麗潔爾妲用鼻子笑了一下:

  「你可別小看我。我沒有幼稚到會對自動人偶吃醋呀。」

  「不是不是,你看。」

  明明大部分的觀眾還留在場上,夜夜就打算要脫掉衣服了。於是夏露與芙蕾——今天甚至加上安里,都為了阻止她而介入其中。

  準備打道回府的人潮讓周遭顯得相當吵雜。很可惜的是,身為一名優秀的魔術師,葛麗潔爾妲的感官靈敏得甚至不會輸給雷真。

  她只要豎起耳朵,就能聽到那群人的聲音——

  「請不要妨礙夜夜!雷真說過要成為配得上夜夜的男人呀!」

  「他也跟我說過可以儘量拖累他沒關係呀!」

  「雷真先生也說過我不是外人呢!」

  「嗚……雷真……家人……!」

  聽著少女們各自的主張,葛麗潔爾妲的血管用力跳動起來。

  「那·個·家·伙!」

  她接著從觀眾席上用力一蹬,仿佛被投石器發射出去般彈向天空,飛到交戰場上。

  在空中拔出長劍,毫不隱藏殺氣地用力揮下。

  「呃!師父……!」

  真不愧是飽受過恐怖訓練的雷真,立刻就察覺到葛麗潔爾妲的氣息。於是他趕緊將魔力送入夜夜體內,發動了〈金剛力》。

  接著用左手擋下斬擊,「轟!」地一聲讓腳下的石板下沉了。

  產生的衝擊波將少女們當場颳走。夏露、芙蕾、安里以及加姆們都瞪大了眼睛,看向從天而降的人物。

  帶有女性氣質的服裝配上一把大劍,身上釋放出的魔力強大無比。對於第一次見到她的少女們來說,簡直就像看到什麼神秘的怪物。

  葛麗潔爾妲一點也不在意少女們的視線,用長劍指著雷真:

  「你這傢伙,給我站好!我要把你剁下來!」

  「剁下什麼啦!你突然做什麼啦!」

  「閉嘴!在戰場上,就是像你這樣的傢伙會先喪命呀!」

  「就是被你殺掉的啦!」

  葛麗潔爾妲追著困惑逃跑的雷真。看到她那旁若無人的氣勢,以及這亂七八糟的展開,金柏莉打從心底感到傻眼,忍不住抱著肚子大笑出來。

  就這樣,夏季結束——

  夜會又再度揭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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