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Chapter 2 不可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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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喝啊啊!」

  雷真帶著破竹之勢,踏入師父的攻擊範圍內。

  「側腹的破綻太大了。」

  師父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緊接而來的便是劃破空氣的木刀!

  雷真趕緊翻轉身子,嘗試迴避。但生疏的身體難以照自己的意思行動。雖然他勉強躲過了木刀,胸口卻在同時傳來一陣劇痛。

  ……被踢中了!雷真一時喘不過氣來,腳跟微微踏離了地面。就在重心因此不穩的瞬間,天地忽然反轉過來。

  全身被摔落到木頭地板上。雷真雖然試著做出護身倒法,但衝擊的力道還是讓他不禁流出眼淚。

  意識矇矓的雷真,低頭看著自己遭受痛打的情景。

  (這是以前的我……嗎?四年……不,五年前吧。)

  另一個自己,正眺望著自己與「師父」的練習。

  看來,這是在作夢的樣子。

  「不只是護身失敗,還把刀放手了,成何體統啊?」

  師父氣質出眾地輕笑了一下,看向雷真的臉。

  他是一位時常眯著眼睛,讓人感覺總是在笑的男子。宛如女性的五官,雖然與其說是武藝者更像和歌詩人,但他實際上卻是個武功高強的武人。

  被打倒在地的雷真氣喘吁吁,無法做出回應。

  師父看向屋外,發現太陽已經西沉……

  「那麼,今天就到此為止吧。記得要把道場擦拭乾淨。」

  他對全身無力的雷真瞥了一眼後,便離開了道場。

  在已經累癱的雷真頭上,一個水桶飛了過去。

  雷真不禁忘了疼痛,視線追著飛在空中的水桶。水桶最後飛到屋外走廊的方向……

  「被打得真慘啊,雷真。」

  「天哥!」

  臉上露出溫和微笑的哥哥——赤羽天全接住了水桶。

  哥哥身旁帶了三具自製的人偶,身上穿著涼爽的休閒和服。

  「看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我也來幫你打掃吧,然後你等一下陪我去吃個飯。」

  哥哥一邊說著,一邊釋放魔力。動作自然得仿佛在呼吸。接收到哥哥的魔力後,三具人偶便像有了生命般動了起來。

  將水桶裝滿水,優雅地擰乾抹布,開始打掃。

  那樣子看起來很像是自動人偶,但實際上它們都只是普通的木偶。既不會自律,也沒有思考能力。然而,流暢的動作卻比一般的自動人偶還要像人類。

  雷真不禁心想:哥哥的等級果然不一樣,跟我差太多了。

  不過比起不甘心的感覺,雷真的心中更感到驕傲。離開了赤羽家,在父親或親戚們看不到的地方,雷真總是可以老實地尊敬自己的哥哥。

  四個人打掃起來就快得多了,掃除工作在轉眼間便結束。

  打掃完後,雷真在庭院的水井邊打水沖汗,換上一套新的和服,向師父報告自己要外出的事情後,便與哥哥來到黃昏的街上。

  兩個人在繁華街上享受了一番熱鬧的氣氛,接著走到河邊散步。

  對話的內容儘是些無關痛癢的事,像是夏天很熱讓人討厭啦,人偶的齒輪生鏽了啦——即使是這樣的話題,兄弟倆依然聊得非常開心。

  不久後,哥哥帶雷真來到一家外觀像料亭的蕎麥麵屋。

  「你想吃什麼?」

  「我要蕎麥涼麵!大份的!」

  「天婦羅蕎麥涼麵兩份,一份要大的。」

  哥哥向店員點餐後,雷真不禁眨了眨眼睛:

  「咦?不,天哥,我——」

  「你現在是發育期吧?要小心別累倒了——放心吧,我請客。」

  「……謝謝哥!」

  一整盤滿滿的蕎麥麵滋味豐富,雷真在用餐的時候不斷大叫著:「好吃!」

  餐後滿足的氣氛中,雷真一邊喝著蕎麥湯,一邊向哥哥問道:

  「撫子過得怎樣?」

  「……她看起來很寂寞。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哥哥凝視著雷真,仿佛一切都看透似的露出微笑:

  「你們兩個吵架了對吧?」

  「……什麼事都瞞不過天哥啊。是……稍微吵了一下啦,在我離開家的時候。」

  「儘快和好吧。」

  「我知道。」

  「不,你什麼都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嚴肅語氣,讓雷真嚇了一跳。哥哥接著讓口氣溫和下來……

  「聽好了,雷真。感冒越是拖延就會越嚴重。流動的時間總是會輕易地把重要的東西帶走。一旦失去,就再也無法挽回了,就算後悔也無濟於事啊。」

  這時候的雷真,完全無法理解哥哥的這句話。

  ……不,應該說是以為自己理解了。那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我也知道——在他的心中是如此輕鬆地想著。

  然而,現在的雷真就很清楚。失去的痛苦,以及沉重。

  當時的哥哥究竟想傳達什麼訊息?

  究竟是在什麼地方走錯路了?

  「去跟撫子和好吧。要儘快。」

  「……嗯,我知道了。近日我會回家一趟。」

  「還真聽話呢,是天婦羅蕎麥麵的功勞嗎?」

  哥哥用力摸了摸雷真的頭。

  沒錯——這是哥哥常常對雷真做的動作。

  那痒痒的感覺總是會讓人感到開心——因此雷真也經常會對撫子這麼做。

  夜深前,兩個人離開了店家。

  在道別的時候,雷真對哥哥的背影呼喚了一聲:

  「天哥,撫子就拜託你照顧了。好好保護她吧。」

  「——知道了。我保證。」

  兄弟倆互相拍拍肩膀,深深許下約定。

  2

  抓狂的感情在心中蹂躪著,讓雷真忍不住從床上跳了起來。

  (該死……真是一場差勁的夢……)

  在憎恨與動搖的折磨之中,身為魔術師的自己同時冷靜思考著。

  當時——哥哥並沒有使用紅翼陣,他是怎麼操縱那些人偶的?

  讓三具人偶做出像打掃這樣精密的動作,而且還是完全同時進行。如果只靠念力的話,即使是超一流的魔術師應該也會覺得「手腳不夠」才對啊……?

  「早安,雷真。」

  夜夜端了一杯水,來到雷真的身邊。

  她昨天晚上心情相當差,不過到了今天早上就變得一如往常了。雷真不禁鬆了一口氣:

  「喔喔,早安。你今天也起得真早啊。」

  「雷真好像沒什麼精神呢。請問是做了什麼噩夢嗎?」

  「就是被你痛毆的夢啦。害我肚子都餓了,我們去吃早餐——」

  雷真講到一半,很自然地就接著說出這樣的話:

  「啊~真想吃蕎麥麵啊……」

  話說出口,也確實是真心話。

  宛如潰堤般,懷念的心情不斷湧上心頭。莫名地很想吃蕎麥麵。這就是所謂的「思鄉」嗎?但是我明明就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家了……

  「不錯呢,蕎麥麵。壽司也很棒。」

  夜夜大概也很懷念日本料理,語氣略帶感傷地表示同意。

  「這麼說來,雷真很喜歡吃蕎麥麵呢。」

  「是啊,尤其是天婦羅蕎麥——呃,不,天婦羅就免了……」

  雷真趕緊抹去浮現在腦海中的哥哥的笑容。

  「總之,我超懷念日本料理的啊。尤其是蕎麥麵!我好想吃蕎麥麵啊!不管是涼麵還是湯麵!」

  「既然如此,就請交給我吧,雷真大人!」

  衣櫥的門「碰!」地打開,某個人影在裡面如此說道。

  雷真與夜夜都忍不住當場啞住了。

  在衣櫥中,日輪乖乖地跪坐著。

  「……日輪,你這是在做什麼?」

  「事情的原委我都明白了。因為我一直在竊聽。」

  「身為華族的公主,不要做那種事情好嗎!」

  「但是,夏綠蒂大人說,想要知道對方的事情,這樣做是最快的——」

  「那傢伙明明原本也是個伯爵家的大小姐啊

  ……話說,『交給我』是什麼意思?」

  日輪凜然地吊起眉尖,緊握雙拳宣告:

  「日輪我身為雷真大人的妻子,區區蕎麥麵,我一定幫你弄到手!」

  「不,那很困難吧?這裡可是英國喔?」

  「請不用擔心。必要的時候就算侵略英國,我也會確保流通管道的。」

  「住手!再說,你也要參加夜會吧?在這麼忙的時候不要勉強自己啊。」

  「雷真大人,真是溫柔——~」

  日輪頓時感到小鹿亂撞,雙眼亮起愛心型的光彩。

  「這隻狐狸精……!竟敢在夜夜面前對雷真動心~~~~~~!」

  怒髮衝冠的夜夜,全身釋放出渾黑的氣勢。反觀日輪則是散發著粉紅色的氛圍,快手快腳地準備離開房間。

  「那麼,雷真大人,就請你好好期待日輪吧!」

  「不、不可以!夜夜不會讓你給雷真吃的!」

  夜夜趕緊出面制止,接著轉身向雷真控訴:

  「這隻狐狸精是夜會上的敵人呀!她一定會像芙蕾小姐那樣在食物里摻毒的。所以,請雷真吃夜夜準備的東西吧!」

  「啥?你說你要準備……怎麼準備?」

  「區區蕎麥麵,夜夜也可以弄到手的!就算要把國王陛下抓為人質!」

  「住手!為什麼你們動不動就要訴諸武力啦!」

  「還真是有趣。那麼我們就來一決勝負吧!」

  日輪用力伸手指向夜夜,兩個人之間瞬間爆出了火花。

  雷真不禁感到全身無力。總覺得事情好像又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日輪抬頭凝視雷真,語調帶著熱情說道:

  「昨天雷真大人說過的話,我回去獨自思考過了。簡單來說,只要不會有性命上的危險,就可以進行比試了!」

  「……在比試之前,就不能先靠商量解決問題嗎?」

  「既然雙方的利害關係是彼此對立,爭鬥便無可避免。在競爭過後,強的一方、獲勝的一方所提出的主張就是一切——這就是伊邪那岐流呀。」

  「簡直就像山賊一樣啊!」

  日輪接著狠狠瞪向夜夜:

  「就來比比看,到底是誰的蕎麥麵才可以讓雷真大人感到滿足!你有膽量接受挑戰嗎?」

  「當、當然沒有問題!」

  雷真抱著仿佛在拉開打架的貓咪一樣的心情,介入兩人之間:

  「等一下等一下,不是我想潑你們冷水,但是你們要怎麼拿到蕎麥粉?」

  「關於那個問題,就請硝子從她帶來的份中分一些過來吧。」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等等!伊呂里?」

  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伊呂里一臉理所當然地站在打開的房門前。

  夜夜似乎察覺到什麼事情,而全身發抖起來:

  「難道說,姊姊大人……你是來偵查敵情……!」

  「才才才不是那樣呀,夜夜。不不不要做不正經的猜測。我我我只不過是來看看雷真大人的周邊有沒有可疑的人物,這只是護衛工作的一環呀。」

  「護衛?偵查?是在說什麼啦……話說,你又是從哪裡偷溜進來的?」

  「雷真大人,那種小事請不用在意。」

  「哪裡是小事!這可是保全上的問題啊!你自己不是才剛說過護衛什麼的嗎!」

  「這場蕎麥麵對決,請務必讓伊呂里我也參加!」

  「姊姊大人!你又想來插一腳~~~~~~!」

  「既然這樣,我也要參加!」「嗚!我也要!」

  又有別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而且這次還是兩人份。

  在伊呂里的背後、門後的陰影處,夏露與芙蕾就站在那裡。

  雷真忍不住當場轉身,無力地趴到床上:

  「這宿舍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這裡連接著什麼亞空間嗎?」

  真的是太恐怖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正在發展莫名其妙的事態!

  夏露憤慨地環起手臂說道:

  「我只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陪我的日輪過來,以免她被饑渴的野獸襲擊罷了。畢竟向她提出建議的我也有責任呀。結果芙蕾就——」

  「嗚……我看到那兩個人……就跟過來了。」

  芙蕾點點頭,讓豐滿的胸部跟著搖晃:

  「我來監視……以免饑渴的雷真做出壞事。」

  「不要連你都把我很饑渴當作前提行不行!」

  「嗚。總之,我也想參加!料理對決!」

  她難得會如此強烈提出自己的主張。雷真只好抓抓頭說道:

  「……就算你們這樣說,可是夏露跟芙蕾知道蕎麥麵是什麼嗎?」

  「就、就算不知道也總會有辦法的啦。簡單講就是日本的義大利面對吧?只要把臭酸的大豆丟進去,吃起來就很像了不是嗎?」

  「嗚,我有一個密技,只要欺騙舌頭,讓它覺得嘗起來像『橋賣面』就可以了。要不然,既是欺騙腦袋,讓它什麼都搞不清楚——」

  「果然不行!你們想殺了我嗎!」

  就在雷真大叫的瞬間,牆壁忽然「碰!」地被敲了一聲,

  看來是住在隔壁的學生在警告「太吵了」吧?每次都給隔壁的人造成煩惱真是不好意思——這麼說來,隔壁房間住的究竟是誰?雷真已經在宿舍住了將近半年,卻好像從來都沒有跟對方打過招呼。

  雷真不禁抱著歉疚的心情,壓低音量:

  「人數一多,場面就會很難收拾。所以這次讓夜夜跟日輪比就好。伊呂里也沒意見吧?」

  「可、可是——!」

  「唉呀,聽我說。要是你也參加的話,就不用比啦。」

  硝子宅邸內的家事都是由伊呂里一手包辦,所以她當然對料理也很拿手。不論是烏龍麵還是蕎麥麵,都可以做得很好吃。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這次是夜夜跟日輪的比賽,題目是天婦羅蕎麥麵,日期訂在三天後。明白的話,你們就給我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雷真敷衍了事地宣告後,把少女們全都趕出了房間。雖然這樣等於是認同比試了,但總比讓她們在房間裡繼續吵鬧來得好。

  等到心中感到不滿的少女們離開房間後,雷真忍不住搗著嘴巴,臉色發青: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夜夜跟日輪針鋒相對的態度還多少可以理解,但沒想到連夏露跟芙蕾也來湊一腳。

  大家明明都要參加(夜會),現在根本不是沉迷於戀愛的時候——本來應該是要這樣才對,不過現在看來,日輪那份再直接不過的結婚心愿,給其他少女們帶來了不好的影響……

  一想到在夜會結束前都必須過著這樣的日子,雷真不禁感到恐懼起來。

  就在他嘆著氣起身時,忽然發現床上有個黑色的影子。

  「……那是什麼?老鼠?」

  是式神。老鼠對雷真彬彬有禮地鞠躬後,「澎」一聲消失了。

  最後在床上只留下一張看來是做為(憑依)的紙片。

  紙片上似乎寫了什麼東西。雷真拿起來攤開一看:

  『致雷真大人:請恕我冒昧,有重要的事情希望能告訴你。今日課程結束後,請你在夜會之前務必來中央食堂一趟。日輪。』

  看來這是日輪的邀約信。

  3

  「你去吃午餐吧。」

  在演習場的訓練途中,葛麗潔爾妲忽然如此命令雷真。

  看來她已經發現雷真的魔力衰減、開始感到疲憊了。

  「不過,可別吃太撐——會吐喔?」

  「我知道。以前就經驗過了。」

  雷真乖乖聽從了命令,帶著夜夜走向食堂。

  就在兩人來到庭院邊的時候,夜夜小聲地「啊……」了一下。

  「嗯?怎麼啦?」

  「沒!沒事沒事!我們快點走吧!」

  伸直背脊別開視線的樣子,看起來實在很不自然。

  於是雷真推開夜夜的身子,便發現在落葉紛飛的庭院中央、陽光灑落的地方,有一群人看起來相當耀眼。四名美少女們,正坐在墊布上享用午餐。

  是

  夏露與日輪,以及芙蕾與安里。西格蒙特咬著雞肉的外皮,加姆們乖乖「坐下」待機。每當加姆們有任何一舉一動,日輪的肩膀就會明顯地緊繃起來——其實她非常怕狗——不過她依然開心地談笑著。

  四名女孩子與吉祥物們愉快用餐的樣子,看起來相當賞心悅目。在一片秋季的寒冷風景中,仿佛唯有那裡變成了春天。

  「那樣子,看起來真不錯啊。」

  「雷真……你竟然妄想要跳入其中……大叫什麼『全都是我的女人!』……!」

  「我什麼時候那樣說了!我才沒有在想那種事!」

  「吵死啦!情侶吵架也給俺差不多點!」

  忽然從一旁傳來怒吼聲,讓雷真跟夜夜同時都把頭轉了過去。

  兩名男子正坐在花草枯萎的花壇上,大口吃著肉餡餅。

  是昴跟六連。兩人周圍群聚著大量的黑色老鼠與小鳥,他們大概是放出式神在進行偷窺——不對,應該是在護衛日輪的周圍吧?

  不過這數量也太多了,看來他們的警備非常嚴密的樣子。

  「你辛苦的啦!雷真。」

  六連對雷真露出和善的笑臉,接著賊賊一笑:

  「真羨慕唷,又跟夜夜小妹妹在一起勒。夜夜小妹妹真可愛的啦。」

  「哪、哪裡……~」

  被稱讚可愛而開心的夜夜,難得害臊地低下了頭。

  「雷真這人老是到處在騙女人,你過得很辛苦唄?」

  「就是說呀,真的呢。」

  「要不要乾脆跟俺在一起啊?俺可是會對夜夜小妹妹死心場地,超~~疼愛你的喔~」

  「夜夜超~~不願意的~」

  六連當場摔了一跤。夜夜的防禦簡直如銅牆鐵壁啊。

  雷真雖然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坐到昴的身邊:

  「呃,昴……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別對俺直呼其名,愛裝熟……唉呀,俺就姑且聽你說唄。」

  「日輪她不是回去日本一趟了嗎?為什麼又回到學院來了?」

  「你這個……………大白痴啊啊啊啊啊啊!」

  昴二話不說地狠狠踹了雷真一腳,讓他從花壇上摔了下去。

  「就是因為你跑到英國來,才害大小姐去了又回唄!真是教人火大的傢伙!」

  「昴,冷靜下來唄。要說明就按順序來啊。」

  昴用力咂了一下舌頭,不過看來也有稍微反省的樣子。

  於是他又在花壇上坐了下來,嘀嘀咕咕地說道:

  「赤羽一族的事情咱們也耳聞了。宗家的繼承人引起了大問題後,行蹤不明——咱們是這樣聽說的。呃……真是苦了你的啦。節哀順變唄。」

  昴端正了坐姿,對雷真致意。一板一眼的態度實在很像他的個性。

  「赤羽一族發生那樣的事情,在日本最難受的就是你了,這點不會錯。但是唄,第二難受的人就是大小姐啊!」

  說著,他便狠狠吊起眼角,瞪向雷真:

  「你突然消失了蹤影,害大小姐有多擔心吶!居然連個聯絡都沒有,就失蹤了整整兩年!」

  昴的一字一句都不斷刺痛著雷真的心。

  只要雷真有那個意思,其實隨時都可以跟日輪聯絡才對。然而,他卻沒有那麼做。

  因為在他心中某個角落,抱著「這也是個好機會」的想法……

  「……但是你聽我說,赤羽一族可是從此消失了喔?一個滅門家族的子弟,而且還是像我這樣沒出息的傢伙,那個婆婆怎麼可能會想收為女婿嘛?」

  「你很清楚咩。但是,你說大小姐的心情又該怎辦?」

  雷真頓時答不上話。大概是對陷入沉默的雷真感到失望了,昴接著毫不客氣地說道:

  「大小姐一開始之所以會決定來留學,就是因為她掌握了赤羽天全下落的啦。」

  「———!」

  「在得到消息說有人看到可能是那傢伙的蹤影后,大小姐就叫外務省深入調查。沒過多久,就得到可以佐證的情報了。如果你還活著,一定會出現在仇人面前——大小姐就是抱著這樣鑽牛角尖的想法,才會跑到學院來留學的啦。」

  夜夜忍不住臉色發白,用雙手搗住嘴巴。

  而雷真也是一樣,表情頓時失去了血色。也就是說,日輪是為了雷真才……?

  「那就是去年發生的事情啦。」

  六連仿佛為了要讓兩人心情放鬆,露出溫和的微笑:

  「可到了春天的時候,咱們又掌握到雷真的去向。聽說是在絕世人偶師——花柳齋老師那兒……大小姐說啥也要見到雷真,結果明明才二年級,就放棄畢業回到日本去的啦。」

  大概是回想起當時的狀況了,六連偷偷笑了一下。

  「可是匆匆忙忙回國後,這下又聽說換成雷真跑到英國來啦。哈哈哈,你們兩位也錯開得太巧了唄。」

  「這可不是說笑的唄!都是因為這樣,大小姐跟當家大吵了一架啊……!」

  「——你說日輪?跟那個像不動明王一樣的婆婆?」

  雷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日輪明明一直以來都非常服從祖母的話才對。

  「你也知道唄,當家最討厭的就是自己說了話又反悔的人啊。」

  昴忍不住握緊拳頭,把吃到一半的肉餡餅捏扁了。

  「可是大小姐連續反悔了兩次自己說的話。明明說要成為魔王而出國留學,卻在半途歸國;明明說回國後會乖乖嫁人,卻又跑到英國來……」

  「最後,等於是被趕出家門來到英國的啦。」

  「這些全都是你害的啦!像今早也是,害大小姐遭遇到奇怪的——」

  「昴!」

  六連口氣意外嚴厲地出聲制止,於是昴趕緊把嘴巴閉上了。

  ……他究竟想說什麼?

  昴接著用冰冷的視線看向雷真,試探似的問道:

  「你知道大小姐在過來這邊的旅途上,是啥樣子咩?」

  「當然是很沮喪……吧?」

  「白痴,正好相反啦。大小姐因為快要可以見到你,連晚上都睡不著的啦。今天可以見到面嗎?明天可以見到面嗎?同樣的問題問了好幾次好幾次……看在旁人的眼裡都知道她很興奮唄。結果咱們一到學院……你這傢伙居然跟學生總代表訂婚了?」

  「不對!事情會那樣是有原因的——」

  「不管你怎解釋都沒有說服力的啦!身旁儘是一群漂亮美女,都不知道大小姐抱著啥心情,到處拈花惹草卿卿我我……你這傢伙真的是……真的是……太教人羨慕了唄渾蛋啊啊啊!」

  「討厭的真心話冒出來啦!」

  昴又一腳把雷真踹開後,伸手抓住了他的胸襟。

  「你這傢伙,到底是要讓日輪哭幾次才甘心!」

  昴說著,眼角微微泛著淚光:

  「要是你下次再敢讓她哭……俺就掐死你!」

  他的情緒激動得教人心痛。

  「……抱歉。」

  除此之外,雷真說不出其他的話了。他接著輕輕推開昴的手,站起身子。仿佛要逃跑似的轉身背對昴,走向庭院外。

  「啊,雷真!請等一下呀!」

  夜夜趕緊追了上去。她雖然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的心中也受到衝擊了。然而,現在的雷真根本沒有餘力關心夜夜。

  至今為止,雷真拯救過許多少女。但那些都不過是大鬧一場之後的結果罷了。只靠過去那種做法,並不能解決日輪心中的煩惱。

  我究竟——能夠為日輪做什麼啊?

  4

  與葛麗潔爾妲的鍛鍊結束後,在夜會開始前的空檔——

  雷真撒了一個「要去洗手間」的謊,與夜夜分開。接著偷偷從窗戶溜出宿舍,來到「約定的場所」。

  中央食堂的燈光點亮著,光線從一整片玻璃制的牆壁透出來,照亮屋外鮮艷的金黃色銀杏。

  日輪獨自一個人站在銀杏樹下。大概是因為指尖發冷的關係,她一邊抬頭看著銀杏,一邊不斷對著手呵氣。

  「抱歉,讓你久等了。」

  「不會!我才剛來而已!」

  ……少騙人了

  。你明明就覺得很冷不是嗎?

  日輪低下頭來,雙手沒什麼特別意義地捏著圍巾。

  看來她很在意雷真的樣子。被她如此在意,連雷真也忍不住在意起來。

  ——氣氛相當尷尬。

  昴說過的話壓迫著雷真的胸口。他雖然很在意日輪想說的「事情」,但同時也心想自己應該要先道歉才對。可是……究竟該對什麼事情、怎麼道歉才好?

  就在雷真呆呆站著不動的時候,日輪柔和的聲音忽然傳入他的耳朵:

  「……真是太好了呢。原來雷真大人跟奧爾嘉大人,什麼關係都沒有。」

  輕輕微笑的樣子實在惹人憐愛。雷真想不出其他的話,只好對日輪低下頭:

  「……抱歉了。」

  日輪開心地嘻嘻笑起來:

  「請問你不對我找藉口嗎?像是『事情會那樣是有原因』之類的。」

  「那要說明起來會很花時間……而且對於我讓你感到不安的事實,我沒辦法找藉口辯解。」

  「其實我已經從夏綠蒂大人口中聽過詳細的原委了。」

  雷真不禁閉上了嘴。心想:夏露那傢伙,意外地很大嘴巴嘛…

  「明明是為了幫助朋友,卻對我說什麼『抱歉』……雷真大人那樣的個性,讓日輪非常傾慕呢。」

  日輪很清楚地表達出自己的好感。或許是說出口之後才感到害臊了,她趕緊又轉身背對雷真,用雙手搗著自己的臉蛋。

  「……不,我說的『抱歉』不是為了那件事。是因為你為了我這種人,千里迢迢跑到地球的另一面來,可是我這傢伙卻只會想著自己的事,恣意妄為……所以說……」

  雷真走到日輪的面前,雙手抓住她纖細的肩膀:

  「真是抱歉,讓你擔心了。讓你舟車勞頓又給你添了麻煩。不過話說在先,我並沒有忘記跟你的約定。當然,也沒有做出什麼擅自毀約的事情。」

  日輪仿佛想要確認似的,抬頭看向雷真:

  「那麼,你也沒有遺忘我的事情嗎……?」

  「我從來沒有一天忘記過你。」

  雷真之所以一直以來都拒絕夜夜的誘惑,就是因為他心中很在意日輪的關係……

  這真是一件諷刺的事。多虧夜夜每天晚上不斷誘惑雷真,才讓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日輪的存在。

  日輪白皙的肌膚頓時發燙起來。

  雙腳一軟,差一點就倒了下去。

  「日輪我……快要死掉了呢……!」

  「你說什麼?有哪裡不舒服嗎?」

  「不是的……只是……沒什麼。」

  看來日輪是真的身體不舒服的樣子。抬起發燒似的臉蛋、用含淚的眼眸,不斷凝視著雷真。整個人很明顯在發燙著,脈搏很快,呼吸也很急促。

  而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日輪那個樣子,雷真也開始感到呼吸困難了。胸口變得悶悶的,宛如在搔癢般甜蜜的感覺湧上心頭。

  ——沒錯,是甜蜜的。

  正因如此,所以要甩開這個念頭。要是沉溺在這種感情中,就會讓覺悟動搖。

  自己接下來準備要做的事情是殺人。是打算殺掉流著同樣血液的哥哥,讓雙手染上鮮血。這樣的自己,怎麼可以沉浸在這麼溫柔的感情中?這樣只會讓日輪變得不幸,甚至有可能會讓日輪也被鮮血玷污。

  於是雷真放開日輪的身體,揮散甜膩的氣氛似的說道:

  「你要跟我說的事情是什麼?」

  日輪雖然感到不舍,但依然堅強地收拾情緒,開口說道:

  「日輪今日請雷真大人出來,並不是為了要與你培養感情——啊!不過日輪當然隨時都做好接受雷真大人的覺悟了!」

  「……那又是為了什麼事?」

  「是關於(十三人)的動向。」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雷真頓時停住了呼吸,用視線催促日輪繼續說下去。

  「請問你還記得昨天奧爾嘉大人與我的互動嗎?」

  「是啊,我一直感到很在意。那群人到底在想什麼?」

  「就是(圓桌戰爭)。」

  接著,日輪便開始說明(十三人)的企圖。

  5

  理學部的最上層,金柏莉正在自己的研究室中讀著報紙。

  「老師,請用茶。」

  女僕安里端著剛泡好的紅茶過來。

  「哦?香氣不錯嘛。你的技術又變好了呀,安莉艾特。」

  「謝謝您的誇獎,我很高興呢。」

  安里開心地露出微笑。她明明原本是伯爵家的大小姐,卻對女僕的工作一點怨言都沒有。個性溫順,容貌又好。金柏莉不禁心想:真是個好女孩。

  「唔,氣味確實不錯。看來我來對地方了。」

  從打開的房門外,(迷宮)的魔王葛麗潔爾妲探出頭來。

  她穿著充滿女人味的洋裝,雖然看起來像一名少女,但全身散發出的氛圍卻有如身經百戰的勇士。而在她的背後,有兩具白色裝甲的機械天使宛如忠誠的部下般站著。

  「看來她們已經徹底迷上你了呀。你這個人從以前就很受女性與人偶的歡迎。」

  「那句話我可不認同。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把這兩具人偶借給我。」

  「進來吧,潔爾妲。安里,也幫她倒一杯茶。」

  「是——請用茶,威斯頓老師。」

  葛麗潔爾妲讓安里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後,喝了一口。

  「先前那場戰鬥的報告我已經聽說了——雖然以『試機』來說稍嫌過火了點,不過也有意外的收穫。沒想到你居然選那個校長當對手,讓它們累積戰鬥經驗呀。」

  「要是沒有她們,我搞不好就被校長殺了呢。」

  葛麗潔爾妲放下茶杯,用柔和的視線看向兩具人偶:

  「真是受你們照顧啦。回到你們的主人身邊吧。」

  兩具人偶頓時困惑地互看了一眼。

  接著沒多久,巨劍的人偶便下定決心似的往前站出一步:

  『我們姊妹希望能給與我們相配的人物使用。』

  「……你在說什麼話?金柏莉女士可是一流的魔術師呀。」

  「是超一流喔,潔爾妲。話雖如此,但我也能理解她們的心情。畢竟你是魔王,又很擅長劍術,相對地,我則是對槍械與操作機械比較拿手。身為『劍』與『盾』的人偶究竟會希望自己被誰使用——不用想也知道吧?」

  「可是,她們是魔術師協會的東西吧?而且你的立場——」

  「所以囉,我就去跟協會溝通看看,說服他們繼續借給你吧。」

  葛麗潔爾妲頓時皺起眉頭,明顯露出警戒的表情。

  「……你這不是出於善意吧?」

  「當然是善意。要準備可以配得上你這種魔術師的珍品,可是很困難的一件事。然而在這一點上,這兩具人偶就不會輸給傳說級的自動人偶了吧?」

  「但是,這樣一來……我就必須要對魔術師協會唯命是從了……」

  「我說,你們兩個是自己希望可以待在潔爾妲手下吧?」

  兩具機械天使抓准了機會,紛紛圍到葛麗潔爾妲的身邊:

  『務必!』『請讓我們跟隨你吧!』

  受到她們如此熱情的拜託,葛麗潔爾妲明顯變得心軟了。

  「……我說女士呀,這該不會全都是你的計謀?」

  「怎麼可能?一切都是歸功於你的人望呀。」

  『主人!請讓我們跟隨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們暫時就跟在我的身邊吧!」

  『真是感激不盡!』

  兩具人偶異口同聲地大叫,優雅地對葛麗潔爾妲鞠躬。接著,巨劍的人偶畢恭畢敬地垂下頭,做出宛如騎士在等待授任的姿勢:

  『那麼,主人,可以請你為我們姊妹取個適合的名字嗎?』

  「呃……我有那個資格嗎?我只不過是你們暫時的主人罷了喔?」

  「有什麼關係呀,潔爾妲?你就幫她們取名字吧。」

  「……你該不會是想累積更多既定事實吧?」

  葛麗潔爾妲變得更加警戒了。但她同時也覺得如此親近自己的兩具人偶相當可愛。於是她最後輕

  輕微笑,說出她們的名字:

  「那麼,劍呀,你就叫蒂甘瑪。盾呀,你就叫絲蒂瑪了。」

  『真是美麗的名字,主人。蒂甘瑪願與主人同在。』

  『絲蒂瑪願與主人同在。』

  「哦?蒂甘瑪(F)與絲蒂瑪(ζ)嗎?你意外的是個浪漫主義者呢。」

  金柏莉忍不住笑了出來。安里則是感到不解地靠了過來:

  「浪漫主義者?請問那是什麼意思呢?」

  「這兩個都是現代已經失落的古希臘字母呀。以排序來說,就是接在伊普西龍(ε)的後面——」

  「住嘴!那種話不重要吧!」

  葛麗潔爾妲染紅臉頰,彆扭地把頭別開了。金柏莉則是帶著某種望向年齡稍有差距的妹妹的心情,凝視葛麗潔爾妲:

  「話說,你的徒弟怎麼樣了?在你的指導下,有可能贏過馬格努斯嗎?」

  「不,那是不可能的。」

  「……還說得真乾脆呀。(倒數第二名)的實力應該提升了相當多吧?在我看來,他的水準已經超越了歷代的(十三人)才對。」

  「然而,還是比不上馬格努斯。」

  葛麗潔爾妲篤定地說道。而關於這一點,金柏莉也沒有異議。

  「那個笨徒弟本來就擁有超乎常人的魔力。瞬間出力方面也已經靠著那個秘術強化到極限了。但在這一點上,對方也是一樣的吧?」

  馬格努斯是雷真的哥哥——也就是說,他同樣繼承了一族的秘術。

  「到雙方對決只剩一個月的時間,不可能讓魔力的總量有飛躍性的提升。而論出力,雙方也靠秘術不相上下。剩下能做的就是……」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用那種訓練方式。」

  「沒錯。但在那個能力上,依然還是馬格努斯占了上風。更何況,不論戰鬥經驗、魔術技巧、知識、戰術選擇,全都是對手比較強。」

  「但(倒數第二名)至今為止也打敗過很多比自己強的敵人吧?」

  「……在西洋棋上,實力差的人偶爾也會贏過實力強的人。」

  葛麗潔爾妲沉下視線,搖著茶杯呢喃:

  「只要在開局的時候利用奇策,給予對手決定性的傷害,而那個優勢可以延續到中盤或結束前便行了。但是,現在的那傢伙並沒有辦法給予(戰隊)決定性的傷害。因為超一流的魔術師在防禦上也是超一流的。」

  超越一定水準的魔術師,即使不靠特殊的魔術迴路,也可以讓在下位的魔術師難以接近。校長的魔術防壁就是最好的例子,而金柏莉也很擅長那一招。

  「笨徒弟的那具自動人偶很強大,但是,依然不可能靠一擊就破壞戰隊——這樣一來,不論如何戰鬥都會被拖長。而一旦拖長,高手就有機會扭轉劣勢,些微的差距輕易就會被扳倒了。」

  「很有道理。但反過來說,即使在綜合能力上輸給對方,只要擁有足以將對手一擊必殺的招式——」

  「那麼搭配戰術依然有勝算……我是這麼想的。」

  沒錯,如果有必殺招式的話。

  這樣一來可可以牽制對手,發揮威脅的功能。對手會被迫讓選擇手段變少,並提升緊張的情緒。只要抓住對方一瞬間露出的破綻,就有可能扭轉戰局。

  然而,夜夜的(金剛力)是很單純的魔術。在歷經多場戰鬥後,雷真的底牌也早已曝光了。對方應該準備了許多擋下夜夜一擊的手段才對……

  因此必須要有某種更具壓倒性、且只有雷真能用的招式。

  但是葛麗潔爾妲並不知道,那樣的東西應該如何到手。

  面對煩惱的葛麗潔爾妲,金柏莉難得用溫柔的語氣說道:

  「潔爾妲,你還年輕。」

  「……我知道。不過那又怎麼了?」

  「女人只要上了年紀,就會變得城府很深,考慮到很多事情。」

  「……你是在講你自己嗎?」

  溫柔的心情瞬間破碎,金柏莉忍不住把手伸向懷中的匕首。

  「你想要現在馬上跟我廝殺嗎?」

  「等一下等一下!剛才那是你自己說的話吧!」

  「我是說,花柳齋殿下早已經做好對策了。」

  「花柳齋……就是笨徒弟實質的『上司』、救命恩人,還幫他製作了自動人偶的那個厲害人偶師嗎?」

  「你就放心照至今為止的做法鍛鍊那傢伙吧。你做不到的事情,想必花柳齋殿下——還有那個男人會有辦法吧。」

  「那個男人……?」

  金柏莉不等葛麗潔爾妲理解,便捉弄似的笑了一下,用下巴比向門外:

  「夜會差不多快開始了。你就去欣賞你徒弟的英姿吧。」

  「喔……喔喔。走吧,蒂甘瑪,絲蒂瑪。」

  兩具人偶開心地跟在葛麗潔爾妲身後。金柏莉則是一臉賊笑,目送她們離開。

  6

  雷真結束與日輪的會面後,趕緊回到了宿舍。

  說是去洗手間……這時間也太長了。不過夜夜卻沒有對雷真撒的謊詳細追問。雖然心中感到過意不去,但雷真還是沒有說明什麼,便出發前往夜會會場了。

  在昏暗的入場通道中,一名珍珠色頭髮的男學生正等待著他們。

  他全身靠在牆壁上,一旁帶著一具機械人偶。

  「洛基——你不是傷患嗎?別隨隨便便跑來啊。」

  「閉嘴。我為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依然有三種無法原諒的事情,那就是被別人指使,被別人小看,還有被別人擔心自己的事。」

  「那還真是有夠謙虛啊!根本就是在耍任性吧!」

  不過,雷真也很清楚。洛基並不是因為任性或自傲而跑來的。

  昨天,奧爾嘉曾企圖降級——

  想必他是聽說了這件事情,所以擔心芙蕾而來的吧。如果奧爾嘉是認真想要跟雷真等人對決,恐怕芙蕾就是最先會被盯上的目標了。

  不管怎麼說,洛基現在出現也剛好。

  「洛基,你耳朵借我一下。」

  雷真湊到洛基耳邊,將剛才從日輪口中聽到的事情轉告他。

  「奧爾嘉召集了(十三人)……?那是真的嗎?」

  「是啊。日輪似乎出席了那個叫(圓桌會議)的東西。」

  「但是我可沒被叫去啊?」

  「當然不可能叫你。畢竟你跟夏綠蒂是雷真那邊的人呀。」

  一旁忽然傳來了聲音。雖然因為逆著光,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不過那身高體型、散發的魄力與優雅的舉止,是不可能會看錯人的。

  正是奧爾嘉站在通道的入口。

  「你果然來啦,(劍帝)。還有……」

  她將視線越過雷真與洛基,看向另一側——會場的方向。

  「(統帥魔軍的黑曜姬)( Dark Princess )日輪·土門。」

  看來日輪早已進入會場了。身穿袴裝的她,臉上帶著凜然的表情,雙眼筆直地凝視奧爾嘉。

  夜夜明顯露出敵意,緊緊抓住雷真的腰部。

  然而雷真卻推開夜夜,向奧爾嘉露出笑臉:

  「聽說只要我們不出手,你也不會發動攻擊是吧?」

  「真是太遺憾了,公主。你居然把事情告訴他了?」

  「我是雷真大人的妻子,不可以對丈夫隱藏秘密的。」

  「才不是呢~~~~~!雷真的妻子是夜夜才對!!」

  「給我看一下場合,夜夜。現在問題不在那裡。」

  「你在說什麼呢,雷真大人!那可是很重要的問題呀!」

  「連日輪也這樣啊!」

  在一臉無奈的洛基旁邊,奧爾嘉苦笑地將話題導回正軌:

  「然後呢?你們打算怎麼做?我的目的是阻止你們——讓接下來的夜會可以公平進行。我想你們應該已經知道這邊的打算了吧?我們(十三人)會各自組成獨立的軍團,互相爭霸。」

  「什麼公平,你的目的簡單講就是要排除我們吧?」

  從人望與社交觀點來看,這樣做一定是秀才們會比較有利。畢竟洛基的個性冷淡,而富家子弟們也不太可能會站在雷真這邊。

  「你要怎麼想是你的自由。我是沒有打算主動出於——不

  過你們呢?」

  「那當然——」「不用說——」

  雷真與洛基同時吸了一口氣,同時大叫:

  『就是打倒你!』

  「很有趣。」

  奧爾嘉眯起雙眼,對虛空伸出右手。

  集中魔力,似乎施展了某種魔術。不知究竟是什麼魔術,奧爾嘉的周圍忽然散出閃光,接著從虛空中飛出了一道紅色的影子。

  那影子拍動翅膀,停在奧爾嘉的手臂上。

  宛如紅蓮烈火的紅色鱗片閃閃發光。

  雷真、夜夜、甚至洛基都不禁瞠目結舌了。停在奧爾嘉手臂上的竟然是——

  「西格蒙特……!」

  雖然鱗片的光彩不同,但那影子確實有著和西格蒙特相同的外貌。

  7

  當奧爾嘉再度現身在夜會舞台上的時候,夏露與西格蒙特正一起坐在觀眾席上。

  兩人分食著在攤販買的甜甜圈,準備觀戰夜會……

  「是(魔劍)!西格蒙特,那是你的同型機吧?」

  西格蒙特似乎也感到相當驚訝,咬在嘴上的一塊甜甜圈當場掉了下來。

  停在奧爾嘉手臂上的小龍——雖然顏色不同,但外型跟西格蒙特完全一樣。

  奧爾嘉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溫和微笑,向對手一行人開口說道:

  「誰做好覺悟,誰就上吧。」

  她說著,依序看向雷真、夜夜、芙蕾、洛基以及姊弟倆的自動人偶。

  雷真的表情相當僵硬,而夜夜看起來也比平常還要緊張的樣子。

  「你是在怕什麼?沒打算戰鬥的話就給我滾到一邊去。」

  洛基推開雷真的身體,帶著革魯賓站了出來:

  「上吧,革魯賓。刺穿它!」

  「嗚,我們也上,拉比!」

  姊弟倆非常有默契。在革魯賓放出短劍的同時,芙蕾也用(音波炮彈)進行攻擊。姊弟之間相距十公尺以上,因此射線宛如(十字炮火)般互相交叉,讓人難以迴避。

  然而,奧爾嘉卻早已做出了應對:

  「閃光盾( Luster Shell )!」

  小龍吐出的光線散開成帶狀——宛如散布的水雷,讓無數的光點展開在奧爾嘉周圍。

  革魯賓的短劍與音波炮彈紛紛擊中光帶,發出強烈的閃光。

  等到閃光消逝後,奧爾嘉與小龍都毫髮無傷。

  「那種使用方式……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拉比與革魯賓再度展開攻勢。拉比在中央以大火力壓制對手,革魯賓則是徒奧爾嘉的側面以短劍迂迴攻擊。

  奧爾嘉什麼事都沒有做,可是光粒子卻擅自移動方位,保護著奧爾嘉。

  「居然能自律!那是念力嗎……不對……吧?」

  「——不好了!快退下!」

  西格蒙特在夏露的頭上大叫。不知不覺間,夜夜已經繞到奧爾嘉的正後方,準備飛撲上去。

  西格蒙特的警告聲想必沒有傳到夜夜耳里。不過,雷真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而放出魔力線——紅翼陣的線,勉強把夜夜拉回來。

  下個瞬間,光點便紛紛集中到夜夜原本打算攻擊的地方。

  要是夜夜剛才直接進攻的話,此刻應該就已經沒命了。

  (又自己動了……那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魔劍( Grarn )的原理是在體內精製出(滅元素),並使其加速射出……基本上就是這樣。它們不可能會自律,就算使用念力,也不可能同時操縱那麼多的數量才對。

  相對於啞口無言的夏露,觀眾們則是大聲喝彩著。

  「嗚……找不到……攻擊手段……!」

  芙蕾臉色發青地呢喃著。射擊完全無效,又沒辦法接近對方。

  「怎麼啦?洛基,還有雷真?你們剛才的威勢到哪兒去了?」

  奧爾嘉露出優雅的笑容。而不論是洛基還是雷真,都只能無言地投以視線,卻動也不動。

  「不進攻嗎?既然戰鬥已經開始,我也不會只守不攻喔?」

  奧爾嘉舉起右手,讓小龍來到她眼睛的高度。

  「閃光索( Luster Fil)!」

  小龍的口中射出閃光……那不是光束炮。光線大幅度扭曲,宛如蜥蜴的舌頭般變形,一瞬間便飛到夜夜眼前。

  夜夜翻了一個筋斗閃開攻擊——但是,奧爾嘉的目標其實並不是夜夜。

  光線像鎖鏈一樣纏繞起來,圍住了拉比的身體。

  「拉比!不行!不可以動!坐下!」

  被芙蕾大聲命令,於是拉比只好全身僵硬地(坐下)。

  只要奧爾嘉稍微把「光線鎖鏈」繫緊,拉比的脖子就會輕易被砍斷了。

  「你們差不多能理解我的力量了吧?那麼,就稍微安分一點。」

  奧爾嘉轉身背對三人,走到舞台的中央。

  「謹向現場的各位紳士淑女們問好,我是學生總代表——奧爾嘉·薩拉汀。」

  她接著川暸亮的聲音,宛如演說般開口說著:

  「誠如各位所知,這三位參加者——第一百名、九十九名以及九十八名,在這次的夜會中如怒濤狂瀾般一路晉級到現在。他們的躍進絕不是惹人非議的事情,甚至應該說是值得大家稱讚的偉業。然而,三對一的局勢對於挑戰者而言不得不說是相當不利的狀況。」

  場內頓時變得一片安靜。大家都對於奧爾嘉的發言感到很有興趣。

  「更何況,(劍帝)是名列(十三人)的強者,而(倒數第二名)的實力在過去也曾經擊敗過(十三人)的成員。各位勤奮於課業、幾經努力之後好不容易獲得夜會參加資格的人,在尚未來得及展現自己的實力前就遭到他們封殺的情形,實在教人同情。因此——」

  奧爾嘉稍微停頓了一下後,大聲宣告:

  「(十三人)的有志之士們決定,從今天開始將要介入夜會的比賽!」

  她說著,用力往前踏出一步。整個會場都被她的魄力撼動了。

  「我們將會依序(自我降級),支援後續的參加者們。然而請各位不要誤會了。我們之間依然都是敵人——往後會各自招募自己的同伴,以『諸侯』的姿態讓大家欣賞到一場『戰爭』。諸位(手套持有者)們,選擇自己能信任的將領吧!而自認有實力的人就報上名來,自成一方將士吧!」

  夏露清楚地感受到,奧爾嘉凜然的聲音震動了全場,喚起了觀眾們的熱情。

  「雖然這樣說對於辛苦到場的觀眾們非常過意不去,但希望各位能接受夜會的戰鬥將會因此停滯一段時間。此外,今晚本人會就此退下舞台,然而這絕不是因為我怠惰或是比賽作假,而是因為我認為單獨一個人的力量難以贏過他們的關係……以上,感謝大家安靜聆聽,並敬請各位期待未來再度開戰。」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奧爾嘉便立刻轉身,離開了舞台。

  會場內頓時變得一片譁然。前來觀戰的名人們紛紛開始臆測,新聞記者與賭票調查員們趕緊追在奧爾嘉的身後。

  不久後,奧爾嘉的魔術失去效果,拉比身上的束縛在眨眼間就解開了。

  奧爾嘉明明已經將了拉比的軍,卻沒有殺了它便離開舞台。雖然不清楚奧爾嘉的意圖究竟是什麼,但毫無疑問地是得救了。芙蕾忍不住抱著拉比的身體,表情痛苦起來。

  「……夏露,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啊。」

  西格蒙特從帽子上探出身子,倒過來看著夏露的臉。

  夏露並沒有回答,只是感到羞恥地染紅臉頰。

  正因為同樣都是魔劍的使用者,所以她很清楚,自己與對方的實力相差有多大。

  奧爾嘉聽聞夏露那些不成熟的技巧,心中究竟是怎麼想的?

  「……我們走吧,西格蒙特。」

  「唔,我是沒有意見啦……」

  表情黯淡的夏露,全身無力地走出了觀眾席。而在她的帽子上,西格蒙特的表情也相當黯淡。

  它用小到夏露也聽不到的聲音呢喃著:

  「我們本來是不同世界的同一樣東西。魔劍與魔劍互斬,必定會有一方被砍斷……你是在明知這一點的狀況下,前來參加夜會的嗎?托爾。」

  西格蒙特的

  低語,並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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