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Chapter 1 魔劍使
1
在雷真與夥伴們的注視下，夏露的戰鬥開始了。
「使出全力上吧，光束炮！」
西格蒙特接收了夏露的魔力，從口中釋放出強烈的光芒。
雷真不禁捏了一把冷汗：那麼大的威力，會不會不小心把牆壁打穿啦？
然而，光束延伸了十五公尺左右後就忽然衰減，只稍微融化了牆壁的表面而已。看來夏露有確實控制好射程。
光束籠罩了奧爾嘉與托爾，但是，卻沒有對他們造成傷害。
奧爾嘉一臉輕鬆地站在原地。她正面的空氣像水面一樣閃閃發光著。
（光的粒子……擋住了光束炮？）
是那招叫「閃光盾」的魔術，似乎連光束炮都能夠抵擋的樣子。
奧爾嘉緊接著便轉守為攻。
「閃光盾——〈方陣（Phalanx）〉！」
光的〈甲殼〉像石榴一樣爆裂開來。夜夜趕緊挺身而出、日輪召喚式神、洛基用革魯賓噴出火焰，紛紛擋下四散的光粒子。
「光束炮！」
夏露則是用光的大炮進行對抗。光與光衝撞的瞬間，引起了一場強烈的爆炸。
夏露當場被衝擊力道彈開，撞在牆壁上。
西格蒙特難得表現出驚慌的樣子，飛到夏露身邊：
「夏露，你沒事吧？」
「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奧爾嘉有反擊招式。隨便使用光束炮太危險了。」
「我知道。問題就在於……要怎麼擊破她的甲殼呀。」
夏露讓西格蒙特停在自己的手臂上，目不轉睛地瞪著奧爾嘉。而奧爾嘉則是笑了一下：
「看來你的鬥志還很充足。不過，你要怎麼破解我的防禦呢？」
托爾全身釋放出大量的光粒子，宛如螢火蟲般飛舞著。
又是閃光盾。雷真感到焦躁起來，脫口說道：
「到頭來，那到底是什麼招式？為什麼她可以辦到這一點？」
「嗚……雖然只是我的猜測……」
芙蕾凝視著空中，用緊張的聲音回答：
「不過我想，那是精靈術（Jinn Mastery）。風的精靈或是光的精靈，好像在幫助奧爾嘉的樣子。」
「你說……精靈？」
「芙蕾大人說得沒錯。那是某種帶有意志的存在，在保持著光的外型。」
日輪也表示同意。這兩個人似乎可以看見精靈的樣子。
「也就是說，奧爾嘉不只是可以操縱〈魔劍〉，同時也可以操縱精靈的意思嗎？」
光是同時操縱複數的自動人偶，對普通的魔術師來說就已經負擔很重了。更不用說還要搭配使用不依靠魔術迴路的原始魔術——
奧爾嘉看起來並沒有利用什麼秘術或機巧裝置。她靠實力就辦到了這一點。
「雷真，請問這樣下去沒關係嗎……？」
夜夜拉著雷真的手。她看起來非常擔心夏露與西格蒙特。
然而，雷真只是緊咬著牙根，並沒有出手幫助夏露。
忽然，雷真發現西格蒙特的表情變得意外地溫和。
明明陷入了窮途末路的狀況，西格蒙特卻露出懷念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著奧爾嘉。
「這個支配能力……跟伊萊恩真像啊……」
在耀眼的光芒中，雷真聽到了西格蒙特的呢喃。
2
一百二十年前的那一天，西格蒙特躲在岩石堆中，反覆著睡睡醒醒的淺眠。
只要它的身體靜止不動，鋼鐵色的鱗片就會看起來像岩壁一樣。溶入四周風景的樣子，甚至讓鳥兒跟蟲子都誤以為它是一塊岩石了。
為了抑制體力消耗，西格蒙特的身體動也不動。仿佛只是在消磨時間似的度過一天——這就是西格蒙特的生活。
忽然，它察覺到有某個人物接近，而睜開了眼睛。
在斜坡下、德瑞克宅邸的門前，剛才的女騎士就站在那裡。
「唉呀……這還真是壯觀。」
女騎士在大門的另一側墊起腳尖，眺望著宅邸。
「雖然因為荒廢了很長一段時間，看起來相當破舊……不過竟然會在山中建造這麼一棟洛可可風格的典雅宅邸，看來德瑞克殿下的興趣很不錯呢。」
她自言自語地說著，並伸手敲了一下大門。
「有人在嗎！」
沒有聽到回應的女騎士，便擅自推開大門，進入庭院中。
在庭院裡，大量的豬、牛、鹿與熊等等骸骨堆積如山。但騎士卻絲毫沒有表現出警戒的態度，邁步接近宅邸。
——不能再讓她繼續前進了。
西格蒙特在斜坡上一蹬，躍身飛了下去。
宛如猛禽般的俯衝朝騎士攻擊而去。巨大的爪子一揮，卻被騎士輕鬆躲開了。
西格蒙特伴隨著一陣轟響，降落在地面上。緊接著大聲咆哮，對騎士進行威嚇。
樹林當場撼動起來，鳥兒成群飛散。就連騎士也忍不住捂起耳朵，彎下了腰。
「巨龍呀，你別那樣大吼了，我們來聊一聊吧。你會說人話對吧？」
聽到這樣意外的一句話，西格蒙特不禁呆了一下。
它雖然感到有些猶豫，但心中也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於是開口說道：
「……不知死活的人類。闖入龍的地盤，竟然還想嘗試對話？」
「勇氣是騎士的美德呀。不過，你說『闖入』也未免太難聽了。我比較希望你能把我當客人對待呢。」
「愚蠢的東西……看看那堆積如山的骸骨吧。你也想被吃掉嗎？」
「不，你不會吃人的。」
「——你說什麼？你有什麼根據講那種話？」
「因為在那堆骸骨中，看不到人類的骨頭呀。」
騎士咧嘴說道。西格蒙特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哼……看來你的觀察力還不錯。」
「我還有推理能力呢。比較新的骨頭都是豬跟牛，而比較舊的都是鹿或是熊。依我看，你應該是把這一帶的野獸都獵捕殆盡了，才會逼不得已對家畜出手——沒錯吧？」
西格蒙特這次是真的打從心底感到驚訝了。同時，它也由衷感到敬佩。這位騎士並沒有對魔龍抱有偏見，而且靠少量的線索便推理出真相了。對博物學的知識相當豐富。
雖然她乍看之下像個傻瓜，不過其實是個聰明的人物。
「我原本還在想你為什麼不吃人類，但我很快就想到了。你雖然外觀上看起來像個生物，然而實際上卻是別的東西——也就是自動人偶對吧？」
「……無聊的推理。人偶會吃肉嗎？」
「也有人偶會吃肉呀，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只要是禁忌人偶的話。」
「……既然你知道了這個秘密，我就不能放你回去了。」
「真的嗎？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會把我趕走呢。」
西格蒙特忍不住瞪大雙眼。而騎士則是當場放下了她的行囊。
她接著在荒廢的庭院中收集枯枝，擅自開始準備露營。
「畢竟我也不能空手而歸呀。因為我已經在村民們面前宣告過，我會想辦法處理你的問題。既然你也不打算讓我回去，那麼——」
騎士從包包中拿出一瓶酒，開心地對西格蒙特拋了一個媚眼：
「我們何不徹夜聊個痛快？」
「……太愚蠢了。」
「你該不會頂著那麼大的塊頭卻不會喝酒吧？唉呀，我也不會勉強你啦。畢竟這酒可是很貴的。」
騎士打從心底感到愉快地拔開瓶栓，開始自顧自喝起酒來。
西格蒙特不禁感到困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對待這個人類。
這個人竟然單獨跑來討伐〈魔山的暴龍〉，卻又擅自倒起酒來。原本還以為她擁有優秀的知性，卻又說著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真是教人不愉快。人類，我完全無法猜透你的想法。」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想要跟你聊聊天呀。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那樣折騰村民們？明明你實際上是個心地善良又自尊心強的傢伙。」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
道。」
「哦？我說錯了嗎？可是這個庭院中的風跟花兒們，都是這樣說的呀。」
騎士仿佛是在跟鳥兒嬉戲般，伸手指向什麼也沒有的虛空。
天真無邪的笑臉看起來相當美麗，同時也散發出高雅的風範。
像風一樣教人難以掌握的女人——
西格蒙特頓時感到自己被她深深吸引，而在營火前坐了下來。
3
聽到西格蒙特小聲呢喃著「伊萊恩」的名字，做出反應的竟不是夏露，而是奧爾嘉。
發光的甲殼瞬間破裂，從中露出奧爾嘉的臉。
「看來你已經察覺到這法術的本質了。我想也是，畢竟那位女性是你的主人呀。」
夏露趕緊轉頭看向西格蒙特：
「這是怎麼回事？『伊萊恩』是我的祖先大人對吧？」
「唔……就是你的曾曾曾祖母。」
「難道夏綠蒂不知道嗎？真的？」
奧爾嘉露出驚訝中帶點失望的樣子，用冷淡的眼神看向夏露：
「真是讓貝琉家的名聲蒙羞。我這招可是〈魔劍使〉伊萊恩想出來的混合魔術戰鬥技法——〈魔劍鬥法（Gram Vania）〉呀。」
羞恥與屈辱讓夏露當場臉紅到了耳根。沒想到不是被父親或祖母，而是被身為外人的奧爾嘉取笑了自己的魔劍技術。
「夏露……埃德加是不希望讓你踏上戰場啊。」
西格蒙特安慰著夏露。但是，父親那樣的愛，現在卻反而讓人感到怨恨。
就在這時，托爾發出了教人不愉快的笑聲：
「怎麼？原來你沒教她啊，兄弟？」
「夏露不是埃德加。她沒有必要去模仿埃德加。」
「你這傢伙，還真是個爛好人啊！」
發光的甲殼瞬間爆裂，光粒的霰彈再度飛射出來。
夏露在情急之下用光束炮擋下攻擊。滅元素與滅元素互相衝擊，引起強烈的爆炸。夏露被暴風颳起，再度撞在牆上。
空氣團塊從喉嚨溢出，讓她頓時無法呼吸。
「夏露，這樣的對應並非上策。」
「那我就沒有其他手段了呀！告訴我！伊萊恩大人是怎麼使用你的？」
「就算你知道了，憑現在的你是沒有辦法做到的。至少，要是蘿特……」
西格蒙特說到一半便住嘴了。然而，夏露也明白了它想說的話。
『至少，要是蘿特在這裡的話。』
如果她現在還是夏露的朋友……西格蒙特想說的就是這句話。
既像憤怒，又像傷心，難以言喻的感情在夏露心中激盪著。
「夏露啊，不要迷失了自我。你有你的戰鬥方式。」
「——說得也是。說的也是呀！」
夏露勉強讓自己振作起來，瞪向光牆另一側的奧爾嘉。
奧爾嘉在等待夏露出招。或者她有可能是在試探夏露也不一定。夏露做好覺悟，在體內凝聚起渾身的魔力。
「就用那招吧。我也只剩下那一招了。」
「但是，那會把塔破壞掉的。要是塔的牆壁開了洞——」
「不要開洞！不可以破壞塔！」
「……也太強人所難了。不過，這才像你的作風啊。」
西格蒙特苦笑了一下，停在夏露的右手臂上。
大量魔力灌入西格蒙特體內，透過魔術迴路〈魔劍〉，轉換為巨大的質量。
「讓力量覺醒吧，法夫納——〈暴虐之王〉！」
剎那間，整個樓層都被黑暗吞沒了。
西格蒙特的身體搶奪、吞噬、吸收了所有的光線，產生出濃烈的黑暗。接著從黑暗之中，伸出了粗壯的前臂、結實的後腳、巨大的翅膀。
是超越界限的巨大化。雷真察覺到危險，趕緊對同伴們大叫：
「會被踩扁啊！快逃到下面的樓層去！」
話雖如此，但西格蒙特的身體實在膨脹得太快了，根本沒有時間讓人逃跑。洛基立刻把魔力送入革魯賓體內，用高溫的長劍砍破地板，同時呼叫眾人：
「到這邊！從這裡跳下去！」
「感謝！」
雷真用雙手抱起夜夜與日輪，照洛基所說的從地板上開出的洞跳了下去。同伴們也緊接在後，逃到了下面的樓層。
然而，就結論來說，他們這一連串行為完全是白費力氣了。
西格蒙特的手腳不斷脹大，最後撐破地板，讓樓層的地面往下崩塌，巨大的瓦礫當場落到下一層去了。
即使早已沒有多餘的魔力可以消耗，雷真一行人還是各自使出金剛力或熱風操縱等等魔術，努力保護夥伴們的安全。夏露不禁緊咬嘴唇，在心中對大家道歉。雖然很對不起同伴們，但事到如今，夏露也沒辦法住手了。
等到所有樓層的地板都崩塌殆盡之後，高塔內部幾乎完全被西格蒙特的身體塞滿。快要塞不下的脖子，甚至差一點就撐破了天花板。
夏露抓著西格蒙特的犄角，睥睨著奧爾嘉。
「不可以弄破地面——應該沒有這條規定吧？」
「……你是認真的嗎？夏綠蒂？」
即使冷靜如奧爾嘉，似乎也忍不住感到驚愕，而發出沙啞的聲音。
夏露則是進一步提升魔力，送入西格蒙特體內，代替她的回答。
西格蒙特勉強讓自己的頭轉向下方。從它的牙縫之間，露出了閃亮的光芒。
「魔劍的威力與魔龍的質量成正比。雖然你的〈甲殼〉確實如銅牆鐵壁般堅固，但有辦法擋下我這一擊嗎？」
「……消滅反應會引起暴風。會把整座塔都炸碎喔？」
「只要你那邊控制好力道不就好了？」
恐怖而危險的大氣震動，讓人感受到一股破滅性的威力。
「就拜託你努力讓自己不要死掉吧。光束炮——〈戈利亞（Goliath）〉！」
就在夏露發出號令的同時，巨龍口中噴出了宛如濁流般的光芒。
4
壓倒性的強光，讓視野被染成了一片白色。
所有的抵抗都仿佛沒有任何意義。雷真只能抱著夜夜與日輪，緊緊閉上眼睛。
夏露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同伴們。在雷真他們所在的角落，確實保留了一塊安全地帶。然而，雷真依然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暴風撲面而來。
猛烈的壓力，甚至讓他覺得自己的內臟都快要從口中被擠壓出來了。
等到強光消散後，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恐怖的巨大空洞。
深不見底的大洞，一直延伸到遙遠的下方。
破滅的光束甚至融化了西格蒙特自己的尾巴、手腳與前側的身體，燒毀了下面的樓層，消滅了舞台，貫穿地盤十多公尺。
就算是奧爾嘉，要架開這招攻擊似乎也很吃力的樣子。她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上氣不接下氣，大概是消耗了相當大量的魔力。
而在奧爾嘉身邊，看不到托爾的身影。
「太天真啦，西格蒙特。」
從完全不同的方向，傳來了托爾的聲音。
（上面……嗎？）
雷真抱著雙眼打轉的夜夜，抬起意識矇矓的頭向上看。
夏露——還在。她抱著西格蒙特的犄角。不過，剛才的衝擊似乎讓她差點昏過去的樣子，全身的體重都靠在犄角上。
在夏露的帽子上，可以看到一隻紅色的小龍。
是托爾！它張大嘴巴，打算用魔劍的光消滅夏露！
西格蒙特察覺到狀況，大聲叫道：
「住手，托爾！要是你攻擊夏露，你的主人也會失去資格啊！」
「我就說你太天真啦，兄弟。看來這一百二十年的時光，讓你徹底變成了一個窩囊廢啊。管他什麼夜會，奧爾嘉可是〈結社〉的人勒。」
西格蒙特倒吸了一口氣，睜大眼睛：
「擁有魔劍，使用伊萊恩的魔術——奧爾嘉是賽特家的人嗎！也就是說，正如金柏莉女士所擔心的，那個〈尼伯龍根的詛咒〉，是賽特家的咒術——」
「什麼……？你在……說什麼呀？」
夏露無法理解狀況，表情呆滯地詢問著西格蒙特。明明她的頭就快要被炸飛
了啊！
雷真拼命掙扎著。但是，剛才的暴風似乎對他造成了超乎想像的打擊。三半規管失去功用，讓他連站起身子都做不到。
就在雷真遲遲無法做出行動的時候，托爾已經完成了魔力的充填。
「最後讓我告訴你一件事吧。布倫希爾其實並不是被敵人殺死的。」
「你說……什麼？」
「他是被我吃掉的啦。在我胸中可是有兩把魔劍啊！」
雷真看到西格蒙特的眼睛瞬間散發出凶暴的光芒。
它用力甩動頭部，讓夏露與托爾都被甩開。就在托爾飛離夏露頭上，懸浮在半空中的一瞬間，西格蒙特張開大嘴，咬住托爾，一口吞了下去。
雷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接住掉落下來的夏露。雖然他已經用魔力強化了肉體，但耗盡的魔力終究無法承受衝擊，讓右膝韌帶發出了恐怖的聲音。
不過，他還是勉強成功接住了夏露。
就在鬆了一口氣的瞬間，西格蒙特的胸口忽然破裂了。
光束炮的光芒擊破了鋼鐵色的胸口。在光束之中，渾身是血的小龍飛了出來——看來它是從內部射穿了西格蒙特的身體。
「你看吧？就是會從中意主人的傢伙先死啊。」
托爾露出奸笑，又再度啟動自己的魔術迴路。
「永別了，人類的走狗！」
它吐出的閃光，這次從外側貫穿了西格蒙特的胸口。
雷真靠感覺，得知了它的這一擊射穿了西格蒙特的某個東西。
見到雷真變得像稻草人一樣呆站在原地，夜夜從下方搖動著他的身體：
「雷真！請問你怎麼了！？」
「西格蒙特的……」
「雷真！？」
「心臟被破壞了！」
西格蒙特的身體很快便產生了變化。鱗片層層剝落、肌肉斷裂掉下。夏露從雷真的懷中飛奔出來，把手伸向西格蒙特。
她用念力把宛如死鳥般掉落的搭檔拉到自己面前。當西格蒙特回到夏露手中的時候，它的身體已經縮成小龍的大小了。
「西格蒙特！振作點！你振作點呀！」
夏露拼命呼喚著。然而西格蒙特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著夏露，沒有做出回應。
「你認輸吧，夏綠蒂。」
奧爾嘉臉上掛著閃爍光芒的汗珠，逼迫夏露投降。
但夏露卻緊咬嘴唇，含著淚水瞪向奧爾嘉。
……拼命、忍耐著。
其實她現在心中應該很想快點認輸，馬上衝進醫務室才對。
雷真再也忍不下去，對著夏露大吼：
「夠了！快點認輸，幫西格蒙特急救吧！」
「…………！」
「你還在猶豫什麼！西格蒙特會死啊！」
夏露並未回應，只是教人同情地全身顫抖著。同伴之間的友情、對西格蒙特的愛情——她被夾在兩者之間，左右為難著。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正當雷真感到苦惱的時候，他正後方的牆壁忽然被炸破了。
巨大的蛇型自動人偶打破牆壁，衝進塔內。
將近二十公尺長的大蛇，威猛的外觀仿佛可以吞下一名成人。在足足有一個浴缸大小的頭部上，優雅地側坐著一名女學生。
她的身上穿著一套胸襟敞開、讓人會聯想到中世紀貴婦的改造制服。一頭縱卷而蓬鬆的髮型，雷真過去也曾見過。
「……你這是在做什麼，索涅奇卡？」
奧爾嘉抬頭看著大蛇，用責備似的語氣說道。
剎那間，索涅奇卡冷漠的雙眼放出了強烈的怒火。
「這個蠢貨！我才想問你呢！在實力上已經壓倒了對手，竟然還進行這種無謂的殺戮——你到底是在做什麼，奧爾嘉！」
她在怒罵的同時，全身釋放出強烈的魔力。雷真的手腳都不禁顫抖起來。
「假如你心中還殘留那麼一點榮譽感，就立刻給我從舞台上離開。這場勝負，由我——索涅奇卡·斯尼特金娜暫時保留了。」
「你說什麼？別擅自——」
「快離開！趁我還能夠自製的時候！」
索涅奇卡散發出的魔力，宛如瀑布般襲向眾人。昴與六連不禁縮起身子，芙蕾被嚇得發抖，甚至連洛基都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奧爾嘉抬頭看著大蛇，沉思了一段時間。
剛才為了抵擋夏露的特大光束炮，奧爾嘉的魔力已經被大幅削減了。如果現在馬上要跟索涅奇卡交戰，不管怎麼想都非常不利。
於是奧爾嘉解除了攻擊姿態，轉頭看向夏露的方向。
她對瀕死的西格蒙特瞥了一眼後，「呵」地露出微笑：
「這場決鬥，我希望能改天再戰，你——應該是沒有意見吧。」
將滿身是血的托爾叫回身邊後，奧爾嘉便瀟灑地走下樓梯，相當乾脆地離開了。
「夏綠蒂！你還在發什麼呆！快去回報魔龍對你的忠義呀！」
聽到索涅奇卡的怒吼聲，夏露立刻回過神來，雷真一行人也紛紛展開行動。
「芙蕾！麻煩你帶夏露到醫務室去！」
「嗚、知道了！」
芙蕾將加姆犬們叫回來，確認大家沒有受傷後，讓夏露坐到聖伯納犬的身上，自己則是騎在拉比背上，沖向半毀的階梯。
雷真也鞭策著自己疼痛的身體，在夜夜的攙扶下，飛奔到塔外。
「雷真！你那樣的身子，請問是要往哪裡去呀！」
「我要去請硝子小姐過來！如果是硝子小姐……一定可以拯救西格蒙特的性命。就像她之前拯救了拉比一樣！」
雷真賭上最後一絲的希望，往前衝刺。
即使受傷的肌腱產生劇烈的疼痛，他依然毫不在意地快步奔跑著。
5
當奧爾嘉走出高塔、出現在觀眾面前時，看到觀眾席上一片騷動。
那似乎不只是因為索涅奇卡介入戰局的關係，魔劍之間壯烈的決鬥也讓觀眾們相當動搖的樣子。雖然可以聽得到鼓掌與歡呼聲，不過議論吵雜的聲音顯得更大。
奧爾嘉稍微行了一個禮，敷衍了事地對觀眾致意。
托爾察覺到她臉上無精打采的表情，調侃似的說道：
「怎麼啦？還真是陰沉的表情啊。你該不會是有什麼罪惡感吧？」
它奸笑了一聲，看向奧爾嘉的眼睛。
「成為魔王是你唯一的生存意義。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即使要讓雙手沾滿鮮血也不畏懼——不是嗎？」
奧爾嘉雖然頓時有股想要掐死托爾的衝動，不過最後還是忍了下來。即使心中毫不平靜，依然用一如往常的溫和語氣，諷刺地說道：
「你下手還真是毫不猶豫呀。這也代表你很清楚魔劍的弱點是嗎？」
「那傢伙也真是輕易就被我無聊的挑釁給騙到了呢。它的身體很快就會自滅了。」
「我聽說魔劍的魔術迴路與心臟是一體的——兩者無法分開。如果要讓魔術迴路失去作用，就只能破壞心臟而已……但是……」
奧爾嘉仿佛是要逃避觀眾們的視線似的，快步離開舞台。
「魔劍是相當貴重的魔術迴路。你將它破壞掉……真的好嗎？」
「說可惜也確實很可惜。不過，想要同時擁有三把魔劍，靠我這虛弱的肉體太勉強了。倒不如將它毀掉，還可以提升我的稀有價值啊。」
「我不是在講那件事……西格蒙特是你的兄弟吧？」
托爾不禁睜大雙眼，接著愉快地笑了起來。
「原來〈金色的奧爾嘉〉身上也還流著人血是嗎？別在意，根本就沒有猶豫的必要啊。畢竟我們在本質上是不滅的。」
「那是……什麼意思？」
「……哦，看來我太多嘴了。接下來的話，你就去問龍王吧。等你在黃泉遇到他的時候。」
托爾享樂似的笑著。奧爾嘉則是沉下眼皮，露出諷刺的微笑：
「……黃泉嗎？如果真有那種世界，那該有多好呀。」
如果靈魂真的不滅，對自己來說將是多大的安慰？奧爾嘉不禁如此想道。
死了便是無。因此人們才會畏懼死亡、為別離感到痛苦。
忽然，奧爾
嘉察覺到某個人的氣息，而在林間道路上停下腳步。
「——是誰？」
由於心中正感到煩躁的關係，奧爾嘉忍不住釋放出殺氣。或許是因為感受到她的敵意，躲在樹林中的人意外老實地現身了。
從大樹後走出來的，是一名體格健壯的男學生。
奧爾嘉認識這個面孔。深邃的五官，端整的臉型，以及將這些優點全部白費掉的慵懶表情。高挑的身材，寬闊的雙肩，優美而發達的肌肉讓人聯想到野生動物。
「是〈倒數第一名（Last One）〉奧古斯特·威隆呀。」
威隆的背後，站著一具機械人偶。設計風格讓人聯想到中世紀的騎士鎧甲，全身由金屬——恐怕是魔礦——所構成。
他會帶著自動人偶是一件相當稀奇的事。奧爾嘉心中不禁感到奇怪，並試探性地問道：
「沒有參加我們協約的你，難道是在競技場附近晚間散步嗎？」
威隆沒有回答。於是奧爾嘉再度詢問：
「你改變主意，打算參加協約了嗎？」
「……我沒那個意思。我這個人最討厭麻煩的事情啦。」
他總算做出回應了。聳聳肩膀，看起來真的很嫌麻煩。
看到他就這樣轉身離去的背影，奧爾嘉忍不住出聲叫住對方：
「等等……雖然這問題聽起來很奇怪，不過『威隆』是你的本名嗎？」
威隆停下腳步，稍微回頭，隔著肩膀對奧爾嘉露出銳利的視線。
「……不，抱歉我問得太深入了。你就忘掉吧。」
威隆依舊沒有回應，打著呵欠離去了。
托爾頓時露出感到有趣的眼神，別有深意地笑道：
「你在意那傢伙嗎？」
「我總覺得我好像認識那個男人。」
「哦？那是什麼緣分？」
「……我想不起來。搞不好，他跟我背負著同樣的使命——同樣是〈結社〉的人物也不一定。我有那樣的感覺。」
「聽你的口氣，好像很確定的樣子。你為什麼會知道？」
奧爾嘉稍微想了一下後，裝傻似的笑了：
「是風告訴我的。」
「風的精靈——也就是西爾芙（Sylph）嗎？澤卡路士弟也會用呢。」
「別把我跟那種冒牌貨相提並論呀。」
奧爾嘉露出苦笑，心想：話說回來，澤卡路士兄弟不知道怎麼樣了？
剛才夏露使出的特大光束炮真的是非常危險。如果澤卡路士弟當時在下層的話，很有可能會被波及到。
然而，如果真有人喪命，夜會執行部應該也不會保持沉默才對。
（算了，反正他不是我的手下，監督他也並非我的任務呀。）
他們的作戰並沒有跟奧爾嘉商量過。那些人的性命交給〈結社〉的幹部去擔心就好了。
對奧爾嘉來說，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因為索涅奇卡的介入，讓這場決鬥被延期了……不過，失去了魔劍的自動人偶，雷真一派人馬等同於死屍。我方的勝利應該不會動搖了。」
她的嘴角露出優美的微笑。戴著白色手套的手用力握拳。
「總有一天，我會成為魔王，然後親手獲得自由。」
「所謂的『自由』，真有那麼好嗎？」
托爾取笑似的說著，抬頭望向星空，小聲呢喃：
「兄弟，你覺得呢？」
在雷真與夥伴們的注視下，夏露的戰鬥開始了。
「使出全力上吧，光束炮！」
西格蒙特接收了夏露的魔力，從口中釋放出強烈的光芒。
雷真不禁捏了一把冷汗：那麼大的威力，會不會不小心把牆壁打穿啦？
然而，光束延伸了十五公尺左右後就忽然衰減，只稍微融化了牆壁的表面而已。看來夏露有確實控制好射程。
光束籠罩了奧爾嘉與托爾，但是，卻沒有對他們造成傷害。
奧爾嘉一臉輕鬆地站在原地。她正面的空氣像水面一樣閃閃發光著。
（光的粒子……擋住了光束炮？）
是那招叫「閃光盾」的魔術，似乎連光束炮都能夠抵擋的樣子。
奧爾嘉緊接著便轉守為攻。
「閃光盾——〈方陣（Phalanx）〉！」
光的〈甲殼〉像石榴一樣爆裂開來。夜夜趕緊挺身而出、日輪召喚式神、洛基用革魯賓噴出火焰，紛紛擋下四散的光粒子。
「光束炮！」
夏露則是用光的大炮進行對抗。光與光衝撞的瞬間，引起了一場強烈的爆炸。
夏露當場被衝擊力道彈開，撞在牆壁上。
西格蒙特難得表現出驚慌的樣子，飛到夏露身邊：
「夏露，你沒事吧？」
「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奧爾嘉有反擊招式。隨便使用光束炮太危險了。」
「我知道。問題就在於……要怎麼擊破她的甲殼呀。」
夏露讓西格蒙特停在自己的手臂上，目不轉睛地瞪著奧爾嘉。而奧爾嘉則是笑了一下：
「看來你的鬥志還很充足。不過，你要怎麼破解我的防禦呢？」
托爾全身釋放出大量的光粒子，宛如螢火蟲般飛舞著。
又是閃光盾。雷真感到焦躁起來，脫口說道：
「到頭來，那到底是什麼招式？為什麼她可以辦到這一點？」
「嗚……雖然只是我的猜測……」
芙蕾凝視著空中，用緊張的聲音回答：
「不過我想，那是精靈術（Jinn Mastery）。風的精靈或是光的精靈，好像在幫助奧爾嘉的樣子。」
「你說……精靈？」
「芙蕾大人說得沒錯。那是某種帶有意志的存在，在保持著光的外型。」
日輪也表示同意。這兩個人似乎可以看見精靈的樣子。
「也就是說，奧爾嘉不只是可以操縱〈魔劍〉，同時也可以操縱精靈的意思嗎？」
光是同時操縱複數的自動人偶，對普通的魔術師來說就已經負擔很重了。更不用說還要搭配使用不依靠魔術迴路的原始魔術——
奧爾嘉看起來並沒有利用什麼秘術或機巧裝置。她靠實力就辦到了這一點。
「雷真，請問這樣下去沒關係嗎……？」
夜夜拉著雷真的手。她看起來非常擔心夏露與西格蒙特。
然而，雷真只是緊咬著牙根，並沒有出手幫助夏露。
忽然，雷真發現西格蒙特的表情變得意外地溫和。
明明陷入了窮途末路的狀況，西格蒙特卻露出懷念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著奧爾嘉。
「這個支配能力……跟伊萊恩真像啊……」
在耀眼的光芒中，雷真聽到了西格蒙特的呢喃。
2
一百二十年前的那一天，西格蒙特躲在岩石堆中，反覆著睡睡醒醒的淺眠。
只要它的身體靜止不動，鋼鐵色的鱗片就會看起來像岩壁一樣。溶入四周風景的樣子，甚至讓鳥兒跟蟲子都誤以為它是一塊岩石了。
為了抑制體力消耗，西格蒙特的身體動也不動。仿佛只是在消磨時間似的度過一天——這就是西格蒙特的生活。
忽然，它察覺到有某個人物接近，而睜開了眼睛。
在斜坡下、德瑞克宅邸的門前，剛才的女騎士就站在那裡。
「唉呀……這還真是壯觀。」
女騎士在大門的另一側墊起腳尖，眺望著宅邸。
「雖然因為荒廢了很長一段時間，看起來相當破舊……不過竟然會在山中建造這麼一棟洛可可風格的典雅宅邸，看來德瑞克殿下的興趣很不錯呢。」
她自言自語地說著，並伸手敲了一下大門。
「有人在嗎！」
沒有聽到回應的女騎士，便擅自推開大門，進入庭院中。
在庭院裡，大量的豬、牛、鹿與熊等等骸骨堆積如山。但騎士卻絲毫沒有表現出警戒的態度，邁步接近宅邸。
——不能再讓她繼續前進了。
西格蒙特在斜坡上一蹬，躍身飛了下去。
宛如猛禽般的俯衝朝騎士攻擊而去。巨大的爪子一揮，卻被騎士輕鬆躲開了。
西格蒙特伴隨著一陣轟響，降落在地面上。緊接著大聲咆哮，對騎士進行威嚇。
樹林當場撼動起來，鳥兒成群飛散。就連騎士也忍不住捂起耳朵，彎下了腰。
「巨龍呀，你別那樣大吼了，我們來聊一聊吧。你會說人話對吧？」
聽到這樣意外的一句話，西格蒙特不禁呆了一下。
它雖然感到有些猶豫，但心中也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於是開口說道：
「……不知死活的人類。闖入龍的地盤，竟然還想嘗試對話？」
「勇氣是騎士的美德呀。不過，你說『闖入』也未免太難聽了。我比較希望你能把我當客人對待呢。」
「愚蠢的東西……看看那堆積如山的骸骨吧。你也想被吃掉嗎？」
「不，你不會吃人的。」
「——你說什麼？你有什麼根據講那種話？」
「因為在那堆骸骨中，看不到人類的骨頭呀。」
騎士咧嘴說道。西格蒙特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哼……看來你的觀察力還不錯。」
「我還有推理能力呢。比較新的骨頭都是豬跟牛，而比較舊的都是鹿或是熊。依我看，你應該是把這一帶的野獸都獵捕殆盡了，才會逼不得已對家畜出手——沒錯吧？」
西格蒙特這次是真的打從心底感到驚訝了。同時，它也由衷感到敬佩。這位騎士並沒有對魔龍抱有偏見，而且靠少量的線索便推理出真相了。對博物學的知識相當豐富。
雖然她乍看之下像個傻瓜，不過其實是個聰明的人物。
「我原本還在想你為什麼不吃人類，但我很快就想到了。你雖然外觀上看起來像個生物，然而實際上卻是別的東西——也就是自動人偶對吧？」
「……無聊的推理。人偶會吃肉嗎？」
「也有人偶會吃肉呀，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只要是禁忌人偶的話。」
「……既然你知道了這個秘密，我就不能放你回去了。」
「真的嗎？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會把我趕走呢。」
西格蒙特忍不住瞪大雙眼。而騎士則是當場放下了她的行囊。
她接著在荒廢的庭院中收集枯枝，擅自開始準備露營。
「畢竟我也不能空手而歸呀。因為我已經在村民們面前宣告過，我會想辦法處理你的問題。既然你也不打算讓我回去，那麼——」
騎士從包包中拿出一瓶酒，開心地對西格蒙特拋了一個媚眼：
「我們何不徹夜聊個痛快？」
「……太愚蠢了。」
「你該不會頂著那麼大的塊頭卻不會喝酒吧？唉呀，我也不會勉強你啦。畢竟這酒可是很貴的。」
騎士打從心底感到愉快地拔開瓶栓，開始自顧自喝起酒來。
西格蒙特不禁感到困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對待這個人類。
這個人竟然單獨跑來討伐〈魔山的暴龍〉，卻又擅自倒起酒來。原本還以為她擁有優秀的知性，卻又說著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真是教人不愉快。人類，我完全無法猜透你的想法。」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想要跟你聊聊天呀。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那樣折騰村民們？明明你實際上是個心地善良又自尊心強的傢伙。」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
道。」
「哦？我說錯了嗎？可是這個庭院中的風跟花兒們，都是這樣說的呀。」
騎士仿佛是在跟鳥兒嬉戲般，伸手指向什麼也沒有的虛空。
天真無邪的笑臉看起來相當美麗，同時也散發出高雅的風範。
像風一樣教人難以掌握的女人——
西格蒙特頓時感到自己被她深深吸引，而在營火前坐了下來。
3
聽到西格蒙特小聲呢喃著「伊萊恩」的名字，做出反應的竟不是夏露，而是奧爾嘉。
發光的甲殼瞬間破裂，從中露出奧爾嘉的臉。
「看來你已經察覺到這法術的本質了。我想也是，畢竟那位女性是你的主人呀。」
夏露趕緊轉頭看向西格蒙特：
「這是怎麼回事？『伊萊恩』是我的祖先大人對吧？」
「唔……就是你的曾曾曾祖母。」
「難道夏綠蒂不知道嗎？真的？」
奧爾嘉露出驚訝中帶點失望的樣子，用冷淡的眼神看向夏露：
「真是讓貝琉家的名聲蒙羞。我這招可是〈魔劍使〉伊萊恩想出來的混合魔術戰鬥技法——〈魔劍鬥法（Gram Vania）〉呀。」
羞恥與屈辱讓夏露當場臉紅到了耳根。沒想到不是被父親或祖母，而是被身為外人的奧爾嘉取笑了自己的魔劍技術。
「夏露……埃德加是不希望讓你踏上戰場啊。」
西格蒙特安慰著夏露。但是，父親那樣的愛，現在卻反而讓人感到怨恨。
就在這時，托爾發出了教人不愉快的笑聲：
「怎麼？原來你沒教她啊，兄弟？」
「夏露不是埃德加。她沒有必要去模仿埃德加。」
「你這傢伙，還真是個爛好人啊！」
發光的甲殼瞬間爆裂，光粒的霰彈再度飛射出來。
夏露在情急之下用光束炮擋下攻擊。滅元素與滅元素互相衝擊，引起強烈的爆炸。夏露被暴風颳起，再度撞在牆上。
空氣團塊從喉嚨溢出，讓她頓時無法呼吸。
「夏露，這樣的對應並非上策。」
「那我就沒有其他手段了呀！告訴我！伊萊恩大人是怎麼使用你的？」
「就算你知道了，憑現在的你是沒有辦法做到的。至少，要是蘿特……」
西格蒙特說到一半便住嘴了。然而，夏露也明白了它想說的話。
『至少，要是蘿特在這裡的話。』
如果她現在還是夏露的朋友……西格蒙特想說的就是這句話。
既像憤怒，又像傷心，難以言喻的感情在夏露心中激盪著。
「夏露啊，不要迷失了自我。你有你的戰鬥方式。」
「——說得也是。說的也是呀！」
夏露勉強讓自己振作起來，瞪向光牆另一側的奧爾嘉。
奧爾嘉在等待夏露出招。或者她有可能是在試探夏露也不一定。夏露做好覺悟，在體內凝聚起渾身的魔力。
「就用那招吧。我也只剩下那一招了。」
「但是，那會把塔破壞掉的。要是塔的牆壁開了洞——」
「不要開洞！不可以破壞塔！」
「……也太強人所難了。不過，這才像你的作風啊。」
西格蒙特苦笑了一下，停在夏露的右手臂上。
大量魔力灌入西格蒙特體內，透過魔術迴路〈魔劍〉，轉換為巨大的質量。
「讓力量覺醒吧，法夫納——〈暴虐之王〉！」
剎那間，整個樓層都被黑暗吞沒了。
西格蒙特的身體搶奪、吞噬、吸收了所有的光線，產生出濃烈的黑暗。接著從黑暗之中，伸出了粗壯的前臂、結實的後腳、巨大的翅膀。
是超越界限的巨大化。雷真察覺到危險，趕緊對同伴們大叫：
「會被踩扁啊！快逃到下面的樓層去！」
話雖如此，但西格蒙特的身體實在膨脹得太快了，根本沒有時間讓人逃跑。洛基立刻把魔力送入革魯賓體內，用高溫的長劍砍破地板，同時呼叫眾人：
「到這邊！從這裡跳下去！」
「感謝！」
雷真用雙手抱起夜夜與日輪，照洛基所說的從地板上開出的洞跳了下去。同伴們也緊接在後，逃到了下面的樓層。
然而，就結論來說，他們這一連串行為完全是白費力氣了。
西格蒙特的手腳不斷脹大，最後撐破地板，讓樓層的地面往下崩塌，巨大的瓦礫當場落到下一層去了。
即使早已沒有多餘的魔力可以消耗，雷真一行人還是各自使出金剛力或熱風操縱等等魔術，努力保護夥伴們的安全。夏露不禁緊咬嘴唇，在心中對大家道歉。雖然很對不起同伴們，但事到如今，夏露也沒辦法住手了。
等到所有樓層的地板都崩塌殆盡之後，高塔內部幾乎完全被西格蒙特的身體塞滿。快要塞不下的脖子，甚至差一點就撐破了天花板。
夏露抓著西格蒙特的犄角，睥睨著奧爾嘉。
「不可以弄破地面——應該沒有這條規定吧？」
「……你是認真的嗎？夏綠蒂？」
即使冷靜如奧爾嘉，似乎也忍不住感到驚愕，而發出沙啞的聲音。
夏露則是進一步提升魔力，送入西格蒙特體內，代替她的回答。
西格蒙特勉強讓自己的頭轉向下方。從它的牙縫之間，露出了閃亮的光芒。
「魔劍的威力與魔龍的質量成正比。雖然你的〈甲殼〉確實如銅牆鐵壁般堅固，但有辦法擋下我這一擊嗎？」
「……消滅反應會引起暴風。會把整座塔都炸碎喔？」
「只要你那邊控制好力道不就好了？」
恐怖而危險的大氣震動，讓人感受到一股破滅性的威力。
「就拜託你努力讓自己不要死掉吧。光束炮——〈戈利亞（Goliath）〉！」
就在夏露發出號令的同時，巨龍口中噴出了宛如濁流般的光芒。
4
壓倒性的強光，讓視野被染成了一片白色。
所有的抵抗都仿佛沒有任何意義。雷真只能抱著夜夜與日輪，緊緊閉上眼睛。
夏露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同伴們。在雷真他們所在的角落，確實保留了一塊安全地帶。然而，雷真依然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暴風撲面而來。
猛烈的壓力，甚至讓他覺得自己的內臟都快要從口中被擠壓出來了。
等到強光消散後，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恐怖的巨大空洞。
深不見底的大洞，一直延伸到遙遠的下方。
破滅的光束甚至融化了西格蒙特自己的尾巴、手腳與前側的身體，燒毀了下面的樓層，消滅了舞台，貫穿地盤十多公尺。
就算是奧爾嘉，要架開這招攻擊似乎也很吃力的樣子。她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上氣不接下氣，大概是消耗了相當大量的魔力。
而在奧爾嘉身邊，看不到托爾的身影。
「太天真啦，西格蒙特。」
從完全不同的方向，傳來了托爾的聲音。
（上面……嗎？）
雷真抱著雙眼打轉的夜夜，抬起意識矇矓的頭向上看。
夏露——還在。她抱著西格蒙特的犄角。不過，剛才的衝擊似乎讓她差點昏過去的樣子，全身的體重都靠在犄角上。
在夏露的帽子上，可以看到一隻紅色的小龍。
是托爾！它張大嘴巴，打算用魔劍的光消滅夏露！
西格蒙特察覺到狀況，大聲叫道：
「住手，托爾！要是你攻擊夏露，你的主人也會失去資格啊！」
「我就說你太天真啦，兄弟。看來這一百二十年的時光，讓你徹底變成了一個窩囊廢啊。管他什麼夜會，奧爾嘉可是〈結社〉的人勒。」
西格蒙特倒吸了一口氣，睜大眼睛：
「擁有魔劍，使用伊萊恩的魔術——奧爾嘉是賽特家的人嗎！也就是說，正如金柏莉女士所擔心的，那個〈尼伯龍根的詛咒〉，是賽特家的咒術——」
「什麼……？你在……說什麼呀？」
夏露無法理解狀況，表情呆滯地詢問著西格蒙特。明明她的頭就快要被炸飛
了啊！
雷真拼命掙扎著。但是，剛才的暴風似乎對他造成了超乎想像的打擊。三半規管失去功用，讓他連站起身子都做不到。
就在雷真遲遲無法做出行動的時候，托爾已經完成了魔力的充填。
「最後讓我告訴你一件事吧。布倫希爾其實並不是被敵人殺死的。」
「你說……什麼？」
「他是被我吃掉的啦。在我胸中可是有兩把魔劍啊！」
雷真看到西格蒙特的眼睛瞬間散發出凶暴的光芒。
它用力甩動頭部，讓夏露與托爾都被甩開。就在托爾飛離夏露頭上，懸浮在半空中的一瞬間，西格蒙特張開大嘴，咬住托爾，一口吞了下去。
雷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接住掉落下來的夏露。雖然他已經用魔力強化了肉體，但耗盡的魔力終究無法承受衝擊，讓右膝韌帶發出了恐怖的聲音。
不過，他還是勉強成功接住了夏露。
就在鬆了一口氣的瞬間，西格蒙特的胸口忽然破裂了。
光束炮的光芒擊破了鋼鐵色的胸口。在光束之中，渾身是血的小龍飛了出來——看來它是從內部射穿了西格蒙特的身體。
「你看吧？就是會從中意主人的傢伙先死啊。」
托爾露出奸笑，又再度啟動自己的魔術迴路。
「永別了，人類的走狗！」
它吐出的閃光，這次從外側貫穿了西格蒙特的胸口。
雷真靠感覺，得知了它的這一擊射穿了西格蒙特的某個東西。
見到雷真變得像稻草人一樣呆站在原地，夜夜從下方搖動著他的身體：
「雷真！請問你怎麼了！？」
「西格蒙特的……」
「雷真！？」
「心臟被破壞了！」
西格蒙特的身體很快便產生了變化。鱗片層層剝落、肌肉斷裂掉下。夏露從雷真的懷中飛奔出來，把手伸向西格蒙特。
她用念力把宛如死鳥般掉落的搭檔拉到自己面前。當西格蒙特回到夏露手中的時候，它的身體已經縮成小龍的大小了。
「西格蒙特！振作點！你振作點呀！」
夏露拼命呼喚著。然而西格蒙特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著夏露，沒有做出回應。
「你認輸吧，夏綠蒂。」
奧爾嘉臉上掛著閃爍光芒的汗珠，逼迫夏露投降。
但夏露卻緊咬嘴唇，含著淚水瞪向奧爾嘉。
……拼命、忍耐著。
其實她現在心中應該很想快點認輸，馬上衝進醫務室才對。
雷真再也忍不下去，對著夏露大吼：
「夠了！快點認輸，幫西格蒙特急救吧！」
「…………！」
「你還在猶豫什麼！西格蒙特會死啊！」
夏露並未回應，只是教人同情地全身顫抖著。同伴之間的友情、對西格蒙特的愛情——她被夾在兩者之間，左右為難著。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正當雷真感到苦惱的時候，他正後方的牆壁忽然被炸破了。
巨大的蛇型自動人偶打破牆壁，衝進塔內。
將近二十公尺長的大蛇，威猛的外觀仿佛可以吞下一名成人。在足足有一個浴缸大小的頭部上，優雅地側坐著一名女學生。
她的身上穿著一套胸襟敞開、讓人會聯想到中世紀貴婦的改造制服。一頭縱卷而蓬鬆的髮型，雷真過去也曾見過。
「……你這是在做什麼，索涅奇卡？」
奧爾嘉抬頭看著大蛇，用責備似的語氣說道。
剎那間，索涅奇卡冷漠的雙眼放出了強烈的怒火。
「這個蠢貨！我才想問你呢！在實力上已經壓倒了對手，竟然還進行這種無謂的殺戮——你到底是在做什麼，奧爾嘉！」
她在怒罵的同時，全身釋放出強烈的魔力。雷真的手腳都不禁顫抖起來。
「假如你心中還殘留那麼一點榮譽感，就立刻給我從舞台上離開。這場勝負，由我——索涅奇卡·斯尼特金娜暫時保留了。」
「你說什麼？別擅自——」
「快離開！趁我還能夠自製的時候！」
索涅奇卡散發出的魔力，宛如瀑布般襲向眾人。昴與六連不禁縮起身子，芙蕾被嚇得發抖，甚至連洛基都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奧爾嘉抬頭看著大蛇，沉思了一段時間。
剛才為了抵擋夏露的特大光束炮，奧爾嘉的魔力已經被大幅削減了。如果現在馬上要跟索涅奇卡交戰，不管怎麼想都非常不利。
於是奧爾嘉解除了攻擊姿態，轉頭看向夏露的方向。
她對瀕死的西格蒙特瞥了一眼後，「呵」地露出微笑：
「這場決鬥，我希望能改天再戰，你——應該是沒有意見吧。」
將滿身是血的托爾叫回身邊後，奧爾嘉便瀟灑地走下樓梯，相當乾脆地離開了。
「夏綠蒂！你還在發什麼呆！快去回報魔龍對你的忠義呀！」
聽到索涅奇卡的怒吼聲，夏露立刻回過神來，雷真一行人也紛紛展開行動。
「芙蕾！麻煩你帶夏露到醫務室去！」
「嗚、知道了！」
芙蕾將加姆犬們叫回來，確認大家沒有受傷後，讓夏露坐到聖伯納犬的身上，自己則是騎在拉比背上，沖向半毀的階梯。
雷真也鞭策著自己疼痛的身體，在夜夜的攙扶下，飛奔到塔外。
「雷真！你那樣的身子，請問是要往哪裡去呀！」
「我要去請硝子小姐過來！如果是硝子小姐……一定可以拯救西格蒙特的性命。就像她之前拯救了拉比一樣！」
雷真賭上最後一絲的希望，往前衝刺。
即使受傷的肌腱產生劇烈的疼痛，他依然毫不在意地快步奔跑著。
5
當奧爾嘉走出高塔、出現在觀眾面前時，看到觀眾席上一片騷動。
那似乎不只是因為索涅奇卡介入戰局的關係，魔劍之間壯烈的決鬥也讓觀眾們相當動搖的樣子。雖然可以聽得到鼓掌與歡呼聲，不過議論吵雜的聲音顯得更大。
奧爾嘉稍微行了一個禮，敷衍了事地對觀眾致意。
托爾察覺到她臉上無精打采的表情，調侃似的說道：
「怎麼啦？還真是陰沉的表情啊。你該不會是有什麼罪惡感吧？」
它奸笑了一聲，看向奧爾嘉的眼睛。
「成為魔王是你唯一的生存意義。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即使要讓雙手沾滿鮮血也不畏懼——不是嗎？」
奧爾嘉雖然頓時有股想要掐死托爾的衝動，不過最後還是忍了下來。即使心中毫不平靜，依然用一如往常的溫和語氣，諷刺地說道：
「你下手還真是毫不猶豫呀。這也代表你很清楚魔劍的弱點是嗎？」
「那傢伙也真是輕易就被我無聊的挑釁給騙到了呢。它的身體很快就會自滅了。」
「我聽說魔劍的魔術迴路與心臟是一體的——兩者無法分開。如果要讓魔術迴路失去作用，就只能破壞心臟而已……但是……」
奧爾嘉仿佛是要逃避觀眾們的視線似的，快步離開舞台。
「魔劍是相當貴重的魔術迴路。你將它破壞掉……真的好嗎？」
「說可惜也確實很可惜。不過，想要同時擁有三把魔劍，靠我這虛弱的肉體太勉強了。倒不如將它毀掉，還可以提升我的稀有價值啊。」
「我不是在講那件事……西格蒙特是你的兄弟吧？」
托爾不禁睜大雙眼，接著愉快地笑了起來。
「原來〈金色的奧爾嘉〉身上也還流著人血是嗎？別在意，根本就沒有猶豫的必要啊。畢竟我們在本質上是不滅的。」
「那是……什麼意思？」
「……哦，看來我太多嘴了。接下來的話，你就去問龍王吧。等你在黃泉遇到他的時候。」
托爾享樂似的笑著。奧爾嘉則是沉下眼皮，露出諷刺的微笑：
「……黃泉嗎？如果真有那種世界，那該有多好呀。」
如果靈魂真的不滅，對自己來說將是多大的安慰？奧爾嘉不禁如此想道。
死了便是無。因此人們才會畏懼死亡、為別離感到痛苦。
忽然，奧爾
嘉察覺到某個人的氣息，而在林間道路上停下腳步。
「——是誰？」
由於心中正感到煩躁的關係，奧爾嘉忍不住釋放出殺氣。或許是因為感受到她的敵意，躲在樹林中的人意外老實地現身了。
從大樹後走出來的，是一名體格健壯的男學生。
奧爾嘉認識這個面孔。深邃的五官，端整的臉型，以及將這些優點全部白費掉的慵懶表情。高挑的身材，寬闊的雙肩，優美而發達的肌肉讓人聯想到野生動物。
「是〈倒數第一名（Last One）〉奧古斯特·威隆呀。」
威隆的背後，站著一具機械人偶。設計風格讓人聯想到中世紀的騎士鎧甲，全身由金屬——恐怕是魔礦——所構成。
他會帶著自動人偶是一件相當稀奇的事。奧爾嘉心中不禁感到奇怪，並試探性地問道：
「沒有參加我們協約的你，難道是在競技場附近晚間散步嗎？」
威隆沒有回答。於是奧爾嘉再度詢問：
「你改變主意，打算參加協約了嗎？」
「……我沒那個意思。我這個人最討厭麻煩的事情啦。」
他總算做出回應了。聳聳肩膀，看起來真的很嫌麻煩。
看到他就這樣轉身離去的背影，奧爾嘉忍不住出聲叫住對方：
「等等……雖然這問題聽起來很奇怪，不過『威隆』是你的本名嗎？」
威隆停下腳步，稍微回頭，隔著肩膀對奧爾嘉露出銳利的視線。
「……不，抱歉我問得太深入了。你就忘掉吧。」
威隆依舊沒有回應，打著呵欠離去了。
托爾頓時露出感到有趣的眼神，別有深意地笑道：
「你在意那傢伙嗎？」
「我總覺得我好像認識那個男人。」
「哦？那是什麼緣分？」
「……我想不起來。搞不好，他跟我背負著同樣的使命——同樣是〈結社〉的人物也不一定。我有那樣的感覺。」
「聽你的口氣，好像很確定的樣子。你為什麼會知道？」
奧爾嘉稍微想了一下後，裝傻似的笑了：
「是風告訴我的。」
「風的精靈——也就是西爾芙（Sylph）嗎？澤卡路士弟也會用呢。」
「別把我跟那種冒牌貨相提並論呀。」
奧爾嘉露出苦笑，心想：話說回來，澤卡路士兄弟不知道怎麼樣了？
剛才夏露使出的特大光束炮真的是非常危險。如果澤卡路士弟當時在下層的話，很有可能會被波及到。
然而，如果真有人喪命，夜會執行部應該也不會保持沉默才對。
（算了，反正他不是我的手下，監督他也並非我的任務呀。）
他們的作戰並沒有跟奧爾嘉商量過。那些人的性命交給〈結社〉的幹部去擔心就好了。
對奧爾嘉來說，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因為索涅奇卡的介入，讓這場決鬥被延期了……不過，失去了魔劍的自動人偶，雷真一派人馬等同於死屍。我方的勝利應該不會動搖了。」
她的嘴角露出優美的微笑。戴著白色手套的手用力握拳。
「總有一天，我會成為魔王，然後親手獲得自由。」
「所謂的『自由』，真有那麼好嗎？」
托爾取笑似的說著，抬頭望向星空，小聲呢喃：
「兄弟，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