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Epilogue 沉眠於少女懷中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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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請振作一點呀,雷真!」

  被夜夜用力搖晃,雷真總算恢復了意識。

  四周變得像一片荒野,好不容易重新蓋好的時鐘塔又變得如同廢墟了。

  「哈哈……這地方是不是受到詛咒啦?」

  雷真站起身子。右肩傳來一陣刺痛,讓他頓時噴出冷汗。

  威隆就倒在他身邊,鎧甲型自動人偶也一樣。

  「喲,吊車尾渾蛋,還活著嗎?」

  「……殺了我吧。」

  雷真用鞋底踢起砂土,蓋到威隆臉上。

  「噗哇……住手,實質吊車尾渾蛋!你做什麼,這個笨蛋!」

  「你才是笨蛋!要是你死了,你口中的『那傢伙』會怎麼樣!」

  威隆不禁瞪大平常一副想睡的雙眼,看向雷真。

  「咱們同樣都是笨蛋,就好好相處吧。」

  雷真伸出手來。威隆看著雷真的手,卻感到不屑地把他踢飛了。

  然後帶著鎧甲人偶,步履蹣跚地逃到樹林中。

  「喂,站住!那態度也太過分了吧!?」

  「雷真!現在不是管那種事的時候呀!」

  夜夜拉著雷真的左袖。於是雷真回頭,竟看到表情僵硬的金柏莉站在那裡。她身上的白衣滿是髒污,頭髮凌亂,連臉上的妝都花了。

  「喲……喲,老師。要補課的話,能不能明天再說啊……?」

  「這個該死的問題學生……還有臉說那種——」

  「請你別責備他了。你要找的人應該是我吧?」

  從半倒塌的時鐘塔上,埃德加用念力降落下來。

  身穿黑斗篷的男子陸續現身,包圍了雷真與埃德加。

  然而埃德加並不以為意,對雷真露出溫和的笑臉:

  「謝謝你,雷真同學。你真是地上的流星啊。」

  「啥?你在說什麼啦?」

  「人家不是說,對流星許願就能實現願望嗎?」

  「雖然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啦。」

  「就算如此,還是會讓人想許願啊。」

  「你那是……什麼意思?」

  埃德加看向魔術師協會的戰士們,高舉雙手宣告:

  「請你們不要傷害這位少年。我投降。」

  雷真嚇了一跳,趕緊想要上前妨礙,卻反被埃德加制止了。

  「沒關係,你不用擔心。我會順利進行交涉給你看的。」

  埃德加閉上一邊的眼睛,接著用溫柔的視線看向男子們的後方。

  身穿女僕裝的安里就站在那裡。大概是為了勸降而帶來的吧?

  「抱歉了,安里。看來我又必須要出差了。」

  「咦?去哪裡……?」

  「我要去把蜜瑞兒接回來。等我們回來後,一家人再一起生活吧。」

  「……是!我知道了,父親大人!」

  父女緊緊相擁。金柏莉與黑斗篷男子們倒也沒不識相到上前打擾的程度。他們一直等到那對父女依依不捨地放開對方後,才對埃德加銬上了〈封魔〉的手銬。

  在被帶走之前,埃德加將嘴湊到雷真耳邊,小聲說道:

  「雷真同學,你有說過要幫我的忙吧?」

  「是啊。」

  「我妻子的事情我會想辦法。所以說,女兒們就拜託你了。別擔心,不管你選哪一個,都不會吃虧的。她們兩人都是我自豪的女兒啊。」

  「選……選什麼啊?」

  雷真完全聽不懂埃德加在說什麼。不過夜夜則是立刻撐大瞳孔,讓雷真不禁全身發抖。

  還來不及確認他話中的意義,埃德加就被黑斗篷男子們帶走了。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正當雷真感到苦惱的時候,金柏莉戳了一下他的腦袋瓜。

  「你還真是個到哪裡都會惹麻煩的學生呀……協會不會為難你的。所以說,你也別再引起問題啦……拜託你。」

  「真是意外啊,沒想到你竟然會對我說『拜託你』這種話。」

  「我也不得不說呀。你知道嗎?〈倒數第二名〉,我這個人雖然不喜歡體罰,但是——」

  金柏莉說著,用力拍了一下雷真的肩膀。而且是脫臼的那一邊。

  「有時候,也會沉不住氣呀。」

  「嗚……我……明白了……」

  「地上的流星嗎……呵呵。」

  金柏莉難得開心地笑著。而在一旁,夜夜忽然跳了一下。

  「雷真!你快看!」

  她伸手指向競技場。一道巨大的光線,正好從那裡伸向遙遠的天空。

  擊落赤龍、劃破夜空的光束大炮。那正是宣告夏露勝利的祝福禮炮。

  奧爾嘉拖著步伐,走下舞台。

  她全身充滿難以言喻的虛脫感。桃樂西雖然想對她說些什麼話,卻欲言又止。或者,她有可能是已經對奧爾嘉失望了吧?奧爾嘉不禁自嘲起來,並穿過入場通道走向外面。

  就在她來到通道出口的時候,正在站哨的警衛忽然對她說道:

  「你被打敗了呢,奧爾嘉。」

  那是奧爾嘉熟悉的聲音。她驚訝地抬起頭,就看到制服帽下是一張她見過的臉孔。

  「愛麗絲——」

  「我看到了呦。因為我怎麼樣都無法喜歡那對姊妹,所以原本很期待你能贏的說。但——還真是粗心大意得不像你的個性呀。還是說,你太好強了?畢竟身為金薔薇的賽特家,過去曾經吃過白騎士伊萊恩的苦頭呀。」

  「……事到如今,為祖先報仇什麼的也沒必要了吧?我只不過是想要自由罷了。」

  從奧爾嘉乾燥的嘴唇中,擅自發出了笑聲。

  「還真是可笑呀……我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想要自由?過去曾經如此激勵著我努力奮鬥的理由……我現在已經搞不清楚了。」

  總覺得,就是這樣不徹底的覺悟,才會在最後的最後決定了勝負。

  愛麗絲輕笑一聲,仿佛在說謎語似的飼道:

  「我說,奧爾嘉,你記不記得自己是為什麼會住院?明明就不是腳受傷,卻好一段時間都必須坐輪椅的理由呢?」

  「……我聽說是我的頭動過手術。」

  「『聽說』?還真是奇怪的講法呢。那麼,跟雷真的那場婚約騷動——為了讓相親對象卻步,而需要那種誇張醜聞的理由呢?」

  「……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應該有一個很重視的對象吧?」

  「無聊。我才不懂什麼戀愛感情。那樣的我怎麼可能會有——」

  愛麗絲冰冷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奧爾嘉的眼角。

  奧爾嘉發現她是為了幫自己擦掉眼淚,不禁狼狽起來。

  「既然你渴望自由到想哭的地步,去獲得自由不就好了?」

  「但是……我已經……失去成為魔王的機會了呀!」

  「就算當不上魔王,只要你脫離結社不就行了?」

  「別說蠢話了……與結社為敵,怎麼可能活得下去!」

  「名列〈十三人〉的最強等級魔術師兩人合作,還有必要說那種喪氣話嗎?」

  「你說……兩人?」

  就在這時,一名男子輕輕飛在天上,朝兩人接近。

  「愛麗絲大小姐,屬下將那名男子帶來了。」

  是辛格。他身上也穿著警衛的制服。辛格接著將手上的貨物——雙手淌血的男學生小心翼翼地放到地面上。奧爾嘉認得那副一臉不屑的表情,是〈倒數第一名〉威隆。

  面對驚訝的奧爾嘉,愛麗絲小聲說道:

  「他是被雷真打敗的啦。威隆跟你一樣,都是結社的成員。」

  「……祖母大人也真是壞心眼。明明派了那麼多結社成員潛入學院,卻對身為學生總代表的我絕口不提。看來她相當不信任我呀。」

  而事實上,自己確實也沒有足以讓人信賴的實力。畢竟才剛在一對一的戰鬥中,輸給了貝琉家的女兒。

  奧爾嘉擦拭眼角,裝出平靜的態度開口說道:

  「傷得還真重呀,威隆。我立刻帶你到醫務室去。」

  「……別管我。這種小傷,根本無所謂啦。」

  聽到威隆

  冷淡的回應,愛麗絲用一如往常的態度插嘴進來:

  「唉呀?你也沒必要對自己可愛的小貓咪用那種口氣說話吧?」

  威隆感到不愉快地皺起眉頭。相對地,奧爾嘉則是感到驚訝地說道:

  「愛麗絲……你那是什麼意思?」

  「你也真是個無情的女人呢。竟然忘記了自己的男朋友嗎?」

  「你說……什麼……?那是……真的嗎?威隆?」

  威隆閉口不答。那笨拙的態度似乎有印象——奧爾嘉總有這種感覺。

  她心中不禁感到焦躁,同時又痛苦得仿佛胸口要裂開似的。

  「真是讓人焦急的兩個人呀。都這時候了,就當成是威隆在單戀你也沒差啦。不過有一件事情非常清楚:他是個會為了你,不惜犧牲自己雙手的男人呀。」

  「————」

  「為了預防你萬一落敗,他想讓〈暴龍〉失去資格。而且也為了避免夜會中止——為了不讓你的夢想告終,還試圖阻止埃德加·貝琉的計劃呀。」

  愛麗絲輕輕拍了一下威隆與奧爾嘉的背。

  「只要有愛的力量,結社也沒什麼好怕的吧?真是受不了你們。不過——如果你們自認是現實主義者,覺得愛的力量不值得依靠,那就好好利用身為學生的特權。這裡可是名聞天下的皇家機巧學院呢。」

  「你是說……要我去尋求校長那種男人的庇護嗎!?」

  「只需要利用就行了。就好像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的關係一樣。」

  愛麗絲笑了一下。奧爾嘉涼透的心中,漸漸變得暖和起來。

  「我……可以那樣依賴你們嗎?」

  「要說利用才對吧?我不在意,反正我也會利用你的。」

  偽惡的話語中,傳達出愛麗絲對奧爾嘉的友情。她明明也是正在逃亡的人,卻甘願冒上風險,為奧爾嘉與威隆提供方便。

  奧爾嘉抬頭看向威隆,威隆則是立刻把視線別開。一瞬間交錯的視線化為教人懷念的熱情,穿梭在奧爾嘉的體內。

  ——有印象。奧爾嘉確實記得這樣的感覺。

  「威隆,如果我說要脫離結社,你打算怎麼做?」

  「沒差。反正我不管怎樣——」

  威隆轉身背對奧爾嘉,用一點也感受不到幹勁的冷漠聲音回答:

  「只要跟在你身邊就是了。」

  「……謝謝你。」

  奧爾嘉輕輕觸碰威隆受傷的雙手,接著悄悄把額頭靠在他寬闊的背上。

  愛麗絲似乎不太高興地繃起臉,看著那樣的兩人。

  辛格則是站在主人背後,客氣地小聲說道:

  「我們妨礙威隆的記憶竄改得到回報了。不但獲得了結社的情報,也削減了對方的戰力。戰果可說是相當豐碩——但是大小姐好像不太滿意的樣子?」

  「當別人的邱比特,為什麼就是會累積這麼多壓力呀?」

  「關於這一點,屬下也相當認同。」

  「心情都變差了。還是快點把他們交給爸爸,然後回去藏身處吧。」

  「請問您不去跟雷真·赤羽見一面,沒關係嗎?」

  「……沒關係。」

  愛麗絲轉頭看向入場通道的深處、掌聲遲遲沒有停息的競技場。

  在觀眾的喝采聲中,夏露被日輪緊緊抱著。

  「那傢伙,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又增加情婦啦?」

  「真要說起來,大小姐應該才是情婦的角色。」

  「OK,辛格。我等一下就把你剁成肉醬。」

  看著夏露耀眼的笑容,愛麗絲不知不覺間也露出溫柔的微笑。

  「哦?您這會兒又變得很愉快啊。您不是說過『怎麼樣都無法喜歡』的嗎?」

  「……那只是單純的嫉妒罷了。身體健康,被父親疼愛,只要哭一哭就會有人幫忙。」

  「那麼您現在不會感到嫉妒了嗎?」

  「星空會洗滌一個人的心,這句話說得真對呢。那種心情,早就跟著流星一起被燒掉啦。」

  愛麗絲抬頭看向星空。夜空中已沒有流星灑落,恢復了平常的寂靜。

  「唉呀,畢竟大小姐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就被拯救了啊。」

  「……OK,辛格,我等一下就拿燒燙的鐵棒捅你屁眼。」

  主僕倆一邊鬥著嘴,一邊悄悄離開了競技場。

  同一時刻,在英國國王居住的白金漢宮。

  正當國王隔著臥室的窗戶仰望天空時,背後突然出現了一名全身漆黑的年輕人。

  「這不是陛下嗎?真是榮幸能見到您!」

  國王不禁瞠目結舌,同時總算理解了此刻正發生的事態。

  「這場騷動……是你搞的鬼嗎!」

  「不不不,那只是自然現象啊。」

  「笑話……!如此大量的流星群,預見中根本沒有提過!」

  國王伸手指向窗外。倫敦的街道上竄起火舌,濃煙被照得一片火紅。每當流星墜落,就會傳來宛如艦炮射擊的巨大轟響。

  「唉呀~這還真是壯觀的景象,好美妙的天文秀啊!」

  艾德蒙看向窗外,像個小丑一樣手舞足蹈。

  「想必這對陛下來說是很不幸的事件。軍方與警察系統大混亂,甚至連禁衛士兵都被派到街上防衛,讓皇宮變得毫無戒備。最後能仰賴的〈灰十字〉,也全都被派到利物浦去了。」

  艾德蒙背對著國王。國王不禁猶豫了一下——

  最後他選擇逃跑了。從寢室飛奔出來,在城內快步奔跑。

  「來人啊!有人在嗎!雷克南!」

  沒有任何回應。城堡內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本來應該有的人影全都消失了。

  不管是官吏、侍從、士兵、甚至連廚師都沒見到。就在國王加快腳步,衝進謁見大廳的時候,一名金髮少女忽然擋在他的面前。是哪位侍從嗎——不對。

  少女身上穿著腹部與背後都裸露出來的特別服裝,長相雖然美麗動人,卻莫名有種無機質感,讓人看不出任何感情。碧藍色的雙眼宛如槍口般,瞄準了國王。

  噁心的鐵鏽味隱約飄來。少女的雙手都被染成一片紅色,滴下淋淋鮮血。

  她緩緩邁步,接近國王。國王直覺知道自己死期將近了。

  「太愚蠢了……想要靠篡奪的王位讓國家繁榮……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少女輕輕摸了一下國王的脖子——剎那間,國王的脖子就被捏碎了。

  受到壓迫的鮮血,從雙眼、耳朵與鼻子噴出。

  國王的脖子被壓縮到宛如細針,當場折斷。

  「您的國家我確實收下了,父王。」

  艾德蒙一腳踢開父王的遺體,坐到王座上。

  「奪權篡位的做法果然還是不符合我的帝王學。不過,成果重於手段——這也是我的帝王學啊。」

  「太讓人陶醉了,陛下。我都要濕了!」

  「你還真是有夠煩。學院方面怎麼樣了?」

  「您說我煩……!?赤羽雷真依然健在,學院的損害也相當輕微。〈愚者聖堂〉的破壞計劃失敗,奧爾嘉大人似乎輸給〈暴龍〉了。」

  「那還真是不錯。那群老太婆的面子都丟光啦。」

  艾德蒙抖著肩膀大笑,接著諷刺地扭曲嘴唇:

  「不過,我的期待也落空了。為什麼就是不能事事順心呢?」

  「實在不像順利搶到王位的人會說的話啊。」

  冷淡的聲音插嘴進來。隨著「喀、喀」響亮的腳步聲,一名年輕將官走進了謁見大廳。他銳利的雙眼甚至會讓人聯想到雄鷹。

  「嘿,魔王,我的老友。讓我向你道個謝吧。就是因為你的師團什麼事都沒做,讓我成為名副其實的國王陛下啦。」

  艾德蒙用手指彈了一下黑曜石的項墜。魔力流入其中,發動了秘藏在內的魔術。

  王子的外貌轉眼間變成了國王。看來那是變身的魔具。

  雷克南低頭看向國王遺體,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你打從一開始的目的嗎?讓伯爵逃跑、使用了〈占星術師〉,也都在你的計劃之內。」

  艾德蒙並未回答,只是頂著國王的臉咧嘴一笑。

  「看來我過去太小看你了,認為你是什麼白痴王子。」

  「你並沒有說錯。不過,我是個能夠改變世界的大白痴呢。就讓我再問你一次:要不要成為我的手下?正確答案應該是『Yes』,因為我就是正確答案啊。」

  雷克南緘口不答。於是艾德蒙只好聳聳肩膀。

  「就算你說『No』,我也不會恨你。畢竟我很欣賞你。要不然,你就把我出賣給結社那群老太婆,當作是讓自己飛黃騰達的材料也行。」

  「……那種行為太令人不恥了。」

  雷克南目不轉睛地凝視艾德蒙,看開似的小聲呢喃:

  「不失為一種樂趣。就試試你的運氣吧。」

  「那還真是很好——不,非常好的答案啊。」

  艾德蒙愉快地拍手,接著看向少女型的自動人偶。

  「你也要為我好好努力啊,七號。」

  「是,陛下!我一定會竭盡身心為您服務的!」

  「不要露出那種戀愛少女的眼神,煩死了。」

  「您說我煩……!?」

  當天晚上,雷真與夏露在醫務室過夜了。

  芙蕾已經出院,六連則是被移送到樓上的病房。夏露雖然沒有明顯的外傷,但因為最後那招大絕技實在太過強大的關係,考慮到對肉體造成的負擔,決定要暫時接受醫師的管理。明天她將會接受精密檢查。

  「西格蒙特,你還醒著嗎?還醒著對吧?」

  隔著布簾,傳來夏露的呢喃聲。

  如果是平常的她,光是要跟雷真同房應該就會大吵大鬧才對。不過她今晚似乎沒心情在意那種事情,從剛才就一直「西格蒙特、西格蒙特」地叫著。

  西格蒙特也不禁感到困擾,安撫似的說道:

  「夏露啊,你快睡吧。你的魔力都用光啦。」

  「聽我說,我呀,決定要放棄成為魔王了!」

  突如其來的宣言,讓雷真與坐在床邊的夜夜都忍不住豎起耳朵。

  「我不會跟雷真,也不會跟洛基戰鬥。」

  「……但是,你不是為了找回家人、為了復興貝琉家……」

  「沒關係。我呀,一直都以為如果不能成為魔王,就不會有人願意認同貝琉家。可是,我錯了。」

  夏露「呵呵」地開心笑著。

  「你也有聽到剛才的掌聲吧?要復興貝琉家,即使不是魔王也一樣可以實現呀。因為我已經有願意認同我的朋友了嘛。」

  她開心的聲音中充滿驕傲。雖然她應該只是想說給西格蒙特聽,不過雷真與夜夜也都清楚聽到了。雷真與夜夜互看一眼,不禁露出微笑。

  「就算我真的奪回宅邸,就算家人們真的回來,如果失去了你,就一點意義都沒有。我現在總算明白這一點了。」

  「……是嗎?我明白你的心情了,所以拜託你今晚快點睡吧。」

  「我好怕睡著呀!要是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光是想到這一點,我就好害怕。搞不好當我睜開眼睛,你又會不見了……」

  「生命是有限的。有形的東西終究會壞。不過,唉呀,至少到明天早上,我都不會有事的。」

  「……真的嗎?」

  「真的。」

  「真的是真的嗎?」

  「快睡吧。我也想睡啦。」

  「……我知道了。」

  隔壁的病床安靜下來。不一會兒,西格蒙特的聲音又小聲傳來:

  「夏露啊,你這樣抱著我,我沒辦法睡啊……」

  夏露並沒有回應。她裝作沒聽到,繼續緊緊抱著西格蒙特。

  後來,不知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當隔壁傳來兩人熟睡的氣息時,夜夜悄悄地在雷真枕邊問道:

  「請問你還醒著嗎?雷真?」

  在一片昏暗中,雷真點點頭。於是夜夜壓低聲量:

  「西格蒙特遇上那種事情……夜夜覺得好難過。可是……夜夜更覺得好羨慕呀。」

  「……羨慕?」

  「我們是自動人偶,在戰鬥中損壞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在死掉之後,會有人那樣為自己哀悼,為自己感到惋惜,讓夜夜覺得非常羨慕呢。」

  夜夜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問道:

  「如果有一天夜夜死了……請問雷真也會那樣為夜夜哀悼嗎?」

  雷真沒有回答。

  五秒、十秒過去。夜夜不禁感到奇怪,而把臉湊近,卻聽見雷真小小的打呼聲。

  夜夜頓時生起氣來,壓低聲量大鬧:

  「真是的~~~~雷真這個笨蛋!臭雞蛋~!」

  接著,她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還好沒有被雷真聽到。畢竟這件事,夜夜還不想讓雷真知道。

  「……睡得那麼沒有防備,小心夜夜鑽進被窩囉?」

  夜夜把自己的頭也靠在雷真的枕頭上。光是這樣一件小事,就讓她開心得不得了。

  就在她「嘿嘿嘿」地傻笑著,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雷真臉頰的瞬間——

  「————!」

  一陣刺痛傳來,讓夜夜趕緊把手縮回。指尖溢出某種液體,滴落在地板上。

  弄髒地板的斑點,是夜夜的鮮血。指尖被劃破了。明明什麼都沒有做,皮肉之間就忽然斷裂,產生出傷口。夜夜趕緊調整呼吸,用自己的魔力進行修復。

  在透進窗戶的月光中,夜夜喘著氣,輕輕微笑。

  「夜夜一定會幫上雷真的忙。就算雷真不會像那樣為夜夜哀悼。」

  今晚,少年們幸福地沉睡著。

  然而,年輕魔術師們的爭鬥尚未結束。

  到了明天,夜會又將揭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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