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Chapter 2 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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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以外觀壯麗聞名的工學部校舍,在轉眼間便化為了瓦礫山堆。

  赤熱的建材飛來,砸破窗戶玻璃,更撞毀了身後的門板。

  面對眼前飛散的碎片,雷克南毫不在意地享用紅茶。

  這裡是校長的辦公室。雷克南正站在窗邊,眺望熊熊升起的黑煙。

  「還真是優雅呀,遇到這種慘況還在喝下午茶?」

  背後忽然傳來蘊含厭惡的聲音。秘書艾薇兒就站在房間門口。

  「很抱歉我沒有敲門,畢竟連能敲的門板都沒有呢。有新校長大人的電話!」

  她拉著長長的電話線,用力把話機摔在桌面上。毫不隱藏內心的敵意,真是個不聰明的女人。雷克南並沒有多說什麼,拿起話筒貼在耳朵上。

  『嘿,事情辦得怎麼樣啊,魔王先生?』

  雷克南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雖然他早就猜到對方是誰了……

  「低調點。這條電話線絕對有遭人竊聽,你稍微有點自覺吧。」

  『我當然有自覺,身為一個大笨蛋的自覺啊。老太婆開始行動了嗎?』

  「沒錯,就在剛剛,工學部被消滅了。」

  『怎麼會這樣!真是國家的損失啊!那明明應該是最棒的一場秀,我卻必須待在無聊的辦公室里處理文書工作——然後呢?新校長大人打算怎麼做?』

  「那還用說?當然是將賊人趕盡殺絕,拯救學院。」

  『了不起!』

  「但,也得避免誤殺或逮錯人的狀況,因此要慢慢來,看清楚局勢才行。」

  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艾德蒙若有深意的笑聲。

  『這才是我看中的男人啊。話說,之前提過的人偶,你有辦法弄到手嗎?』

  「我會盡力。你想要哪具機體?」

  『都可以啦。不過真要說的話,就是粉紅頭髮的那女孩吧?她的臉蛋最讓我中意了。』

  雷克南回想起資料上的照片。就是臉上的面紗寫著〈火〉字的那具機體吧?

  「我知道了。你就給我安分一點吧,最好是安分半個世紀左右。」

  『我會盡力。那我就靜待你的好消息啦,魔王先生!』

  通話結束後,雷克南放下話筒,並輕輕將手舉起。

  地板的一部分忽然隆起,短短几秒間化為人類外型。艾薇兒機靈地反應,將手伸向腰間軍刀——不過當然沒有把刀拔出來。

  從地板現身的是一名年輕軍人,用俐落的動作對雷克南做出標準敬禮姿勢。

  「下官是狄拉克大尉。請問有何吩咐,閣下?」

  「報告狀況。」

  「Yes, sir.目前確認有六隊魔術師,編制方式為五人一隊。每一名魔術師都帶著一具至兩具自動人偶。」

  「〈五芒編制〉(pentagram)是嗎?應該可以判斷是那群傢伙吧?」

  「他們身上都穿著〈荊棘〉的外套。」

  非常慎重的講法。雷克南不禁心想:真是個聰明的男人。

  「敵方有三隊已經占領大講堂,剩下三隊在周圍進行游擊。」

  「不是置物櫃也不是官邸,而是占領大講堂——你怎麼看?」

  「一方面是因為入侵較為容易,另一方面應該是對方已經確保了足夠的〈人質〉。屬下認為對方很快就會發表聲明了。」

  「很好的分析。」

  「不敢當。」

  「既然這樣,學院最重要的人物——拉賽福氏的狀況就讓人擔心了。很不幸,訊問工作就是在大講堂進行的。我這就去確認他的安危。」

  「屬下了解——來兩人,護衛閣下。」

  狄拉克從門外叫來了兩名魔術師。他們各自帶著裝飾雅致的哥雷姆,以及雕刻精緻的女性機械人偶。兩者都不是制式的量產品。

  而狄拉克本身則是從地板叫出了一匹漆黑的機械馬。

  不知是物質變換還是空間操作?不管怎樣,總之是相當高級的魔術迴路。雷克南對部下的武裝與技術感到滿意,留下艾薇兒,走出辦公室。

  接下來要前往的,已經不是和平的學院——而是戰場。

  校園內到處發生爆炸,燒焦的氣味刺激鼻腔。學生們慌忙逃竄,警衛隊接二連三地被敵人突破。

  雷克南一行人走出官邸所在的最重要區域,來到學院主街。就在他們快要抵達圖書館後方的樹林時,看到一名臉戴銀色面具的男學生,帶著五名少女等在那裡。

  「你就是馬格努斯(偉大之人)……是吧?」

  「在這所學院中,我是那麼被稱呼的。」

  男學生殷勤地行禮。雷克南依舊面無表情,不過語調稍轉柔和地說道:

  「那麼,讓我們來談談未來吧。談談〈夢想〉與〈希望〉。」

  2

  僅僅十幾分鐘前,雷真還在與馬格努斯對戰。

  身旁是搭檔夜夜,而對方則與之前在重要機巧保管設施〈置物櫃〉的地下戰鬥時一樣,帶著火垂、鐮切與玉蟲三具自動人偶。

  (在這種急得要死的時候,偏偏讓我遇上天全啊……!)

  學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雷真心中有種毀滅性的預感。明明很想快點與同伴們會合,日本軍卻對他發出了麻煩的命令,而馬格努斯又出面阻撓。

  不過,只要現在把馬格努斯擊敗——雷真的目的就可以達成了!

  「上吧,夜夜。光焰四十八沖!」

  「是!」

  夜夜宛如被手槍擊錘打出去似的,筆直衝向火垂。

  但火垂卻像泡沫般瞬間消失,忽然從背後跳向雷真。

  是利用鐮切的轉移魔術使出的奇襲——她們最拿手的攻擊方式。

  不知是什麼時候變出來的,火垂雙手各握著一把短刀,準備砍向雷真的脖子。

  雖然也是可以用金剛力擋下攻擊,不過雷真並沒有勉強,而是選擇迴避閃躲。夜夜立刻沖回來,取代雷真與火垂展開格鬥戰。

  一進一退的激烈攻防。雙方的力氣可說是不相上下,夜夜的袖擺與火垂的裙子畫出圓弧,看上去就像兩朵盛開的鮮花。

  雷真在對夜夜送出魔力的同時,利用天眼觀察四周。

  (——鐮切竟然不知不覺消失了!)

  是躲起來了?還是移動位置了?

  就在雷真注意力被引開的瞬間,玉蟲加入戰局,與火垂二對一攻擊夜夜。

  (我記得玉蟲的魔術迴路是……魔力奪取!)

  只要接觸到她,夜夜的魔力就會被搶走。絕不能讓她碰到夜夜。雷真展開紅翼陣,用五條線拉回夜夜的身體。

  就在這時,鐮切的大鐮刀揮向雷真的脖子。

  刀刃的軌道已經完全抓到了目標。不愧是馬格努斯,真是完美的奇襲。事到如今已經無從閃避了,可是雷真卻毫不驚慌,用左手擋下了利刃。

  他接著抓住刀柄,連同鐮刀一起把鐮切摔了出去。鐮切撞到玉蟲,兩人一起飛向空中。

  「吹鳴絕沖——〈楸木太刀影〉!」

  接收到雷真的指令,夜夜瞬間解放力量,用宛如閃光般的速度沖向半空中的玉蟲。

  這樣一來就不怕什麼魔力奪取了,玉蟲將會當場被貫穿而死——

  錯了!一名褐色肌膚的少女忽然出現在玉蟲面前,在空中擋下了夜夜的攻擊。

  是第四名戰隊成員。臉上的面紗寫著一個〈蜻〉字。

  (是叫……蜻蛉的傢伙嗎?竟然可以浮在空中!)

  教人驚訝的是,敵人壓制住了夜夜的跳躍力道。照理說在半空中應該無處可以施力才對,但對方卻絲毫未動。

  「了不起,竟然讓我叫出了第四具。」

  馬格努斯語帶諷刺的聲音傳入雷真耳中。那聲音聽起來充滿對勝利的確信。

  「——天嶮!撐住啊,夜夜!」

  雷真將渾身魔力都送入搭檔體內。緊接著,看不見的力場襲擊了夜夜。

  夜夜從上方受到衝擊,嬌小的身軀用力摔在大地上。泥土裂開、岩石破碎、地盤下沉。衝擊力道依舊沒有消散,讓夜夜慘遭壓迫,忍不住吐出鮮血。

  那畫面看起來就像對敵人施加的衝擊,原封不動地被彈回自己身上一樣。

  「夜

  夜!你沒事吧?」

  「夜……夜夜……沒事……!」

  夜夜雖然逞強回應,但她已經站不起來了。全身骨骼都已碎裂。

  ——不可能繼續戰鬥了。雷真立刻切換思考,用天眼尋找退路。

  就結論來說,他這樣的行動帶來了幸運。因為雷真察覺到馬格努斯將魔力送向鐮切,準備啟動空間轉移魔術的瞬間。

  宛如時間靜止般,在感覺長達十秒之久的剎那間,雷真就掌握了敵人的動向、魔術性質以及自己該採取的行動。

  鐮切準備要讓火垂進行移動,令火垂對夜夜刺下致命的一刀。

  絕不能讓她進行轉移。雷真趕緊將右手指尖伸向鐮切。

  從指尖伸出收縮成束的魔力線,流入鐮切體內。

  承受雷真與馬格努斯兩人份的魔力,讓鐮切的魔術迴路頓時失去控制。

  落葉、土砂、樹木都像缺了一角般瞬間消失。

  是轉移魔術失控了——當雷真理解到這一點時已經太遲。

  雷真自己也被捲入失落的空間中,被送往不知位於何處的場所。

  3

  夜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雷真的身體漸漸破碎,最後消失。

  「雷真……雷真!」

  吐著鮮血的嘴巴大聲呼喚。無法動彈的手腳著實教人痛恨。

  鐮切的身體往前倒下,玉蟲與蜻蛉趕緊上前攙扶。四周看不到火垂的身影,她大概是跟雷真一樣被捲入轉移魔術之中了。

  原本就是目標對象的人,以及出手干預的人,雙方都消失了蹤影。

  他們究竟是消失到哪裡去了?更重要的是,雷真是否平安無事?會不會手腳四分五裂,或是被送到岩石之中?夜夜擔心得幾乎要抓狂了!

  雖然她很想立刻出發尋找雷真的下落,但卻連站都站不起來。

  鐮切則是全身無力,斷斷續續地對主人小聲說道:

  「真是非常抱歉……主人。迴路過熱……似乎……失去控制了。」

  「那不是你的責任。你中了〈縛繩血鎖〉。」

  「主人。無法探查到火垂的反應。」

  蜻蛉將手放在耳邊,並環顧四周。他們好像也找不到同伴的樣子。

  「主人,我有一個提案:是不是要先解決掉這傢伙?」

  玉蟲舉起劍,將劍鋒指向夜夜。霎時,夜夜的體內似乎有某種東西準備覺醒,應該已經用完的魔力再度湧上來,集中到眉間。

  (不好了……束縛要……)

  夜夜趕緊用骨折的手臂按住額頭,嘗試將力量壓抑下去。

  然而,這對夜夜同時也是一種誘惑:只要使用這個力量,就可以贏了——不!

  如果現在不用的話,就會在這邊被打倒,一切就結束了。

  (不行!那樣雷真又會……雷真的生命又會……!)

  看著痛苦掙扎的夜夜,馬格努斯沉思了一段時間。

  「主人。」「請下判斷,主人。」

  戰隊的少女們不斷催促著。就在馬格努斯準備做出決定的時候——

  「咻!」一陣冷風吹來,他們腳下的地面忽然隆起。

  是霜柱。宛如日本刀般鋒利的冰割開了土地。

  伴隨冷冽的寒風,一名銀髮少女降落在夜夜面前。

  「可恨的肉身人偶,有膽就踏上那冰霜一寸試試看。」

  像絕對零度般凍結的聲音。伊呂里用甚至連夜夜都不禁感到畏怯的語氣接著說道:

  「我的冰筍必定會刺穿你們,就算是鋼鐵製成的身軀也一樣。」

  ——那並非能力上的論述。伊呂里是在表明自己的意志。

  意思就是:要是你們再敢繼續傷害夜夜,哪怕要我喪命也會殲滅你們。

  在乾燥的大地上,雪白的冰霜不斷擴展。見識到姊姊強勁的攻擊力,夜夜似乎安心下來。意識漸漸模糊,最後閉上了眼睛。

  當夜夜再度回過神來,只看到伊呂里的臉就近在一旁。

  是她抱住了夜夜。夜夜想起自己渾身是血,趕緊想要推開姊姊。

  「不可以呀,姊姊大人……你衣服會弄髒的……」

  「不要說無聊的話!這個蠢貨!」

  在伊呂里宛如雪原般的臉頰上,豆大的淚珠滑落下來。

  看到那仿佛珍珠的光彩,夜夜不禁有種第一次理解姊姊心情的感覺。

  姊姊總是只疼愛小紫。會關心小紫、照顧小紫、對小紫微笑。

  可是對夜夜卻老是囉囉嗦嗦的。叫夜夜這麼做那麼做,又不許這樣做那樣做。說夜夜懶散,又說夜夜沒有自覺,盡說些欺負人的話。

  『伊呂里她也很重視你啦。』

  忘了是什麼時候,雷真曾經這麼說過。夜夜雖然也抱著「是那樣嗎……」的想法,但直至此刻之前,都一直沒辦法得到證實。

  姊姊大人一定是看夜夜很不順眼。

  曾幾何時,夜夜心中開始這麼認為——

  然而現在,伊呂里卻抱著夜夜的身體,強忍著啜泣的聲音。

  感受到姊姊的心意,讓夜夜的眼眶也不禁泛起淚水。

  「對不起……姊姊大人……讓你擔心了……」

  伊呂里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抱著夜夜。

  在臉頰相貼的姊妹頭上,小紫畏畏縮縮地探出頭來:

  「夜夜姊姊,身體覺得怎麼樣?雖然硝子是把傷口都暫時治好了啦……」

  夜夜讓伊呂里繼續抱著自己,並開始檢查身體的狀況。手腳已經修復好了,但內部就很難說。內臟機能低落,肌肉也好像隨時都會斷裂一樣。

  離最佳狀況還差很遠。必須要趕快與雷真會合,專心修復——

  「對了,雷真呢!而且現在還在戰鬥中……」

  「放心吧。小弟弟的哥哥已經回去了。」

  在眼前的一塊岩石上,硝子正抽著煙管。

  「至於咱們家那個不聽話的孩子,就現在開始去找吧。」

  「知……知道了。夜夜也……」

  「蠢東西!你給我留在主人身邊!雷真大人讓我跟小紫去找!」

  伊呂里總算恢復了平常的態度,嚴厲斥責。夜夜頓時像是想到了什麼事情……

  「難道說,姊姊大人……你想趁這個機會,跟雷真生米煮成熟飯……!」

  「別別別說蠢話,現現現在不是那種場合呀。」

  「姊姊大人結巴了!結結巴巴了——!」

  「主人!」

  伊呂里仿佛在求救般看向硝子。於是硝子輕輕露出微笑,溫柔地說道:

  「這是命令喔,夜夜。」

  「……是。」

  夜夜忍不住垂頭喪氣起來。伊呂里接著露出嚴肅的表情,轉頭看向小紫。

  「那麼我們走吧,小紫。就靠你的眼睛跟耳朵了。」

  「交給我吧!那就再見囉~夜夜姊姊要好好療傷呦!」

  姊妹倆快步奔出。大概是硝子已經推斷出位置的關係,她們的樣子看起來對雷真所在地已有眉目。夜夜心中的不安也稍微緩和下來了。

  但是,狀況並沒有任何好轉。而且四周依然不斷傳來戰鬥的聲響。

  硝子起身,慵懶地說道:

  「我可不想被卷進麻煩中。去找個安靜的地方吧。」

  「很抱歉,校內已經沒有那樣的場所了。」

  忽然傳來的聲音,讓夜夜急忙擺出架式,結果側腹立刻傳來劇烈的疼痛。

  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金柏莉倚身靠在一棵樹上。

  隔著銀框眼鏡,她銳利的視線射向硝子。

  「真是了不起的覺悟呀,花柳齋大人。把那幾個人趕上絕路,自己卻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嗎?」

  聽到她輕蔑的口吻,夜夜趕緊為硝子辯護:

  「並不是那樣呀,老師!硝子讓雷真到地底下去,是為了讓雷真遠離戰端——」

  「夜夜!」

  被嚴厲的聲音打斷話語,夜夜嚇得不敢再說下去了。

  硝子準備邁步離去,但金柏莉卻提高音量,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那裡就更不是適合遠足的場所啦。我想你應該早就知道了

  吧?Spriggan Zeta的研究邁入最後階段,〈Güneş〉的培養已相當充分。因為要擊衛兵隊必須防衛學院的關係,現在地底下已經沒有人可以抑制那些亡靈了。」

  「小弟弟是我的東西,我愛怎麼用都是我的自由。」

  「那傢伙會死喔!」

  「萬一死了,就代表他也只有那種程度罷了。我造出來的那些孩子們也是一樣。」

  兩人都目不轉睛地瞪著對方。沒多久,金柏莉便發現了某件事。

  硝子的指尖毫無血色,雙腳也微微在發抖。

  察覺金柏莉的視線,硝子趕緊把手指藏進袖口。金柏莉接著露出賊笑:

  「看來你的個性也相當笨拙呢。」

  「是嗎?我倒是覺得自己活得夠聰明了。只要是能利用的東西,我全都會利用到底。就算是那個全家被殺、可憐的小弟弟也一樣。我最珍惜的就是我自己呀。」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讓無法戰鬥的夜夜留在身邊,讓雪跟花的人偶離開了?如果我沒記錯,你應該剛剛才被某人盯上性命不是嗎?」

  「……小弟弟身負軍方的秘密指令。我只是優先考慮任務而已。」

  「那麼你剛才出現在馬格努斯面前阻擋他,也是為了任務囉?」

  「……是呀,沒錯。」

  「把自己的魔力分給夜夜,甚至讓自己都快站不穩了也是?」

  「…………」

  硝子一臉怨恨地把視線別開。

  夜夜不禁以為自己眼花了:那個硝子竟然會鬥嘴斗輸!

  「雖然小弟弟之前老是受你照顧,我現在卻說這種話很不識相,但是我真的很討厭你呢。」

  「那還真是遺憾。我倒是覺得越來越喜歡你啦。」

  硝子準備再度邁步離去,但金柏莉又對她開口說道:

  「學院現在正受到賊人襲擊。他們號稱跟灰十字的戰士受過同等的訓練。我認為你跟我在一起會比較安全喔?」

  「我可沒打算幫助魔術師協會。不勞你費心,我的護衛很快就會來了。或許就在今天。」

  「——就是夏季結束的時候,從日本出發的那個人嗎?」

  是在講誰呢?夜夜雖然感到疑惑,但無法判斷自己是不是可以開口詢問。

  「夜夜,你想知道雷真的狀況嗎?跟我在一起的話,你很快就可以知道囉?」

  夜夜忍不住停下腳步,畏畏縮縮地拉了一下硝子的袖口。

  「硝子……」

  硝子嘆了一口氣後,自暴自棄似的回應:

  「你想跟老師一起走,你就走吧。反正你暫時也幫不上什麼忙。不過,我不許你參與任何戰鬥——你能保證嗎?」

  「是……是的。」

  「我還真是被討厭得很徹底呀。你何不撇開私情,利用協會呢?」

  「很抱歉,要是撇開私情,我就無法接近了。」

  或許是察覺到什麼,金柏莉的眉頭動了一下。

  「……剛才說過,你是為了讓那小子遠離戰端,才讓他到地下去的吧?難道你早就知道今天會在學院發生的事情了嗎?為什麼!?」

  「對於你的質問……」

  硝子將手伸出袖口,「叮」一聲用手指彈起某個東西。

  「我沒嘴巴可以回答你。」

  在空中不斷旋轉的,是一枚金色的戒指。

  上面刻有薔薇的浮雕。那是——

  結社的指環!夜夜與金柏莉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硝子用手藏起戒指,露出捉弄人的微笑:

  「這下你討厭我了吧?」

  「……我好歹也是個學者。在弄清真相之前,我暫時持保留態度。」

  硝子留下挑釁的笑容,踏響木屐離去了。

  夜夜的心臟不斷用力跳動著。總覺得好像窺見了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主人的秘密。

  然而,壞心眼的命運卻絲毫不給她能夠冷靜下來的時間。

  在學院的中央、主街的中段附近,忽然升起了巨大的火柱。

  壓倒性的火力——是有人用驚人的力量使出了火焰魔術!

  夜夜無法判斷究竟是誰出手的,不過金柏莉好像已經推斷出來:

  「……被攻擊的應該是潔爾妲。我現在就去救援她。」

  迷宮的魔王竟然被敵人壓制了——!

  「夜夜也要去!」

  「你忘記花柳齋大人交代的話了嗎?你現在馬上到理學部去,我的同胞會帶你到避難所。我們等一下再會合!」

  話還沒說完,金柏莉就拔腿沖了出去。

  獨自被留下的夜夜,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呆呆站在原處。

  總覺得現在正發生某種很嚴重的事情,某種非常可怕的事情。

  夜夜最後在心中祈禱著雷真的平安,並遵照金柏莉的命令,奔向理學部。

  4

  恢復意識後,雷真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黑暗中。

  我到底怎麼了?我記得……夜夜的大絕招被擋下——夜夜!

  「夜夜!你在哪裡!」

  四周什麼也看不到。難道眼睛出問題了嗎?雷真一瞬間恐慌起來,不過葛麗潔爾妲的指導並沒有白費。現在的雷真擁有靈視與天眼的技術。

  「這裡是……地下……嗎?」

  能夠掌握到的地形,是個沒有光源的巨大空洞。這寂靜而遼闊、帶有濕氣的感覺,雷真很有印象。雖然沒有證據,不過從現況看來……應該是學院的地下空洞。

  「夜夜!回答我啊,夜夜!」

  不管怎麼呼喚,都只聽得到自己的回音而已。

  雷真不禁咬牙切齒:我又讓夜夜受重傷了。

  『了不起,竟然讓我叫出了第四具。』

  馬格努斯說過的話浮現腦海,讓雷真忍不住用力捶打地面:

  「還只是四具……!我這傢伙一點都沒進步!」

  簡直快瘋了。夜會已經來到後段,只要再打倒阿斯拉、索涅奇卡跟洛基,就是和馬格努斯的最終決戰了。剩下的時間不多,可是戰隊還有兩人尚未出場。

  剛才,敵人擋下夜夜的全力攻擊,還原封不動地反彈回來——看起來是那樣。

  (難道是吸收了衝擊之後……反射嗎?有那種魔術?)

  雷真全身顫抖起來。如果那種魔術真的存在,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即使將來雷真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學會一擊必殺的招式,但是被對方反射回來就完全沒有意義了!

  陷入苦惱的雷真,眉間忽然感受到宛如刺針般的殺氣。

  緊接著,一顆鐵拳朝他飛來。

  雷真反射性地避開身體,同時抓住對方的手臂摔出去。

  完美的一記過肩摔。然而,對手卻在空中調整姿勢,漂亮地以雙腳落地。

  雙方彼此拉開距離。即使在黑暗之中,現在的雷真也可以看出對方的輪廓。

  「……果然是火垂啊。你也被傳送到這裡來了?」

  火垂啟動魔術迴路,代替回答。肌膚溫度上升,空氣灼熱起來。

  眨眼間就逼近雷真面前,抓住脖子,將雷真摔向地面。

  雷真的頸椎應聲碎裂——之前……

  「……淨耍些小手段。」

  火垂的動作停下來了。雷真的手指伸出魔力〈線〉,注入火垂體內,直接干涉了她的魔力循環系統,讓她無法動彈。

  魔力產生的光照亮彼此的臉。兩人互瞪了一段時間後……

  「……話說,我有個提議。」

  「想求饒嗎?」

  「你理解得真快。我們要不要暫時停戰?」

  「說笑!」

  「我是認真的。我現在非常焦急,正在趕時間啊。我想快點完成任務,然後去確認我搭檔的安危。而且你是個禁忌人偶,魔力很快就會用光囉?」

  「……在那之前,或許我的姊妹們就會趕來了喔?」

  確實有這個可能性。於是雷真集中精神,將魔力送向遠方。

  「——呃、喂!現在真的不是打架的時候啊!」

  「嗄?請問你在說什麼?」

  「你沒感覺到嗎!這地方有人——

  有某種東西啊!」

  存在感忽然強烈起來。某個影子非常唐突地出現在火垂背後。

  「這是……什麼啊……!」

  簡單形容的話,就是怪物。

  雖然對方有手有腳,外觀像個人類,但大小卻是人類的兩倍左右。身體相當扭曲,既像個肥胖的男人,又像個孕婦。體表呈現黑色,宛如燃燒的火焰般不斷流動,還長滿了眼球。

  無數的眼球同時眨動,注視雷真與火垂。

  在眼球的周圍出現大量龜裂,露出白色的牙齒。

  生物本能的厭惡感幾乎要燒壞腦袋了。雷真趕緊尋找武器,但他最近變得相當依賴魔術,身上連震撼彈或炸藥都沒帶。只有一把瑞士刀、一盞煤油燈、火柴棒跟障眼用的煙霧彈……這些東西根本沒辦法打倒這種對手。

  怪物用力揮下手臂。雷真情急之下推開火垂,並朝一旁翻滾閃避。

  在滾動的同時,踢出一記掃堂腿。然而,那卻是個相當嚴重的判斷失誤。

  (——拔不出來!)

  雷真的腳陷入對手體內,無法動彈。要是不把腳砍斷,就會死!

  究竟該捨棄自己的腳,還是自己的性命?就算是已經習慣面臨絕境的雷真,依然難以做出決斷。

  正當他內心猶豫的時候,火垂朝怪物伸出手掌,凝聚魔力。

  「喂!你打算做什麼!」

  「廢物給我閉嘴看著。」

  火垂的身體發出閃亮的光輝——

  緊接著「轟!」地一聲,怪物被撞開了。

  是之前雷真也嘗過的那一招。明明沒有接觸,卻可以發揮某種不知名的威力。黑色的肉片四散,宛如焦油般溶化後,滲入泥沙之中,消失了。

  火垂得意地轉頭看向雷真,「哼哼」地用鼻子笑了一下。

  「怎麼樣?這下你明白主人創造出來的魔術迴路有多厲害了吧?」

  「笨蛋,不要鬆懈!還有啊!」

  黑色的影子忽然籠罩火垂。是跟剛才不同的個體。

  黑影揮動長長的手臂,攻擊火垂。火垂敏捷地避開身體,同時將手掌伸向怪物。

  「嘶」地一聲微弱的聲音傳來,魔術沒有發動。

  ……是魔力用完了。火垂絲毫無法抵抗,輕易就被敵人長長的手臂抱了過去。

  怪物的身體裂開一道大裂縫,露出牙齒。牙齒咬到火垂的肌膚——的瞬間,又傳出剛才那個『轟!』的聲響。

  怪物當場蒸發。面紗被撕裂的火垂露出驚訝的表情轉過頭。

  在剛才那一瞬間,是雷真放出魔力,送入火垂體內發動了魔術。

  「……愚蠢的男人。」

  兩人氣氛緊張地看著對方。

  「雖然你利用我活下來了。不過你也把魔力分給我了喔?」

  「……別急別急,我們接續剛才的話題吧。你要不要暫時跟我合作?」

  「可憐的男人,又在說那種傻話。」

  「我叫你別急啊。要是把我殺掉,你要怎麼回去?」

  火垂的殺氣略顯緩和。看來她內心感到猶豫了。

  「主人很快就會來接我的。」

  「我倒是不那麼認為。」

  「主人的事情你懂什麼!」

  「如果他能來接你,早就過來了。我猜他們應該是找不到我們的位置——要不然就是現在還無法行動吧?」

  鐮切的魔術剛才失控,很有可能對迴路造成了損傷。

  火垂頓時說不出話。於是雷真又趁機繼續說服:

  「在那種怪物到處遊蕩的地方,你打算一個人回去嗎?」

  「……你以為我會怕死?」

  「我不認為。但你也不能白白喪命,對吧?」

  她們這些戰隊是為了馬格努斯而存在的,想必無法輕易接受自己白白喪命的結局。大概是因為被說中心事而感到不甘心,火垂的雙眼又充滿了殺氣。

  雷真則是笑了一下: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們好好相處吧?」

  「……哼,算你撿回一條命。雖然我認為你也只能多活幾小時而已。」

  「彼此彼此。」

  「快點給我去找出口。真是慢吞吞的,你是毛毛蟲嗎?」

  「不要只叫我做事啊!還有,不要罵我!」

  雷真拿出煤油燈,用火柴點亮。朦朧的光線擴散開來,照出只有泥沙跟岩石的地面。

  「好啦,我們出發吧——話說,我該怎麼稱呼你?叫『火垂』就行了嗎?」

  「…………」

  「你至少回應一下啊。」

  雷真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火垂冷漠的臉頰。結果火垂過度反應,一拳揮向雷真的臉。

  不過,拳頭在折斷鼻樑前就停下來了……還好紅翼陣有及時趕上。

  「看來你真的很想死呢。竟敢攻擊我。」

  「不要只是被輕輕戳一下就殺了我好嗎?你的臉是什麼引爆按鈕嗎!」

  總之,她確實就像個爆炸物一樣危險。

  「要怎麼稱呼隨你高興。叫火垂大人、火垂閣下還是火垂大明神都可以。」

  「別盡要求一些偉大的稱呼行不行?話說……噗哧!」

  雷真忍不住噴笑出來的瞬間,一顆鐵拳又飛了過來,差點擊碎他的頭蓋骨。

  「有什麼好笑?」

  「你沸點也太低了吧!給我多吃點小魚啊!我只是覺得你意外地像個人類而已啦。畢竟你們跟那傢伙在一起的時候,全都看起來像機械一樣。」

  「我們是為了實現主人偉大的願望而存在的,就算是機械也無妨。個性根本不重要!」

  火垂擅自邁步走出——就這樣,兩人行進的方向決定下來了。

  雷真追在腳程快速的火垂身後,不禁充滿一種不可思議的感慨。

  (這樣的感覺,簡直就像……)

  心中回想起以前參加兩國煙火大會時的情景。在一片人山人海中,與妹妹兩人走在一起的那個夜晚。

  ……雷真的內心忍不住痛了起來。

  就在他抱著感傷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地形漸漸產生變化,地面忽然中斷了。

  能走的路就到此為止。前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在遙遠的前方,可以看到宛如朦朧月亮般的白色圓頂建築。

  「那是……〈愚者聖堂〉吧?」

  看來這裡果然是學院地下的大空洞。

  火垂抬起頭,用傲慢的語氣催促:

  「既然這裡是學院地下就好辦了。我要穿破天花板,快點給我把魔力交出來。」

  「不行。要是穿破天花板,你一定會把我一個人丟下吧?」

  這地方可是有一群神秘的怪物在徘徊。自己一個人留下來簡直太恐怖了。

  現在雷真能做的事情就是——

  「我剛好有點雜事,得到那棟建築物才行啊。」

  「真巧呢。我也必須排除想接近那裡的人呀。」

  「既然這樣,就表示我們可以一起到那附近對吧?」

  「什——為什麼是那樣!」

  「你仔細想想,要是你現在殺了我,就會失去提供魔力的源頭,不管是遇見怪物還是入侵者都會變得沒辦法應對。當然,你讓我自己一個人過去也是一樣。」

  「唔……」

  「這裡是學院的地底。只要再忍耐一下,同伴就會趕來了。到時候,你待在顯眼的地方也比較方便吧?而最顯眼的地方,就是那裡囉?」

  火垂露出彆扭的表情。看來她無法反駁的樣子。

  「……也罷。但是,如果你想入侵聖堂,我就殺了你。」

  「希望在那之前不會被怪物殺掉啦。你看,下面密密麻麻都是哩。」

  「笑話。面對那種程度的魔法生物,你以為主人的戰隊會輸嗎?」

  兩人都得意地互看一眼後,同時在懸崖邊一蹬,沿著斜坡滑了下去。

  5

  當天中午——

  帽子上頂著西格蒙特的夏露,走在學院主街上。

  為了約雷真跟日輪一起去吃飯,她正在用風精靈找人。新學會的這個能力實在很方便。她很快

  就發現雷真在野戰演習場進行訓練了。

  就在夏露準備往演習場踏出步伐的時候,自己的身影忽然擋在眼前。

  『你真的是個遲鈍到教人傻眼的女人呢。』

  ——不對,那不是夏露。是鏡中的自己——蘿特。

  雖然好一段時間沒有像這樣面對面了,不過她好歹也是夏露的守護精靈。因為夏露的精靈感應能力(Echoes sense)具現化的關係,現在的蘿特跟夏露是密不可分的存在。

  『你沒感覺到嗎?風在騷動……這感覺很討厭呀。』

  被她這麼一說,夏露環顧四周。確實,精靈們感覺在騷動。不只如此,學生們好像也在主街上快步趕路,似乎是要聚集到舊交戰場的樣子。

  「真是匆忙呢。雖然我好像有聽到什麼奇怪的廣播,難道是有什麼事件發生了嗎?」

  正當夏露疑惑地歪著頭的時候,忽然有個人從背後撞上來了。

  「嗚喔!抱歉——呃,貝琉同學!」

  撞到她的男學生瞪大眼睛。與〈暴龍〉大人近距離遭遇,而且還撞到了她的身體,一定會嚇到腿軟……夏露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是……

  「之前的那場比賽,真是超棒的。你竟然可以打贏那個金色的奧爾嘉啊!」

  那位男學生卻笑著如此說道,然後若無其事地跑走了。

  這反應明顯跟過去大不相同。他不但沒有害怕,甚至還熱情稱讚!

  夏露頓時感到有種靜不下來的心情,而抬頭看向頭上的西格蒙特:

  「這、這是怎麼回事呀?怎麼忽然這樣?」

  「看來大家變得很敬重你呢。」

  「之前也很敬重好不好,畢竟我可是〈十三人〉呀。」

  『真笨耶,夏露。以前那個叫「敬而遠之」啦。』

  「嗚……幹麼兩個人一起挖苦我!」

  不過,夏露也無從反駁。畢竟她自己也有自覺。

  西格蒙特眯起眼睛,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你知道嗎?夏露?你的綽號〈暴龍〉——Tyrant Rex,最近似乎比較流行說成Valiant Rex的樣子。」

  「Valiant(英勇)?」

  所謂的「Rex」是「王」的意思,合起來就是「英雄王」了。

  還真是閃亮到讓人害羞的綽號。

  「真是光榮呢。這全都是你的功勞喔,謝謝你,西格蒙特。」

  『率直過頭的你還真是恐怖,就算不是雷真也會被嚇跑呢。』

  「旁邊的人太沒禮貌了吧!人家可是老實在道謝呀。」

  「信賴不是一朝一夕都就能獲得的東西,重要的是平常的言行舉止。長時間建構起來的惡評,也只能花時間慢慢瓦解啊。」

  「不要說『建構起來』行不行!不過,你說得對,我以後會加油的。」

  「唔……這確實很恐怖。」

  「真是的!你再這樣挖苦我,午餐的雞肉就會變成甜玉米囉!」

  「對對對,這樣才像你。」

  西格蒙特開心地笑了。看著它的樣子,夏露也忍不住感到好笑起來。

  不過當然——現在並不是笑的時候。

  忽然飄來宛如腐臭般的味道,讓夏露跟蘿特都趕緊捂住口鼻。

  「這空氣、怎麼回事……?風的精靈在害怕……抱著敵意……!」

  『所以我就說過了嘛!狀況不尋常呀!』

  從樹林的深處,湧出甚至靠肉眼就可以看到的瘴氣。

  那是濃密的魔力與妖氣的集合體。明顯地帶有不吉祥的氛圍。

  這瘴氣的感覺,夏露很有印象。

  「這感覺……我有遇過。跟以前我受到詛咒時是一樣的……!」

  「你說詛咒?也就是說,這瘴氣的來源是——賽特的魔女嗎!」

  西格蒙特忍不住在夏露的帽子上豎起爪子。蘿特大概是感受到什麼危險的預感,趕緊抱住夏露,覆蓋在她身上。

  『是強敵呀!快使用我的力量!』

  於是夏露照蘿特所說的,接受了她的加護。就在她們為了預防萬一,準備好某種特殊魔術的瞬間,樹林裡的小鳥紛紛飛散,一名金髮少女出現在路上。

  綁在左右兩邊的秀髮隨風散開,仿佛獅子的鬃毛;臉蛋看起來很年輕,與夏露的年紀差不多,甚至更年幼;金色的眼眸散發出強烈的光輝;身上的衣服相當暴露,大腿、胸口與肚臍都裸露出來,感覺絲毫沒有要遮掩的意思。

  少女一邊釋放著瘴氣,一邊悠然地走著。在她的身後,還有一具獅子外型的自動人偶,身大如熊,到處覆蓋著裝甲板。

  外觀設計上很類似加姆犬,但內部卻完全是不同的東西。壓倒性的魔力,帶有強烈的魔性,看一眼就知道是禁忌人偶……

  「名聲響亮的華爾普吉斯學堂——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識呢。」

  少女用宛如女高音般透徹的聲音呢喃著。光是聽到那聲音,夏露就雙腳發軟。

  等級差太多了。這少女毫無疑問地是個怪物!

  「咱們就慢慢開工吧——動手。」

  少女語氣輕鬆地如此宣告後,從樹林中飛出了大量的魔術師。

  他們身上都披著樣式統一的黑色斗篷,雖然很像魔術師協會〈灰十字〉的裝扮,不過卻繡著荊棘的刺繡,在漆黑的布料上綻開著大朵的薔薇。

  人數有十人……不,二十人以上。每個人身旁都帶著黑豹型的自動人偶,行動整齊宛如機械,在主街上快步奔馳,散開到學院的每個角落。

  距離最近的黑豹接著張開大口,射出紫色的電漿。

  電槳擊中一棟歌德風格的壯麗建築物——工學部的校舍。電流流竄在外牆上,石壁變得赤熱,宛如烤麵包似的膨脹——炸開了!

  是融合爆炸(Explosion)的魔術,比火球術或是熱樁術還要高出好幾個等級。擁有百年歷史的機巧魔術殿堂,光是一擊就化為廢墟了。

  學生們紛紛從半毀的校舍中跑出來,驚慌逃竄。

  「來來來,誰能解決掉雷克南,我就讓誰坐上空出來的薔薇席位吧!」

  魔術師們頓時神情大變,更加賣力地進行著破壞。

  夏露與西格蒙特只能呆呆看著庭院的迷宮燃起熊熊烈火。

  腦袋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自己該做什麼倒是非常清楚。

  「給……給……給我住手!」

  夏露抱著必死的決心大叫。於是少女緩緩轉身,目光停在西格蒙特身上。

  「哦?魔劍之龍——是貝琉的女兒呀。真是一種緣分。」

  一名黑斗篷的魔術師察覺狀況,走近少女身旁:

  「阿斯特麗德大人……請問您如何打算?」

  「我要〈魔劍〉。」

  「但是,如果殺掉學生,往後……」

  「只不過是一、兩人也不成問題吧?這人——」

  接下來的話語,竟是從夏露背後傳來:

  「就由我來動手。」

  「————!」

  夏露平坦的胸口從背部被貫穿,伸出一隻白皙的手臂。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何時被少女繞到背後的。

  既沒有空間轉移的感覺,也沒感受到高速移動造成的風壓。

  然而事實就是,少女的手貫穿了夏露的心臟附近。

  口中湧出鮮血,全身頓時無力。少女的手臂「唰」一聲拔出來後,夏露的身體便當場倒下,睜開的雙眼失去了光彩。

  「夏露……嗚喔喔喔喔喔!」

  西格蒙特不禁激動起來。然而,使用者喪命之後,它的啟動等級也大幅滑落。還來不及撲向對手,獅子便一口咬住小龍,讓它動彈不得。

  「呵呵呵,真是個好兆頭。沒想到如此輕易就能得到〈魔劍〉呀。」

  少女宛如揮鞭般揮動魔力絕緣線,纏住西格蒙特的身體。一旁的魔術師也很懂事地打開封魔袋,包住西格蒙特。

  少女舔了一下沾滿鮮血的手指,露出滿意的眼神。

  「接下來就去解決叛徒吧。跟我來,〈完美之獸〉(Bahamūt)。」

  語畢,便帶著獅子邁出步伐。

  慘叫與怒吼此起彼落,大氣灼熱,校舍燃燒。在轉眼間化為地獄的主街上,少女依然像走在無人的荒野般,悠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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