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Chapter 7 綻放於夜空的金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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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就同意你繼續進行過去的研究——不,比過去更深入的研究吧。」

  當時,聽到雷克南提出的甜美誘惑後,馬格努斯表現出沉思的樣子。

  不過,他決定得相當快。隔著面具的紅色眼睛看向雷克南,點頭回應:

  「既然如此,我沒有異議。」

  「你願意接受交易了?」

  「是的。我就交出戰隊的其中一具吧。」

  答應得還真是爽快。雷克南的第六感立刻感到不太對勁:他回答得也未免太輕易了。所謂的魔術師都是一群秘密主義者,更何況對自己製作出來的自動人偶,怎麼可能如此簡單就放手?

  果不其然,馬格努斯接著說道:

  「不過,我要交出的機體是火垂。很不巧,她現在不在我身邊。」

  雷克南看向馬格努斯的背後。站在那裡的少女只有五位,確實少了一名。

  缺少的那一名,正是『粉紅頭髮』——艾德蒙想要的那一具人偶。

  「那機體現在在哪裡?」

  「在〈愚者聖堂〉。我想她很快就會打破地面飛上來了。」

  「所以我只要擅自把她抓走就行了?」

  「如果您辦得到的話。不過等您抓到後,那個男的應該會來搶奪吧。」

  「——我不明白。會有人想挑戰我這個魔王?」

  馬格努斯始終語氣平淡,用感受不到感情的聲音說道:

  「如果您最後可以從那男人手中守住火垂的話,您就儘管把我的戰隊帶走吧。」

  「……小事一樁。剩下的事情我就自行處理了。」

  馬格努斯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只有紅色的眼睛綻放著妖異的光彩。

  2

  一股強烈的愉悅湧上魔女阿斯特麗德的心中。

  (這份激昂,真是太棒了!所以我才會對戰爭欲罷不能呀!)

  敵人漂亮地逆轉了形勢。魔女手中握有即將爆炸的〈黃金蘋果〉——然而在拉賽福奪回自由之身的現在,狀況實在很難說是對自己有利。

  魔王葛麗潔爾妲的英勇奮鬥確實精采,不過拉賽福擺脫拘束也很教人佩服。

  「……、…………」

  魔女雖然想要開口誇讚這兩位,但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不對,是耳朵聽不見了。

  在聲音消失的一片不自然的寂靜中,天花板忽然破裂。

  十幾名學生一鼓作氣沖了進來。當中打頭陣的是一條鋼鐵巨蛇,頭上側坐著一名女學生,優雅得一點也不符合現場的氣氛。

  大蛇將我方的魔術師紛紛壓倒,轉眼間就掌握了戰場的主導權。

  跟在她身後的學生們也各自啟動了自動人偶的魔術。雷擊與烈風、溶解液與酸觸液——量產品無法比擬的各種攻擊魔術頓時飛來。

  在聽覺被封鎖的狀況下,就算是訓練有素的黑斗篷魔術師們,在反應上還是顯得遲鈍。相對地,學生們則是用手勢頻繁地打著暗號,以整齊合作的行動把魔術師們逼入困境。

  為什麼學生們能夠使用魔術?為什麼絕對王權沒發揮效果?

  就在聽覺恢復,現場再度發出戰鬥聲響的時候,魔女總算也理解了狀況。

  看來羅蕾萊的魔術被封鎖了。耳朵聽不到支配的歌聲。

  在一片激烈的戰鬥聲中,傳來拉賽福莫名嘹亮的聲音:

  「看來,是你輸了。」

  「……我可是還握有人質喔?」

  「人質——請問你說的是哪位?」

  拉賽福舉止做作地看向講壇。與之前相同,教授們依然在那裡。

  然而,他們身上的拘束都被解開了——取而代之地,他們各自都帶著自動人偶。所有人都是能夠戰鬥的狀態。看來他們是利用眩惑的魔術進行偽裝,偷偷做好了逃脫的準備。

  眩惑魔術是愛麗絲搞的鬼嗎?她不知不覺間已經被隨從辛格抱在手中,露出得意的笑臉。雖然因為失血而難以動彈,但臉上的表情就跟她父親一樣,毫不客氣。

  拉賽福觸摸著魔書雷蒙蓋頓,落落大方地看向魔女:

  「這次果然又是你輸了。像這樣連勝還真是不好意思啊,阿斯特麗德大人。」

  「就算你道歉,也一點都不可愛啦。」

  「我也一大把年紀了,沒必要表現得可愛啊。來,請把蘋果交出來吧。」

  魔女吐了一下舌頭後,伸手撫摸獅子的鬃毛。

  「我這次就先撤退吧。再會了,拉賽福,這個教人不愉快的小鬼。」

  「……真是沒辦法。那就請你代我向薔薇的大人們請個安吧。」

  「不,沒那必要。薔薇們遲早會枯萎的。」

  拉賽福的眉毛頓時跳動一下,教授們的表情也僵硬起來。

  學生們察覺到異狀,紛紛停下攻擊。

  在安靜得充滿危險氣氛的講堂中,魔女的聲音嘹亮地響起:

  「構造越是簡單越好——這好像是你一直以來的主張對吧?」

  「……前幾天,聽說又有兩朵薔薇凋零了。」

  「呵呵,我可不清楚是誰下的手。但盛開的薔薇只要有一、兩朵就夠了。而最後為世界大戰扣下扳機的,就是我——金薔薇呀。」

  眾人明顯感到一陣強烈的衝擊。

  魔女瞭若指掌地察覺到他們心中的動搖,再度感到愉悅起來。

  結社自從創立以來,一直都把時代的權力像傀儡一樣操縱著。

  然而姑且不論好壞,那行為總是都隱藏在幕後,決不會浮現在表面的舞台上。身為幹部的薔薇們都是代表支持者利益的存在,因此從來都沒有採取毀滅性的行動。當然,對於毫無秩序可言的世界大戰,她們總是站在妨礙的立場——至少至今為止都是。

  魔女露出妖艷的微笑,用臉頰磨蹭成熟的蘋果:

  「這地上正被迫面臨著變革。究竟世界的構造會變成何種姿態……真是教人期待呢。你就拭目以待吧。」

  拉賽福送出魔力,讓自動人偶亞斯她錄釋放出大量的瘴氣。瘴氣帶著超越魔女的威力,化為宛如怨靈的腐毒。

  然而,卻沒有擊中目標。魔女利用獅子的魔術,就像她現身的時候一樣,一瞬間就消失了。

  撲空的腐毒最後擊中地板,將地面融化。

  葛麗潔爾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魔女漂亮地消失,不禁露出茫然自失的表情。

  「拉賽福,距離爆炸已經剩不到十分鐘啦。」

  聽到珀西瓦爾的警告聲,眾人才總算回過神來。

  「要是蘋果爆炸,學院就結束了。所有的設施都將毀於一旦……你說該怎麼做?」

  被他如此詢問,拉賽福的額頭上流下一絲汗水。葛麗潔爾妲自是不用說,連教授與學生們也忍不住啞口無言了。沒想到這男人也會盜冷汗!

  「……各位學生就全速避難吧。儘可能逃得越遠越好。至於教授們……」

  拉賽福用響亮的聲音大聲叫道:

  「去把蘋果找出來,連同魔女一起消滅掉!」

  3

  魔女悠然地走在時間流動停滯的世界中。

  那是除了魔女與獅子以外,沒有人在活動的寂靜世界。

  魔女雖然有想過對方準備好對抗魔術的可能性,然而拉賽福卻沒有追殺上來。她不禁帶著些許失望,寶貝地抱著蘋果,與獅子一同前往〈置物櫃〉。

  獅子的魔術縱然便利,但那畢竟是強大的魔術,沒辦法長時間維持效果。魔女只能頻繁地切換著開關,最後來到學院的最重要區域——置物櫃門前。

  剛剛羅蕾萊的歌聲就是在這附近停止的。

  雖然魔女事先有為它準備好堅固的自動防禦魔術,但依然有遭到破壞的可能性。那可是相當貴重的自動人偶,是連皇家機巧學院都能夠輕易壓制的機體。萬一本體遭到破壞的話,至少也要把魔術迴路回收起來才行。

  老鷹被砍斷翅膀,趴倒在大地上。

  翅膀的傷口留有遭到熔解的痕跡,看來是被相當高溫的攻擊斬斷的。

  (怎麼可能……竟然可以貫穿賽特的〈斷空鎧壁〉(Alma Tron)……!)

  那招每當發動的時候,就要消耗四人份的活祭品。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貫穿的招式

  。

  既然敵人能夠使出如此強大的一擊——為什麼沒有把羅蕾萊完全破壞掉?

  魔女的預感立刻察覺到某種可怕的危險正接近自己。

  耀眼的閃光飛來。簡直猶如洪流,要被吞沒了

  魔女在瞬間的判斷下釋放出瘴氣。瘴氣與閃光激烈衝撞,爆出更為強烈的光芒。

  強光瞬時讓視力全失。但魔女的感覺已經掌握到了敵人的身影。

  「是貝琉的女兒——還有剛才那個小子吧?」

  如妖精般美麗的少女,與珍珠色頭髮的少年,左右包夾了魔女。

  讓西格蒙特停在手臂上的夏露憤怒地狠狠說道:

  「威斯頓老師說得沒錯呢——個性小氣的魔女一定會來取回寶物。鬧出這麼大的事件,你以為可以全身而退嗎?」

  「我當然那麼認為。」

  「既然這樣,就給我重新認清現實吧!光炸炮!」

  宛如霰彈的光芒飛來。阿斯特麗德立刻用瘴氣應戰。

  魔劍製造的霰彈,每一發都有如大炮般沉重。然而,還是比不過魔女瘴氣。

  在力量上輕易輸給對手,讓夏露的表情僵硬起來。腐毒順勢包覆她美麗的臉蛋——之前,高溫噴射將毒氣吹散了。

  是洛基的機械人偶揮動長劍,保護了夏露。

  「別正面硬上,這個恐龍笨蛋。」

  「我、我知道啦!不要說得那麼高高在上呀!」

  夏露回嘴同時,又露出有點在反省的表情。

  「雖然現在才講這種話有點晚,不過還是謝謝你協助我。多虧如此,我可以把魔女揍飛了。」

  「……被你道謝還真是讓人毛骨悚然啊。」

  「為什麼啦!為什麼大家都這樣!」

  「那是你自作自受。再說,你根本沒有對我道謝的必要。」

  洛基露出嚴肅的表情,帶著憎惡與憤怒一起釋放出魔力。

  「這只是我個人想要殺掉那個魔女罷了。」

  「呵呵,要是你閉嘴不說話,我還會讓你活著回去的……真是有勇無謀呀!」

  魔女舉起右手,放出大量瘴氣。濃霧化為漩渦,從四面八方襲向洛基與夏露。

  洛基的反應遲了一拍。他似乎在猶豫該不該使用魔術的樣子。那也是當然的,畢竟如果他像剛才那樣使用熱風,瘴氣就會從另一側被吸進來。他們眼看已經無路可逃了——

  就在這時,兩人周圍忽然颳起旋風,從內側擋住了瘴氣。

  不知不覺間,風精靈聚集過來。夏露頓時感到驚訝,不知對著誰大叫起來:

  「蘿特!你回來了?」

  ……沒有回應。然而,魔女敏銳的感覺已經察覺到在夏露的體內,有另一個人的氣息。酷似夏露的精靈,正緊咬牙根拼命忍耐著。

  強風推開瘴氣。就在濃霧出現縫隙的瞬間,夏露趕緊釋放魔力。

  「光束炮!」

  大炮發射出來。然而,無論是魔女、獅子還是蘋果,都沒有被魔劍的閃光擊中。

  魔女讓時間停滯下來,在靜止的世界中走動,如同執行作業流程般地繞到夏露背後。

  接著讓指尖蓄積魔力,瞄準目標後,恢復時間的流動。

  得手了。就在魔女這麼想的瞬間,忽然有一道光從她頭頂上射了下來。

  魔女不禁瞠目結舌。是剛才的那一發大炮不斷改變角度,從她上空攻了下來!

  這下無法閃避了。魔女只好用瘴氣擊散滅元素,趕緊與夏露拉開距離。

  夏露則是緩緩轉身,用充滿自信、讓人難以相信她只是十幾歲少女的眼神看向魔女。

  「別小看人了。你以為用同樣的招式對付貝琉家的魔劍使會管用嗎?」

  洛基用革魯賓吹散瘴氣,同時露出無奈的表情嘀咕:

  「一得到精靈術,你就變得很會說大話了嘛,〈暴龍〉。」

  「不要調侃我呀,洛基!我要哭囉!」

  夏露接著快速繞到洛基背後,悄聲說道:

  「洛基,幫我爭取一下時間。」

  「——你有辦法擊中嗎?」

  「反正學院已經是一片荒野了,就算我現在把它炸爛,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或許他們以為自己是在講悄悄話,不過魔女卻聽得一清二楚。夏露大概是要使出之前打倒奧爾嘉的那招特大光束炮吧?

  雖然魔女認為自己不至於會被打倒——但也沒必要讓對方出手。

  「我說,貝琉的女兒,你要不要來當我的養女呀?」

  夏露頓時停下腳步。洛基趕緊介入兩人之間,催促夏露:

  「別聽她胡扯。快去準備。」

  「我可是金薔薇,是結社的大幹部。而你的母親,現在就在我們師團的手中。」

  「————!」

  「你應該很珍惜你母親的性命吧?只要你當我的養女,我也可以去跟那些討人厭的薔薇們低頭拜託,要她們把母親還給你喔?」

  「別聽啊,〈暴龍〉!夏綠蒂!」

  「你不懂嗎?我是說我可以救她呀。」

  夏露不禁呆站在原地。只要再推一把……

  就在這時,機械天使忽然沖向魔女,利用超高壓的熱風貼著地面飛行,高速揮出手中的長劍。

  「你太礙事了。」

  魔女停下時間,閃避攻擊,同時抓住了革魯賓的手臂。接著讓時間恢復流動後,折斷它的金屬手臂。橡膠封皮當場裂開,汽缸被用力扭斷。

  洛基咂了一下舌頭——讓革魯賓退下。

  大概是明白敵我雙方的力量差距了,他緊接著快速轉身,瞬間拉開距離,與人偶一起逃走。

  見到他如此乾脆地逃脫,阿斯特麗德忍不住感到驚訝:

  「什麼……竟然逃跑了!這個窩囊廢!」

  魔女連追上去的心情都沒有,馬上對洛基喪失興趣,再度轉身看向夏露。

  「居然丟下女人逃走,簡直不配當個男人。你說對吧?小姑娘,你比他優秀多了,所以就來當我的養女吧。如何呀?」

  夏露看著洛基離開,失望似的嘆了一口氣後——

  「……聽起來還不錯呢。」

  如此說道。

  4

  雷克南摸著被打的臉頰,嘴角微微上揚。

  (……不得不承認,我的想法確實太天真了。)

  黑太子艾德蒙即使用上〈神酒〉阿斯特賴亞,也無法打倒這小鬼——

  那理由並不只是因為艾德蒙的大意輕敵或玩樂心態而已。

  像這樣面對面就能知道,雷真的魔力是深不見底。他全身散發出的氣息與其說是人類,更接近精靈。雙眼微微透出紅光,讓人可以感受到他帶有魔性的血統。

  他的右臂上浮現出紅色的紋路,指尖伸出收縮成束的魔力線。細線伸向他身邊的少女們——伊呂里、小紫與夜夜,給予了她們龐大的力量。

  (他打算同時使用三具人偶嗎?難道他已經擁有如此高等的技術……?)

  雷克南雖然心想「怎麼可能」,但也無法一笑置之。畢竟馬格努斯就辦得到這一點,而這個小子搞不好跟他有什麼血緣關係。

  「……請問該怎麼做,閣下?」

  對於早已心生畏懼的部下們,雷克南冷淡地說道:

  「我叫你們退下了。給我退到射程以外。讓我來對付這位學弟。」

  聽到這句話,雷真露出諷刺的笑容。

  「畢業學長要欺負學弟啊?還真沒大人樣。」

  「是我這魔王要親自指導你——好好感謝我吧。」

  雷克南利用赫拉斯瓦爾格爾的魔術,將自己的肉體變化成火焰。

  夜夜不禁全身僵硬起來。然而雷真卻對那樣的夜夜表現出意外從容的態度,開口激勵:

  「別擔心,有我跟著。等我發出暗號,就拜託你啦。三、二……後面!」

  夜夜朝正後方踢出一腳。鞋跟擦過雷克南,切斷了他幾根前發。

  是轉移後的出現位置被猜到——不對,是被感應到了嗎!

  雷克南在感到驚訝的同時,揮劍砍下。應用火焰噴射的技巧,

  加速攻擊。夜夜雖然用金剛力擋下來,但衝擊產生的暴風卻讓她姿勢失去平衡了。

  「伊呂里!」

  這時雷真早已送出魔力,附近一帶的水蒸氣霎時凝結。

  雷克南瞬間被封閉在一個巨大的冰棺中。真是驚人的攻擊能力——然而,還不至於能擊倒魔王。冰棺內側冒出灼熱的烈焰,炸開冰塊。

  「很好,伊呂里。繼續上!」

  「是!」

  伊呂里甩動袖擺,毫不停息地繼續放出寒氣。寒氣在空中化為短槍,紛紛飛向雷克南。雷克南躍身閃避、揮舞長劍、放出火焰,將短槍一一破壞。

  蒸氣頓時籠罩四周,讓視線變差——就在那一瞬間。

  出乎預料、難以察覺的一劍忽然砍來。

  跟夏天的那場戰鬥一樣,是利用完全幻覺的奇襲。根本感覺不到任何氣息,一把銀劍就出現在虛空中,砍傷了雷克南的後背。

  「變移拔刀,霞霧斬劍——開開玩笑啦!」

  手握銀劍的少女俏皮地吐了一下舌頭。雖然態度輕鬆,但她的眼神中抱著拼死的覺悟。仿佛在看著仇敵似的,對雷克南射出強烈的視線。

  雷克南往後方轉移後,血腥味讓他皺起了眉頭。

  (我竟然——會被砍傷背部?)

  對手竟然能在反應速度上,贏過焚燒的魔王?

  ——不,不對。並不是對方的速度快,而是我方的速度被拖慢了。

  「剛才那瞬間……你妨礙了我的行動對吧?」

  雷真激烈地喘著氣,抓住自己的右手回答:

  「沒錯。戲法的原理就是這個——是你的徒弟、我的師父幫我紋刻的啊。」

  看來他是在那一瞬間,將魔力線伸入雷克南體內,擾亂了魔力循環系統。

  (真是諷刺。我們拼命尋求的東西,竟給予了這小子如此大的力量。)

  透過這場攻防,雷克南便明白雷真的實力究竟提升了多少。

  剛才雷真配合小紫揮劍的時機,對雷克南伸出魔力線。而小紫又同時可以利用連天眼都察覺不到的完全隱形藏匿身影。

  在那之前,他還讓夜夜展現強勁的腳力,使雷克南儘量想避開近身戰鬥。接著利用伊呂里的連續魔術攻擊,把雷克南逼到小紫的攻擊範圍內。

  使用多種魔術,像在下詰將棋(注6)一樣步步追逼對手。過去的雷真應該無法做出如此複雜的魔術運用才對。(注6 日本將棋的一種玩法,類似中國象棋的連將殺局。將棋子排成殘局的棋面後,玩家必須不斷王手(將軍),最後將死對手。)

  這跟把判斷全部丟給禁忌人偶的自律性不同,完全是一種集團戰鬥。必須正確掌握三具人偶的位置與行動,送出適當的魔力才行。

  火垂也不禁呆滯地望著雷真。看來她察覺這運用手法跟戰隊相同了。

  「說實話,我相當驚訝。」

  雷克南觸摸著背上的傷口,老實說出感想:

  「與夏天相比,你簡直是另一個人——另一頭怪物了。沒想到你可以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就讓實力跳升了整整兩、三階。」

  「我雖然無知、無學又無才,但我的師父、老師跟搭檔們都非常優秀啊。」

  (哪裡無才了?這小子可是蘊藏著出類拔萃的素質,搞不好在我跟潔爾妲之上——要是讓他的才能開花結果,毫無疑問地……會對陛下的霸王之路造成阻礙!)

  反手握著銀劍的小紫,毫不鬆懈地蓄積寒氣的伊呂里,待在主人身邊、架勢不動如山的夜夜——雷克南依序看向三具人偶,在腦中分析戰況。

  這情勢,對我方有些不利。畢竟在人數上就輸給對手了。

  (該怎麼做……?)

  雷克南還來不及做出結論,雷真就提高了魔力。

  伊呂里的銀髮像扇子般展開,釋放出鑽石冰塵的閃光。

  「閨房殺鐧——風花!」

  吐息變白的瞬間,四周化為了一片酷寒地獄。

  綻放著閃閃發光的雪花,壓倒性的寒氣撲向雷克南。

  雷克南已經不再使用轉移,而是利用烈焰進行對抗。

  火焰與寒冰激烈衝撞,擊碎土砂。魔礦鋪成的地面因為熱漲冷縮而產生龜裂。雷真拼命緊咬牙根,將魔力線伸向夜夜。

  (——要來了!)

  正如雷克南的預料,夜夜瞬間拉近雙方距離。接著,她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是八重霞嗎?根據〈魔活性不協調原理〉,她無法同時使用金剛力。也就是她暫時失去了金剛力的效果……應該。

  然而,雷克南並未鬆懈。而就結論來說,他的判斷相當正確。

  夜夜絲毫沒有減速,對雷克南踹出強烈的一腳。雖然雷克南看不見她的身影,不過衝擊波劃破火焰,讓雷克南察覺到她的位置了。

  念力盾牌及時趕上。雷克南連同盾牌一起被踹飛,浮在半空中。

  夜夜趁勢追擊。小紫應該也做好了攻擊的準備。不能讓她們接近自己——雷克南趕緊凝聚魔力,對四面八方噴出火焰。

  夜夜與小紫兩人的隱身都被解除,用力摔在地面上。

  雷真的魔力頓時減弱,寒氣緩和下來。

  雷克南不禁在心中竊笑。用那麼強大的出力操縱三具人偶,當然會把魔力耗光了。

  果然是歷練不同。只要拖到變成持久戰,就能封殺雷真了!

  雷克南抓准這個好機會,全力釋放魔力。

  在半空中將雙手伸向雷真,射出火焰。火焰當場化為魔神赫拉斯瓦爾格爾,擺出與施術者同樣的姿勢,朝下方噴出紅蓮烈火。

  不過——即使到了這個時候,雷克南依然沒有大意。

  敵人沒有軟弱到這樣就會被打倒的地步。

  對方一定會展開什麼行動。而能夠辦到這點的——就是小紫。

  雷克南加速思考,分析八重霞的本質。

  那魔術擁有眩惑的效果,而夏天的時候,雷克南自己就在雪菲爾近郊體驗過了。

  (竟然能夠欺瞞魔王的知覺,正常來想是不可能的。)

  魔活性不協調原理也適用在人類身上。就算被對手施加眩惑,雷克南只要對自己使用火焰魔術,應該就能解除眩惑效果才對。然而,現實中卻不是那樣。雷克南當時在遭到眩惑的狀態下,依然可以使用轉移魔術。

  再說,八重霞到底是對誰施加的魔術?

  單純只是隱藏身影的時候,似乎是對自己施加的。

  而只要對方願意接受,應該也可以對其他對象——包括敵人——施加魔術。

  但現在的情況卻兩者都不是。魔術施加的對象既不是他們自己,也不是敵人。

  (原來如此——這就跟——伊卡洛斯的空間歪曲一樣——)

  就連金柏莉、葛麗潔爾妲甚至拉賽福都沒有完全看穿的八重霞本質,雷克南在戰鬥中總算掌握了。

  那並不是讓人看到本來不存在的東西。在受到八重霞的眩惑時,聲音會從與原本聲源位置不同的方向傳來,人的身影會出現在與原本不同的場所。氣息會遙遠得不可思議,味覺與嗅覺會參雜血的味道,觸覺會因為激烈的異物感而劇痛,或是讓觸碰的感覺消失。

  這一切都不是本來不存在的幻覺,而是——

  「海市蜃樓——」

  「太慢啦!」

  聲音傳來的同時,雷克南感受到強烈的衝擊。雷真不知不覺間出現在他的頭頂上,踢下的一腳意外沉重。雷克南只能乖乖被他踢落,並且在空中化為火焰。

  混在一團火焰中雙腳落地。這時夜夜已經逼近面前了。

  迅雷不及掩耳的一腳,當場踹飛了那名男子的頭部。

  雷真帶著近乎墜落的速度,降落在扭曲的魔礦地面上。

  「……真是教人同情啊,魔王大人。要是你能早一秒察覺就好啦。」

  烈焰消失,寒氣退去,水蒸氣的濃霧漸漸消散。

  小紫從虛空中跳出來,撲在雷真身上。夜夜打翻醋罈子。伊呂里則是伸手扶起火垂——就在這個時候……

  「你說得沒錯。」

  雷克南的聲音忽然從雷真耳邊傳來。

  無論是伊呂里、小紫還是夜夜,沒有人來得及反應。

  雷克南的食指已經深入雷真的肩

  膀到第一個關節了。

  「要是你能早一秒發現我已經察覺到就好了。」

  瞬間燃燒。雷克南自身化為烈焰,將一部分流入雷真的體內。

  焚燒著雷真的同時,雷克南將視線看向夜夜背後、倒在地上的男人。

  剛才頭部被踹飛的,是沒有派上半點用處的部下。只不過是雷克南在落地之前利用轉移擄獲過來,當成替身的誘餌罷了。

  (這算是你的功績,我就感謝你吧——話說,我好像忘了問名字啊。)

  雷克南並不因此感慨。身為西洋棋高手的他,決不會搞錯捨棄棋子的時機。

  他接著再度看向雷真,將火力進一步提高。

  5

  聽起來還不錯。聽到夏露的回答,魔女頓時喜形於色。

  「對吧?你的父母想必也會高興——」

  「即使只有短短一瞬間,我還是為聽到那種話而動了心的自己感到可恥呀。」

  「……你不想要父母的性命了嗎?」

  「很抱歉,我可是承蒙女王陛下恩賜了獨角獸徽章的貝琉伯爵家的夏綠蒂——我絕不會背叛相信我的朋友!」

  「那口氣讓我想起伊麗莎,寒毛都豎起來啦……但也不是感受不到你的骨氣。看來你比奧爾嘉要中用得多了。」

  魔女臉上浮現出厭惡的神情,用力握緊鮮紅的蘋果,憎憤地說道:

  「那娃兒的母親也是個沒用的女人呀……不過,至少她生下了奧爾嘉,還算可以。嗯,現在仔細想想,她倒是比奧爾嘉那叛徒有用呢。」

  夏露忽然感到一陣惡寒。明明不想繼續聽下去的——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奧爾嘉的母親……怎麼了?」

  「就倒在那兒呀。」

  魔女伸手所指的,是那具身體半毀而無法動彈的老鷹型自動人偶。

  老鷹的翅膀被砍斷,身軀被割開。而在它的腹部,有個女性的上半身——

  理解其中意義的瞬間,夏露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呃……把孩子?把自己的孩子?

  像那樣使用……生下來——又丟棄了?

  夏露的體內深處擅自噴出魔力。

  擅自湧出體外的魔力,擅自聚集精靈,擅自產生出旋風。

  擅自啟動的精靈術,徹底奪走了夏露的魔力。夏露頓時感到強烈的睡意,於是拼命把快要遠去的意識拉回來,努力承受魔術的負荷。

  旋風激烈狂掃,將燒焦的樹木化為名副其實的木屑塵埃。

  龍捲風明明應該完全抓到了魔女才對,可是卻連擦都沒擦到邊。

  魔女跟獅子一同出現在與原本完全不同的位置上……真的是有夠誇張的魔術。她並不是預先看出射擊路線後進行閃避,而是在理當會確實命中的狀況下成功迴避了。

  真是教人不甘心。無力感讓夏露顫抖起來,而在她的手臂上,西格蒙特開口說道:

  「那獅子,看來是〈萬物流轉〉(Panta Rhei)啊。」

  夏露看到魔女的表情一瞬間產生變化。

  是自己的錯覺嗎?魔女依舊像剛才一樣,愉快地笑了起來:

  「你這隻龍還是這麼瘋狂呀。那可是賽特的秘法,怎麼可能不透過儀式就使用?」

  「如果是你這樣水準的魔術師,就算使用出來也不奇怪。所謂的魔術是限制要素越多,性能就越強——只要讓發動條件變得嚴苛,高度的術法也可以在低負荷下運用啊。」

  如果只使用機能的一部分,加上嚴苛的條件,或許就……?

  「更重要的是,你刻意否定就是最好的證據了。」

  魔女沒有回應。夏露趕緊思考它的發動條件。只要能打破那個條件,自己就會有勝算了!

  如果萬物流轉是如傳聞中的東西,那就是時間操控魔術了。換言之,魔女是讓時間的流動停滯下來後,繞到我方的死角……應該是如此。

  為什麼她要執著於對手的死角?當然就是為了讓我方來不及應對。

  那為什麼她不乾脆在時間停止的狀況下攻擊?明明那樣一來,對手就不可能展開反擊或迴避的說。

  再說,所謂時間停止的世界,是怎麼樣的世界?

  空氣會流動嗎?能夠呼吸嗎?光的速度——不會變嗎?

  夏露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各種疑惑,卻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就在她露出破綻的時候,獅子飛撲過來。

  夏露與雷真或洛基不同,運動能力只有一般人的平均程度。這下閃避不及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被咬死,沒想到忽然有人把夏露用力推開,救了她一命。

  「蘿特——!」

  酷似夏露的少女現出身影。魔女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立刻又讓時間停止下來,瞬間逼近蘿特,一爪穿破她的胸口。

  蘿特的身體像碎裂的鏡子般破散了。

  「呵呵……這下你就不能使用精靈術,又回到原本的狀況啦。」

  阿斯特麗德露出陰險的微笑,看向夏露。

  「我再問你一次,要不要來當我的養女?」

  萬事休矣。夏露已經沒有魔力,只能低下頭,虛弱地詢問:

  「回答我……一個問題。」

  「說說看吧。」

  「雷克南大人是你們的同伴吧?為什麼你……要跟他敵對?」

  「才不是什麼同伴。那小子跟王子都是我的養子呀。」

  「————!」

  「你問我為什麼讓部下去攻擊他?那理由更簡單了。」

  明明失去了大量的部下,魔女的語氣卻毫無感慨。

  她只是露出一臉微笑,說出正如夏露所想的回答:

  「要是我方毫無損傷,那也太假了。這可是我養子大顯身手的舞台喔?」

  那些魔術師們,是為了英雄雷克南所準備的——〈反派角色〉!

  是名副其實的棄子。這魔女是欺騙了自己的部下,讓他們去送死的……

  夏露將視線從魔女身上移開,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我才不想當你的什麼養女呢……因為我根本不願意跟你呼吸同樣的空氣。」

  「是嗎?那就永別啦。」

  大量的瘴氣撲襲過來。夏露只能緊閉眼睛,等待死亡來臨。

  「…………?」

  然而,卻什麼事也沒發生。夏露不禁感到奇怪地轉過頭,便看到一名身穿袴裝的少女保護著她。

  「夏綠蒂大人……由我們來守護!」

  「日輪——」

  牆壁妖怪緊密排列,以夏露與魔女為中心,不留縫隙地包圍了四周一帶。

  那跟愛麗絲施展的結界不同,幾乎在一瞬間就出現了。大概是因為夏露也在內部的關係,魔女似乎沒有想到自己會被困住。

  不只如此,魔女的左手還被腐蝕,讓那顆神秘的蘋果也消失了。看來是有人從旁偷襲的樣子。就是那劇烈的疼痛,讓魔女的判斷變得遲鈍的。

  「時間爭取得好,夏綠蒂。」

  從頭上傳來聲音。牆壁妖怪的高度有十公尺左右,越往上方寬度就越窄。唯一的空隙就只有頭頂上空的一個點,而洛基就從那裡探出頭來。

  他正站在式神上,將大劍指向下方。

  劍鋒周圍還有短劍圍繞,蓄積著強烈的熱氣。那樣子看起來宛如一朵薔薇。閃耀出金色光芒的碩大花朵,正是用熱描繪出來的幻想演出。

  「聽說那是讓時間停止的魔術是嗎?魔女,你就盡力——停下時間給我看看吧!」

  洛基諷刺一笑,同時扣下魔術的扳機。

  日輪利用式神〈間土裡〉,將夏露帶到外面。剎那間,仿佛可以燒盡萬物的強烈熱能釋放出來。那似乎是將超高溫收縮成束,朝前方射出的招式。原理上就跟軍方正在研究的熱線兵器一樣,也很類似夏露的特大光束炮。

  (那種招式,他是什麼時候……!)

  耀眼的熱能灌滿式神構築出來的圓頂空間。那樣就算讓時間停下來,也無處可躲了!

  式神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最後破裂。

  暴風朝四面八方刮掃,撼動置物櫃堅固的外牆。夏露與日輪趴倒在地上,就連洛基自己也被強風吹倒了。

  不久

  後,煙霧散去,現場已經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魔女消失無蹤,獅子與老鷹也不見了。

  「這次總算……擊敗她了嗎?」

  洛基並沒有放鬆警戒,用視線環顧四周。

  「……要是這樣都沒擊敗,那就沒有打贏她的辦法了。〈魔姬〉(Dark Princess),你的感覺能捕捉到她嗎?」

  「不……沒有她的氣息。到處都沒有呢!」

  日輪開心地說著。聽到她這句話,夏露頓時放鬆了肩膀的力量。

  睡意這時又再度襲來。夏露已經完全沒有魔力了。

  洛基走近雙眼發暈的夏露,大概是難得在擔心她的樣子。

  「看來你平安無事。只有守護精靈被幹掉而已嗎?」

  「……你不是逃跑了嗎?」

  「面對那種對手,根本沒必要逃。而且——」

  洛基有點難以啟齒地把臉別開:

  「要是捨棄信任自己的人,我會睡不好覺的。」

  夏露不禁笑了出來。他那樣子實在太有趣,也太教人開心了。

  「其實……你是被日輪說服,才跑回來的吧……?」

  「別開玩笑。我為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我討厭懷疑他人好意的傢伙。」

  「你剛才那招,是學我的吧……?學我的全力衝擊(Magnum Opus)……」

  「這個自以為是的笨蛋。那是我為了打倒奧爾嘉而準備的招式啦。」

  「呃、那個……夏綠蒂大人!」

  日輪打斷兩人鬥嘴,抓住夏露的身體。

  那樣子相當拼命。仔細一看,她的眼眶甚至湧出淚水。

  最壞的想像閃過夏露的腦海,讓她頓時睡意全消。

  「難道奧爾嘉……發生什麼事了嗎?」

  「咦!不,奧爾嘉大人已經救回一命了。」

  「是嗎!太好了……這都是你的功——」

  「日輪我、是想對夏綠蒂大人……道、道、道歉呀!」

  日輪「滴答滴答」地流著淚,吐露出積在心中已久的想法:

  「西格蒙特先生會過世,就是因為我沒辦法戰鬥的關係……之前也是,今天也是,在關鍵的時候我都幫不上忙……只會拖累大家……!」

  原來她一直想說的就是這些話呀。

  這就是當初夏露準備出發去修行精靈術的時候,日輪沒能說出口的話——

  「你真的是……很沒出息的愛哭鬼呢!」

  被她說得這麼明白,讓日輪不禁啜泣了一下。

  夏露接著靠在日輪身上。打從心底感到信賴似的,將全身的重量都託付給對方。

  心中沒有像以前那樣害羞了。夏露抱著率直到不可思議的心情,將想法化為言語:

  「謝謝你來救我。能夠有你這個朋友,我——真的好幸福。」

  日輪啜泣得更加嚴重了。最後,她緊緊抱住夏露的身體。

  在日輪的懷抱里,夏露帶著幸福的感覺閉上眼睛。

  朦朧的意識中,總覺得臉頰好像被蘿特親了一下。

  「看來沒有我們出場的必要啊。」

  拉賽福嘆了一口氣後,放鬆緊張的身體,泰然說道。

  在他的身邊,有宛如女王的亞斯她錄,以及大型貓頭鷹巴巴妥司。

  亞斯她錄把玩著蘋果,責備似的開口:

  「你太怠惰了,愛德。別只是在一旁看,去幫個忙不是比較好?」

  「搶走學生本來可以完成的課題,對學生並不好吧?」

  「哼……這種時候才以教育者自居呀。」

  「那當然了。只要培育出越多優秀的魔術師——」

  拉賽福五官深邃的臉上,忽然加深了陰影。

  「我的野心就越能被滿足啊。」

  亞斯她錄竊笑一聲,把熟透的蘋果緊握在手中。

  腐毒籠罩蘋果,讓它從這世上消失。

  就在這個瞬間,學院遭遇到的威脅,總算暫時獲得解決了。

  6

  面對從身體內側遭到焚燒的雷真,火垂只能在一旁呆呆地觀望著。

  眼前是赫拉斯瓦爾格爾巨大的身體,以及化為火焰的雷克南。夜夜雖然拼命地想要拉開他們,但光靠臂力是無法抓住火焰身軀的。

  當然,小紫也一點辦法都沒有。伊呂里則是為了在烈焰之中保護姊妹們,奮力用寒氣阻擋著魔神,根本沒有餘力救出雷真。

  雷真痛苦地喘著氣。他有辦法使用金剛力嗎?看著他掙扎的模樣,火垂忽然有種驅動系統湧出力量的錯覺。

  ——不對!確實有魔力注入體內了!

  雷真的視線正望著火垂。即使不靠言語,火垂也能理解雷真的意思。

  (太愚蠢了……誰要拯救你呀!)

  當她心中如此大叫的同時,她的身體已經飛越三姊妹的頭上,衝進熊熊烈火之中。

  接著使出渾身的力氣揮出一拳。壓縮的空氣當場吹散了赫拉斯瓦爾格爾。

  雷克南不出所料地使用了轉移,但似乎還是被衝擊波掃到。軍服破裂、手腳受傷。雖然搞不清楚原理,不過確實對他造成傷害了!

  「……謝啦,火垂……得救了。」

  雷真在火垂的背後起身。看來他還保有氣息的樣子。

  火垂雖然感到驚訝,然而三姊妹卻一點都不吃驚。她們紛紛轉向敵人,等待下一道命令。

  她們和雷真之間的關係,與我們戰隊完全不同。

  可是,她們同樣地——信任自己的操縱者。

  這下雷克南看來也感受到威脅了,用略顯緊繃的聲音問道:

  「真是個怪物。都受了如此嚴重的傷……為什麼你還站得起來?」

  「因為你對她做過的好事——」

  魔力爆發性地提升。雷真用力撐開火紅的雙眼,燃燒強大的魔力。

  「我也要奉還給你啊!」

  強烈的情緒湧上心頭,讓火垂趕緊捂住嘴巴。胸口好熱,像火焰燃燒一樣!

  魔力再次被送入伊呂里體內,讓冰面鏡大展神威。寒氣在烈焰中開出一條路後,夜夜帶著八重霞的效果往前衝出。

  小紫的銀劍從死角一揮,阻擋了雷克南的腳步。夜夜趁機發動攻勢,卻被敵人逃到上空。雷克南再度讓烈焰魔神降臨,準備製造出灼熱地獄。

  雷真等待的正是這個瞬間。

  他精準地預測出對手轉移後出現的位置,並放出收縮的魔力。

  魔力線抓到雷克南的身體,奪去了他的自由。

  雷真右手一扯,魔力就像真的線一樣把魔王拉了過來。

  雷克南的表情頓時僵硬。雷真則是把拳頭一縮——

  朝人人畏懼的魔王臉上,賞了一記鐵拳。

  可惜的是,在即將命中的瞬間,夜夜送來的力量忽然消失,讓金剛力失去效果了。然而,手感依然紮實。隨著「砰!」一聲沉重的聲響,雷克南當場被揍飛。

  火垂忍不住想要拍手喝采,但還是趕緊自製。

  不過——此刻吹過心中的爽快微風,火垂想必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

  不會忘記一個蠢蛋與傾慕著他的少女們,為了火垂所做出的事。

  雷克南擦拭著裂傷的臉頰,起身。

  他眼神中的力量一點都沒有衰退。相對地,雷真則是呼吸急促,看起來就快倒下了。

  不只是雷真而已,三姊妹也都拼命喘著氣。

  「你的魔力差不多該用完了吧?」

  火垂頓時感到一陣戰慄。原來魔王打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讓雷真與三姊妹耗盡魔力!

  「那麼,就來場補考吧。這次我一定會把你燒成灰炭——」

  「閣下!」

  就在這時,地板忽然隆起,跳出一匹機械軍馬。

  是軍方的自動人偶。在馬背上,可以看到狄拉克的身影。

  看來是地面上的狀況發生變化了。雷克南聲音冷淡地詢問:

  「鎮壓完畢了嗎?」

  「賊人已經被殲滅了。在我方展開行動之前,拉賽福先生就……收拾了事態。」

  「——人質的狀況

  如何?」

  「教職員中有出現負傷者,不過市民中……沒有傳出傷亡的樣子。」

  四周陷入一片寂靜。不久後,雷克南便收起了魔力。

  他接著冷漠地瞥向雷真,用壓抑感情的聲音說道:

  「看來你撿回一條命了。」

  「……是你才對啦。」

  「雷真·赤羽——我就記住你的名字、你的長相與你的火熱吧。」

  「那還真是光榮啊,可以讓聞名天下的魔王陛下記住自己。」

  「你是阻礙陛下霸王之路的傢伙。我遲早會把你燒盡——連灰也不剩下。」

  雷克南目光一閃。他明明不是看向自己,火垂還是忍不住雙腳發抖。

  隨後,他便帶著生還的部下,轉身離去。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後,雷真當場癱了下來。

  「雷真!請你振作一點呀!」

  夜夜立刻趕到雷真身邊。雷真則是仰躺在地上,變得全身無力。

  「確實,是撿回一條命啦……我已經完全……累趴了。」

  「你又這樣亂來……雷真這個笨蛋!笨蛋大王!」

  夜夜表現得又哭又氣。雷真不禁露出苦笑,接著看向小紫。

  「抱歉啦,小紫。伊普西龍的仇……要等下次再報了。」

  「沒關係……沒關係!」

  小紫也哭著抱住雷真了。於是雷真用力摸了摸她的頭。

  就在這個瞬間,火垂心中似乎回想起什麼事情,而不禁呆站在原地。

  ——就快浮現腦海的東西又馬上消散,從火垂的意識中消失了。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火垂髮現大家正不約而同看著自己。每個人的眼神都充滿溫柔,讓她忍不住想要邁步接近,又趕緊把臉別開。

  「……真是膚淺的想法呢。只要賣我一個恩情,當你跟主人戰鬥的時候,或許我就會心生猶豫——你是抱著這樣的打算吧?」

  聽到這句形同辱罵的刻薄話,伊呂里立刻扭曲表情:

  「火垂!你又在說那種——」

  「是啊,沒錯。不然我幹麼要救你?」

  雷真打斷伊呂里的話語,回答火垂。

  ——那是騙人的。就算火垂只是人偶,至少也懂這點人情。

  他是為了不要讓火垂感到負擔,才刻意用那種講法回應的。

  (謝謝你……不過,我果然還是戰隊呀。)

  火垂重振自己的心情後,與三人拉開距離,再度擺出架式。

  「既然你是主人的敵人,我就必須收拾掉你。要不要乾脆現在開始?」

  「正合我意——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可惜時間已到啦。」

  雷真咧嘴一笑,用視線示意火垂的背後。遲了一拍後,鐮切便出現在那裡。

  不只是鐮切,還有玉蟲、蜻蛉、姬蜘蛛、蜜蜂以及——

  「主人!」

  戴著銀色面具的魔術師,站在少女們的中央。

  火垂差點流下淚水,但畢竟是在姊妹面前,於是強忍下來了。

  「既然老大現身,情勢就對我不利啦。而且我現在根本沒魔力啊。」

  雷真緩緩撐起身子,坐在地上瞪著馬格努斯。

  「你一直都在看戲對吧?感想如何啊,馬格努斯先生?」

  馬格努斯隔著面具凝視雷真,用一如往常的平淡語氣說道:

  「讓我姑且道個謝吧。看來你保護了我的人偶。」

  「……她才不是你的人偶。」

  殺氣瞬間湧出。雷真用帶有怒氣的平靜聲音,開口宣告:

  「給我記好,馬格努斯。我一定會殺了你。」

  「我會記住的。」

  馬格努斯轉過身去。火垂的眼睛一瞬間看到主人的側臉似乎扭曲了一下。

  鐮切提高魔力,準備進行轉移。在空間完成連接之前的短暫時間中,火垂與伊呂里對上了視線。

  伊呂里始終表情難過地凝視著火垂。

  火垂則是沉下眼皮,將隱隱作痛的感覺藏進內心深處——

  轉移結束後,火垂看到地面上已經徹底被黑夜籠罩了。

  然而,周圍並不寂靜,反而燈火通明,傳來音樂聲響,宛如祭典般熱鬧。

  或許是因為擔心火垂的身體,姊妹們紛紛圍繞在她身邊。

  明明是在主人面前,她們也太不自重了。火垂忍耐著想要嘮叨的心情,窺視主人的樣子。主人的態度一如往常地冷淡,只是背對著她們。

  ——好想開口詢問。請問您為什麼沒有來救我?

  還有……我不是被賣掉了嗎……?

  忽然,鐮切語氣沉重地說道:

  「報告主人,那個男人掌握到我方出現的位置了。」

  「那是因為他學會了天眼。」

  馬格努斯仰望天空。不知道是不是火垂的錯覺,總覺得主人的語氣好像帶有滿足的感覺。

  「再過不久,那傢伙就能到達紅翼陣〈三門〉——十厘門的境界了。大家要更加注意。就算是你們,今後也有被打倒的危險。」

  「恕我直言,但我們戰隊是不可能會輸給——」

  反駁的心情在姊妹之間擴散開來,卻被馬格努斯用視線制止了。他接著用意外帶有感情的聲音,開導似的說道:

  「仔細聽好,我不允許你們當中任何一個人脫隊。」

  主人的這句話,宛如朝露沁潤荒野般,滋潤了火垂的心。

  不,不只是火垂而已。應該所有姊妹們都有同樣的感受。

  『是的,主人。謹遵您的指示。』

  大家的聲音重疊在一起。馬格努斯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便默默地踏出步伐。

  姊妹們也同樣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火垂走在主人背後,心中忽然想起雷真的聲音。

  『你對我的妹妹做了什麼好事?』

  究竟那個男人與主人之間,有著什麼樣的過去?

  (總覺得……我好像知道那個男人。)

  那男人在某些部分,跟主人非常相似——

  當雷真再次與馬格努斯對峙的時候。

  當以血浴血的廝殺開始的時候。

  (我有辦法殺掉那個男人嗎……?)

  主人什麼話也不說,只是不斷往前走著。

  恢復活力的學生們,從學院各處發出笑聲。在這片歡樂的氣氛中,火垂有生以來第一次面臨了內心巨大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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