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Prologue 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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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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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夜夜才是最棒的。又強又可愛,既貼心又不麻煩!」

  最後一句不對吧?雷真在內心如此吐槽。

  無意間抱住的東西柔軟而溫暖,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這究竟是什麼?好像不是枕頭的樣子……?

  即便是五感有如野生動物般敏銳的雷真,經過與灰薔薇西絲瑪的激烈戰鬥後,還是累到睡迷糊了。昏昏沉沉的腦袋回想著,昨天晚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記憶中,修復工作草草結束後,自己出場了一下空有形式的夜會,便回到宿舍。

  被怪物基內斯大鬧一場後,觀眾席上想當然是空空蕩蕩,雷真只是盡完自己的〈待機義務〉而已。昨天索涅奇卡擊敗了日輪與芙蕾,剩下的對手只有洛基和夏露。為了爭奪向馬格努斯挑戰的權利,今天想必要和那兩人打上一場。

  而最後勝出的人,明天就能挑戰馬格努斯。

  雷真的腦袋漸漸清醒過來,但還是慵懶地用臉頰磨蹭著枕頭(?)。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一股殺氣,而枕頭(?)也做出了反應……

  「雷真還在睡覺!請回吧!」

  話中帶刺地如此說道……嗯,認命吧,這根本不是什麼枕頭。

  雖然雷真希望這只是一場夢,但某個人物卻發出冰冷的聲音,否定了雷真的願望。

  「你果然是如傳聞所說的人渣呢。不去完成任務,只顧滿足自己的肉慾。」

  是火垂明顯帶有輕蔑態度的聲音。

  她是馬格努斯擁有的〈戰隊〉(Squadron)之一,與雷真之間也有一段不淺的因緣。

  火垂已經來到床邊。搭檔之所以會讓對方接近到這種距離,是因為雷真把搭檔當成抱枕的關係。夜夜動也不動,始終開心地讓雷真抱著自己。

  雷真輕輕放開夜夜,嘗試為自己辯解。

  「……雖然這狀況是百口莫辯,但你至少讓我解釋一下。我也已經到極限了啊。」

  「原來如此,理性到了極限──」

  「是體力到了極限啦!我可是和魔女拚了一場好嗎!早就精疲力竭了好嗎!」

  「雷真!你什麼時候和魔女偷嘗禁果了~~~~!」

  「你想像力也已經突破極限了啦!話說,你別鑽到我的床上來!」

  「還說那種話呢,雷真明明就那麼激烈地渴求過夜夜‧的‧說♥」

  夜夜害臊地摸著臉頰,全身不斷扭動。火垂的視線變得越來越冰冷。雷真明白已經不可能化解誤會了,於是緩緩坐起身子。

  窗外還很昏暗,時間大概是清晨五點左右吧?

  「看來你精神不錯嘛,火垂。一大清早的有什麼事?」

  「稍微動動腦袋就知道了吧?我是來帶你去見校長的。」

  「哦哦……是要催促我快點把寶物交出來啊。」

  索涅奇卡讓渡給雷真的秘寶〈虛無石〉,必須要提交給校長才行。

  事到如今,雷真才猶豫起來。虛無石是〈夏娃的心臟〉的原型,同時也是關係到神性機巧誕生的要石。硝子當時就是拒絕將它提交給日本軍,才逃亡到結社的。這東西好不容易脫離了拉賽福手中,現在又交還給他真的好嗎?

  (然而,以這顆石頭做為代價,搞不好就可以拯救夜夜。)

  當初的約定就是如此。只要交出石頭,取而代之地學院可以得到〈忘川之水〉。有了那個靈藥,就能在找到治療方法前,暫時停止夜夜的時間。

  就在雷真躊躇不決的時候,一名身穿烹飪裝的少女現身了。

  「雷真大人,早飯準備好了。」

  正是夜夜的姊姊伊呂里。她似乎早已發現火垂,而露出嚴肅的眼神。

  「你在這裡做什麼?居然擅闖男性的臥室,簡直沒有規矩。更何況還沒向我打聲招呼……也太見外了吧。」

  看來她是在鬧彆扭的樣子,雷真差點摔了一跤。

  「火垂是校長派來的啦。我現在就去一趟。夜夜,準備一下。」

  「是!」

  夜夜開心地舉手後,開始換裝準備出門。

  「伊呂里,你招待一下火垂。我去洗把臉。」

  「咦!啊,是──火、火垂,呃、你最近、過得如何?」

  伊呂里莫名生硬地開口閒聊。火垂雖然好像覺得有點煩,但也不拒絕的樣子,至少會用簡短的話語回應伊呂里。

  對那兩人的互動感到欣慰的雷真,離開房間走向洗手台。

  洗完臉後,看向屋外。夜晚的黑暗漸漸變淡,早晨的霧氣緩緩蔓延。

  (……看來今天會是漫長的一天。)

  不,是要讓它變得漫長。雷真腦中已經一步步整理出應該完成的計畫了。

  這〈漫長的一天〉,必須儘可能毫髮無傷地撐過去。要不然就無法在夜會中獲勝,也就沒辦法打倒天全、當上魔王。

  (這條命,已經不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了。)

  這肩上還扛著搭檔的性命。雖然是很沉重的壓力,但並不討厭。雷真感受到力量不可思議地湧現出來,並走回搭檔的身邊。

  夏露知道自己正在作夢。

  在夢中,夏露變成了不是自己的另一名少女。在貝琉宅邸的中庭、那座有〈妖精庭園〉的薔薇園中,感受著想哭的心情。

  正當自己抱著雙腿坐在地上時,某人的聲音忽然傳來。

  「雪莉?你怎麼了?」

  「伯爵大人……嗚嗚!」

  對方應該是貝琉家歷代當家的其中一人。夏露雖然有看過所有人的肖像畫,但因為背光太刺眼的緣故,認不出對方究竟是誰。然而,她卻感受到自己的心怦然跳動起來。

  (這女孩……正在戀愛……)

  畢竟是夏露自己也很熟悉的感覺,因此她很快就知道了。這少女是因為被這位男性關心,而感到高興。年輕的伯爵來到少女身邊,對她露出笑容。

  「又是來拜託個人指導,然後被拒絕了?」

  「……為什麼就是不肯同意呢?我明明是很認真的。」

  「抱歉。母親她不知該說是個性嚴格,或者說有潔癖。父親就是因為這樣被趕出去的。」

  「這點我很清楚!也就是說,因為我很污穢的關係嗎?」

  伯爵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安慰似的說道:

  「母親的印章術(enchant)是無師自通的。你也試著自己學學看吧。」

  被指出自己的不用功,讓少女不禁羞愧起來。然而,她依然不氣餒地……

  「呃……既然如此,請問伯爵大人可以指導我嗎?」

  「你說我?嗯……其實,我有打算暫時離開英國一段時間。」

  少女頓時有種被推入地獄的感受。

  「為──為什麼!?」

  「該怎麼說,大概是我也被嚴格的母親壓得喘不過氣了吧?」

  伯爵半開玩笑地回應。但或許是感受到少女的不滿,伯爵接著露出認真的表情改口:

  「我打算渡海到大陸去,追尋伊萊恩大人的足跡。雖然我被稱作什麼貝琉伯爵,但實力根本還配不上這個稱號。因此我想從祖先的生活方式中,學習自己要成為與這名號相襯的魔術師究竟還缺少什麼。」

  伯爵的眼睛已經沒看向少女,而是望著遙遠的彼方、自己還未見識過的異國。那側臉充滿朝氣蓬勃的魅力,看起來相當閃耀。

  像自己這樣的小姑娘根本無從阻止他。因此少女只能如此問道:

  「請問下次何時能再見面?」

  「我想想,應該幾年內都不會打算回來──」

  「…………!」啜泣。

  「……我一年後會回國一趟。到時候再見面吧。」

  他顧慮到我的心情了!少女不禁開心起來,發出興奮的聲音:

  「一年!約好了喔?」

  「……不,別那麼急著下定論。畢竟旅途上會發生什麼事情也說不準啊。」

  「唉呦,好過分呢!居然把人家當小孩子,哄騙敷衍!」

  少女又

  氣又笑。雖然見不到伯爵會很寂寞,但感受著對方的溫柔,少女還是很幸福。自己一定能等下去。一年的時間,眨個眼就過去了。

  然而,過了一年、兩年,伯爵始終沒有回來。

  到了第三年,伯爵回國的時候──

  在他身邊,多了一位少女不認識的美麗女性。

  『喂,夏露!這個貪睡鬼!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在罵聲叫喚中,夏露清醒過來。身體上上下下地浮動著。還以為自己怎麼會睡在這麼不安定的場所,結果原來是西格蒙特的背上。

  底下放眼望去是一片大海,朝陽從遠方的水平線漸漸升起。在冬季的高空中,就算被凍死也不奇怪才對,但卻不可思議地感到很溫暖。正當夏露疑惑的時候,她的守護精靈生氣了。

  『是多虧有我在呀!明明是自己把我叫出來的說,你到底把守護精靈當什麼了?哦哦,是傭人對吧?真不愧是前貴族大人,態度就是不一樣呢。』

  「蘿特,謝謝你。多虧有你在,讓我沒被凍死。」

  聽到夏露坦率道謝,蘿特吐一下舌頭便消失了。夏露頓時感到一陣疲勞。畢竟守護精靈與精靈使是密不可分的存在,魔力當然也就是由夏露支付的。

  西格蒙特感到佩服地說道:

  「夏露啊,雖然你做得很輕鬆,但這可是相當了不起的一件事。通常沒有意識的魔術師不會放出魔力。即便也有人會在不經意中發揮出這樣的能力,引發預知夢或者騷靈現象──不過你這是有自覺的行為吧?」

  「嗯……我也學得還不夠多,搞不太清楚……反正自己覺得也許辦得到的事情就辦得到。我的精靈術全都是這樣的感覺。」

  「簡直就是『魔法』啊。歷代的貝琉家當家每個都和精靈很親近,不過總覺得你身上還有受到另外不同的加護。」

  「說到貝琉家!我剛才夢到在宅邸的夢呢。那說不定……是有關父親大人的夢吧?如果真是那樣,設定上就是在我出生之前了。」

  「哦?畢竟是蘿特在活動時做的夢,或許並非單純的夢。」

  「也就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嗎?」

  「唔。那棟宅邸從伊萊恩之後,沉積了好幾人的精靈感應力。有可能是蘿特繼承了記憶的殘渣。是什麼樣的夢?」

  「我……想不太起來。感覺好像很悲傷──卻又很幸福。」

  就在這時,夏露發現前方的光芒。

  看到陸地了。街道沿著海灣延伸,家家戶戶的屋頂在朝陽照耀下閃閃發亮。

  「是利物浦!我們回來了!」

  機巧都市撐過了灰薔薇與巨人基內斯的大肆破壞,至今依然健在。

  看來夥伴們成功防衛下來了。學院也沒被消滅。

  夏露透過精靈們的力量探查狀況,發現街上意外熱鬧。

  以學生總代表奧爾嘉為中心,學生們正在修復崩壞的道路。工作之餘,也有不少人在留意夏露的方向。

  「看來他們是在等待你的歸來。」

  「咦?我嗎?」

  「有什麼好驚訝的?這代表你聚集的日光為勝利提供了很大的貢獻啊。」

  彷佛會吹散寒氣的一股熱流頓時湧上夏露心中。

  「他們似乎還沒看到我們。要不要來場盛大的凱旋?」

  「……不,我們降低高度,默默回去吧。」

  西格蒙特敏感地察覺出主人的心情,於是改變飛行路徑避開學生們的視線。從海灣前繞了一大圈,以低空飛行進入市街。

  夏露沒辦法坦率接受學生們的那份心意。

  (因為現在的我……可是薔薇的手下呀……!)

  在車站前廣場緩緩降落後,西格蒙特恢復小龍姿態,癱在地上。畢竟它整整飛了一個晚上,體力也到極限了。夏露抱起小龍,輕聲說道:

  「對不起,讓你這樣勉強。今天我會好好請你吃一頓肉的。」

  「……那可真是感激不盡。回宿舍前,要去見雷真一面嗎?」

  夏露抱著寂寞的心情搖搖頭。

  「不,不用了──話說,為什麼我要去見他才行啦!我又沒那種義務!」

  「確認同伴的安危是很自然的一件事。而且,趁還能見面時見見面比較好。」

  趁還能見面時。這句話沉重地壓在夏露肩上。

  「……就算這樣,我還是不見他。要是現在見到面,我一定會倚賴他的。對那傢伙來說,現在是很重要的時刻,關係到今晚能否打敗洛基──然後明天能否擊敗馬格努斯。」

  那可說是雷真這趟旅程的集大成、最後的大舞台。在這樣關鍵的時刻,貝琉姊妹絕對不可以再造成他的負擔。

  於是夏露抱著孤獨的覺悟,偷偷摸摸回到學院。就在到達女生宿舍後方的時候,忽然看見朋友的身影。看來對方早就猜到夏露會從這條路回來了。

  這也沒什麼好驚訝。畢竟對方可是擅長占卜術的伊邪那岐流陰陽師。

  「日輪!」

  夏露小跑步來到朋友面前。在途中,她發現日輪的表情籠罩著陰影。雖然不安的心情急速擴散,但夏露依舊保持平常的態度說道:

  「你沒事吧?會不會冷?」

  日輪沒有回應。然而夏露並不氣餒,對日輪露出微笑。

  「你是在等我回來嗎?」

  「……是的。我有件事情想詢問夏綠蒂大人……雖然很沒禮貌。」

  「有什麼事儘管問吧。我們不是朋友嗎?」

  夏露帶著希望對方肯定的期盼說出這句話。可是日輪依舊不答,反而如刀鋒般尖銳地回問:

  「請問夏綠蒂大人,是不是心儀著雷真大人?」

  夏露的臉頰忍不住發燙起來。日輪是雷真的未婚妻──這樣一想,羞恥與愧歉的心情頓時讓夏露痛苦得難以呼吸。

  「果然……如此嗎?」

  雖然是一句問句,但已經不帶有詢問的意思了。

  「……對不起。」

  日輪雙手掩嘴,流出豆大的淚珠。

  她忍耐而哽咽。夏露不禁感到無地自容,同時心中湧出一個疑惑。

  為什麼日輪要哭泣?

  雷真非常重視日輪,這一點只要是周圍的少女們都可以痛切地感受到。夏露覺得日輪會哭實在很沒道理,真正想哭的人應該是自己才對……

  大概是感受到夏露這樣些微的不滿,日輪抬起被淚水沾濕的臉蛋,強硬說道:

  「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

  這句話深深刺進夏露的胸口。

  淚水頓時模糊了視線,但夏露依舊勉強露出笑容問道:

  「我是不是……在無意間……傷害了你……?」

  「……不是的。」

  「那麼,是因為我……喜歡上了那傢伙……?」

  日輪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只是用哀傷的眼神注視著夏露。

  夏露直覺理解到,再怎麼說服都沒用了。她認為表面上假裝很要好、勉強維持的朋友關係並沒有意義。不過──既然緣分已盡,最後至少有件事一定要讓對方知道。

  「……對不起。可是我至今依舊非常喜歡你。」

  兩人的淚水同時滑落臉頰。

  一段短暫的時間中,兩名少女哭著彼此對望。

  「間土裡,式神召來!」

  日輪召喚出轉移用的式神,潛入地底。

  等到日輪的氣息完全消失後,夏露再也忍不下去地哽咽起來。

  「真、真是沒有肚量……居然只因為喜歡上同一個人就絕交!」

  「……夏露,別這樣。」

  「心胸這麼狹窄的人,我、我才……我才要絕交呢!反正我就是個被魔女說服、對魔女唯命是從的傢伙……這種人,不跟日輪做朋友才是對她好呀……!」

  「夏露!」

  西格蒙特的語氣強烈起來,告訴夏露不要再繼續傷害自己。

  然後耐心等待著,直到夏露停止哭泣。

  「稍微冷靜下來了嗎?」

  「嗯……對不起……明明你也很累了……」

  「別在意。你在哭的時候,我都會陪著你到哭完為止。」

  沒錯。西格蒙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夏露在開心同時,也感到無比的寂寞。

  這狀況就跟過去一樣。就像與雷真相識之前,自己除了西格蒙特以外沒有其他對象可以倚靠,沒有人願意理解自己,只能默默忍受孤獨的那段時光。

  「我想……去見見安里……!」

  「那就去見她吧。不過,你想見的應該是以前的安里吧?」

  夏露的淚水又再度湧出眼眶。西格蒙特不禁苦笑,安慰似的說道:

  「眼前所見並不一定是真實。就好像你們這對姊妹一樣。」

  「……你是說日輪因為被薔薇利用,才會說出那種話……的意思嗎?」

  「也有可能是被抓到了難以告人的把柄。既然如此,她當然也就只能隨便找個藉口了。但不管怎麼說,現在你們雙方都要忍耐。」

  西格蒙特所說的話,總是很有道理。

  於是夏露將孤獨深埋在心中,走回自己房間補眠。

  明明現在不想夢到幸福的夢,夢境中的妹妹與朋友們卻對自己格外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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