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Chapter 14.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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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總算告一段落了」

  「唉……這回真的是忙的骨頭都要斷了」

  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總算把交給我的程序任務做完提交了,我和隔壁的橋本兩人一幅筋疲力盡的樣子。

  「突然發來訂貨單上沒有的任務啊……」

  「這明明是後續追加的東西總價錢卻不變,有點難受啊……差不多再不漲價感覺會被他們小看了啊」

  這回連平時不怎麼抱怨工作的橋本,也忍不住發起了牢騷。

  「唉不管怎麼說,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啊。你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兩人輕輕舉起我買來的罐裝咖啡,同時拉開了拉環。

  因為今天是交貨日,從早開始精神就一直緊繃著,總算是可以放鬆一下了。

  正想著這些事而緩了一口氣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嗯?」

  不禁想著,都這個時間點了是誰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看界面,原來是沙優發來的信息啊。

  『現在我帶打工店裡的前輩去家裡。大概會在吉田先生回來之前就回去。還是先和你說一聲,別太擔心』

  上面寫了這些。

  「打工店裡的、前輩……」

  從措辭里感受到了違和感。

  是朝美嗎?不對,如果是朝美就會直接說『朝美』了,不會特意寫成這種方式吧。

  這麼說,不是朝美的其他前輩吧?跟在後面的『別太擔心』讓我格外在意。

  如果招待關係很好的人回家倒也沒什麼。實際上朝美已經很隨意的就來我家了,最近她來家裡沙優也不會特意和我聯繫。

  考慮到這裡,想起了幾天前朝美和我說的話。

  『最近有一個很討厭的前輩啊』

  『怎麼說呢……直說的話就是很亂交的感覺』

  這個瞬間,我想都沒想在辦公桌前站了起來。

  邊上的橋本嚇了一跳似的看向我。然後,坐在遠處桌子的後藤也驚得肩膀一跳,把視線轉向了我。

  我慌慌張張的坐回凳子上,數秒前那不詳的預感在我心中瀰漫開來。

  「吉田,怎麼了啊?」

  邊上的橋本很關心的向我搭話。

  而我腦海里正咕嚕咕嚕的快速思考著。

  任務已經提交了。之後只剩完成報告書和交待一下事後處理事宜。已經沒有隻有我負責的內容了。

  思考著,我邊披上掛在椅背上的外套,邊和橋本說。

  「抱歉,我要先走了。之後的事能拜託你嗎?」

  「哎?突然怎麼了啊」

  「下回我和你說明」

  「……行吧,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

  橋本苦笑著,對我擺了擺手。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是你還是快點走吧」

  「抱歉,謝謝了」

  我雜亂的吧筆記本電腦裝到公文包里,確認一下錢包和手機都戴上了,立即衝出了辦公室。

  背後傳來後藤的聲音「吉田君突然之間怎麼了!?」、以及橋本的聲音「好像肚子突然疼的像要生了一樣!!!」

  *

  儘管我已經心急如焚,然而電車可不管這些。

  站在電車裡胡思亂想著,焦急到無可奈何時給沙優發去一條信息『沒事吧?』,然而至今沒有回信。

  如此情況使得我更加不安,在離家最近的車站下車之後,立即全力的跑了起來。用跑的話也並不算太遠的距離。

  轉眼之間我便跑到了家,慌亂的用鑰匙打開了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陌生男子,他用驚訝的表情看向我這邊。然後稍微移動下視線,便看到了已經逃到牆角的沙優的身影。

  「……沙優!」

  氣喘吁吁的呼喚了一聲她的名字,沙優仿佛十分震驚似的的張開著嘴,隨後好像失去力氣般的鬆了一口氣。

  看見沙優的頭髮特別雜亂,衣服也是,儘管還好好的穿著,但是可以明顯的看到已經起了褶皺。

  然後,房間裡還有一個我所不認識的男的。

  瞬間感覺怒火中燒。因憤怒而沖昏了頭腦大概說的就是現在這種情況吧。

  但是,我用我心中那僅存的理性,抑制住了想立馬撲過去揍他的衝動。

  「……沙優」

  我看向沙優,她用一幅茫然的神情也看向了我。

  「……這傢伙是你的男朋友?」

  儘管我清楚的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我還是問了她。

  這裡是我和沙優的家。沙優招待進來的人,我因為自己主觀理解而把人趕出去從道理上是不對的。

  即使隔了很遠,我也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濕潤的雙眼。沙優並沒有發出聲音,無聲的搖了搖頭。

  我點了點頭,再問了她一次。

  「……我能把他丟出去嗎?」

  我這麼說完,沙優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大顆大顆的淚珠,點了點頭。

  「好了」

  看到沙優點頭的瞬間,我的身體就像上了發條般的行動了起來。

  「啊,等,等下等等」

  「你這**給我過來!」

  「請不要對我動粗,不要動粗!!」

  「少廢話,給我過來!!」

  我拽著他的領子,將他拖出了家門。幸好他是一個身材纖細的男人,我就算平日裡沒有拼命鍛鍊也能夠毫不費力的將他拖出來。

  關上了家門,隨即用鑰匙鎖上,然後死死盯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你是誰」

  我這麼問道。男子從我手上鬆開之後恢復了稍許的從容,一邊傻笑著回答我。

  「矢口。矢口恭彌」

  「沙優打工店裡的前輩?」

  「哈哈,在你這裡是叫這個名字啊。在我這她自稱叫做『美雪』啊。」

  「美雪……?」

  「那孩子在幾個月前來我家住過一段時間。雖然只住了幾天」

  聽到這裡,我終於了解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個男的在很久之前讓她留宿過,然後恐怕……也和她發生過關係,為什麼他們會在這種地方再會?

  所以在簡訊里特意寫了一句『別太擔心』是這個原因嗎?

  「總之,我的確是她的前輩。我問她能不能來她家,她說可以,所以我才來了的」

  「這個我已經知道了。她簡訊和我說過了」

  「所以那麼慌慌張張飛奔回來嗎?真的是愛操心啊」

  矢口毫不保留對我展示出敵意。畢竟我也一直敵視著他,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做了什麼」

  我如此徑直的問道,矢口擺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失笑道。

  「看看就知道了吧?正準備做愛啊」

  我仿佛感覺到體內的什麼要爆發出來了一般。竭盡全力忍住動手的衝動,憤怒的踏了一腳。

  「開什麼玩笑啊!」

  「我沒開玩笑。我很認真的。看你這幅樣子真的是沒有對她出手過啊」

  「這不是當然的嗎!她還是個高中生啊!!」

  「哎呀哎呀,哪裡當然了」

  矢口傻笑著指著我說道。

  「藏著一個女高中生兩個月卻什麼都不做太異常了。這不單純的只把社會性的風險給帶回家嗎?你得到了什麼好處啊?」

  「根本不是好處的問……」

  「不不不不」

  矢口打斷我的話。

  「僅僅背負一堆風險卻得不到任何好處,這種人是不存在的!你愛說漂亮話是你的自由、但是別來因此而責怪別人做的不對啊」

  「別開……別開玩笑了!大人……大人如此的利用一個孩子怎麼可能是正確的啊!」

  我如此對他怒吼,而他眨了眨眼,故意的嘆了一口氣。

  「不行啊,和這個人說話說不通啊」

  「什麼意思?」

  「我話先說在前面,你這種人是一樣的」

  「啊?和誰?」

  「和我」

  對於矢口的話,我竟想不出第二句接上。我和這傢伙一樣?他在說什麼東西完全不能理解。

  「女高中生說『請幫幫我~』於是就把她帶回了家,當你把她藏起來的時候,我和你就已經一樣了。儘管她本人是這麼希望的,但是並沒有她監護人的允許就擅自把她留在家裡,就已經是犯罪者了」

  「所以又怎麼了。已經是犯罪者了所以就算做了也沒什麼差的意思?」

  「如果強姦不就是罪上加罪嗎。作為留在家裡的代價,願意用身體來

  償還,她本人都這麼說了,我享受一下又有何之過?」

  「你這傢伙,太奇怪了……」

  矢口開始滔滔不絕道。

  「讓她做點家務或者做點什麼就讓她住在了家裡,打算玩新婚遊戲嗎?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癖好,但你讓她無償的住了兩個月,甚至讓她去打工,根本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

  「她都說了不想回家,我也不能強行讓她回家啊」

  「啊哈哈,和你真的是講不通」

  矢口再一次仿佛很搞笑似的笑完之後,一瞬間向我投來了冰冷的目光。之前那種莫名的笑容消失的瞬間,我仿佛感覺自己的內臟都被徒手拽住一般。

  「那麼,你打算一輩子照顧那個孩子?」

  聽了這個問題,我一時停止了呼吸。

  「你打算養那個孩子一輩子?大學怎麼辦?工作呢?」

  矢口喋喋不休的說著。想要反駁他,但是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停了停口,小小的嘆了一口氣。

  「你看,這不是不負責嗎」

  這句話說完,矢口又用鼻子出了一口氣。

  「一樣的啊,一樣。做愛或者不做愛,結果只不過是利用了她做你現在想做的事嗎。你想拯救那個孩子,為自己做的事而沾沾自喜感到自滿,等到那個孩子對你來說變成阻礙了只能把她趕出去了啊。這和你現在怎麼想沒有關係,因為……」

  迅速的說完這一番話,矢口就這樣直直的盯著我,慢慢的說道。

  「你也不是他的家長也不是他的什麼人啊」

  矢口所說的東西,仿佛緊緊糾纏住快要捏碎我的胃一般。

  我知道的啊。這種事情

  就算這樣,我還是想拯救她啊。這份心意,難道錯了嗎?

  「但是」

  我緊緊的握住拳說。

  「就算如此」

  盯著眼前的矢口。

  「我絕對不想變成,給她埋下那種扭曲的價值觀的大人」

  矢口所說的大概是正確的。沒有什麼能反駁的。

  但是,就算他說了這些,我也不認為他做過的事是正確的。

  從我混亂的心中說出來的這句話,確實是我最真心的想法。

  矢口仿佛看到外星人一般,和我對視了數秒之後,一下子移開了目光,撓了撓頭。

  「……真是可悲的人啊。有點沒意思了」

  這麼說著,仿佛失去力氣一般轉過身,沿著門口的走廊走了起來。

  「喂!」

  我這麼叫住他,矢口很不耐煩的轉過頭。

  「還有什麼事」

  「絕對不準再對沙優動手啊」

  我如是對他告誡道。他擺出一副更加不耐煩的表情長嘆了一口氣。

  「想到會被你這種意淫正義感爆棚的**糾纏不清下半身就萎了。不會再對她動手了。我保證」

  矢口說完,回頭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腳步,看向我這邊。

  「事先聲明,說了那麼一通立馬將她趕出去的話,超差勁的啊」

  矢口用調侃的對我說。

  「我不會做這種事的」

  「啊,雖然知道你會這麼說……哪天美雪如果不再來打工了,我就當做是你的失敗會好好嘲笑你一番的,請多指教了」

  矢口說完這些想對我說的,便轉頭沿著走廊走遠了。我看著他直到身影消失不見之後,無力的靠在了牆邊。

  他說的話在我腦海里翻來覆去。

  『你只不過想拯救那個孩子,並為自己做的事沾沾自喜並感到滿足。』

  我想拯救她有什麼不對啊。

  我已經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憤怒還是悲傷。只感覺到一股火熱的情感被閉鎖在心中無處發泄,咕嚕咕嚕的迴蕩著升溫著。

  我只想幫助一個受傷的孩子,到底有什麼錯?

  「開什麼玩笑啊……」

  喉嚨深處擠出了這句話。呼出的氣也變得燥熱了起來。

  那些本該好好保護孩子的大人們。

  張嘴閉嘴討論著有什麼好處,有什麼壞處。

  沒有一個人。

  「**……」

  這不是沒有一個人來拯救那個孩子嗎?

  這不是沒有一個人溫柔的對她伸出手嗎?

  為什麼我做了這些就不行啊?

  「你們這群人不是什麼都沒做嗎……」

  對如此傷痕累累的女孩子出手,讓她背負更加無可挽回的痛苦回憶。

  對此毫不負責,隨手將她拋棄。

  「在我做這些事之前……你們這群人能拯救她就好了啊!!!!」

  內心的情感終於化成言語從口中咆哮而出。

  連呼吸都變得雜亂無章。也不知為何,視線變得模糊了起來。直到數秒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流出了淚啊。

  靠著牆靜靜的坐了一會兒,正平復自己呼吸的時候,隔壁家的門忽然打開。

  住在隔壁的是一位待人十分親切的女性。

  「那個……聽到稍微有點吵鬧……沒事吧?」

  除了在搬過來那天打過一回招呼之外,一次都沒有說過話的鄰居正十分困惑的看著我,我不由得感到臉一下變的火紅。

  「對不起……吵鬧了一番。馬上就回家了」

  「沒事沒事……解決了就好」

  「是的……」

  寒暄了幾句之後,鄰居便關上了門。

  我嘆了一口氣。

  稍微平靜了一些。

  平復了心情之後,想起了還在家裡的沙優。對啊,比起我現在生氣什麼的,更該關心一下她吧。

  慌慌張張的拉了拉門把手,房門沉悶的發出了「咚」的一聲並沒有打開。這才想起自己用鑰匙把門給鎖上了啊。我插進了鑰匙,打開了家門。

  「沙優……」

  進入房間,看到沙優仍然抱著雙膝埋頭蹲坐在原地,不停抽動著肩膀。

  還在哭著。

  「沙優、我已經把那傢伙趕走了」

  「……吉田先生」

  沙優輕輕抬起了頭,迷茫的看著我。她的臉頰被淚水打的濕透。

  「我……到底是怎麼了呢」

  一邊說著,眼淚仍然止不住的往下流。看著她的樣子不禁令我焦慮不安,於是走到了她的面前坐下,並緊緊的握住她的手。

  沙優看著我的手,也用雙手緊緊的回握著。

  「我呢、在之前、和那個人……做過」

  胸口一陣刺痛。一瞬間,腦海里正要想像起這幅畫面,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沒有覺得任何不合適,就像理所應當似的」

  「沙優」

  「做了特別、特別多次」

  「沙優、已經沒事了」

  「明明之前做過了……」

  沙優說到這,聲音止不住的顫抖著。更加用力的握著我的手。

  「這次又要做的時候……我、好害怕」

  沙優啜泣著、渾身顫抖著、同時深深的埋下了頭。

  「吉田先生……是不是我變得奇怪了啊」

  聽到這,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明明之前做得到的事,現在做不到了……我、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沙優……」

  回過神,我已經緊緊的抱住了沙優。

  「沒關係的。這麼做才是對的」

  「但是、但是我、一直是這麼做著來到這裡,明明是這樣、現在卻突然……」

  「沒關係了。對於可怕的事情感到害怕是正常的。你沒有任何錯」

  「嗚嗚……」

  當我用力的抱著沙優時,她嗚咽著、在我的懷裡泣不成聲。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懷抱著沙優的同時,內心也充滿了無力感。

  好不容易,覺得她的內心養成的過於自我犧牲的價值觀變得正常了些。

  卻發現,完全不是這樣。

  也不對,至少她已經改變了。

  能夠拒絕自己不喜歡的男人和自己發生關係。這種感情明明不是錯誤的。

  然而,她自己卻無法肯定這種情緒。

  沒有比這更令人痛心了。

  緊咬住自己的下唇,嘴裡滲出了一絲鐵鏽的味道。

  「沒事的。沙優。拒絕的很好,很了不起」

  我這麼說著,沙優用手環抱住我的後背,仍然止不住的顫抖著身體對我說。

  「但是……我拒絕了之後……說不定他會把我的過去告訴其他

  人……然後店長那裡也會敗露、叫來了警察、會給吉田先生帶來麻煩的……」

  「這種事沒關係的。這是把你留在這裡的我的責任」

  「怎麼可以!」

  滿臉淚水的抬起頭,沙優看著我。

  儘管我不知道她打算說些什麼、但我如論如何都不想聽她說下一句。

  「拜託你了!!!」

  我打斷了她,近乎於喊出來的說道。

  「拜託你多為自己著想啊……!」

  沙優不停的啜泣著,茫然的看著我。

  「為什麼總一昧的想著做這些傷害自己的事啊。無論是誰都不會覺得傷害你是件壞事。若連你自己都不好好愛惜自己……誰都保護不了你啊……!」

  拼死忍住,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

  自己的聲音好像讓房間都顫抖了起來。在這之後的寂靜,感覺格外的漫長。屋子裡只能聽見沙優啜泣的聲音、以及一直開著的排氣扇的聲音。

  沙優仍然流著淚,一邊凝視著我的臉,斷斷續續的開口說。

  「為什麼吉田先生……如此的……想要如此的保護我呢?」

  被如此問道,我也一時感到茫然看著沙優。

  『如果做一個好人做過頭,會無法得到自己真心想要的東西的』

  三島說的話。

  『等到那個孩子對你來說變成阻礙了只能把她趕出去了啊』

  矢口說的話。

  在腦海里浮現出來,胡亂的糾纏在一起。

  「我不知道啊……」

  回過神來,這句話已然脫口而出。

  「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說著,我垂下了頭。

  把沙優留在家裡。

  我一直將其視為,填補了我內心的寂寞,也幫助沙優逃跑的「Give and take」。

  但是,我打從心底里不願看到沙優受傷。

  並不明白是為什麼。

  我已經搞不明白這樣的同居生活究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沙優。

  一直沒有好好思考過的『現實』,忽然之間一同襲來令我窒息,連我自己都搞不明白了。

  在我低頭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一股溫暖環抱住了我的身體。

  才察覺到,是沙優抱住了我。

  「吉田先生……」

  沙優塞著鼻子說道。

  「……對不起呢」

  「……別道歉啊」

  「……………謝謝」

  「……………你這傢伙,果然還是變了啊」

  不想讓她看見我忍住不哭的樣子,我更加的低下了頭。

  然後,沙優也更加用力的,抱緊了我。她的胸緊緊的貼住了我的臉。心裡不禁想著,真的好柔軟呢。

  「……改變我的就是吉田先生哦」

  沙優這麼說。

  並沒有特別思考過措辭,我只是自然的,把心中所想的,也說出了口。

  「我、想讓你、變成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

  「……嗯」

  「普通的上學,普通的交朋友,學到很多很多東西,然後變成大人」

  「……嗯」

  「儘管這是我自以為是的想法。看著無法做到這一切的你……我無比難受」

  「……………嗯」

  我按了按沙優的肩,她便放下了力氣,鬆開了我。

  「已經搞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了」

  我看著沙優的雙眼說。

  「我希望沙優自己,可以更加愛惜自己一些……我打從心底里這麼希望著」

  沙優聽著我說著這些,眼眶又變得濕潤了,然後,一直、一直點著頭。

  「……嗯、嗯。我知道了」

  沙優那沾滿淚痕的臉,毫不做作的、浮現出溫暖的微笑。

  「我會加油的」

  她迄今為止走來的路,我好像知道一些,但是實際上,我大概一無所知吧。

  但是,就算如此。

  她那毫不粉飾浮現出的笑容,實在是太美了。

  沙優狠狠的吸了吸鼻子。然後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哈————」的長嘆一聲。

  「做味增湯吧!」

  「唉?」

  「因為哭的那麼厲害,今天做的咸一些吧」

  「哦、喔……」

  說著,沙優起身,走向了廚房。

  好像鼻子還塞著似的,沙優一邊吸著鼻子,一邊開始往鍋里加水。我看著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倘若我到的再晚一些,她可能會陷入更加無可奈何的絕望之中吧。

  至少,我能在此之前保護好她。

  不禁心裡想著,僅僅如此,我和沙優之間的相遇就有了意義。

  只不過。

  想起了我最近所連續遭遇到的『現實』。

  我並不能成為沙優的父母。

  那傢伙總有一天得回家。

  感覺到一直忽視著的現實,如今正敲著警鐘向我逼近。

  目前仍然什麼都未解決。

  至少我自己,決不能忘記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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