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話 捲髮
「吉田……舒服嗎？」
事後，神田前輩如往常一般浮現出一抹淺淺的微笑，一邊平復自己稍顯倉促的呼吸如此向我問道。
「特別舒服」
看我點點頭、神田前輩卻苦笑了起來。
「騙人」
「沒有騙你」
「如果剛才很舒服的話，會更快就射了吧」
聽她這麼說，我嗚咽著搖了搖頭。
「這個和那個不一樣啦」
我向後挪了挪腰，從神田前輩身體裡退了出來。與此同時，神田前輩「嗯」的漏出了一聲迷人的嬌喘。
「明明都說了不戴套也沒關係」
神田前輩在邊上看著我褪下安全套，一邊說。
「不戴套不就可以更快的去嘛」
「不戴不行的啦。萬一發生了萬一」
「所以我不是早告訴你了我有吃藥嘛。」
神田前輩一直說『生理期』很難受，而且還很不穩定。她曾和我解釋過，因為這很糟心，所以一直都在通過吃藥調整著自己的周期，雖然我對這個理論毫無頭緒。
就算吃了藥也會懷孕這件事，我早就趁我爸外出的時候用他辦公用的電腦查過了。
「難道說，你不喜歡我？」
「就是因為喜歡所以不能不戴」
神田前輩支起上半身，嘎吱嘎吱的撓了撓她的捲髮。
「真是搞不懂吶。喜歡的話就更應該射在裡面吧」
要我來看的話，這種價值觀才更加不明所以吧。我含糊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只有想生孩子的時候才會射在裡面吧。我還沒想考慮到那一步呢」
聽我說完，神田前輩一下子皺了皺眉，然後無趣的「啊——」的喊出了聲。
「所以說，吃過藥的話，就懷不上孩子了啊」
「既然懷不上孩子，那還有射在裡面的必要嗎？」
我這麼問道，神田前輩有點煩躁的低吟了幾聲、隨後又敷衍似的露出一絲苦笑。
「不戴的話，我覺得吉田會更舒服喔」
「就算不舒服也沒關係。光是能和前輩做這些事我就足夠幸福了」
這是發自肺腑的話。
雖然沒說出口，老實說，和神田前輩做讓我心裡特別滿足，但是單純從下半身的快感程度來考慮，還是自慰壓倒性的勝出。我在和她的性行為中所追求的，其實是在別人所不知道的地方獨占她的那種優越感，以及能看到她那淫糜的身姿所帶來的愉悅感。
聽完我的這句話，神田前輩姑且還是對我露出了笑臉，然而怎麼看都仍是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
「吉田，你真的喜歡我嗎」
「喜歡你啊」
「那麼下回不戴套做吧」
根本不能理解為什麼對不戴套做糾結到如此地步。神田前輩仿佛透過我的表情看懂了我內心，特別燦爛的笑著說。
「我想看看不戴套的話，吉田能舒服到哪種程度」
「不會不戴套的。」
聽我斬釘截鐵的說完，前輩嘆了一口氣，歪著頭問道。
「為什麼？」
為什麼——這應該是我的台詞吧。
明明從剛才開始就解釋了好多遍，為什麼就不能理解我呢？無奈，我決定換個說法。
「那就、總有一天、會這麼做的」
聽我小聲嘟噥完，神田前輩又向著另一邊歪著頭問道。
「總有一天是哪天？」
對於這個問題，我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
忽然鼻尖癢了起來。忍不住用食指撓了撓。
「等我哪天可以養得起神田前輩的時候」
視線落向床，我輕聲如此回答。簡直太羞恥了，臉上仿佛要著火了一般。
然而神田前輩卻一言不發，我因而抬起頭向她看去。看到前輩露出了至今為止從沒看到過的表情。
那是一種仿佛遭遇了『未知生物』般的表情，讓我無從判斷她究竟是被嚇到了還是感到害怕。和我四目相對的瞬間，神田前輩慌忙擺出笑臉。
然而，無論怎麼看這個笑容都顯得有些生硬。
「吉田好沉重吶」
神田前輩用仿佛在說「天好藍啊」這樣的語氣，感慨道。
「雖然這點也挺可愛的吶」
她如此加上了一句，這回露出了微笑。
「沉重、嗎」
「啊啊，並沒有說你不好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覺得吉田這點好厲害啊。但是……」
仿佛在思考著措辭，神田前輩的視線緊緊地盯向床單。
「我覺得，更輕鬆一些也沒關係吶。我們不是為了讓當下能更加快樂，所以才交往的嗎」
「但是，正因為在交往了，所以我想珍惜你」
聽了我的回答，她噗嗤一聲笑了，然後伸出手，沙啦沙啦地揉著我的頭髮。
「很開心喔」
唦啦唦啦揉了揉我雜亂的頭髮後，前輩又加上了一句「但是」。
我抬起頭，和前輩四目相對。
突然襲來一陣心臟被猛地揪住的錯覺。
她的眼神，仿佛就像父母給孩子講道理似的。大概、我並不認為那是對男友露出的表情。
「我所求的，並不是受到這樣的呵護。」
我一直無法忘記輕聲對我說這句話時前輩的表情。
*******
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了。
高中時代之後究竟過了多少年，已經需要掰著手指才能數清了，但是即便如此。如同狐狸般清澈明亮的雙眼加上那仿佛工藝品一般的鼻子。以及和那富有成熟魅力的眼睛鼻子相比又顯得有些可愛的嘴。還有在此之下彰顯著存在感的痣。
特別是她那最為明顯的特徵，那一頭烏黑的捲髮。
一切的一切都沒有改變。
是神田前輩啊。
高中時代最喜愛的，我的前輩。
在早會的過程中我一直處於心不在焉的狀態。
前輩也還記得我。微微的舉起手，向我遞來微笑的那副畫面無數次的在我腦海中回放。
平常感覺一瞬間就能結束的早會卻在今天感到格外漫長、到了好不容易結束的那一刻，莫名有種花費了極大體力的錯覺。
我一邊深呼吸著，一邊癱坐在椅子上，這時隔壁桌的橋本捅了捅我的肩。
「怎麼回事吉田，你和那個美女認識？」
「她不是說了嗎，是我高中時代的前輩」
「嘿欸——……僅此而已嗎？」
「什麼僅此而已啊？」
聽我這麼反問，橋本壞心眼的笑了起來。
「哎呀、吉田。可能你自己沒有意識到、剛才你一副不同尋常的舉止可疑哦」
「哈？」
「肯定不是單純的前輩後輩關係吧？簡直就像是被憧憬的前輩所搭話的高中生一樣哦」
「欸、沒有……也不是……」
一下子結巴了。這下子基本上就等同於肯定了吧、也想不出什麼好的回覆、沒辦法了。
「難道說是初戀對象嗎？」
「唉，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初戀……」
這麼一說，感覺那好像就是我的初戀。完全沒有初中以前的戀愛記憶。小時候滿腦子都想著和小夥伴一起玩兒，到了高中，估計在同年級學生之間戀愛關係逐漸變多之前，我也都沒有這類意識。
「總之……和她交往過啦。在高中時代」
再繼續含糊拖延下去估計會更難說出口，而且還會愈發被捉弄，所示老實坦白了。
聽完我的話，橋本瞪大了眼睛。
「……欸？真的？」
「我幹嘛要故意撒這個謊啊」
「不是……我一直以為只是你單方面的喜歡人家而已，這樣啊，和那種美女交往了啊……」
「你不覺得你的反應有點失禮嗎？」
他的口氣好像是我和美女交往過這件事很奇怪一樣，一瞬間令我有點不爽，不過說老實話，從我自己看來和那種美女交往過也感覺有點不現實。
「吵架分手？」
「不是、自然消失」
「啊啊……高中生常有的那種呢」
「對方先畢業了嘛」
「這樣啊」
「你那一臉壞笑什麼意思啊……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比起這些，拜託你的那件事怎麼樣了？」
再被他這樣捉弄下去很煩人，而且上班時間也已經開始，於是我把話題轉移到了工作上。
橋本一下子擺出一副「話還沒說完呢」的樣子皺了皺眉
，不過還是聳聳肩，立馬指了指自己的電腦畫面。
「不用你說，我正在準備發郵件呢」
「幫大忙了。也通過暗抄發我一份」『BCC：BlindCarbon Copy(暗抄送) 收件人看不到其他收件人的郵箱』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你每次提醒我也會發的啦。真是拼了命的扯話題呢……」
「囉嗦、還不是因為你一個勁兒的捉弄我啊」
中止話題後，我轉向了自己的電腦。我習慣性的做起了查收郵件、啟動軟體等等工作準備，然而滿腦子仍是神田前輩。
那個神田前輩和我在同一個公司的其他支部工作著，然後偶然之間，調動到了這家支部。這種事就算說出來也太沒有真實感了。
忽然之間感受到了視線，我抬起頭和三島對上了眼。三島板著臉看了我好幾秒後轉頭看向了自己的電腦。接著，我又感受到了從其他方向傳來的視線、我又看過去、看見後藤小姐唰的一下從我這邊移開了視線。
……大概是因為我剛才的反應太顯眼了吧。雖說是因為碰見了熟人，但是根本沒必要在那個場合出聲。剛才的反應明顯太過於不自然了，所以也難怪那些和我關係比較好的同事都覺得納悶了。
不過話雖如此，如果能通過判斷是否有必要就能控制住自己的行動那就不用煩心了。因為在預料之外的地方碰見了預料之外的人而不禁驚訝的叫出了聲也是很正常的。
偷偷看了眼小田切課長那裡，神田前輩正在聽課長說明著些什麼。課長好像開了什麼玩笑引得神田前輩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她縮著雙肩，微微顫抖著。那個笑的方式也如同高中那會兒毫無改變。
神田前輩真的來了。
我呆然的看著和課長說著話的神田前輩，忽然她轉動了視線和我四目相對。一下子錯失挪開視線的時機，我們就這樣好幾秒間互相注視著，她微微眯起了眼，有些困惑的揚起了半邊嘴角。然後在小田切課長所看不見的地方用手指著走廊的方向。
顯而易見，那是『我們去外面聊聊吧』的手勢。我也輕輕點頭回應，從座位上站起了身。
「我去趟廁所」
「好的好的、去廁所呢」
我盯了眼別有深意回應我的橋本，他聳了聳肩，故意又說了句。
「您慢慢來」
我離開了所屬的辦公室來到了走廊等著，不一會兒神田前輩就走了出來。她看見了正靠在走廊牆邊的我，一路小跑了過來。
「真的太驚訝了。能和吉田在這種地方再會」
「驚訝應該是我這邊的台詞吧……前輩成了一名程式設計師嗎？」
「其實本來想做系統工程師的啦。想從底層做起結果一個勁的碼代碼最後就做熟練了。吉田是程式設計師嗎？」
「也不全是啦……我感覺像是兩方面都有在做。主要還是做設計，不過也有隻寫代碼或者只負責設計的時候」
「吼哦——、那真是不容易呢」
神田前輩嘴裡嗯嗯念叨著，誇張的點著頭，然後認真的看向我的臉。
「怎、怎麼了……」
「沒什麼」
神田前輩用鼻子輕嘆一聲，歪著頭說道。
「吉田，給人的感覺變了呢？」
「那肯定會變啊。你以為這都過了幾年了嘛……反倒是前輩完全沒變化呢」
「欸？是嗎？我自己覺得變了很多呢」
聽我這麼說，前輩先是愣了下，然後如同銀鈴般的笑了起來。
「你的這點倒沒有變呢」
「唉？這點是指……」
「說起來，有個地方肯定變了、看得出來嗎？」
她打斷了我的疑問，惡作劇似的微笑起來。
被她這麼問道，我仔細看了看她的臉，但果然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變化。不知不覺的就看向了她嘴下的痣。
「哎呀、不是特別能看出來……」
「哼哼」
神田前輩眯起了眼，揚起半邊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然後就像小孩子洋洋得意時一樣，使勁兒挺起了胸。
「大了一號呢。」
「唉？」
「所以說啊……是胸部！」
「啊……」
我發出一聲丟人的聲音後，反射性的看向了她的胸部。就算隔著西裝看，前輩的胸部也比一般女性的要大。高中那會兒我也對她的胸部極其性奮……
想到這兒，差點就開始想像起前輩赤身裸體的樣子，趕忙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你以前的大小啦」
「唉！！！太過分了！明明都看過還摸過了！」
「等等等、被別人聽到了怎麼辦啊！」
「又沒關係。啊，你不想讓別人知道的話我不會說的啦」
「不是、不是我的問題……」
我在這兒停下話，歪起了腦袋。要說哪一方，我覺得這類話題應該是女方更想隱藏，難道說並不是這樣嗎？
「我覺得你不太想讓別人知道你和我這樣平淡無奇的男人交往過」
我明確的說出了口，神田前輩眉頭一皺，立馬苦笑起來。
「……還有這一點，也沒有變呢」
「欸？」
「回去工作啦。我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事還得來問你哦」
「啊、好的。隨時都行」
神田前輩輕輕對我揮了揮手，先行回到辦公室去了。
我目送著她離開後，渾身無力的靠向了牆。
「……累死了」
不禁嘆了一口氣。
突然再會那個曾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然後和她聊了天。這件事化為言語也不過如此，然而體力消耗實在是太過劇烈了。和甲方商討要求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麼緊張。
「……小便一下回去工作吧」
按原則上來講，明明最開始說是要去上廁所，結果又過了沒多久又想去廁所就麻煩了。
我精疲力竭的拖著步子走向了廁所。
而且。
腦海里響起了剛才神田前輩所說的話。
『……還有這一點，也沒有變呢』
對她那時的表情，我有印象。
那是包含了『無語了』又或是『放棄了』的表情。高中那會兒，我也好幾次、好幾次的看到過那副表情。我一直記得每當看到她露出那副表情時，就會思考自己又在哪裡犯了錯而內心難受不已。
「露出這樣表情的你，不也沒有變嗎……」
我輕聲嘟囔了一句，打開了走廊盡頭廁所的門。
看起來我會喜歡的那些女人，似乎總是不會把重要的部分化作言語告訴我呢。
事後，神田前輩如往常一般浮現出一抹淺淺的微笑，一邊平復自己稍顯倉促的呼吸如此向我問道。
「特別舒服」
看我點點頭、神田前輩卻苦笑了起來。
「騙人」
「沒有騙你」
「如果剛才很舒服的話，會更快就射了吧」
聽她這麼說，我嗚咽著搖了搖頭。
「這個和那個不一樣啦」
我向後挪了挪腰，從神田前輩身體裡退了出來。與此同時，神田前輩「嗯」的漏出了一聲迷人的嬌喘。
「明明都說了不戴套也沒關係」
神田前輩在邊上看著我褪下安全套，一邊說。
「不戴套不就可以更快的去嘛」
「不戴不行的啦。萬一發生了萬一」
「所以我不是早告訴你了我有吃藥嘛。」
神田前輩一直說『生理期』很難受，而且還很不穩定。她曾和我解釋過，因為這很糟心，所以一直都在通過吃藥調整著自己的周期，雖然我對這個理論毫無頭緒。
就算吃了藥也會懷孕這件事，我早就趁我爸外出的時候用他辦公用的電腦查過了。
「難道說，你不喜歡我？」
「就是因為喜歡所以不能不戴」
神田前輩支起上半身，嘎吱嘎吱的撓了撓她的捲髮。
「真是搞不懂吶。喜歡的話就更應該射在裡面吧」
要我來看的話，這種價值觀才更加不明所以吧。我含糊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只有想生孩子的時候才會射在裡面吧。我還沒想考慮到那一步呢」
聽我說完，神田前輩一下子皺了皺眉，然後無趣的「啊——」的喊出了聲。
「所以說，吃過藥的話，就懷不上孩子了啊」
「既然懷不上孩子，那還有射在裡面的必要嗎？」
我這麼問道，神田前輩有點煩躁的低吟了幾聲、隨後又敷衍似的露出一絲苦笑。
「不戴的話，我覺得吉田會更舒服喔」
「就算不舒服也沒關係。光是能和前輩做這些事我就足夠幸福了」
這是發自肺腑的話。
雖然沒說出口，老實說，和神田前輩做讓我心裡特別滿足，但是單純從下半身的快感程度來考慮，還是自慰壓倒性的勝出。我在和她的性行為中所追求的，其實是在別人所不知道的地方獨占她的那種優越感，以及能看到她那淫糜的身姿所帶來的愉悅感。
聽完我的這句話，神田前輩姑且還是對我露出了笑臉，然而怎麼看都仍是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
「吉田，你真的喜歡我嗎」
「喜歡你啊」
「那麼下回不戴套做吧」
根本不能理解為什麼對不戴套做糾結到如此地步。神田前輩仿佛透過我的表情看懂了我內心，特別燦爛的笑著說。
「我想看看不戴套的話，吉田能舒服到哪種程度」
「不會不戴套的。」
聽我斬釘截鐵的說完，前輩嘆了一口氣，歪著頭問道。
「為什麼？」
為什麼——這應該是我的台詞吧。
明明從剛才開始就解釋了好多遍，為什麼就不能理解我呢？無奈，我決定換個說法。
「那就、總有一天、會這麼做的」
聽我小聲嘟噥完，神田前輩又向著另一邊歪著頭問道。
「總有一天是哪天？」
對於這個問題，我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
忽然鼻尖癢了起來。忍不住用食指撓了撓。
「等我哪天可以養得起神田前輩的時候」
視線落向床，我輕聲如此回答。簡直太羞恥了，臉上仿佛要著火了一般。
然而神田前輩卻一言不發，我因而抬起頭向她看去。看到前輩露出了至今為止從沒看到過的表情。
那是一種仿佛遭遇了『未知生物』般的表情，讓我無從判斷她究竟是被嚇到了還是感到害怕。和我四目相對的瞬間，神田前輩慌忙擺出笑臉。
然而，無論怎麼看這個笑容都顯得有些生硬。
「吉田好沉重吶」
神田前輩用仿佛在說「天好藍啊」這樣的語氣，感慨道。
「雖然這點也挺可愛的吶」
她如此加上了一句，這回露出了微笑。
「沉重、嗎」
「啊啊，並沒有說你不好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覺得吉田這點好厲害啊。但是……」
仿佛在思考著措辭，神田前輩的視線緊緊地盯向床單。
「我覺得，更輕鬆一些也沒關係吶。我們不是為了讓當下能更加快樂，所以才交往的嗎」
「但是，正因為在交往了，所以我想珍惜你」
聽了我的回答，她噗嗤一聲笑了，然後伸出手，沙啦沙啦地揉著我的頭髮。
「很開心喔」
唦啦唦啦揉了揉我雜亂的頭髮後，前輩又加上了一句「但是」。
我抬起頭，和前輩四目相對。
突然襲來一陣心臟被猛地揪住的錯覺。
她的眼神，仿佛就像父母給孩子講道理似的。大概、我並不認為那是對男友露出的表情。
「我所求的，並不是受到這樣的呵護。」
我一直無法忘記輕聲對我說這句話時前輩的表情。
*******
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了。
高中時代之後究竟過了多少年，已經需要掰著手指才能數清了，但是即便如此。如同狐狸般清澈明亮的雙眼加上那仿佛工藝品一般的鼻子。以及和那富有成熟魅力的眼睛鼻子相比又顯得有些可愛的嘴。還有在此之下彰顯著存在感的痣。
特別是她那最為明顯的特徵，那一頭烏黑的捲髮。
一切的一切都沒有改變。
是神田前輩啊。
高中時代最喜愛的，我的前輩。
在早會的過程中我一直處於心不在焉的狀態。
前輩也還記得我。微微的舉起手，向我遞來微笑的那副畫面無數次的在我腦海中回放。
平常感覺一瞬間就能結束的早會卻在今天感到格外漫長、到了好不容易結束的那一刻，莫名有種花費了極大體力的錯覺。
我一邊深呼吸著，一邊癱坐在椅子上，這時隔壁桌的橋本捅了捅我的肩。
「怎麼回事吉田，你和那個美女認識？」
「她不是說了嗎，是我高中時代的前輩」
「嘿欸——……僅此而已嗎？」
「什麼僅此而已啊？」
聽我這麼反問，橋本壞心眼的笑了起來。
「哎呀、吉田。可能你自己沒有意識到、剛才你一副不同尋常的舉止可疑哦」
「哈？」
「肯定不是單純的前輩後輩關係吧？簡直就像是被憧憬的前輩所搭話的高中生一樣哦」
「欸、沒有……也不是……」
一下子結巴了。這下子基本上就等同於肯定了吧、也想不出什麼好的回覆、沒辦法了。
「難道說是初戀對象嗎？」
「唉，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初戀……」
這麼一說，感覺那好像就是我的初戀。完全沒有初中以前的戀愛記憶。小時候滿腦子都想著和小夥伴一起玩兒，到了高中，估計在同年級學生之間戀愛關係逐漸變多之前，我也都沒有這類意識。
「總之……和她交往過啦。在高中時代」
再繼續含糊拖延下去估計會更難說出口，而且還會愈發被捉弄，所示老實坦白了。
聽完我的話，橋本瞪大了眼睛。
「……欸？真的？」
「我幹嘛要故意撒這個謊啊」
「不是……我一直以為只是你單方面的喜歡人家而已，這樣啊，和那種美女交往了啊……」
「你不覺得你的反應有點失禮嗎？」
他的口氣好像是我和美女交往過這件事很奇怪一樣，一瞬間令我有點不爽，不過說老實話，從我自己看來和那種美女交往過也感覺有點不現實。
「吵架分手？」
「不是、自然消失」
「啊啊……高中生常有的那種呢」
「對方先畢業了嘛」
「這樣啊」
「你那一臉壞笑什麼意思啊……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比起這些，拜託你的那件事怎麼樣了？」
再被他這樣捉弄下去很煩人，而且上班時間也已經開始，於是我把話題轉移到了工作上。
橋本一下子擺出一副「話還沒說完呢」的樣子皺了皺眉
，不過還是聳聳肩，立馬指了指自己的電腦畫面。
「不用你說，我正在準備發郵件呢」
「幫大忙了。也通過暗抄發我一份」『BCC：BlindCarbon Copy(暗抄送) 收件人看不到其他收件人的郵箱』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你每次提醒我也會發的啦。真是拼了命的扯話題呢……」
「囉嗦、還不是因為你一個勁兒的捉弄我啊」
中止話題後，我轉向了自己的電腦。我習慣性的做起了查收郵件、啟動軟體等等工作準備，然而滿腦子仍是神田前輩。
那個神田前輩和我在同一個公司的其他支部工作著，然後偶然之間，調動到了這家支部。這種事就算說出來也太沒有真實感了。
忽然之間感受到了視線，我抬起頭和三島對上了眼。三島板著臉看了我好幾秒後轉頭看向了自己的電腦。接著，我又感受到了從其他方向傳來的視線、我又看過去、看見後藤小姐唰的一下從我這邊移開了視線。
……大概是因為我剛才的反應太顯眼了吧。雖說是因為碰見了熟人，但是根本沒必要在那個場合出聲。剛才的反應明顯太過於不自然了，所以也難怪那些和我關係比較好的同事都覺得納悶了。
不過話雖如此，如果能通過判斷是否有必要就能控制住自己的行動那就不用煩心了。因為在預料之外的地方碰見了預料之外的人而不禁驚訝的叫出了聲也是很正常的。
偷偷看了眼小田切課長那裡，神田前輩正在聽課長說明著些什麼。課長好像開了什麼玩笑引得神田前輩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她縮著雙肩，微微顫抖著。那個笑的方式也如同高中那會兒毫無改變。
神田前輩真的來了。
我呆然的看著和課長說著話的神田前輩，忽然她轉動了視線和我四目相對。一下子錯失挪開視線的時機，我們就這樣好幾秒間互相注視著，她微微眯起了眼，有些困惑的揚起了半邊嘴角。然後在小田切課長所看不見的地方用手指著走廊的方向。
顯而易見，那是『我們去外面聊聊吧』的手勢。我也輕輕點頭回應，從座位上站起了身。
「我去趟廁所」
「好的好的、去廁所呢」
我盯了眼別有深意回應我的橋本，他聳了聳肩，故意又說了句。
「您慢慢來」
我離開了所屬的辦公室來到了走廊等著，不一會兒神田前輩就走了出來。她看見了正靠在走廊牆邊的我，一路小跑了過來。
「真的太驚訝了。能和吉田在這種地方再會」
「驚訝應該是我這邊的台詞吧……前輩成了一名程式設計師嗎？」
「其實本來想做系統工程師的啦。想從底層做起結果一個勁的碼代碼最後就做熟練了。吉田是程式設計師嗎？」
「也不全是啦……我感覺像是兩方面都有在做。主要還是做設計，不過也有隻寫代碼或者只負責設計的時候」
「吼哦——、那真是不容易呢」
神田前輩嘴裡嗯嗯念叨著，誇張的點著頭，然後認真的看向我的臉。
「怎、怎麼了……」
「沒什麼」
神田前輩用鼻子輕嘆一聲，歪著頭說道。
「吉田，給人的感覺變了呢？」
「那肯定會變啊。你以為這都過了幾年了嘛……反倒是前輩完全沒變化呢」
「欸？是嗎？我自己覺得變了很多呢」
聽我這麼說，前輩先是愣了下，然後如同銀鈴般的笑了起來。
「你的這點倒沒有變呢」
「唉？這點是指……」
「說起來，有個地方肯定變了、看得出來嗎？」
她打斷了我的疑問，惡作劇似的微笑起來。
被她這麼問道，我仔細看了看她的臉，但果然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變化。不知不覺的就看向了她嘴下的痣。
「哎呀、不是特別能看出來……」
「哼哼」
神田前輩眯起了眼，揚起半邊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然後就像小孩子洋洋得意時一樣，使勁兒挺起了胸。
「大了一號呢。」
「唉？」
「所以說啊……是胸部！」
「啊……」
我發出一聲丟人的聲音後，反射性的看向了她的胸部。就算隔著西裝看，前輩的胸部也比一般女性的要大。高中那會兒我也對她的胸部極其性奮……
想到這兒，差點就開始想像起前輩赤身裸體的樣子，趕忙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你以前的大小啦」
「唉！！！太過分了！明明都看過還摸過了！」
「等等等、被別人聽到了怎麼辦啊！」
「又沒關係。啊，你不想讓別人知道的話我不會說的啦」
「不是、不是我的問題……」
我在這兒停下話，歪起了腦袋。要說哪一方，我覺得這類話題應該是女方更想隱藏，難道說並不是這樣嗎？
「我覺得你不太想讓別人知道你和我這樣平淡無奇的男人交往過」
我明確的說出了口，神田前輩眉頭一皺，立馬苦笑起來。
「……還有這一點，也沒有變呢」
「欸？」
「回去工作啦。我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事還得來問你哦」
「啊、好的。隨時都行」
神田前輩輕輕對我揮了揮手，先行回到辦公室去了。
我目送著她離開後，渾身無力的靠向了牆。
「……累死了」
不禁嘆了一口氣。
突然再會那個曾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然後和她聊了天。這件事化為言語也不過如此，然而體力消耗實在是太過劇烈了。和甲方商討要求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麼緊張。
「……小便一下回去工作吧」
按原則上來講，明明最開始說是要去上廁所，結果又過了沒多久又想去廁所就麻煩了。
我精疲力竭的拖著步子走向了廁所。
而且。
腦海里響起了剛才神田前輩所說的話。
『……還有這一點，也沒有變呢』
對她那時的表情，我有印象。
那是包含了『無語了』又或是『放棄了』的表情。高中那會兒，我也好幾次、好幾次的看到過那副表情。我一直記得每當看到她露出那副表情時，就會思考自己又在哪裡犯了錯而內心難受不已。
「露出這樣表情的你，不也沒有變嗎……」
我輕聲嘟囔了一句，打開了走廊盡頭廁所的門。
看起來我會喜歡的那些女人，似乎總是不會把重要的部分化作言語告訴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