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4.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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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個安靜的早晨,連小鳥的鳴叫聲也完全聽下到,仿佛時間暫停似的。拜此之賜,身旁響起的「鈴鈴鈴」鬧鐘聲清楚傳人耳中。

  「唔、嗯……」

  我無力地伸出右手關掉鬧鐘,坐起上半身,用寬鬆睡衣的袖口揉搓惺忪睡眼,另一隻手搗住正要打呵欠的嘴。

  「——唔哇。」

  張大嘴巴打了個大呵欠後,我為了讓身體清醒而伸伸懶腰。

  「嗯~~~~~~~~好!」

  做完一連串動作,我將視線移到自己的膝蓋一帶。感覺莫名沉重的這個部位,魔耶露正發出呼吸聲安詳地沉睡在上面。它有貓樣地蜷縮著身體,厚臉皮地在別人身上占領位置。

  (明明告訴過它別在我身上睡覺。)

  「啊、啊啊!彼兒……不行啦,連那種小地方也……唔……用手直接洗根本是……犯規……吶……」

  大概是想起昨天洗澡的事吧?毛色增艷的金色貓一邊說夢話,身體一邊不停抽動,臉上的表情好像在害羞。

  (乖乖洗的話,一下子就洗完了說。)

  我想起魔耶露在浴室里背著臉死命要逃的模樣,不禁苦笑。

  「嗯,今天是文化祭補假的日子吶,要做什麼呢……啥?」

  我突然感覺到奇怪的異樣感。

  ——窗簾外面一片漆黑。

  搞錯起床時間了嗎?我馬上確認鬧鐘,但指針顯示已經過了八點。

  (昨天是晚十十點入睡……鬧鐘壞掉了嗎?)

  我拿起鬧鐘,但它確實有在走動。

  為了消除逐漸升高的異樣感,我拉開緊閉的窗簾。

  結果——外面是黑夜。

  「難道我睡了一整天?應該不可能啊……」

  我透過窗戶凝神細看外面,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咦!」

  我猛然打開窗戶,探出身仰望天空。

  怦怦!注意到異樣感真面目的瞬間,我的心臟劇烈跳動。

  「為什麼?」

  時間應該是早上八點沒錯,看來不對勁的是……

  「——天空是黑色的?」

  明明不是陰天,卻沒有星星閃爍,也看不到月光。

  那是漆黑的天空,頭頂上是一整片不同於自然夜空、徹底染上黑色的天空。

  「魔耶露!起床,魔耶露!」

  這個異常事態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搖了搖還在床上睡覺的魔耶露。

  「唔……尾巴不用洗啦……」

  不過,這傢伙偏偏今天睡得特別沉,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樣子。

  ——抓!

  「嗚~~~~~~~~~~~~~~~~~~~~~~~~~~~~~~~」

  我用力抓住尾巴,魔耶露當場發出不成聲的尖叫,跳了起來。

  接著,它從床上跌落地面,旋即起身大叫:

  「喵啊,做什麼啦!剛、剛才我的意識完全……」

  「——那種事不重要,你先看這個!」

  「什麼那種事!你好像不知道尾巴是多麼敏感的部位——咦?還是晚上嗎?」

  魔耶露的視線望向窗外,困惑地歪頭說。

  「你看清楚,這個……不是晚上。」

  「你在說什麼啊?彼兒,這麼暗——」

  魔耶露似乎總算注意到了,它一個跳躍爬上窗緣後,看著黑漆漆的天空茫然道:

  「怎麼回事……這是——」

  「總之先去外面看看吧,魔耶露,總覺得鎮上的樣子好像也怪怪的。」

  我從衣櫥拿出便服,開始更衣。

  「你說發生什麼事了……」

  我急忙脫掉上衣,上半身只剩下一件內衣。接著將內衣也脫掉,迅速換上新的內衣,上面再穿一件下擺過長的厚襯衫。

  「這的確是不得了的事!」

  魔耶露在我背對它更衣時,也一直喃喃自語著什麼。

  接著為了脫掉長褲,我以姆指勾住長褲兩邊褲頭,朝兩側一拉。褲子慢慢滑落,露出腰部到大腿根部。就在這時候——

  「!」

  我感覺到殺氣般的視線,瞬間回過頭,發現端坐任床上的魔耶露正睜著紅色大眼睛,專注地凝視著我。

  一發現我在看它,它瞬間收起那副痴傻的表情,如此說:「請繼續!」

  「……」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睡衣,用力甩向魔耶露。

  「呿,不准看!」

  換完衣服的我與坐在右肩上的魔耶露出門往街上走。

  「這……比想像中的還糟呢!呿

  大致看過街上狀況後,魔耶露坦率說出感想。

  「嗯。」

  我點頭,再次環顧周圍。我現在站的地方是連一點環境音也聽不到的無聲鬧區,是平日採購時利用的路,但以前從未看過這條路完全沒有人的景象。

  再走一小段,我來到平常總是熱鬧非凡的寬闊中央路。將馬路分成四個方向的廣場中心,豎立著顯示時間的鐘塔。高五、六公尺的這座塔,因為從遠處也看得到,經常被當作約會的碰面地點。

  「看來真的是……」

  在人行道、停在馬路上的汽車內、便利商店停車場及店內等地點,正確地說,各個地方的確是有人在,但是——

  「現在好像只有我們是清醒的。」

  在外面的人們幾乎都是就地沉睡。

  魔耶露發出類似呻吟的聲音:「唔唔~~~~嗯……」

  「怎麼了?魔耶露。」

  「喵,雖然知道這是魔法所造成……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好像遺忘了什麼事,啊~渾身不自在!」

  魔耶露用右爪搔頭,一臉嚴肅。

  這時候,我無法開口問出從剛才就浮現任腦海里的事。

  (……果然和委員長有關嗎?)

  因為時機太巧了吧,而且她離開時說過「黑夜將開始」。從現況來看,這個肯定就是黑夜。

  我抬頭看去,那是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排除一切光芒的天空。

  ——彷佛連心也全部塗成黑色般,漆黑的天空。

  「彼兒,先擴大探索範圍吧。變身後,確認這個現象擴展到哪裡。」

  「嗯,我知道了。」

  魔耶露說完後跳上肩膀,雀躍地坐到我前方。

  看著那雙非常認真的眼神,我還是禁不住問:「你想幹嘛?」

  「彼兒——就算知道看不到,還是會忍不住想看呢。」

  (明知道不會有像樣的回答……)

  果然不出所料,於是我默默抓起腳下的小型貓。

  「啊!果然又是這個模式嗎?」

  雙手牢牢抓住已經知道我要做什麼的魔耶露,接著下令:

  「在我變完身前不准回來喔!」

  旋即,將它擲向空中。

  「呿!我才不死心哩耶耶耶耶————————————」

  魔耶露和星星一起消失在暗空中之後,我環視周圍一圈。

  (應該……沒有人吧?)

  確定沒有人在看後,我放心地把子舉向天際。

  「好——遍及天空的盡頭。」

  雖然有點擔心「該不會……」,還好光柱確實出現了。我將落在眼前的光柱所保護的手杖抽出,一股熱力逐漸滲入體內。我委身給那份感覺,閉上眼數秒。當我再次睜開眼時,已經變成造型簡約但很像女孩子的魔法少女模樣。

  「啊啊!來不急了……」

  在變完身的同時,應該消失在空中的魔耶露回來了,看來它似乎是用全速沖回來。它垂頭喪氣地站在路邊,身體喘個個停。

  「魔耶露你啊,用不著為了看我的……那個……裸、裸體做到這種地步,我們昨天不也—起洗澡了嗎?」

  我邊感到不好意思邊問,結果魔耶露啪地挺起身,激動到讓人驚訝地反駁道:

  「彼兒你什麼都不懂!身上穿的衣服消失時那股害羞的心情以及染紅的臉頰!即使有遲疑還是閉上眼睛、下定決心的表情!掙扎住逐漸充滿魔力的狀況中,從口中發出喘息!每一個都是無法取代的!」

  「……什麼?」

  「還有,被光線包裹的裸體曲線,描繪出夢想與巨大的希望——這就是變身畫面呢!」

  我很想僅就它的熱情給予讚賞。

  (但是,把希望之類的東西描繪在我身上對嗎?)

  下過,說了這句話好像會讓魔耶露更興奮,所以我決定將話語藏在心裡。

  「啊,現在不是講這種事的時候!」

  就在我重新繃緊放鬆的精神,

  正要採取行動時——

  「彼~~」

  似曾相識的聲音與極度慌張的腳步聲傳入耳中,我轉向聲音的方向。

  「彼方~~~~~~」

  「依姊——嗚!」

  以令人反應不及的速度高速直奔而來的依姊——其上半身,已經來到轉頭的我眼前。變身狀態時的加速加上跳躍,這當中夾帶的力量說不定比被車撞擊還大。

  可是,傳達至臉部的觸感卻非常柔軟。

  「彼方、彼方、彼方!」

  在名為暴沖的擁抱後,我們一起滾了數公尺,接著依姊維持緊緊抱住我的姿勢,一再呼喊我的名字。

  「彼兒……你要是沒變身,現在已經沒命了……」

  我一邊對追上來的魔耶露說的話感到認同,一邊哄著樣子看起來很奇怪的依姊。

  「請、請冷靜下來,依姊……發生、了、什麼事?」

  在我說話的途中,她放鬆了手臂力道。痛苦中又有部分柔軟的感覺,令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留真妹……不見了。」

  她側對著我冒出這句話。

  「咦?」

  「早上醒來時就沒看到留真妹了,我到處去找都沒有找到,而且天空又變成這樣,加上還有奇怪的牆壁阻礙前進!怎麼辦?彼方!」

  一向瞻大包天的她,難得露出如此狼狽的模樣。她對留真妹的強烈心意痛切地傳達而來——具體地說,簡直是痛到脊椎骨都要發出聲音了。

  (留真妹應該會比任何人都早發現這個事態……她一定先行動了。)

  我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甩掉內心湧起的下安。

  「吶~奇怪的牆壁是怎麼回事?」魔耶露詫異地問。

  伙姊似乎稍微穩定下來了,她的手臂總算放開我,解釋道:

  「我一邊找留真妹一邊走在街上,中途有個類似黑牆的東西,而只要穿過它,就會回到原本的位置。我在找人時順便確認過,那個牆壁好像把這個大枝鎮周圍全都包圍住。」

  「依姊你從早上就繞了那麼多路啊……」

  雖然這件事讓人很難立刻相信,不過這個人不會說謊。這麼說來,這附近一帶應該已被某種力量隔離了。

  「黑色的牆壁……」

  魔耶露喃喃道,臉色變得很嚴肅,似乎想到什麼。

  不過在我們詢問前,事情已經展開。

  ——沙……

  「我就在想應該會來!」

  「NOISE對吧?」

  但是,預兆並未就此停止。

  ——沙沙……

  「彼方,從別的方向也聽得到唷!」

  沒有絲毫活力的靜止世界裡,響起的噪音比以往還要清晰。

  ——沙沙沙……沙沙……沙……

  之後NOISE的聲音一直沒有間斷,噪音連續地從四面八方鼓譟而來。

  「唔!數量也大……」

  即使壓住耳朵,聲音還是會傳到腦里。

  「怎麼會……隨便算也有十隻以上唷!」

  當連續噪音停下時,鎮內已經充斥著多達數十個的不快反應。

  「呼~~」

  為了壓住依然迴蕩在腦海里的聲音,我大口吸氣後吐出。

  「彼方……」

  依姊不安地輕喊。

  (籠罩天空的黑暗、消失的留真妹、同時出現這麼多NOISE……就算是依姊,要是不覺得不安才奇怪……)

  我從今天早上就一直覺得莫名地心神不寧。

  (我也很不安,不過這個異樣感是什麼?這種內心深處被誰偷窺、被誰煽動似的厭惡感……)

  總覺得最近才剛體驗過這種感覺。

  對了,那是在學校——

  「啊,全都在呢!」

  突然,聲音從上方傳來。當輕柔的聲音傳到耳朵的瞬間,我確定了那是誰而大叫:

  「委員長!」

  抬頭仰望天空,在鐘塔頂端、圓錐形的屋頂上方,她就站在那裡。

  她臉上浮現一看就知道是她的特有笑容,頭上綁的辮子隨風搖曳,身上穿的依然是記憶中那身制服造型。

  「早安,真是個不錯的早晨喔。」

  她俯視我們,大聲說道。

  「早安,一大早就是這種天氣,好像會睡過頭,增加遲到次數呢。」

  「呵呵~和天氣根本沒關係,白姬同學一向都遲到吧?」

  始終我行我素的她,一如往常地回答。而我之所以沒有考慮到現在狀況還為此感到高興,一定是因為心中尚未做出決定吧?

  ——委員長是敵人,或不是敵人。

  在一旁東張西望的依姊問:「彼方……那孩子是誰?」

  我抱著些許期望說:「——是我的朋友。」

  看到肩上的魔耶露沉痛地垂下眼,依姊對我的話感到訝異,不過似乎隱約了解狀況,將視線移回鐘塔上。

  聽到我們的談話,委員長平靜地說:「白姬同學,不可以說謊喔。」

  「!」

  沒有半點情面,表情也沒有任何改變。

  「不是『朋友』,而是『必須打倒的敵人』才對吧?」

  她說出了我現在最不想聽的話。

  像要擊碎甜美的願望般,她繼續說:

  「你還相信那個假記憶啊?看清現實吧。在我和白姬同學離別的隔天,這一帶就被黑暗包圍。我說過了不是嗎?黑夜將到來。」

  我企圖反駁她接二連三說出的話:

  「可是!委員長如果真的打從一開始就想消滅TUNER……」

  「——是在準備吧?」

  夥伴從肩上發出犀利且帶著強烈敵意的聲音。

  「真不愧是魔耶露小姐。」

  委員長看著我的肩上,嫣然一笑。

  「『創造領域』。」

  魔耶露說出我從未聽過的名詞,而它冒出這句話的瞬間,在一旁靜觀事情發展的依姊明顯受到動搖。

  唯一搞不清狀況的我,只有等著魔耶露說明。

  「『創造領域』是創造出世界的魔法,能將自己內在的『思緒』顯現於外——就某種意義來說,是終極魔法呢。行使時需要非常龐大的魔力,以及足以將它具現化的強大意念。」

  由於說明太過籠統,我無法掌握那有多了不起。

  「創造世界,也就意味施術者將成為該世界的主人。只要主人希望,世界就會反應並實現它……比方說,如果主人想要一個萬物皆沉睡的黑夜世界——世界就會變成那樣。」

  「不會吧!」

  但委員長接著魔耶露的解釋說:「沒錯,現在被黑暗所包圍的這個世界,是創造領城的子宮,名字叫作——『BirthofNight』。」

  她用溫和的口吻承認了這點。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是被創造出來的世界嗎?」』

  「呵呵~」

  她的輕笑肯定我的問題,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魔耶露則代我繼續說:

  「有幾個點讓人無法理解。像是如何操縱NOISE讓人們沉睡是打算做什麼?再說,你的目的是什麼?」

  「就像我昨天說的唷。」

  「消滅TUNER嗎?我無法理解,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是不得不做呢!」

  突然間,一股恐怖的感覺竄過背脊。她打斷我的話,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用感覺不到感情的冷漠眼神直盯著我。

  「喂,白姬同學,我上次說過『今後就是敵人了』對吧?」

  她釋放出的威壓,讓我的身體動彈個得。

  「那就戰鬥吧!」

  喀啦,依姊重新握好鎖練。

  「如果白姬同學還要說什麼不想戰鬥……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說完,她從我們這裡看下到的死角——她的腳下,以雙手捧起某個物體。

  (紅色?)

  「好好接住喔!」

  委員長這麼說,接著將比自己嬌小的少女身體,直接從鍾台拋下。

  少女的身體隨著重力開始往下墜。

  那是熟悉的身影,伹今天還沒有看到,而依姊一直住擔心的少女。

  「留真妹!」

  依姊的吶喊似乎是從遠處傳來。她以高速飛奔而出,試圖接住墮落的留真。

  看到那一幕時,我的腦袋裡一片空白。

  「——唔!」

  我以手杖底部用力敲擊地面,發出轟隆的大地震動聲,身體則利用反作用力往上跳,這是比平常的跳躍還

  要強烈的衝勁。

  連眨眼的工夫也沒有,轉瞬間她的身影已經進入我的攻擊範圍。

  「哇啊啊啊啊!」

  我什麼也沒有想,只將Overthere揮去。

  站在手杖橫掃軌道的委員長,只動唇呢喃道:「嗯,這樣就好。」

  她將輕輕握拳的右手放到胸前,高喊:「『那是遮蔽一切之物』。」

  ——這是變身的扳機,是她的「咒語」。

  我揮出的手杖,擊中出現在她右手的物體。這個在忘我狀態下釋出、沒有任何保留的一擊,爆發出威力——應該是這樣……

  「真可惜啊。」

  就在我因為這毫無動搖的聲音而恢復意識的瞬間,我的身體已被她一擊撞飛。

  「唔!」

  魔耶露死命抓住我的肩膀,震驚不已。

  「那一擊被化解了嗎?」

  我朝著地面墜落,在半空中翻身後勉強著地。降落地點旁,抱著留真妹身體的依姊,不停呼喊閉著眼睛的少女。

  然而,我卻連擔心的餘裕部沒有。

  「彼兒,上面!」

  我聽從魔耶露的叫聲,往後一跳。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制服模樣的少女已降落到方才那個位置。

  她手上——

  「……白色的傘?」

  ——握著闔上的傘。

  委員長穿的制服從上面開始變成白色粒子後消失。接著,像是要隱藏住露出的裸體,她的周圍蒙上雲霞。飄浮在白牆彼端的她的身影,纖細的曲線很女孩子氣。而遮蔽視野的魔力粒子,產生出新衣裳。

  mb880_175.jpg

  當籠罩的雲霞散去時,完成變身的委員長佇立早那裡。

  她身穿白色洋裝,那是單純染成白色、長及膝下的服飾。不過那顏色並非純白色,而是像天空中飄浮著雲彩般,帶有淡淡陰影的朦朧色彩。

  「這是我的魔法道具『Shinepreventer』。」

  她輕揮右手的傘,發出猛烈的「啪」一聲,傘應聲打開。

  那是圓形的傘布,以及筆直的傘柄。

  她以緩慢的動作將傘放到肩上,畫露微笑。宛如一幅畫般,構成美麗的畫畫。

  但是——

  「開始囖~白姬同學。」

  「!」

  在她大聲宣告的同時,那幅畫漸漸模糊,這是包圍在她周圍的白色魔力所造成。

  「彼方!」

  在能見度差的視野中,我聽到依姊的聲音。

  「依姊,留真妹就拜託你丁,她就由我來處理!」

  「嗯,包在我身上!」

  感覺到兩人的氣息離開現場後,我用力握住手杖。

  此時的我已經不再胡思亂想了,看到留真妹失去意識的模樣,一股難以忍受的情感湧上心頭。

  我不想承認,可是現況已經不容我這樣。

  (委員長是——敵人。)

  「太好了,你好像終於認真起來囖。」

  聲音冶下防地從正後方傳來,我反射性地將手杖橫掃過去,卻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在這裡唷!」

  聲音再度自背後傳來,不過這次是伴隨著攻擊。

  闔上的傘之傘尖從後面刺來。我側身閃過鎖定腹部的一擊,往前跳以拉開距離。

  「用霧奪去視線並擾亂敵人……真是討厭的戰鬥方式。彼兒,有辦法用魔力查出那傢伙的位置嗎?」

  「不行!我從剛才就一直試,但好像不行。從霧開始出現後,那一帶就充滿了朦朧的魔力。」

  「……我想也是。」

  若是感知能力上見長的留真妹或許還有辦法做到,但是感覺相當遲鈍的我,根本不可能應付。

  仆咻!身旁傳來東西穿破空氣牆的銳利聲音,我憑直覺往旁邊一跳。只見她的魔法道具從霧中挺出,穿過我剛才站的位置。

  「哇,要是被刺中,身體會開花耶!」

  魔耶露說出駭人的話。

  (委員長……晤!)

  我下定決心,站在原地下動。

  「彼兒!停住會被狙擊——」

  「這樣就好了!」

  我大聲喊道,隨即聽到背後傳來劃破空氣的聲音。

  砰咻!

  (肚子……)

  我想靠著解讀空氣微弱的流動,以逃過傘刺出的軌道。可是傘刺出的速度比我的動作更快,因而右側腹部發出刺痛。

  那一瞬間——我用右手臂抱住削過皮膚的傘。

  「!」

  我知道委員長旋即企圖抽回,但我不讓她得逞,緊抓住魔法道具不鬆手。

  「我抓住囖,委員長。」

  我把頭轉向後方,終於可以看到黑髮少女的身影。

  「竟然抱著受傷的覺悟擋下我的攻擊,真是蠻幹啊。白姬同學的這種地方,我覺得很不錯唷。」

  雖然受到讚賞的感覺不壞,但對手是她的話,很難判斷這是不是真心話。

  「不過,還差得遠呢。」

  加在手臂上的力道頓時消失,飛快的腳步聲朝著因為用力過猛而腳步踉蹌的我接近。然後——咻!

  「!」

  她的身體緊貼向我,溫柔撫摸我的腰和大腿。

  「啊唔!」

  我不禁全身癱軟,跌坐在地上。

  「等……你幹嘛啊,彼兒!」

  委員長趁機取回自己的武器,將傘尖輕敲地面。

  「呵呵~白姬同學果然很敏感呢。」

  她說完,浮現小惡魔般的笑容。

  如果是昨天以前,還能將這個動作也視為單純的惡作劇……

  「但是在這個狀況下,那只會是弱點唷!」

  亮在面前的傘尖帶著敵意。

  「原來你一直像這樣在找我的弱點……」

  不在意他人目光和地點對我做出惡作劇的行為,竟然有這層含意。

  「咦?那只是好玩啦?」

  「這時候才說出真話嗎?你這女人!」

  她的話聽起來很認真。

  「彼兒,我也覺得不可能是那樣唷。怎麼可能為了找出這種弱點,專程去學校啊!」

  而且,連魔耶露也這麼說。

  「因為白姬同學的反應真的很棒嘛,連我也跟著熱起來呢。」

  (她確實總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可是,那些也結束了呢。」

  她的話讓和緩的空氣凍結。

  從上方刺出的魔法道具尖端,從臉部往下移動,停在我的胸部一帶。

  周圍的聲音完全消失,我的意識集中在那一點上,她現在鎖定了能夠準確奪取我性命的位置。

  「……」

  我的身體冒出冷汗。那雙讀個出情感的眼眸凝視著我,逃不掉的獵物被擄獲在黑色的眼眸里。

  我受不了這種恐怖的感覺,倒抽一門氣。

  她一看,呵呵地笑了。

  「再見囖~白姬同學。」

  尖端向前刺擊……

  漆黑的城鎮,有道人影穿越上空。

  晃動著如馬尾般在後腦勺紮成一束的長髮,幾瀨依不停奔跑。依背上牢牢背著紅色少女樋野留真,並用鎖鏈將她綁在自己身上以免掉落。

  「哈、呼……唔。」

  她的背後響起無數的振翅聲、腳步聲以及扭曲的鳴叫聲。

  ——沙沙……

  雖然清楚聽見緊跟著自己欲伺機行動的噪音,但她仍不以為意地繼續奔跑。

  (必須去求救!)

  這不是光憑自己就能解決的事態,不能自以為是也不輕忽——依如此判斷,摸索苦離開這個領域的方法。

  「彼方沒事嗎……」

  (其實不應該放他一個人的……不過,我留下來也沒有意義,如果連我也倒下……可是……彼方……)

  心緒十外地轉啊轉,但沒有得到正確答案。

  「喀耶耶耶耶耶耶耶!」

  突然間,背後傳來以超快速沖向她的聲音。

  「晤!」

  比依移動速度更快的那個物體,有著小型鳥的外貌。依往上一跳閃過它的高速前沖,在建築物屋頂停下。

  這時,外貌神似隼鳥的NOISE在空中翻身,改為從正面衝撞而來。

  「Linkers!」

  難以用肉眼捕捉的隼型NOISE,在依大喊的同時吃下她擊出的右拳而消滅。

  (第五隻……必須快點想辦法,這樣下去遲早會……)

  ——沙沙

  沙沙……

  自背後逼近的大量噪音,趁著依與隼型NOISE戰鬥時縮近距離。

  依現在只能將背後傳來的體溫化為意志力,再次跑了起來。

  (退路一定就在某處才對!)

  幾分鐘後,依來到隔開兩鎮的黑牆前,沿著牆壁尋找退路。但是,面對放眼望去綿延不絕的阻隔,她終於停下腳步。

  「哈啊……哈啊……唔!」

  這是條沒有車輛通行的道路。路似乎一直通往前方,但是眼前的黑暗阻隔視野。

  (難道……真的沒有退路嗎?)

  在這個時點,她打倒的NOISE已經超過十隻了。

  身體不斷發出哀號,更重要的是心好像快被擊垮。

  (可是,我不能放棄……唔!)

  她看了看住背上閉著眼的留真臉龐,重新振作起精神。

  「好,走吧。」

  『……走去哪裡?』

  一股寒氣急遽襲擊依的全身。那聲音直接在腦中響起,她無法裝作沒聽到。

  「……」

  依慢慢回頭。

  「你是……」

  那傢伙從漆黑的道路深處現身。

  它的模樣猶如將黑色灌人人型軀殼內,一雙白色眼睛則埋在黑色當中。

  『好久不見,我還以為不會再見面呢。」

  那是被冠上「不和諧音」之名的NOISE——艾菲特。

  「那是我要說的話。」

  依借點諷刺地反駁道。

  「可以的話,我根本不想再看到你呢……謝謝你上次把我打得慘兮兮。」

  『我可是有手下留情。』

  「一般會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嗎?」

  一邊應答,依的視線一邊朝周圍掃視。原本是為了找出退路,但是其它噪音的接近,輕易破壞她的念頭。

  ——沙沙沙沙沙沙!

  「……唔。」

  不一會兒,她已經被整群小型的NOISE包圍住。眼前是強力無比的DISCORD,後畫又有無數NOISE,密不通風的包圍網已然完成。

  (留真妹,對不起……我……)

  依喀啦啦地解開鎖鏈,將背著的少女緩緩放在路上,再把魔法道具Linkers纏在右手臂上。

  (雖然可能不會成功……但只有你,我一定會保護……)

  胸中帶著悲壯的覺悟,幾瀨依決定迎戰。對她的鬥志起了反應,從後方逼近的NOISE群一齊朝依的背部攻擊。

  但是,下一瞬間——

  『吵死了。』

  艾菲特從依的視野中消失,通過瞬間擺出備戰姿勢的她身旁。

  ——嘶,嚏哇哇嚏哇哇畦哇哇哇哇!

  兩道白光在暗夜中飛舞。

  「……咦?」

  在依背後整群不下數十隻的NOISE,隨著連續響起的一個個爆炸聲,只留下尖叫聲後就一一消失。

  「嗄耶!」「呱啊!」「呀啊!」「喀喀!」

  艾菲特的白色眼睛在空間裡描繪出細小的軌跡。

  「咦?咦?」

  依完全無法理解自己身後發生的事。在她困惑時所聚集的噪音,如今已完全被消滅,現場恢復一片靜寂。

  漂亮收拾掉整群NOISE後,艾菲特站在依面前,直截了當地說:

  『——有人叫我來保護你們。』

  聽到這句話,依傻傻地喃喃白語:

  「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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