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5.開始的日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今天是寒假的第一天。

  「唔嗯……」

  我從床上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了床邊的鬧鐘。

  由於學校從今天開始放假,我醒來的時間比較晚。大概是昨天騷動成那樣,不知不覺間累積了一些疲勞吧。

  (想得到造成疲勞的理由太多了……嗯,忘記吧。)

  總覺得大腿一帶似乎還涼涼的……

  「彼兒……」

  從腰部的位置傳來夢話。我往下一看,忍不住嘆氣。

  「魔耶露真是的……」

  金色貓蜷縮成一團,橫躺在我身上。

  我望著它那副毫無防備的模樣一會兒。

  「彼兒……」

  它又在睡夢中叫我的名字。

  「好好,我在這裡啦……對了,雖然已經很久沒抱怨,但不准加『兒』啦!」

  雖然是在夢中,可是自己出現在別人夢裡的感覺實在很奇妙。在魔耶露夢中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呢?

  魔耶露露出幸福的笑容,繼續說著夢話:

  「呵呵……綁腿褲破了唷~」

  「不要連在夢裡也羞辱我!」

  抓——我抓住它的尾巴。

  「哇啊!你、你在做什麼啦,彼兒!」

  尾巴是魔耶露的弱點。朦朧中受到猛烈攻擊,令魔耶露直翻白眼。

  「我只是要保護夢中的自己。」

  「啊~再一下子彼兒的綁腿褲就——」

  魔耶露懊惱地槌打棉被,我丟下它逕自從床上站起來。然後拉開窗簾,將窗戶也整個打開。

  「哇,好冷。」

  冬天特有的冷風貫入室內,我抓緊身上這件最愛的天藍色睡衣。

  我讓窗戶敞開使空氣流通,然後坐到置於床邊的梳妝檯,打算先梳理蓬亂的頭髮。

  「?」

  梳妝檯上放著一個五公分立方且呈四方形的透明盒,裡面擺著天藍色的寶石。

  我拿起它,回憶昨晚發生的事。

  「……」

  我不由得綻放出笑容,因為這是重要的家人為我準備的禮物,怎麼可能不開心。

  「……彼兒?」

  聲音從旁邊床鋪傳來。

  「?」

  「你喜歡那個禮物讓我覺得非常高興,不過,看你嘻嘻笑的樣子,就連我也會不好意思耶……」

  被它這麼一說,我的體溫急速上升。

  「笨、笨蛋,魔耶露!我才沒有嘻嘻笑!」

  我揪住貓的後頸,最終還是將它丟出窗外。

  「喂,太過分了吧————————————」

  聲音越來越遠。

  ——真是一個舒爽的早晨。

  噠、噠、噠、噠,球鞋發出一定節奏的腳步聲。

  「彼方大人……不知道喜不喜歡那個禮物。」

  古伊萬里美更做完早餐後的運動,順便在河邊跑步。

  她穿著上下一套的白色運動服,頸部掛著毛巾。這身不同於平日的打扮,感覺不到高不可攀的氛圍。

  (那是我用心燒制的盤子……是嘔心瀝血的傑作……)

  美更想起彼方的反應。

  『這是……盤子對吧?』

  『是、是的……雖然我的技術還不夠好,但這是我為了彼方大人用心燒制的!』

  『這是你親手做的?為了我嗎……謝謝你,古伊萬里同學!』

  想起彼方當時的笑容,即使事隔一日,美更仍感動地顫抖。

  「唷,這不是古伊萬里嗎?」

  ——咻!

  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美更增加手臂的擺動速度,開始全力衝刺。

  「喂喂,太冷淡了吧,連聲招呼也不打啊?」

  但是,那聲音仍緊緊尾隨在後。

  (什麼,居然這麼厚臉皮!不愧是白姬會的仇敵,明日野丈……)

  她偷瞄一下身後,那確實是衣服穿得比平常厚的明日野丈。

  丈的速度不輸美更,泰然自若地對她說:

  「好好的假日,你居然在做這麼累人的事~」

  美更的態度冷漠,冷冷說道:

  「我只是不想成為會避開疲憊事物的人。」

  「不怕吃苦」正是她的信念。

  聽到她的話,丈喃喃說:「你真堅強啊。」

  不過,丸子頭少女否認了他的話。

  「……我才不堅強呢,上次還害彼方大人為我擔心……」

  「啊啊,是家裡有大人物的事吧?」

  「你為什麼知道!」

  丈不經意的一句話,讓美更轉身佇足,而丈也放棄繼續奔跑。

  這裡正好是橋上,兩人站在橋的正中央。

  「你別誤會唷,不是彼方告訴我的。情報屋的外號可不是隨便亂叫,我自有管道得知這類傳聞。」

  「別瞧不起人了,我怎麼可能懷疑彼方大人!」

  看到她生氣,丈搔搔頭說:「抱歉……那麼,那個大人物已經回去了嗎?」

  「……預定今天離開。」

  (呃,我怎麼口無遮攔地說出家裡的事啊!)

  「今天回去啊?好像發生了很多事吧?」

  丈用輕鬆的口吻回應,似乎不特別在意。

  「我沒有墮落到要你來擔心呢!話說回來,你竟然這樣隨便跟我講話!難道你忘記你是我們白姬會鎖定的危險人物嗎?」

  「這麼說來……我每次提供給『白姬彼方月刊』使用的照片,已經不需要囉?」

  丈的嘴角上揚,露出笑容。

  「什、什麼,太卑鄙了!『本月的公主』是那本雜誌的精髓耶!」

  「呵呵~禁止偷拍的白姬會內部,有幾個人能夠取得那傢伙的許可拍照呢?」

  (嗚……確實,如果被不認識的人拍照,彼方大人應該會不高興……)

  在校內,彼方只願意被丈隨便拍攝。

  「呵呵呵~你最好記住,你們重要的東西掌握在我手上!」

  明日野丈說出壞人的台詞,誇張地展開雙臂。

  「我……輸了呢……」

  在丈的旁邊,美更因為戰敗而癱坐在地——

  (——那兩個人在做什麼啊……表演相聲嗎?)

  綁著黑辮子配上銀框眼鏡,被大家稱呼為「委員長」的這名少女,從遠處望著在橋上說話的兩人。

  她身穿厚女衫搭配長裙,手拿提包,正要去探望住院的母親。

  (啊,古伊萬里同學跪坐在地上,明日野同學則擺出壞人的姿勢……)

  要去醫院就必須通過這座橋。

  「……應該不方便打擾他們吧?」

  「……好,去探病囉。」

  委員長觀看完整場戰役後,再次踏出步伐。

  老舊的教堂。

  位處深山裡的這座建築,昔日曾是十分熱鬧的地方。

  如今四周雜草叢生,又立了禁止進入的招牌,散發出令人難以輕易靠近的氣氛。

  「……時間過得好快呢。」

  樋野留真來到這裡看自己當年居住的地方。

  她靈巧地撥開茂密的草叢,繞教堂周圍一圈,確認這棟建築是否有變化。

  「不過,照這樣下去,一定很快就可以……很快就可以呢!」

  為了奪回這個地方,她從小就投身於戰鬥。

  以熊熊燃燒的意志為武器,夢想著有一天再度回到這裡生活。

  (與總是一個人的過去相比……轉變很大呢。)

  留真想起自己現在身處的環境,露出苦笑。

  最近有點在意的朋友,總是愛取笑人的貓。

  「守護嗎……」

  還有,以Tuner身份認識最久的女性,曾對自己說的話。

  『由我來守護克蕾妹。』

  將話中意念直接化為力量戰鬥的堅強女性——愛管閒事的「姐姐」。

  「說什麼守護,必須先改掉她的惡習才行呢……」

  那個一看到可愛東西就不分青紅皂白抱住的野生習性。

  留真想起過往承受過的無數擁抱,打了個冷顫。

  「她不會……又躲在這一帶吧?」

  儘管感到若干恐懼,留真仍繼續巡視教堂周遭。

  大家各自度過這一天。

  平凡而悠閒,變化緩慢的日常。

  他們深信唯獨這個舒適的時光,永遠不會改變。

  但是——重大的變化,總是唐突地到來。

  ——吱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當這個聲音響起時,時間剛過中午。

  母親獨自外出購物,我和魔耶露在房間玩撲克牌消磨時間。

  「?」

  在這樣的時刻,尖銳的音色直接迴蕩於腦中。

  那應該解釋成音波嗎?總之,突然響起的這個聲音,逼得我用手捂住兩邊耳朵。

  「怎麼回事?這……」

  可是,捂住耳朵也沒有任何意義。

  「怎麼了,彼兒?」

  (魔耶露聽不到……那麼……)

  果然是與魔力有關,可是……這聲音與NOISE發出的迥然不同。

  不是耳鳴,也不是噪音——而是聲音帶有規律的「音階」。

  它不會讓人感到恐懼或不愉快,但不知為何,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地點是在……)

  連察知能力低的我,也能清楚感應到。那聲音是如此清晰,清楚顯示其存在。

  「NOISE嗎?」魔耶露問。

  「不知道,感覺很奇怪。那不是NOISE,若要說的話……是魔力吧?聲音聽起來異常地響亮……」

  「!」

  我說出真正的感覺後,確實補捉到魔耶露的表情出現微妙的變化。

  「魔耶露,你待在這裡等著。」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它的表情看起來實在太痛苦了,加上我心裡也有一股莫名的不安。

  因為我有種預感——接下來會有事情發生。

  「你在說什麼啊,彼兒。」

  可是魔耶露雙手插腰,挺起胸膛。

  「我當然要跟著你去啊!」

  尖耳朵豎直,尾巴啪地敲擊地面,並用爽朗的聲音宣稱:

  「——因為我是彼兒的拍擋啊!」

  縈繞在心中的不安減弱。

  「嗯,我知道了……那就一起去吧。」

  我抱起魔耶露,從窗戶翻身上到頂樓。

  在冬季的天空下,右手伸向天空。

  凝視著從天而降的蒼光,魔耶露用細小的聲音喃喃道:

  「……我絕對不能忍受……彼兒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傷……」

  那細微的聲音,小到無法讓人聽見。

  我們抵達的地點是某條熟悉的馬路。

  這是通往大枝中學,枯木林立的行人步道。

  「應該是這一帶……呃,這根本是上學的路嘛。」

  「……」

  魔耶露坐在老位置,亦即我的右肩上。它的表情不像以往輕鬆,反而繃緊了臉,而且極力克制不發出聲音,看得出非常緊張。

  「怎麼了?魔耶露。」

  我因為擔心而開口問她。

  「……什麼東西怎麼了?我完全沒問題啊!」

  魔耶露像要掩飾似地猛然搖頭,明顯是在逞強。

  看到它那不自然的態度,我心中不安了起來。

  (果然是……不能對我說的事嗎?)

  我站到人行道的中央,視野可以達到遙遠的前方。

  除了上課就只有散步時才會走這條路,現在路上沒有半個人,連車聲也聽不到。

  地面上的石板一直綿延至遠處,枯木群俯瞰著它。

  我突然覺得眼前的景象非常寂寥。

  我緩緩走在與上學時相同的道路,感受著這股氛圍。

  (倒是……)

  ——太安靜了

  在變身狀態下,我現在的感覺應該比平常敏銳,但卻完全感覺不到生命的氣息,就算集中精神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包括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呼吸聲、人們說話的聲音……仿佛只有這一帶被世界孤立。

  「——喔喔,來啦。」

  「!」

  聲音唐突地出現。

  即使集中精神也沒有注意到,沒有絲毫徵兆的人類聲音闖入我的意識里。

  那是不帶霸氣的女性聲音,而聲音主人是從右側的樹蔭下現身。

  「嗚!」

  捕捉到那身影的瞬間,魔耶露咬緊牙根,牙齒摩擦的聲音傳到我耳中。

  「不好意思,有勞你專程前來。」

  在發出奇妙聲音的位置,有個只消看一眼就能斷定是可疑分子的存在。

  對方的身高比依姐矮一些,要看出體格……是不可能的事,原因出在她身上穿的東西——全身長袍,

  我只能這麼形容那東西。

  (這是鬼屋裡打扮偷工減料的鬼?還是單純的變態?對了,艾菲特說的那個人難道是……)

  我勉強忍住想報警的心情,問那傢伙:「剛才的魔力是你發出的嗎?」

  「沒錯。啊,有點吵是嗎?抱歉,因為要是不能讓你清楚聽到,那就沒意義了,對吧?」

  長袍者以有氣無力的聲音懶洋洋地說。

  (也就是說,要叫我出來吧?)

  我一邊警戒著她的一舉一動,一邊提出疑問。

  「你是……什麼人?」

  我提出的問題,在她聽來似乎毫無意義。

  「……你果然不知道啊。」

  蓋著頭的布微微搖動,看來是在點頭。

  接著,長袍者率直地立即回答我的問題:

  「我是『指揮者』,負責管理所有的Tuner。至於稱謂嘛……老師、前輩、部長要怎麼叫都可以啦,不過別叫我變態。我以前曾因此被叫去警察局,對此相當苦惱。」

  (負責管理Tuner……指揮者?襲擊艾菲特的是這個人嗎……)

  從輕浮的口吻,很難掌握到對方的本性。

  我加強警戒,幾乎是用瞪的方式盯著她。

  「?」

  這時,我才注意到肩上的觸感。

  (魔耶露?在發抖嗎……)

  從肩上傳來輕微的顫動,以及刺痛的感覺。魔耶露的爪子嵌入我的肩頭,它恐怕是無意識這麼做的吧。

  它的嘴巴微動,但因沒有發出聲音,我只能讀取到片斷的意思。它似乎在說——沒事的,還沒有敗露。

  (雖然很在意什麼敗露不敗露的……不過現在……)

  「那麼,你這個指揮者找我有什麼事?」

  我必須以問出眼前這個人的目的為優先。

  「我有點事想問你呢。啊,不是要問怎麼去警察局唷。」

  我很快地反擊:「你不想自首的話,我可以幫你叫警察唷,變態小姐。」

  對手佩服道:「你好像聽得懂玩笑話呢。」

  (難不成她也跟艾菲特開了玩笑?真亂來……)

  「喔,抱歉。盡說些無關緊要的事,這是我的壞習慣。」

  意識到話題扯遠了,指揮者改變話題。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吧。」

  對方的語氣與先前相差十萬八千里。

  「——你是怎麼得到那個力量?」

  聲音尖銳而冷漠。

  一切都始於一張契約書。

  我被母親和魔耶露陷害,被迫在可疑的契約書上蓋下指印。

  而且那份契約的內容非常荒唐,居然是要我「成為魔法少女」。更慘的是,內容載明若單方面毀約,我的性別就會改變,簡直是惡夢。

  之後,我迫不得已只好成為魔法少女。

  「你的魔力沒有登錄在『我方』的資料中。身為管理者,我必須知道你是如何獲得魔力。」

  (我若回答是被威脅的,不知會怎麼樣……)

  魔耶露透露出不安的紅色眼眸朝我看來。

  所以——

  「這個力量是……自然就會用了!」

  我說謊。

  「!」

  我瞄了一眼魔耶露驚訝的臉,繼續說:

  「前不久,我莫名其妙地被怪物襲擊……危急時,出現了這隻手杖。」

  「……喔喔。」

  不能在這裡說出「真相」。

  我憑著直覺如此確信,繼續亂掰。

  「然後,我心想這股力量是用來打倒這類怪物的。」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看到對方點頭表示理解,我稍微感到放心。

  指揮者接著放聲說:

  「正常情況下,Tuner是經由我們指揮者仲介,讓Tuner的魔法道具覺醒。」

  「……」

  我第一次知道這個事實。

  (我果然……不尋常嗎?)

  「但你卻是在危機之下無意識地達成——簡直像是被命運祝福呢……不過,這的確不是不可能。」

  身著長袍的那個人頻頻點頭,最後問了一個問題。

  「是這樣沒錯嗎?」

  她的臉是朝向我的肩膀上方。

  「——貓咪?」

  如此問道。

  當時,克蕾絲正在城鎮的上空奔馳。

  「怎麼回事呢,剛才那個大得離譜的聲音……」

  她身上穿著紅色小禮服,從樓房屋頂跳到另一棟的屋頂,筆直地朝著感應到「聲音」的場所衝去。

  (那是……)

  途中,克蕾絲發現同樣在上空奔馳的人影。

  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女性。留著褐色馬尾,身穿短袖束腰洋裝、長褲襪,雙肩交叉綁著含有魔力的鎖鏈——魔法道具「Linkers」。

  克蕾絲大喊:「幾瀨!」

  對方似乎注意到了,在公寓頂樓佇足。

  ——在同棟公寓的屋頂著地,對方劈頭就大聲問:「留真妹,你也感覺到了嗎?」

  「我變身時是克蕾絲呢!算了,先不管這個呢。幾瀨你也感覺到了嗎?大幅增加的魔力聲響……」

  依點頭,正色說:「嗯,連在很遠的地方都聽得到。雖然現在已經聽不到……那是在彼方家附近吧?」

  「……沒錯呢。」

  克蕾絲以犀利的眼神看著傳出聲音的方位,點頭同意。

  「怎麼回事?就像是故意發出的聲音……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有NOISE反應時,應該不會使用魔力……雖然我們有時會為了移動而變身……可是那麼強大的魔力……)

  克蕾絲思索著無法理解的事,依拉了拉她的手。

  「總之,先過去吧,克蕾妹!委員長正前往那裡,艾菲應該也會來唷。只要大夥都在,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沒問題啦!」

  克蕾絲集中注意力,知道現在大枝鎮裡的魔力反應,連同自己在內的確有四個,包含距離發生源最近的彼方、正在移動的委員長,還有依和克蕾絲。至身為於DISCORD的艾菲特,因為能夠隱藏魔力反應,所以無法掌握其位置。

  不過,附近這一帶的戰力確實逐漸集結。

  「走吧!」

  依輕鬆抱起克蕾絲的身體,逕自跑了起來。

  「啊,等一下,幾瀨!我可以自己跑呢!」

  這時候,克蕾絲同時感覺到——介入日常生活的細微對立。

  「咦,你的表情似乎很震驚呢?」

  指揮者用演戲般的口吻說。

  「還沒有敗露……你是不是這麼想?」

  我從現場氣氛確信一件事——眼前這個人的目的是魔耶露。

  (從她的言詞聽來……魔耶露是正被追蹤嗎?)

  雖然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但魔耶露看來是被Tuner的管理者盯上了。

  (魔耶露……在發抖。)

  我完全聽不懂對方話中的來龍去脈。

  不過,魔耶露在發抖、感到害怕。光是這個事實,對我來說就已足夠。

  我直截了當地告訴指揮者:

  「什麼敗露不敗露的,你在說什麼啊?這傢伙只是普通的貓耶。」

  我毫不猶豫地說出謊話。

  魔耶露的耳朵啪地動一下,不過對手對我的話一笑置之。

  「哈哈哈,你別開玩笑了。如果那是普通的貓,我就不會在這裡啦。」

  空氣中摻雜著某種冰冷的東西。原本一直噤口不語的魔耶露,終於開口說:

  「……果然敗露了嗎?」

  它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疲憊。

  「魔耶露!」

  「真是的,好久不見呢。差不多有七年……不對,已經八年沒見了吧?」

  「已經隔那麼久了嗎……」

  魔耶露宛如別人——別只貓,以沉穩的語調說道。他們好像彼此認識,不過看起來實在不像交情很好。

  「從你逃走之後,已經過八年。你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唔!」

  聽到「回來」兩字時,我感覺到胸口激烈地騷動。

  這時候,指揮者突然低語:「嗯?啊啊……跟來啦。」

  我這才終於注意到,複數的魔力反應正朝這一帶接近。

  「克蕾妹、依姐、委員長……」

  環顧四周,熟悉的面孔一個個降落在身旁。

  「彼方,讓你久等了呢。」

  克蕾絲來到我的左側。

  「發生什麼事?這裡為什麼……」

  她的旁邊是依姐。

  「白姬同學!啊,你是上次的……」

  委員長身穿純白色洋裝,手拿同顏色的傘——魔法道具「Shine dreventer」,站在我的右邊,鏡片後方的雙眸驚訝地睜大。

  「指揮者……是嗎?」

  在委員長的旁邊,出現了褐色DISCORD的身影。

  看著趕來的成員全數到齊,指揮者誇大地拍手說:

  「哎呀呀,太棒了。一有異常就立刻趕到,真是Tuner的典範。」

  啪、啪、啪,單調的聲響在這一帶迴蕩。

  指揮者或許是想讚美,但是從聲音里感覺不到真心。

  她完完全全地隱藏「自己」,藉由外罩長袍,將一切的一切掩蓋住。

  依姐似乎認識指揮者,開口問道:「指揮者,你為什麼在這裡?」

  於是,指揮者指著魔耶露說:「啊,因為我必須來回收東西。」

  「?」

  我對於她的態度,以及「回收」的說法感到厭惡。可是,魔耶露聽到她的話後沒有任何反應,大眼睛一直凝視著前方。

  明明是經常看到的眼睛……我卻不知道它在想什麼。

  「也就是說……你是來抓魔耶露的,對吧?」

  克蕾妹劈頭就是一副要打架的樣子,狠狠瞪著對方。

  指揮者露出苦笑,動作稍大地搖頭,聳肩說:「這個嘛,用『抓』這個說法有語病,不過就結論而言,大致是這樣沒錯。」

  「指揮者,你……」

  委員長輕喊,困惑的眼神從正面迎向對方,指揮者則對她說了令人不解的話:「我們上次在東京見過面呢……你找到鑰匙了嗎?」

  「……」

  艾菲特沒有出聲。不過他那銳利的雙眸,正牢牢盯著對手,沒有移開。

  與眾人交談完畢後,指揮者再次轉向我。

  接著,她向我「提案」。

  「彼方,我有個提案……不知你覺得如何?」

  「咦?」

  「——我們來場一對一的對決如何?」

  「?」

  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不已,一時啞口無言。不過,指揮者絲毫不在意大家的反應,繼續說:「看你的樣子,似乎不會乖乖把它交給我。可是,那樣我會很傷腦筋,所以想快速地做個了斷。」

  「開、開什麼玩笑!」

  魔耶露極盡所能地大吼。

  「彼兒為什麼得做這種事!這是我的——」

  「——那麼,你願意跟我回去嗎?」

  又是先前的冷漠口吻。那聲音冰冷到仿佛肌膚會裂開,魔耶露頓時閉口不語。

  「哎,如果你贏了,我就會離開;但要是你輸了,那隻貓就是我方的合法所有物……如何?」

  對於這個荒謬的條件,依姐和克蕾妹插嘴道:

  「不行啦,彼方!絕對不可以一個人應戰。」

  「是呢!不管怎麼想,對方肯定是在有勝算的前提下提出這個條件呢!不用理會她說的——」

  「——那麼,你們所有人都要在這裡成為『反叛者』囉?」

  「!」

  直截了當說出的話里,帶著與悠然口吻迥然不同,嚴峻而辛辣的含意——若不服從,就視為敵人。

  「我也不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在做事。如果你們全都要對我刀劍相向,我也必須做出相應的處置。」

  她從長袍里伸出右手,指向我們。

  「你們都有各自的目標,有想實踐的夢想吧?」

  食指一一輪番指來。

  「樋野,你想搶回自己的歸處吧?」

  「唔!」

  留真妹緊咬著牙,握住胸前的硬幣。

  「幾瀨,你想被自己守護的存在狙擊嗎?」

  「怎麼這樣!」

  依姐用力握拳,低下了頭。

  「戴眼鏡的,你想讓住院的母親難過嗎?」

  「用威脅的是嗎……」

  委員長眼鏡下的眼神變得犀利,心中默默燃起怒火。

  「……我就無關了吧?」

  艾菲特一邊確認拳頭的狀況,冷

  淡地說。

  指揮者像是早就料到這點,她以輕鬆的口吻說「畢竟你是NOISE呢」,但旋即補充道:「不過,我之前跟你碰面時就發現了……看來你的魔力傳導並不順暢唷,真的有辦法全力作戰嗎?」

  「……」

  對於對手的指控,艾菲特沒有回應。不過所有人都察覺到,指揮者說的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此時,我心想:

  (我不能把魔耶露當成賭注。話雖如此,要我這樣乖乖交出它,更是做不到……可是,這樣下去會拖累大家。)

  稍微猶豫後……

  (既然如此——)

  我確認著右肩上的重量。

  「——大家請退開。」

  我向前跨出一步。

  感覺得出大家非常驚愕,當中最驚訝的則是……

  「彼兒!」

  魔耶露用責怪的眼神看著我。我則將它抱起,交給身旁的委員長。

  「委員長,魔耶露就拜託你。」

  她默默接下,魔耶露開始在她懷裡掙扎。

  「彼兒不行!不能和那傢伙對戰!」

  我不理會它,逕自向前走——也就是走向指揮者的所在處。

  站在我正前方的她,用聽不出是褒還是貶的語氣說:

  「真是明智的決定,幫了我一個大忙。」

  她八成是在笑吧?我有這種感覺。

  「彼兒!」

  聽著魔耶露擔心的呼喊,我在心中立誓。

  ——絕對不能輸。

  我們在石板地的人行道上對峙。

  大夥紛紛露出不甘心的表情,看著我和指揮者。被委員長緊緊抱著的魔耶露,臉上表情看起來不像懊惱,而是哀傷。

  我對眼前的人放聲說:「請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

  「你為什麼提出這種條件?與其像這樣抓住他人的弱點,為什麼不乾脆硬搶?」

  「這個嘛……交手後你就知道了。」

  寒風颳起。

  「是嗎——」

  話還沒說完,我就用力朝地面一踹。從這個距離,不到一秒就能貼近對手。

  我在對方進入攻擊範圍的同時舉起手杖。

  「喝啊!」

  先出手先贏,我由右往左奮力一揮。

  「嘿咿。」

  指揮者向後退一小步,躲開攻擊。她只退開最低限度的距離,動作沒有一絲多餘,證明她完全掌握了手杖的揮擊軌道。

  (那就……)

  我立刻追擊。

  我不抵抗手杖揮至極限時產生的離心力,而是直接翻身前進,繼續使出迴旋踢。

  唰!腳尖夾帶力量,划過虛空,瞄準指揮者的頸部。

  「喔喔。」

  指揮者發出不帶緊張感的聲音,身體搖晃一下。

  (!)

  她放鬆膝蓋的力量而跪下,躲開迴旋踢。

  然後——

  「喝咿!」

  咚,輕微的衝擊竄過我的右腳。攻擊掃過作為軸心的右腳,我直接跌倒在地。

  指揮者已經起身,朝下悠然地看著我說:「主動攻擊的架勢真棒呢。」

  「……呿!」

  那種輕視的態度讓我非常不甘心。我利用身體彈力從跌倒的姿勢爬起來,間不容髮地挺出手杖。

  「看起來好輕盈,真教人羨慕。」

  指揮者上身一扭,避開手杖前擊的軌道,如此說道。

  我大喊:「就由我來瓦解你的從容!」

  手放開了挺出的魔法道具。

  「什麼!居然把武器……」

  此時,對手的視線向著「唯一的武器」。至於我則讓開始往下墜的Over there離開自己的視野,瞄準暫時停止動作的對手的肚子,一鼓作氣地衝過去。

  「真亂來啊。」

  「啊啊啊啊啊!」

  我擊出夾帶全身力量、配合身體旋轉的拳頭。

  「可是……」

  我看到對手的身體整個往下沉。

  「唔!」

  「——這是雜耍呢。」

  她身體下壓至低於拳頭擊出軌道的高度,幾乎變成坐著的姿勢。

  「彼方!」

  在克蕾妹的尖叫傳入耳中的下一瞬間,對方蜷縮的身體,猛烈地膨脹——看起來就像是如此。實際上是,對手讓身體像彈簧一樣彈起,往我衝來。

  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大不了,只是以身體衝撞。

  但是,當這一擊命中我的側腹時,我的身體像被踢飛的小石頭般,浮在半空中。

  「……唔!」

  依姐別開了眼。

  乍見之下看似踉蹌的動作,一轉為強力重擊。她的動作中沒有絲毫多餘,感覺得到洗鍊的流暢感。

  「彼兒!」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勾勒出拋物線,還可以斜眼看到魔耶露大叫的模樣,以及抱著它的委員長,表情沉痛地扭曲。

  「為了趁虛而入,放開作為Tuner魔力來源的魔法道具是嗎?非常有趣的作戰方式呢……不過冷靜再看,也沒什麼了不起。」

  看到我從地面彈起,那傢伙聳了聳肩。

  她懶洋洋的,好像覺得很無趣似地說:

  「再也沒有比玄機敗露的魔術更無趣的事了。」

  「!」

  「前些時日,我曾仔細觀察過你的戰鬥。」

  是指前一陣子發生在東京的事嗎?

  「我覺得你的臨場判斷力和機靈度都很優異,不過,是典型的蠻幹型。也可以說是見機行事,但充其量只是把名為魔力的力量釋出罷了。」

  她的說話方式不像在自誇,而是接近執教的老師。但不管是哪一種,一樣都是比我高高在上的姿態。

  「只是要擊倒NOISE的話,這樣應該足夠吧。但是,這一招對我們不管用。因為指揮者,可是歷經種種『對付Tuner』的訓練呢。」

  「什……」

  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克蕾妹大聲怒喝:「對付Tuner?為什麼需要以我們為對手進行訓練呢!」

  「你以為我們是無條件地賦予力量嗎?」

  「!」

  「我們可是把這種壓倒性的力量給予年紀輕輕的小孩子,當然,也預測到可能會有『難以預料的事態』發生。事先構思對抗的策略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想起在東京那場對戰中,濫用魔法道具、自己創造出NOISE的Tuner——織梳伊織小姐。

  「當Tuner觸犯禁忌時,負責阻止的……就是你們嗎?」

  靜靜說出這句話的是委員長。

  「沒錯……破壞你母親手上魔法道具的人,也是我們指揮者唷。」

  「哼!」

  「別那樣瞪我……觸犯禁忌的是她,不是嗎?」

  我第一次看到委員長這麼憤怒。

  我調整好呼吸,開口問:「……那你說魔耶露做了什麼!」

  「既然不知道,就永遠不用知道。」

  從她的話中,感覺得到莫名的魄力。

  「話就說到這裡……快,繼續我們的約會吧。」

  指揮者特意將掉落在地的手杖丟回來給我。

  「……呿!」

  我拾起手杖,用力握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