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瀨乃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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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見」

  全身緊緊裹著長袍的人影——指揮者放聲說道。

  「…………」

  站在長袍者對面的,是個擁有銀白色秀髮、個頭嬌小的人。

  兩人在四周空蕩蕩的空間中對峙,乾燥的空氣捲起狂沙,像要包圍般吹向兩人。

  「喂喂,怎麼?驚訝到說不出話嗎?」

  沒有露出整張臉的長袍者繼續說道,聲音中沒有一般人的親切,彷佛馬上要挑起對戰一般——銳利。

  「你上次竟敢到我們的陣地胡來啊。居然想襲擊指揮者聚集的總部,真是讓人傻眼。」

  嘴上雖然那樣說,聲音中卻帶著近似愉快的情感。

  「不過,我跟你說過吧?『瀨乃』不會原諒不穩定因子。」

  指揮者從袍中伸出右手,手中握著比身高還長的L字形鐵錘。

  「結果你這樣回答……『下次也會反抗瀨乃』。」

  敵意更深了。

  一字一句散發出的壓迫感,全部湧向面前那個人。

  「所以我只好專程走一趟。」

  鏗—握著鐵錘的手腕注入力量。

  「……讓我來瞧瞧無謂的掙扎。」

  隱藏在長袍裡面的臉部位置輕吐著氣。就算看不到表情,也可以知道那是嘲笑的口氣。

  一陣嘲諷後,長袍者對眼前的銀白色人物厲聲說道:

  「你好歹說點話吧……白姬彼方!」

  被呼喊的對手,一邊抵擋著足以掀起沙塵的威力,靜靜站在原地。

  「…………」

  銀白色人影——

  (呃……是誰啊?)

  —白姬此方沉默不語,困惑地歪著頭。

  在這場邂逅發生的一小時前。

  「啊……好暖和。」

  一月初旬,氣候比往常寒冷,大枝鎮正式迎接冬季的降臨。

  告別兵荒馬亂的年節,白姬家總算回到一如往常的平穩中。

  (這麼悠哉的感覺真好……)

  我如此想著,把腳縮進房內正方形的暖桌里,讓身體暖呼呼。

  雖說悠哉,但寒假就要結束,接下來必須繃緊神經迎接新學期。

  (第三學期還有期末考,不努力不行。)

  我緊握拳頭激勵自己。

  可是,在我立定決心好好努力時……

  「彼~兒,幫我拿橘子~」

  一個傭懶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

  「……不就在桌上嗎?你自己拿啦!」

  我冶冶地回答,結果聲音的主人回嘴:

  「咦~~那樣我得離開暖桌耶~彼兒只要把手伸長下就拿得到嗎?」

  「……你太懶惰啦……魔耶露……。」

  一般都說貓咪喜歡蜷縮在暖桌下,可是我家這只會說話的貓相當靈活,只有下半身窩在暖桌里,上半身則露在外頭。那副前肢向前趴、背向暖桌的模樣,像是新物種般沒有任何異樣感。

  「這是我的萌點呢~」

  「受不了,胡說什麼嘛。」

  我一邊說一邊幫她剝橘子,看來我也太寵她了。

  (……算了,畢竟她發生很多事。)

  我一邊回想去年底發生的事,一邊仔細剝皮。剝到只剩下果肉後,我將橘子分成N等分,遞一片給魔耶露。

  魔耶露直接把嘴巴湊到我的手邊吃橘子,臉上浮現陶醉的表情說:

  「哇,我好幸福~~~~」

  看到她那副蠢樣子,我不由得會心一笑。

  「……是啊。」

  這倒是。

  (偶爾像這樣完全放空也不壞吧……)

  至少今天悠閒地度過吧!

  我趴在桌上閉起眼睛,心想:「這樣睡著可能會感冒,不過一下子應該沒關係~」對抗著微風的誘惑。

  這時候……

  ——唰。

  「嗯?」

  有個東西刷過我的腳背,是魔耶露的尾巴嗎?接著,又有什麼東西宛如輕撫般滑過我的小腿。

  「唔……魔耶露這傢伙……竟敢裝睡,你在摸哪裡啊……」

  我對著閉起眼睛的魔耶露說道,結果她回答:

  「咦?我什麼也沒做啊。」

  一聽就是在說謊。

  「啊……別說謊啦……嗯……你從剛才就一直亂摸我的腳……」

  小腿之後是大腿,而且這次是用揉的不是撫摸,顯然是從下方漸進式地往上移。

  「你你你這傢伙,魔耶露!你用臉搓什麼啊!變態!色貓!唔唔……嗯……」

  但是,下一瞬間——

  「咦?怎麼回事,彼兒?幹嘛發出那種誘人的聲音?」

  魔耶露鑽出暖桌、坐在桌上。

  「咦!」

  (不是魔耶露……)

  慢慢往上移的奇異觸感並未消失,而且仔細想想,剛才用臉頰摩擦、撫摸我大腿的神秘存在—身上並沒有貓毛。

  「是誰!」

  唰啦。

  我用力掀起暖桌。

  那是——

  「彼方哥哥的大腿好柔軟哦!」

  神秘的存在原來是個小孩子,她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亂糟糟的白髮配上滴溜溜的大眼睛,身上穿著散發出孩童活潑氣息的吊帶褲裝。對別人的大腿又摸又揉,還用臉頰磨蹭,是個熱愛撫摸柔軟物體、年紀小我頗多的孩童。

  「……瀨乃……世羅野?」

  統馭TUNER機構之首的繼承人——

  「好久不見!」

  ——瀨乃世羅野從暖桌里鑽出來。

  世羅野唐突現身,讓室內傭懶的氣氛瞬間繃緊。

  「呿!世羅野,你……」

  魔耶露伸出四肢的爪子嵌入桌面,紅色雙眸露出兇狠的目光,繃緊神經以防任何意外狀況發生。

  (魔耶露果然還是……)

  別看魔耶露現在這樣,她當年可是被稱為天才的TUNER,然而,後來因為獲得別人沒有的強大力量而被視為「危險分子」,數年來都被眾多指揮者追緝。

  因此魔耶露—完全把統制TUNER的「瀨乃」視為敵人。

  金色貓激動地大吼:

  「你想幹嘛!」

  「魔耶露……」

  那股赤裸裸的恨意讓我很心痛。

  即使面對這麼龐大的怒氣,世羅野仍是不發一語地呆站著。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為什麼……」

  魔耶露發出怒吼。

  「——為什麼用臉磨蹭彼兒的大腿!」

  發自內心的怒吼撼動房間。

  「…………」

  無話可回的瞬間,居然這麼輕易地發生。

  「你聽好,彼兒的大腿是我的專屬席!夏天時雖然會被排斥,但冬天時,他會露出耀眼的笑容說『魔耶露好暖和喔』!誰准你隨便賤踏我的療愈位置!真是罪該萬死——痛痛痛痛!不准抓我的毛,還一根一根抓!真的很痛耶!」

  受到沒有條理且愚蠢至極的斥責,世羅野甩了甩頭,傻傻地對魔耶露說:

  「咦~魔耶露好像松鬆軟軟的耶~」

  「鬆軟?太、太失禮了!我才不胖!絕對不是肥貓!」

  魔耶露錯愕地大叫,聽得出恨意中摻雜著焦躁。

  「……話說回來,魔耶露,你最近變重了。」

  我輕聲說道。

  「啥?彼兒!你居然對我這個清純可憐的少女說這種話!我受傷了!你要賠我慰問金!賠我剛脫下的內褲——」

  「哪裡清純可憐啦!」

  啪——我把魔耶露壓向裝橘子的盆子裡。

  「哇~~魔耶露好像史萊姆喔~~」

  世羅野在一旁觀賞我們的舉動,用天真的聲音說道—然後,身體猛然晃動一下。

  「世羅野?」

  我急忙扶住她,發現——

  (……體溫好高!)

  這麼說來,我完全沒發現她是何時溜進來,而且她還一直躲在暖桌下。

  「頭昏~昏的耶~~」

  ……這是當然的。

  「真是的,誰叫你穿這麼厚的衣服窩在暖桌下。來,脫一件吧?」

  我拉下世羅野的吊帶,準備幫她脫下最外層的水手服。

  「要換衣服嗎?我也要幫忙;」

  世羅野說完,手伸向我的領口。

  「慢著!不是要脫我的啦!呃……」

  啪啪啪啪!

  雖然意識朦朧,世羅野卻一下子就把我的上衣扣

  子全解開。

  「好快!世羅野,你怎麼脫得這麼快!」

  「我很會換衣服哦~~」

  「……這就是瀨乃的血脈啊……」

  「魔耶露!幹嘛語重心長地那麼說,快來幫我!」

  世羅野又準備脫我的褲子。

  「不行!魔耶露,快來救——」

  話未說完,金色貓已展開行動。她從桌上輕盈一躍,在我們身旁著地。

  接著,魔耶露對我豎起大拇指。

  (交給你了,魔耶露……)

  我點頭,於是金色貓高聲宣告:

  「世羅野,我來幫你!」

  ——那是累積數年的儈恨徹底冰釋的瞬間。

  「脫光光~~」

  世羅野企圖脫我的襯衫。

  「哇哇,不行啦!」

  魔耶露見狀說:

  「啊,世羅野!不能全部脫光,要和下半身取得平衡!」

  真是莫名其妙。

  「咦?魔耶露說的話好難喔,我不懂啦~~這樣可以嗎?」

  結果襯衫保留原樣,只把內衣往上翻,露出一截汗濕的肌膚。

  「!」

  魔耶露像是被雷打到一般顫抖。

  「只解開前面鈕扣,翻起裡面的內衣,露出胸部到腹部之間……左右兩側的襯衫宛如因摩西的祈禱而一分為二的海水……開拓出的道路呈現魅惑的膚色,這只能說是奇蹟!太性感了!」

  「你、你這隻……變態貓!」

  我雖然覺得萬分羞恥,身體卻漸漸因為憤怒而顫抖。

  (我過去手下留情過很多次……可是,對付這傢伙已經不能再客氣……要讓她後悔自己的變態思想!)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

  咚咚。

  有人敲響房門,接著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

  「對不起,因為大門沒鎖我便自己進來……請問世羅野大人是下是先來了?」

  沒錯,這聲音是世羅野的部下—響連音。她等待幾秒後說「我進去羅」,接著轉動門把。

  喀喳一聲,房門打開

  「…………」

  時間頓時停止。

  擁有知性美貌的秘書,會如何看待眼前的狀況呢?

  總之,她冷靜且確實地做出判斷。

  結論是——

  「……打擾了。」

  啪畦一聲,門被關上。

  「連音小姐!請救救我!」

  我拚命向她求助。

  幾分鐘後……

  「呼……謝謝你,連音小姐。」

  我向身材高姚、穿著西裝的女性道謝。

  「哪裡哪裡,是我的上司對你太失禮。」

  她說完,敲了敲緊緊貼著她腹部的「上司」的頭。

  ——響連音。

  舉手投足間自然表現出幹練的秘書氣質,然而做事態度總是不疾不徐、莫名散漫,是個外貌和行為舉止不一的人。

  她是TUNER的管理者,直屬於「瀨乃」的指揮者。我們在前決戰役中曾經交手過,當時她是阻擋在我和夥伴們面前的強敵。

  「請問……今天有什麼事?」

  我將無法詢問世羅野的疑問轉向連音小姐。

  (果然還沒有放棄追捕魔耶露嗎……)

  這麼心想後,身體下意識地用力。

  連音小姐看到我的反應,露出苦笑舉起雙手說:

  「你不用擺出備戰姿勢,我們已經不再鎖定你們。」

  「?」

  「我今天是為了把逃跑的上司抓回去……另外也有事要告訴你們。」

  連音小姐不改一貫的傭懶口吻,表情看來不像在說謊。

  「……站著不方便說話,請坐吧。」

  我姑且請她在暖桌的一角坐下。

  「哇~瀨乃要坐在哥哥腿上!」

  世羅野慢慢走過來,打算坐在我的膝上。

  這時候——

  「喂,世羅野!」

  房外傳來奇妙的吼聲。

  眾人將視線移向窗外的蛹—魔耶露身上。

  被繩子團團捆住身體、吊在屋頂邊緣的那隻貓,正怒斥世羅野的行為。

  不過,她的聲音隨即被不知從哪來的黑色生物掩蓋。

  「烏鴉?等等,我不是餌啦!我們好好相處……不准啄我!」

  我不理會外面的騷動,

  「快過來吧。」

  我讓世羅野坐在自己的膝上後,窗外的魔耶露叫得更大聲,不過,沒必要理會吃裡扒外的傢伙。

  「連音小姐也請坐。」

  她看了看魔耶露,露出複雜的表情。我催促她在暖桌另一邊就坐。

  「可是我……」

  連音小姐頻頻婉拒,最後世羅野下令:

  「連音也要坐啦!」

  「……真是的,明知我不能反抗。」

  連音小姐深深嘆一口氣,聽命坐下。

  我看著這兩人的相處方式,不由得露出微笑。

  「呵呵~」

  「怎麼回事?彼方哥哥。」

  「沒有,總覺得……」

  連音小姐總說,她和世羅野的關係是「上司和下屬」,但是在我看來並非如此。

  (不應該用「上司和下屬」稱呼,而是……)

  「——你們好像一家人喔。」

  話說出口後,世羅野困惑地問:

  「家人……什麼是家人?」

  「?」

  胸口一陣刺痛,坐在我對面的連音小姐則微微眯起眼。

  「嗯?」

  「瀨乃的繼承人」天真的容貌,讓人看了心痛。

  室內頓時陷入一陣沉默。

  這時,令人意外的對象出聲說:

  「——這孩子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魔耶露?」

  剛才還在窗外的魔耶露,不知何時已回到房裡。

  身上還殘留著綁痕,她右手指著世羅野說:

  「家人就像——這樣子!」

  魔耶露同時堅定地看向我。

  「唔!」

  抖……我感受到紅色眼睛中釋放出的邪惡光芒,還來不及了解原因,魔耶露已經採取行動。

  「彼~~兒!」

  跳——魔耶露突然向我這裡一躍。

  「讓我投入你那平坦的胸懷~~」

  她一邊說著腦袋有問題的話,一邊飛撲過來。

  「哇!」

  我嚇得當場右手一揮。

  啪——飛在半空中的魔耶露沒有碰到我的胸部,直接摔到桌上。

  「「「…………」」」

  寂靜支配眼前的情況。

  我不知該如何處理這個氣氛,魔耶露則像突然回過神,猛然坐起身對世羅野說:

  「怎麼樣!你懂了吧?」

  「懂什麼啊!」

  我不由得大吼,不過魔耶露的表情充滿自信,似乎對自己的行動深信不疑。

  (她該不會撞到頭吧……)

  我認真地擔心起來。這時,世羅起身說:

  「我知道了!」

  「「咦咦?」」

  我和連音小姐打從心底感到震驚。

  只見世羅野不知為何自信滿滿地走向連音小姐,坐在她的膝上。

  然後……

  「嘿咻!」

  ——揉。

  「「!」」

  她開始揉捏連音小姐的胸部。不是輕觸或撫摸,她的手勢完全是樂在其中。

  「就是這樣,對吧!」

  世羅野和剛才的魔耶露一樣,深信不疑。

  「魔耶露……請不要教我的上司做奇怪的事。」

  任由世羅野熟練揉捏著,連音小姐嘆一口氣,右手放到她頭上往下壓。

  可是,世羅野即使被壓頭仍看來很開心,連音小姐也露出溫柔的表情。

  我再次強烈感受到剛才所感覺的「好像一家人」的氣氛。

  (原來如此……)

  我有點理解魔耶露說的話。

  ——姑且不論她使用的方法。

  之後,房間裡總算恢復平靜,我們可以開始聊正事。

  「咳咳,關於今天要提的重點……」

  連音小姐見狀,說出今天的目的。

  可是…….

  「啊!」

  我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不由得驚呼出聲。

  「對不起!這麼說來,我沒有準備茶

  水。」

  「沒關係,你不用在意。」

  「不行!那個……對了,我去拿母親大人上次買的那個……」

  我在腦中盤算家裡現有的茶點。

  「不用啦,關於今天的要事……」

  在連音小姐制止前,我已經起身,準備步出房間。

  世羅野舉起手,用滴溜溜的眼睛盯著我說:

  「彼方哥哥!瀨乃也要幫忙!」

  我會心一笑地點頭。

  「嗯,一起來吧。」

  「好!」

  我和世羅野兩人急急忙忙地步出房間。

  「……真是的。」

  一陣慌亂中被留下的響連音不禁嘆一口氣。

  現在,彼方的房裡只剩下連音和魔耶露。

  (真尷尬。)

  連音鬆開領帶,視野的一角映出魔耶露的身影。

  (……她雖然在彼方面前裝出開朗的模樣……可是,並非已原諒我們。至少如果是我……就不會原諒。)

  連音在腦中思索著這些事,不料魔耶露先開口道:

  「所以,你是要說什麼事?」

  連音心裡一驚。

  「這個嘛……那我先跟你說吧。」

  西裝打扮的女性說完開場白,接著說道:

  「雖然是把自己人的可恥事情攤到檯面上……其實這次事件並非所有人都贊同。」

  「不贊同?」

  魔耶露眯起大眼睛。

  「當時是毫無道理地突然下令『不准對你們出手』……畢竟是高層的命令,眾人只能遵守,但是……」

  連音露出苦澀的表情,魔耶露接口說:

  「操縱魔法道具的人,多半自我意識都很強。原來如此,指揮者畢竟是人類,沒辦法要求他們完全遵照指示。應該說,正因為這些人擁有足以成為指揮者的實力,所以更難約束吧?」

  「你的理解力很強,這樣省事多了。」

  「換句話說,可能會有無視命令的指揮者來攻擊我們嗎?」

  魔耶露快速掌握住整個狀況,做出結論。

  「嗯……就像你說的沒錯。」

  連音眉頭深鎖,露出宛如頭痛一般的表情,面色凝重地點頭。

  「然後呢?應該已鎖定那個『我行我素的傢伙』吧?」

  聽到這個疑問,連音的聲音變得更低沉。

  「有個人……這幾天都聯絡不上……。」

  「什麼樣的傢伙?」

  「上次襲擊時,在最後跟你們說話的那個人……」

  魔耶露回想去年底發生的事,搜尋當時的記憶。

  「那個攻擊我們的傢伙啊,原來如此。」

  魔耶露點頭,又補上一句「她確實不像會遵從命令的人」。

  「是的……更棘手的是,在指揮者中她又特別偏愛戰鬥,主要負責制裁背叛者,因此被稱為『制裁專家』,戰力在指揮者中也是數一數二,所以經常像這樣獨斷行動。」

  連音的聲音中透露著疲憊。

  她大嘆一口氣,魔耶露看著她不禁心想:

  (中階管理職真辛苦。)

  她事不關己地這麼想。

  「反正寒假期間我會一直待在彼兒身旁,對付一、兩個指揮者沒什麼問題……」

  這時,魔耶露的腦袋裡閃過一個念頭。

  「——啊!」

  看到魔耶露突然僵住,連音驚訝地問:

  「怎麼回事?」

  魔耶露僵著臉問:

  「餵……你說那個指揮者最近會來吧?」

  「是啊,伹不至於是今天啦」連音說。

  「不對……是今天。」

  魔耶露以平靜的口吻如此斷言。

  「嗯?你為什麼會知道?」

  連音問完話後隔了幾秒,金色貓開始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的腦袋無法運轉。

  「?」

  魔耶露頻頻打顫,說:「你們或許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個人……只是走在路上也會引起紛爭—那是她與生俱來的特質。而且,那個人明知道自己是那種體質,還老是說:『真有趣♪』

  不一會兒,魔耶露恢復正常的表情,用非常大的聲量大吼:

  「不•得•了•啦~~~~~~~~~~」

  在大枝鎮的某處。

  「喂,你的記憶力未免太差吧?」

  身披長袍的指揮者看著一臉困惑的對手,聲音中透露出不耐。

  此方用力晃一下手中自製的貓型購物袋,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於是抬起頭。

  (這孩子誤以為我是小彼……那就這樣吧!)

  她儘可能收起笑容,緩緩開口道:

  「咳咳~『我』當時……說了什麼?」

  聽到她這麼問,指揮者明顯露出不層。

  「啥?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沒有啦,只是想確認一下我說些什麼。」

  此方佯裝成彼方問道。

  指揮者沉默數秒鐘,突然像是想通什麼似地開口道:

  「好像是說『只要你們企圖傷害我珍視的人,不管多少次我都會使用這個力量。為了守護大家的笑容,我會全力迎戰』這樣子……」

  這番話聽來確實像是彼方會說的話。

  聽到這句話,彼方的母親打心底感到喜悅,露出燦爛的笑容。

  「說的真好♪」

  「嗯?少在那邊自我吹捧!」

  「哎呀,差點忘了。」

  聽到對方的指責,此方再次收起笑容。

  「呿,簡直和當時判若兩人……」

  因為行徑太可疑,指揮者不由得察覺到古怪。不過,此方馬上放聲說道: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

  指揮者似乎就在等這句話。

  「這還用問?我是來破壞『背叛者』的魔法道具。」

  指揮者一反剛才的音色,厲聲說出這句話。

  (……原來是這樣。)

  熱焰般的敵意陣陣掠過此方的臉頰。

  空氣瞬間凍結,兩人之間產生肉眼看不到的薄牆。

  那道牆宛如薄冰一般,只要一點點衝擊便會碎裂。

  「我等你,你快點變身。萬一你在未變身的狀態下受到傷害,結果叫不出魔法道具可就麻煩。」

  指揮者說完,以單手輕鬆舉起鐵錘、放在肩上。

  充斥敵意的緊繃氣氛中,此方卻咯咯一笑。

  「不用客氣,直接上吧!我稍微……陪你玩玩♪」

  沒有佯裝成彼方—這是白姬此方大膽無畏的話語。

  「你這傢伙……別後悔!」

  指揮者接受挑釁,向前猛衝。

  白姬此方盯著瞬間逼近的長袍人影,小聲喊出:

  「——『在此處發芽,生命之花』」

  聽到魔耶露的哀號,我將世羅野留在一樓,急忙回到房間。

  「怎麼回事?魔耶露。」

  門一打開,便看到魔耶露慌張跑向我。

  「彼兒,不好了!不聽話的指揮者好像又要來抓我們!」

  「咦?所以最近又會……」

  又會發生戰事嗎?我不安了起來,魔耶露連珠炮地繼續說:

  「不對,指揮者肯定已在附近!」

  「怎麼會……」

  我頓時垮下臉,接著聽到魔耶露說出奇怪的話。

  「先別管那個,此兒有打電話回來嗎?」

  「嗯?這麼說來,我剛才在準備茶水時,有接到母親大人的電話……」

  我和世羅野在準備茶水時,母親大人突然打電話回家。她只是簡短說幾句話,聽不出任何奇怪之處。

  可是,魔耶露似乎覺得那很重要,繼續追問:「她說什麼!」

  「我想想……她說『我小玩一下再回去,稍等我一會兒喔』……聽起來活力十足的樣子……」

  (對了,母親大人用這種語氣說話時,多半是發現什麼有趣的事……)

  我說出談話的內容,魔耶露輕喃「果然……」並垂下頭。看見魔耶露這副模樣,我將之前得到的情報重新匯整—並得到結論。

  「母親大人該不會……」

  指揮者在附近,母親大人正好外出,加上她在電話里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一股冰凍的寒意襲來。

  一旁的連音小姐接口說:

  「不會的,她再不聽話也是指揮者,不會

  對目標的家人動手——」

  她的話還沒說完,魔耶露便大聲說:

  「——此兒和彼兒長得一模一樣啊!」

  「什麼……」

  聽到這句話,連音小姐似乎真的嚇一跳。她睜大眼睛,旋即變身,用右手食指敲擊耳機型魔法道具「Sound monitor」,口中念念有詞。

  「這下糟了,我感受到她的魔力在這附近,沒想到她會這麼快採取行動……」

  是啊,真的糟了。

  正是因為理解這點,我和魔耶露才會這麼緊張。

  「要快點去救她!」

  「對啊,要趕快去救人!」

  在我和魔耶露的催促下,連音小姐用力點頭。

  「是啊,要去救你母親——」

  不,她誤會了。

  「不是!」

  「不是的!」

  我和魔耶露齊聲大叫。

  「「是要快點去救那個指揮者!」 」

  「……啥?」

  連音小姐瞪大眼睛。

  「……是這一帶吧?」

  離開白姬家不到幾分鐘的時間,響連音便已來到目的地。

  只有她一個人,其他人沒有跟來。

  原因來自於出發前的對話。

  『我也去!』

  『不,白姬彼方,可否請你和世羅野大人一起留在這裡等待呢?』

  『咦?為什麼?』

  『這件事是我方的錯……不能給你們添麻煩。』

  『說什麼添麻煩……』

  『對不起。總之,可否交給我來收拾?』

  彼方原本堅持要跟來,但連音頑強地拒絕他。

  她當時對彼方說的「理由」,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最大的原因其實是——

  (……不能讓他看到。)

  她不想讓彼方看到自己懲處部下的場面。

  (如果只是違反命令就算了,可是,如果危及無辜的第三者………只能當場剝奪她身為TUNER的資格。)

  剝奪資格,亦即破壞魔法道具。

  「現在還不能讓他看到大人的世界。」

  這句話的語氣雖然輕浮,伹她的表情並不平靜,那是極力掩飾內心情感所流露出的……苦澀表情。

  「倒是彼方和魔耶露說的話真奇怪……居然說指揮者有危險……」

  連音想起臉色慘白的一人一貓。

  (……那傢伙是指揮者中的高手,怎麼可能被區區一般人……)

  她左思右想,來到斷斷續續傳出魔力反應的地方。

  「好,希望她還沒有離開。」

  連音的擔心馬上有了答案。

  「!」

  不用特意尋找,她已發現一個蜷縮的小小身影,相貌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咦?」

  可是,眼前的景象有些怪異。外觀特徵確實一致,但是……

  (那傢伙是會雙手抱膝而坐的人嗎?)

  「?」

  連音察覺到不尋常之處,緩緩走近蜷縮的身影。

  靠近之後,便能漸漸聽到微弱的低喃聲。

  「……諒。」

  「?」

  聲音太小聲,無法聽清楚。她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麼咒語,看來似乎不是那樣。

  「……不會。」

  連音走到她的正後方,這才聽清楚她說的話。

  ——對不起,我不會再做了,請原諒我。

  指揮者不停重複這三句道歉。

  「餵、餵?」

  連音把手放在蜷縮的女孩肩上。

  對方驚嚇地輕呼一聲向後跳開,盯著連音幾秒後,求救似地朝她飛奔而去。

  「連~~音~~姐~~~~~~」

  「發、發生什麼事?」

  「!」

  問題才剛出口,抱住她的指揮者便全身顫抖。

  那名指揮者微微動著唇,斷斷續續說出原委。

  「攻擊對那傢伙沒用……居然徒手……住、住手!老是對奇怪的部位……為什麼把衣服……笑什麼……拿繩子要做什麼……不行,我受不了……我投降……不對,請容我投降!握手?誰要握手啊……我知道了,我做我做!不要攻擊我!」

  越是回想,她的顫抖越是厲害,聲音中還夾雜著哭聲。

  連音看見她悲慘的模樣,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不久後,指揮者回溯完整個過程,恢復原本平靜的口吻說:

  「我是你的忠犬,汪。」

  ——看來被徹底教育了。

  (到、到底發生什麼事?)

  連音完全想不透是怎麼一回事,驚訝得甚至忘記闔上嘴。她暫時將緊緊抓著自己西裝的指揮者放到一邊。

  這時,她的腦袋裡浮現一句話。

  『不要對白姬出手!』

  那是世羅野的父親說過的話,即使詢問原因也沒有得到答案,成了她心中一直以來的疑問。

  連音盯著擁有堅強實力的指揮者。

  「難道是……他早已預料到會是這樣嗎?」

  ——她自覺似乎窺見這句警告的真正意義。

  喀喳。

  玄關門開啟的聲音響起,接著是……

  「我回來了~~♪

  「!」

  一聽到聲音,我讓魔耶露坐在肩上,踉跆地從二樓下到一樓,穿過走廊,沖向出聲的那個人。

  「歡、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此兒。」

  「哎呀,沒想到你們兩個會這樣急著迎接我。媽媽不在很寂寞嗎?」

  母親雙手抱著裝得鼓鼓的貓型購物袋,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沒有任何異樣。

  我戰戰兢兢地問:

  「呃……那個……沒事嗎?」

  「什麼?」

  母親看來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和魔耶露互看一眼,小聲討論:

  「看來並沒有遇到。」

  「嗯,太好了……沒有人犧牲。」

  母親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們。

  「怎麼回事,小彼?魔耶露?」

  「……沒事,沒什麼事就好。世羅野她們來訪,說失控的指揮者可能會找上門。」

  我從母親手中接過購物袋,轉身走向冰箱所在的廚房。

  這時候,我聽到母親低聲說:

  「……她是指揮者啊~~」

  碰。

  購物袋滑落地面。圓滾滾的肥貓袋子,像魔耶露一樣癱倒在地。

  (難、難道……)

  我和魔耶露慢慢回頭,想確定母親剛才那句話的真意。

  「嗯?怎麼?」

  母親大人在笑,模樣一如往常般開朗。仔細一看,她的皮膚比出門前還光滑。該說是活力十足嗎?總之,她看起來非常滿足的樣子。

  接著……

  「呵呵呵~~♪」

  聽見母親不自然的可怕笑聲,我確定一件事。

  「你、你做了什麼!母親大人,你看起來神采奕奕,一定是做什麼開心的事吧!」

  我走回母親身邊,搖晃她的肩膀。母親沒有栘開視線,微微抬頭看著虛空,就這樣經過令人悚然的五秒鐘沉默。

  白姬此方滿足地微笑道:

  「那樣的女孩其實很清純呢,真意外♪」

  我的視線捕捉到母親做出揉捏動作的手勢。

  「那是什麼?你究竟做出什麼事,居然會說這種話!」

  「嗯~~那個是……調教嗎?」

  「噗!」

  魔耶露噴出一大口口水,我皺起眉頭再次詢問:

  「……那是什麼?」

  「秘•密♪」

  這個人雖是我的母親,至今仍相當神秘。她踩著雀躍的步伐走過我身旁,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不一會兒,世羅野從二樓走下來,驚訝地問:

  「哇!彼方哥哥的頭髮變短了!」

  「哎呀,好可愛的客人~~」

  「咦!難道是彼方哥哥的……真的是別人嗎?我可以確定一下嗎?」

  看到世羅野舉起雙手,魔耶露從我的肩上猛然跳下。

  「世羅野你這傢伙,住手,你就算揉此兒的胸部也沒什麼—啊!」

  「魔耶露……你跟我來一下別的房間。」

  「對、對不起,下是啦,我說錯話了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聽不見她們在說什麼。

  (…………真可憐)

  我緊緊閉上眼,同情起那位陌生的指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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