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2.災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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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逐步迎來尾聲。

  升入二年級,漸漸熟悉新班級之後,我對自己的書桌愛得更加深沉。春季是萬物爭艷的季節,也是蓄勢修整的時機。連月忙於適應新的環境,四月的終末也稍稍帶來讓人欣喜的獎勵。

  沒錯。正是那個大型連休,黃金周是也。

  一說到長假,一般人內心想必充滿加薪的雀躍,但是作為學生黨果然還是期盼放假。簡直可以說是夢想。放假的時候要做什麼,幾天前就在考慮了。對於熱愛悠閒的我來說這可是不能遺漏的。

  終將迎來那逐漸豐滿的長假夢。

  「已經……不行了。」

  ——我現在十分絕望。

  那是在和蜘蛛形noise打到稽動、被可以信賴的朋友們深深感動、被深未同學嚇到顫動之後的第二天。

  普通地和丈君一起去學校,又稍微遲到了一點被委員長批評,逃離了她的懲罰之後,被深未同學悠悠地取笑。

  給這可悲的日常籠罩上陰影的是一次課外活動。回想起來,連作為班主任的艾菲克特從剛剛進教室的時候開始,臉上似乎就一直籠罩著一層陰霾。不過,他好像從來都是那副表情。

  一如既往的早會結束後,艾菲克特給全班同學發了一張通知單。

  看到那張通知單的瞬間,我就堅信了。不對,是再度堅信了。

  ——僅僅一張紙片,就能讓人感受到絕望的滋味。

  雖說是紙片,但其上記錄的內容卻有所不同。其傳遞的信息也隨之有千萬種變化。既有隨手記下的筆記,也有限制性的影響人一生的內容。

  對於我來說,首先想到的就是「契約書」。

  意想不到的情況下被綁定的契約。其內容簡單來說,

  「變成魔法少女吧♪ 如果毀約就會改變性別喲♪」

  這樣對於男生的我來說過於沉重的契約內容。別說一輩子都被束縛了,這簡直就是能讓人開始從完全對立的方向發展的嶄新的協約。

  但是我的母親對此毫不在乎,還強行將我推上魔法少女這一角色。就算現在看來這也十分離譜。嘛離譜的並不是指過去或者現在發生的事件,而是說白姬此方這一存在就是如此。

  因此——不對,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可是最嚴重的問題。

  「上面是今天的通知。接下去各位要做好課前準備。」

  留下這些話艾菲克特就走了。二年B班的教室內。

  僅僅一枚紙片,將我的精神推下奈落的深淵。//奈落即是梵語中的地獄。

  這張通.知.的首句,

  『新綠時節,願您貴體安康。』

  就是以標準的時令問候開頭。我張開嘴,懷著一絲希望,繼續往下念。

  「根據日程安排,接下去將要舉辦授——」

  念到那個單詞的時候,牙齒不自覺地咬在一起。嘎吱吱地,臼齒發出聲響。忍耐,要忍耐。看到最後才能確定真相,行百步者半九十,無論面對怎樣的困境都不能放棄。就算是要蒙著眼在懸崖邊上轉圈也絕不退縮。人類,唯有放棄是禁止事項。

  「接下去將要舉辦——」

  我張開嘴,繼續讀。大聲地,讀完。

  「——『授課參觀』活動。」

  砰。我讀完那個可怕的單詞,崩潰地倒在書桌上。

  這時丈君靠了過來。早上才一起來的學校,此時卻覺得如隔三秋。在他額前頭髮的縫隙里,隱約可以看到眼神中透露的對我的擔心。

  「喂,彼方……沒關係吧?感覺你聲音好沉悶啊。」

  要問有沒有關係,當然有關係了。但這才不是因為用腦袋撞桌子的時候腦門兒疼的關係。

  「來了……」

  「嗯?什麼?」

  丈君為了聽清楚我的聲音將耳朵靠了過來。

  「要來,學校了……!」

  「餵、餵彼方,怎麼了?身體都開始哆嗦了。」

  冬季的餘韻早已消逝,現在的天氣相當暖和。如果要為哆嗦找個理由,除了恐懼別無其它,面對這份恐懼我甚至連色厲內荏的勇氣都沒有。

  丈君有些不耐煩,直接問道。

  「說要來是指誰啊——」

  「——母.親.大.人.要.來.學.校.啊!」

  我對著丈君絕望地喊出答案。

  他一瞬間睜大雙眼,又十分過分地「就這樣啊」給了這樣平淡的反應。

  「原來是說剛剛發的授課參觀的通知啊。真是夠突然的。嘛從學校的角度來講也是希望在黃金周之前把麻煩的事都處理完吧。」

  不知有沒有理解我的心情,丈君這樣坦然地回應。看他那麼淡定,我也恢復了一些理智,

  「這個學校,有必要重建了吧。」

  然後輕巧地說到。

  「哈!?突然說什麼吶。」

  「拆到哪種程度好呢?一半左右?還是一掃而光比較好?」

  「等、等一下彼方,這可不是應該在第一節課課前來討論的輕鬆話題啊!不敢拿來談笑風生啊!」

  「新校舍如果有電梯就好了。啊,還有男子更衣室。總是在教室換衣服也太粗野了。」

  「沒治了,都已經到規劃新建築的階段了!」

  「呼呼呼呼,只要擁有魔法少女的力量……」

  「彼方壞掉了!快來人吶!心理治療師何在!」

  ——放學後。

  「啊怎麼辦,怎麼辦……」

  回家路上和丈君告別後,在回到家前這短短的時間內,我的大腦已經全速運轉。

  思考的問題當然是授課參觀。

  姑且不論小學的時候,升上中學之後對授課參觀的感覺略微有些不同了。雖然十分慚愧這或許只是青春期的幼稚想法也說不定。但是班上的同學聽到授課參觀也是一臉鬱悶,貌似有好幾個都打算拒絕家長參加。

  (但是按我家的情況……)

  試著在腦中模擬之後。

  結果無論是拐彎抹角還是單刀直入地表達別來學校的願望。

  『絕對會去喲♪』

  未來的進程猶如時間收束般一致,只有母親大人的這句話在腦內迴蕩。

  「會來的。那個人無論發生什麼都會來……!」

  ——母親大人,會來學校。

  光是想到這點就毛骨悚然,那悽厲悲慘的未來。

  我希望我是小題大做了。和自己一模一樣而且看上去十分年幼的母親站在其他家長中,而且用甜甜的聲音向我打招呼。再加上那種討厭無聊的性格,以打發時間這種理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我絕對要在這種擔驚受怕的情況下上完課。

  連在家裡都沒法應付那種自由的性格,要是把範圍擴大到學校。

  「不行啊……我的精神……根本鬧不住。」

  看到我無精打采地走著,魔耶露從手提書包里自己鑽了出來。

  「別呀小彼。太黑暗了吧?」

  「……嗯。我的未來一片黑暗。」

  「哇這可是重症。」

  魔耶露被我的負能量壓了下去。但是聲音卻沒有中斷,擔心地說道:

  「額額去年是什麼情況來著?一年級的時候也有過不是嗎?」

  「那時候母親大人正好外出了啊。那時候真心感覺自己撿了一條命……」

  順帶一提,記得那次等她回來和她說了這件事之後「這麼有趣的活動沒能參加真是這輩子的敗筆!」如此後悔到,然後第二天就鬧著要來學校。後來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去說服她,

  「明年,明年我絕對會去的!」

  那時正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這強有力的宣言給當時的我帶來巨大的恐怖。

  (為什麼會忘記了啊,這麼重要的事……嘛,怎麼想都是當了魔法少女的鍋。)

  總之現在,不得不想個辦法了。

  「怎麼辦。怎麼辦啊。我該怎麼做……!」

  然而在這麼急躁的情況下,根本想不出好辦法。

  此時魔耶露,

  「但是啊,不管怎麼說至少在學校此兒應該會有個大人樣吧?」

  對我說出如此不負責的話。我轉過頭直勾勾盯著那赤紅色的眼瞳,說到:

  「魔耶露。你能想像得出那.個.母親大人安分地一動不動的畫面嗎?」

  「…………」

  結果無言以對。

  蝸行牛步地邊走邊想,最後我得出一個結果。那就是:

  「——不存在。」

  用一句話來概括。

  「誒?什麼意思?」

  魔耶露疑惑

  地問到。所以我用冷靜的語氣斟酌地解釋。

  「聽好了,魔耶露。如果知道有授課參觀,母親大人絕對會來。」

  「額……嗯。彼兒眼神好恐怖啊。」

  不顧魔耶露臉上浮現的驚懼,我繼續說: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授課參觀母親大人就不會來學校。」

  「哈?那當然了……難道說……」

  看來魔耶露已經理解我話中的含義。她倒吸一口涼氣,小心地盯著我。

  (沒錯——一開始這麼做不就好了。)

  我,

  「這張紙片」

  右手,慢慢地用力。

  「根.本.就.不.存.在。」

  就那樣——嚓啦地——一隻手把授課參觀的通知捏碎。

  「小彼,現在的小彼好像反派啊。」

  「這樣就好,魔耶露。授課參觀什麼的根本不存在……啊哈哈」

  「一個授課參觀就能崩壞到這種程度……」

  魔耶露的眼神讓我感覺腰窩附近猶如針扎,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這是為了保住我平穩的校園生活不得已而為。

  之前還呆若木雞的魔耶露,這會兒像是在「哎呀哎呀」地失望地搖著頭問道:

  「真那麼反感嗎?讓小此來學校這件事。」

  聲音比之前多了幾分認真。我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緊接著魔耶露論辯似的繼續說:

  「這可是難得的授課參觀喲?可是讓父母了解平常孩子在學校的學習生活的活動喲。雖然小此來了的確會搞出各種各樣的事。」

  「……。會出狀況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啦。我反感的不是那種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是嗎?」

  魔耶露意外地歪了歪頭。右手玩弄著自己的發梢,我喃喃地說到:

  「……因為,不好意思」

  「誒?」

  「平常看不見的一面被家人看到,不是很羞恥嗎。」

  魔耶露眯起了眼睛,我慌慌張張解釋到:

  「因為你看嘛,那個同班同學都不怎麼把我、那個……把我當男生看!」

  「……原來你有這個自覺啊。」

  「所以說,我不怎麼想被看到……」

  原來如此,魔耶露的嘴角露出笑意。

  「反正就是希望小此(母親大人)看到自己優秀的一面的意思!」

  「唔。想、想說什麼就直說啊!」

  心中所想被說破,我帶著點逆反的想法加大音量,魔耶露可惡地笑著說:

  「果然是男孩子。」

  對這有感而發的一句話,我不開森地回了一句:

  「一直是男生啊!」

  被魔耶露當成小孩真是十分屈辱。

  「嘛這樣的話,咱就對這顆不是少女心的男子心表示應有的尊重吧。啊,但是彼兒,那就必須先和那個孩子說好了。」

  「深未同學對吧。嗯,無論如何也要說服他——」

  我正思考著如何說服深未同學時,突然

  「——啊啦,小彼♪ 」

  意外地從背後傳來甜美的聲音。

  「哇呀!?」

  我吃驚地跳了起來,還完成一次空中轉體,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果然那是絕對不可能聽錯,外貌和我一模一樣的,無時不刻都掛著笑臉的母親。

  「姆姆、母親大人……!」

  腦海里鐺鐺地搖響警鐘,心跳聲也像伴奏似的響起,共同組合成快節奏樂曲。

  (難道……剛剛的對話都被聽到了?)

  我裝作四處看風景,但是母親大人直勾勾盯著我。在我組織好語言之前,母親大人就先開口:

  「停在這種地方,要做什麼呢?」

  她像是用試探性的語氣問到。

  (……不對。母親大人不會做那麼拐彎抹角的事。)

  我所熟知的白姬此方是一旦發現有趣的東西,就會不顧禮儀地直搗黃龍,是個十分直接的人。

  (或許,真是偶然碰到。該說不湊巧嗎……不過,對於母親大人來說這真是好時機。)

  我絞盡腦汁開始思考如何應對這窘境。

  (總之不能坐以待斃。從她的方向應該看不見這張通知。但是就這樣偷偷丟掉十有八九會被發現。選擇放口袋或是放書包里,也會被母親大人能發現有趣事件的嗅覺找出來。我能毫無根據地確信,不對,『她可是母親大人』這點就足以作為根據。)

  眨眼間我就做出了可行性的判斷。

  偷偷丟掉這個選項行不通——那麼。

  此時能做的最佳選擇已呼之欲出,那麼馬上行動。

  「——魔耶露,把這個!」

  「誒?啥?」

  魔耶露下意識抱住我塞過去的被我揉成一團的通知單。此時她還沒有意識到我的打算。所以在她察覺到之前,我雙手緊緊地抓住抱著紙團的魔耶露,

  「抱歉,魔耶露!」

  像推鉛球一樣向天空拋去。

  「誒,等下,咱什麼也沒」

  金色的貓,破空而去。

  「太不講理啦——————!」

  只留下叫喊的餘音,魔耶露的身形早已消失在天空中。

  ( ☉∀☉ ) 母親大人睜著圓圓的眼睛問道:

  「猛地把魔耶露醬丟出去,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沒沒有,額額那個。」

  正當我沒想出好的藉口支支吾吾之時,母親大人似乎已經看穿我一樣忽然「啊」地叫了一聲。我的心跳隨之加速。

  「難不成小彼……你又被魔耶露醬性騷擾了對吧~。魔耶露醬真是的~明明都說好捉弄小彼的時候要叫上母親大人的說♪ 」

  這是作為一位母親大人應該說的話嗎。雖然十分想這麼吐槽,但是現在還是十分感謝這次誤解。所以我像小雞啄米一樣拼命點頭:

  「就,就是說啊~。魔耶露那傢伙,總是這樣記吃不記打啊。」

  「真是拿那孩子沒辦法吶~嗚呼呼。」

  「真是拿那傢伙沒辦法呀~啊哈哈。」

  兩個人笑了起來,擺脫了這次險境的我也安心了下來。同時心中也懷著對消失在天際的同伴的感謝和賠罪。

  (魔耶露,真抱歉……我下次一定會補償你的。)

  曾幾何時,終於到了授課參觀的日子。

  解決了最大的問題,這幾天日子也過得相當舒坦。雖然因為說了謊……有些內疚。

  早早起來完成上學前的準備之後,我走到深未同學的房間門前。

  咚咚,以防萬一,我在進門前先敲了敲。

  「……深未同學。」

  留神地往屋內瞄了一眼,我放輕腳步走向房內安放床鋪的一隅。深未同學正裹著藍底綠紋的被子躺在那裡。

  「還好嗎?」

  「嗯。我沒事啦。」

  深未同學用比平時弱了幾分的聲音答道。臉上略微泛紅,額頭上也淺淺地出了一層汗。我拿過床邊的濕毛巾,小心地將汗液擦去。

  「抱歉姬君。身體,垮掉了」

  這是早上出的狀況。今天我莫名起地比平時要早,正想去盥洗室洗臉時,就發現深未同學精疲力盡地癱在樓梯上。測了下體溫,才知道是三十七度五的低燒。

  「沒事,不用道歉喲。肯定是因為環境改變才讓身體不適的吧。今天就和學校請個假好好在家休息吧。」

  深未同學老實地點了點頭,然後「對了姬君。」這樣忽然問道。

  「有件事希望你能幫幫忙……」

  「嗯?我在聽著喲。」

  患感冒肯定有些不方便。能幫忙肯定會儘量幫的,我這樣想著,深未同學繼續說到:

  「能幫我把衣服脫掉嗎。」

  「為毛!?」

  如果是汗的話早上在樓梯上就擦掉了,還換了件睡衣。

  「蓋著被子還穿睡衣會超限啊。老早就超過我的承受極限啦。」

  果然討厭的事會說兩遍。

  (怪不得每天早上起來都只穿一件啊……!)

  「啊真是。我都不想說,我都不想吐槽……深未同學,你感冒才不是因為環境變化引起的。」

  「?」

  深未同學一本正經地看著我,像是在問「那是因為什麼?」一樣,我指著他毫不客氣地斷言道:

  「——你會感冒絕對要怪你的脫衣癖!」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誒誒!?」

  面對我的指責,深未同學

  的表情就像看到晴天霹靂一樣。

  「你吃驚地我瓜子都掉了……」

  自從同居以後就開始一周脫一次皮(比喻)的人,怎麼可能會因為水土不服病倒啊。或許是誇張了點,但從常識上來講天天半裸在家的人,當然會感冒啦。

  被我道出真相,深未同學仍舊堅持地說: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

  發著燒還努力地想從床鋪上爬起來。那即便拖著病軀也要堅持自己的意志的行為,看上去簡直正能量滿滿。

  「給我放棄掉。」

  「哎呀」

  然並卵,這種行為只會讓病情惡化,所以我直接把他壓了回去。

  隨著一連串無果的對話,早晨的時光也緩緩流過。

  「!哇遲到了!」

  看了看鐘表發現現在又變成以往要遲到的狀態。明明上了二年級好不容易一次都沒遲到。

  我一把拽過書包,在走出房間之前對深未同學說到:

  「那麼我要出發咯,你要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哦。」

  「嗯。知道了。」

  「被子也要好好蓋上。」

  「嗯。放心。」

  「可不能脫衣服咯。」

  「嗯。懂得」

  「還有看電視的時候」

  「姬君我真是那麼沒用的小孩嗎?」

  說太多了。

  →_→深未同學不滿地對我斜著眼,我打開門正要離開——

  「啊,對了。」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一句話沒說。我轉過頭,深未同學見了鼓起臉等著我的下文。

  我還有一句最重要的話沒說:

  「……要快點好起來啊。」

  沒等回應我便關上房門。而身後的門內,一句

  「謝謝。」

  聲音如同粼粼波浪般拂動我的心弦。

  「那麼走好哦。」

  「我出發了!」

  對授課參觀一無所知的母親大人送我出行時,我心虛地出了家門。

  在住宅區街道上走了不到十分鐘。我與路邊一根電線桿下等著的友人匯合了。他即刻跟上了我的步伐,「嘿,彼方。」先和我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丈君。」

  像平時一樣簡單的問候之後,丈君突然拋出了一個問題:

  「啊咧,今天野野下不在嗎?」

  「誒!?為,為什麼突然提到深未同學?」

  我的速度慢了下來。丈君默契地與我保持並行,說到:

  「因為你這幾周不都是和野野下一起嗎。住地很近吧?」

  「額,嗯。今天,額,深未同學好像請假了?」

  「這樣嗎。轉學以來第一次啊。」

  ……嚇死我了。還以為和深未同學同居的事被發現了。

  (不過留真醬她們都知道了,也沒什麼隱瞞的必要了吧。)

  只不過還是感覺不太想公開深未同學的事。

  大概是因為,他是母親大人帶來的,這個原因。當然最有可能的是他只是母親熟人的孩子。但也有可能像魔耶露一樣——有著某種「身份」。

  因為母親大人什麼都沒說,以防萬一我只能自己留點神。

  (……應該是我杞人憂天吧。)

  在我思考問題的時候,丈君還是像平常一樣和我搭話。

  「對了那個聽我說啊彼方,就是這段時間的米莉安·貝兒啊,有個主角叫醒室友的劇情啊。然後因為兩個人都是女生所以起床時候的打扮都相當隨便啊。啊啊好像體驗被穿地馬馬虎虎的室友叫醒的感覺。」

  他這種講著講著就自顧自興奮起來的情況相當常有,平時我都是隨意幫腔兩句。

  「……真的羨慕嗎。」

  這次,我沒法再忍下去了。

  「嗯?」

  記憶中的聲音在腦海中回放。

  『姬君早上咯起床咯。喲西還躺著。那就脫了吧!嗯,這.次.要從哪裡開始呢。啊嘞,貓醬也會幫我一起想嗎?嗯嗯原來如此要先把褲子給。』

  我甩開這段回憶,

  「連這樣你都會羨慕嗎!」

  直接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丈君。丈君突然蒙圈,「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抱歉。」卻直接對我道歉。明明是我不講理,他真是好人。

  「是我不好……突然就激動了。」

  待我冷靜下來之後,丈君忽然又問道:

  「……吶彼方,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誒!?」

  以洞察力見長的他,對於細節特別敏感。怕是從我的言行中感覺到了什麼。不愧情報屋這一名號。我儘可能地保持平靜,嘗試矇混過去:

  「才,才沒有那種事喲。我不可能會對丈君有所隱瞞啊。」

  不過是魔法少女之類的,還有和深未同學住在一起之類的事而已。

  丈君盯著裝笑的我看了一會兒,「呼,那就好。」就把頭轉向前方。

  (……抱歉對你撒謊了,丈君。)

  但是這些事情都有可能與非日常有關。

  每天早上都在要遲到的關頭才趕到,卻總是能像今天這樣天天等著我的——如此重要的朋友,是不應該把這樣的事告訴他的。

  借委員長說過的一句話。

  正是為了這段對我來說無比寶貴的時光。

  正是為了這與noise以及魔法少女什麼的無關而重要的日常。

  所以為了守護它,也帶著我的自私,我會將它一直隱瞞下去。

  「——不過,你要掩飾的東西我還是猜得到的。」

  「!?」

  丈君邊走邊嘟囔出的那句直白的話,讓我的腳步變慢,直到停下。

  丈君也在我前面一點停了下來,轉身看著我。他的眼神被劉海遮擋難以看清。但是身上氣勢逼人。

  「丈君,那是什麼意思……」

  我盡力保持平靜,但不知道能否隱藏好內心的動搖。畢竟對方可是明日野丈,我的第一位男性朋友。

  「彼方。我已經發現了。」

  還未等我追問。

  「你——」

  像是要將我逼到絕境般,他直接道出真相:

  「——換洗髮露了對吧。」

  「!」

  這爆炸性的真相。

  「……、……。……哈?」

  真相?

  丈君的發言步步緊逼,用咄咄逼人的語氣繼續說:

  「你過去用的洗髮水都是帶有淡淡的迷迭香味,保濕能力強的類型。但是你最近聞起來卻是薄荷味,頭髮也Duang地一下變地更清爽蓬鬆!」「啊,遲到了。」「呼,我理解啦彼方。你不肯和我明說,一定是相信我會自己注意到吧。讓你久等真抱歉啊,但是放心吧,你換洗髮水的第一天——臥槽好遠!」

  丈君在我身後數十米距離不知道在喊些什麼。

  我全然不顧,為了補回浪費的時間拼命奔跑。

  (不過真虧他能注意到……我確實換過洗髮露……)

  那是之前和深未同學一起去購物時兩個人選的商品。我邊跑邊將自己的頭髮湊到鼻子下。

  「……聞不出來。」

  總之理解的只有一件事。

  「丈君果然不可小覷。」

  之後和往常一樣遲到被委員長放過,我們像蜜蜂一樣擁到教室。因為全力衝刺導致我現在精疲力竭,確認班主任——艾菲克特不在以後,我瞬間趴在桌子上。

  因為實在太累了,我的身體在渴求睡眠——。

  「——椎木。」「到。」

  隱約聽到艾菲克特點名的聲音,我恍惚間醒了過來。

  (糟……藥丸,下個是我。)

  「…………」

  在要點到我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艾菲克特停了一次呼吸的間隔,好像在躊躇要不要點我的名字一樣,他快速吸了一口氣,字正腔圓地念出我的姓氏。//所有ta代詞均是我為行文流暢所加,不代表原作者觀點。

  「白姬。」

  我抬起頭,用帶著睡意的聲音回答:

  『到。』

  教室內的氣氛——有些變化。

  (…………………………………………哦呀?)

  剛剛在念到我名字的時候莫名感覺到有兩個聲音同時回應。而且那個聲音的主人貌似心情很好,連句尾都似乎帶上了音樂符號。

  而且那個聲音似乎就從我身邊傳來。順帶一提我旁邊是今天因病缺勤的深未同學的座位,所以現在不可能會有人坐在那。

  (

  嗯,心理作用吧。……幻聽嗎。)

  我想轉頭確認。但是我的本能強烈阻止我做出這一行為。

  沒辦法我只好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確認。

  「哦哈~♪ 」

  我在做夢。

  (……而且是個可怕的噩夢。)

  絕對是因為趴在不舒服的書桌上睡覺,才會做這麼可怕的夢。這回醒來肯定要起一身汗。雖然現在就已經冷汗直流,而且不可思議地有汗水滑過臉頰的實感。

  但是,那也太真實了。

  不過這一切都是假的,是加了特技的,只要我眼睛一閉,一睜,這樣的特技,這隻存在於記憶中的幻覺一定會消失不見。絕對沒錯,我揉了揉眼睛。

  「呀呼~♪ 」

  手,在抖。是幻覺嗎。

  (是那種情況吧,重複做夢。表醬啊,真是噩夢啊。)

  我再次閉上雙眼。再一次,再睡一遍,這個噩夢肯定會結束。我如此堅信,但是

  「小彼,小~彼?是母親大人喲?」

  這個幻覺也太沒完沒了了吧。

  可是我也不能一直這樣卡著課堂點名。我下定決心,向聲音的主人看去。

  睜開眼,噩夢哪裡有結束啊。

  那張笑臉,讓我醒來後就暈乎乎的腦袋瞬間清醒。

  //以下內容同時也是插圖粉字部分。

  「早上好,小彼♪ 」

  穿著大枝中學的校服,笑著和我說話的那位。

  ——就是災(白)厄(姬)的(此)化(方)身。

  呼。

  我呼出一口氣,保持著自己都覺得詫異的冷靜,慢慢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艾菲克特老師,抱歉要離開一下。」

  「啊啊。……交給你了。」

  居然都被囑託了。我一把抓住坐在深未同學位置上但不是深未同學的那個人的手,在班上同學眾目睽睽之下快步走出教室。

  我們離開之後,點名馬上又繼續下去了。

  「突然把別人帶出去,小彼真蠻橫呀♪ 」

  我擺出一副軟硬不吃的樣子把她帶到走廊,在心裡憋了好久的話瞬間爆發:

  「——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這陣叫聲讓教室和走廊的窗戶都發出咔嗒咔嗒的震動。母親大人則是捂著耳朵閉上眼睛「呀♪ 」地叫了起來。我完全不考慮降低音量,連珠炮般地開始訓話:

  「您這是在幹什麼啊,您腦袋裡裝的是什麼啊,您到底要鬧哪樣啊!這裡可是中學哦?是年齡不過十五的少年少女們聚集的地方啊!」「不要那樣誇人家啦♪ 」「別插話!母親大人真是的為什麼總想要做這麼出乎意料的事,話說這件校服是怎麼回事,大小倒是合適。」「這是小彼的。」「又多了一個不得不問的麻煩!?」

  一下子說了這麼多話之後,我停下來緩口氣。

  「沒想到小彼喜歡辱罵play啊。」

  「最多只能算語言攻擊才對!咳。……算了,請先告訴我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因為授課參觀呀♪ 」

  單就能對自己的行為不抱有任何懷疑這點來說,母親大人果然很強大。強大到讓我頭疼。

  「因為只是看著很無聊嘛,所以想親身體驗一下呀。」

  「住手!這根本就不是授課參觀!」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讓自己回歸冷靜。

  「先退一步說,為什麼授課參觀的事會……難道是魔耶露!?」

  「唔並不是魔耶露醬呀?」

  「那為什麼……」

  「小彼你還年輕吶。」

  「!?」

  「一年級的事情我可清楚記得呀?我可是掰著手指等著這天呢♪ 」

  「……怎麼會。明明連日期都和去年的不一樣……!」

  「對啊。所以說今天是授課參觀真是太好了呀♪ 」

  「啥!?」

  「如果不是的話就要準備其它理由了。」

  都說到這種份上我也是無話可說了。

  簡而言之這個人。我的母親。白姬此方。是個完完全全的自在人。

  ——她是打定主意要來我學校了。

  應該說從去年那次授課參觀沒來成開始就計劃著要混到學校里來了。

  (所以我之前的煩惱全白費了……?)

  「話雖如此但小彼你好過分呀~。明明有這麼有趣的活動卻要瞞著母親大人!」

  母親大人擺出雙手叉腰的姿勢表現自己的憤怒。老實說這樣子一點也不可怕,但不知為何每次都給我一種必須道歉的感覺。

  「嗚……對不起。不過還不是因為你把授課參觀當成有趣的活動才隱瞞的……」

  雖然那只是表面的理由。

  「對了!深未同學怎麼辦!明明生病了但是身邊卻沒人也……」

  「不是還有魔耶露醬嗎。雖然小彼完全沒有注意到,但是今天早上是魔耶露醬送你走的喲♪ 」

  「(;゚Д゚)!?」

  (確實今天書包是輕了點……!)

  從來沒讓我見過的變身,第一次居然是運用在這種情況下,真是沒想到。仔細回想起來早上母親大人的句尾升調確實有些不足。

  「為啥要準備到這種程度啊!連魔耶露都用上了。」

  「當然是為了嚇小彼一跳♪ 」

  真是一個悲傷的答案。母親大人差不多已經把嚇我作為人生的意義了吧。這暫且不論,

  「……我已經受到驚嚇了所以能請您回去嗎。」

  即便知道是無用功也還是請求了一下。

  「授課參觀這不是還沒開始嘛。」

  「授課參觀第五節課才開始啊!話說,來參觀授課之前請先問問我的臉色!」

  「咋了咋了?」

  母親大人忽然把臉靠過來。

  「嗯。今天的皮膚也是十分光滑氣色很好呀♪ 」

  「……才不是這個意思。啊真是,你究竟打算幹什麼啊。還好負責班會的老師是艾菲克特,這要是被其他老師看到了……」

  「沒關係呀,說是妹妹就好呀♪ 」

  「這才不是在說什麼身份的問題!」

  ……無解了這人,今天完全是打算賴著不走了。

  而且她也不是那種叫她回去就會老實回去的性格。不如說到了這種狀況下想讓她回去已經是奢望了。所謂深入腹地一擊致命就是如此。

  「哇……光想想就,不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最糟糕的結局……」

  在我回味著過去一周度過的悠閒時光的時候,母親大人已經敏銳地感受到有些嘈雜的聲音了。

  「哎呀,班會似乎已經結束了。諾、小彼,再不回教室就要開始上課咯♪ 」

  「啊,等下母親大人!?」

  嘎啦嘎啦。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回到教室後等著我和母親大人的全是同學們傳來的好奇的眼神。

  (這種狀況要怎麼解釋才好……乾脆說是我的雙胞胎妹妹吧?)

  總之先低調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我就聽到了周圍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那孩子,……是白姬的妹妹嗎?」

  母親大人和我經常被誤以為是雙胞胎,乍一看根本不可能當成是母子。

  「咋的了你不知道啊?那個人,是他母親啊。老有名了。」

  「母親!?你逗我!?」

  (是真的。)

  ——不信也是可以理解的。

  「嗯~要是別人我肯定不信……」

  「啊啊,我懂我懂。」

  那兩個同學點了點頭異口同聲地說:

  『嘛,因為是白姬家族的嘛。』

  「這種接受方式我不能接受啊!」

  才剛一坐下我就又站了起來。

  「~♪ 」

  我正要強烈抗議,卻沒注意到旁邊,母親大人已經哼著歌徑直走向教室前方。教室中所有視線一齊看向那個身影。

  「啊,慢著母親大人……!?」

  我伸出手想拉住她,卻被她靈巧地躲開了。

  母親大人一路走到黑板前——在講台正中站定。然而,講台前的教師桌卻把她整個身體擋住了。此時母親大人,

  「嗨喲。」

  輕輕跳起來坐到桌子上

  。此時,校服的裙子也美麗地飄動著。雖然不是什麼禮貌的行為,但看到這天真的動作,無論如何也生不起氣來。

  (你會做什麼呢……)

  我擔心地注視著她的動向。母親大人突然對著大家打起招呼。

  「大家好~♪ 」

  我已然感受到大家不知該做何反應的心情,但是母親大人毫不在意,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

  「我是白姬此方,是小彼的母親喲♪ 」

  剛剛得知這一事實的同學驚愕地談論起來。不在意那些驚愕和談論,「也就是說」,母親大人繼續說到,

  「今天會當一天這個班的學生,請大家多多指教♪ 」

  帶著笑容對全班同學如此宣告。

  『誒,什麼情況……?』

  ——就算大家都看著我,實際上我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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