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5.灑落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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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猛烈地擊打在混凝土建成的大枝中學校舍上。

  無窮無盡的水珠撞擊在外壁上,碎裂成白色的霧氣,讓周圍一片朦朧,隱約給校舍勾勒出一層霧靄做的白邊。暴雨如斯,標誌性的大鐘卻沒有停下,依舊告訴人們現在準確的時間。

  ——十點,二十七分。

  距離白姬家那場戰鬥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

  「兩位,快過來!」

  爭取撤退時間的依和艾菲克特兩人,終於來到大枝中學的校門。等在門口的委員長帶著她們,走向位於三樓走廊中央的教室。

  二年B班。那是艾菲克特作為班主任,委員長管理著同學,彼方每日上課的所在,可以稱之為她們日常的象徵。現在一盞燈都沒開,月亮也被烏雲遮蔽,教室內一片漆黑。

  「沒被追兵發現呢?」

  坐在教室入口附近的留真,對剛進來的依詢問到。

  「沒問題。他沒追上來,而且逃跑的時候也有解除變身。……所以身上稍微有點濕。」

  這是出於自己的魔力可能被追蹤的考慮,也因此依的便衣都濕透了,怎麼看都不是有點濕的程度。但是其他同伴也好不到哪裡去,最早逃跑的留真衣服也全身濕漉漉的。甚至連撐著傘站在校門前的委員長,身上也有相當一部分被雨水浸透。

  「沒受傷吧。」

  艾菲克特一副完全不在意被雨水打濕的樣子,對著留真她們簡短地問到。他似乎想將自己仍未修復的右手藏到身後。

  留真點了點頭:

  「我沒事呢。……但是」

  她對自己滿不在意,視線向身邊看去。

  「……彼方桑他」

  所有人的視線在進教室那一刻就聚焦到那個身影上。

  在椅子上抱著膝蓋,埋著頭,身體蜷成一團——那是白姬彼方的身影。

  被雨淋濕的襯衣粘在身上,讓本就纖細的身體顯得更加瘦小。一頭象徵性的白銀長發因為吸飽了水無力地垂下,上面的水珠順著發梢滴在教室的地板。

  他臉上沒有任何感情。就好像心中缺失了一塊重要的部分,一臉失意。

  『…………』

  依她們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此時留真對她們講述了之前的經過。

  「——怎麼會。」

  「此方桑居然……?」

  「被打敗什麼的根本沒有親眼所見呢。但是……此方桑的衣服,卻在那個自稱哈修的Discord——不對,那個Cacophony手中呢。」

  聽說了白姬家發生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向彼方。

  對於彼方來說他的心靈支柱是誰,大家心裡都明白。

  白姬彼方的強大,並不是他身體裡蘊藏著的巨大魔力。

  是他面對任何困難都不氣餒,遇到怎樣的挫折絕不屈服,這種心靈上的強大。

  如果說誰是這心靈的根源、基點的話,那毫無疑問。

  ——是白姬此方,他親愛的媽媽,同時也是他追逐的目標。

  依實在看不下去了,為了破壞這種氣氛開口道:

  「那傢伙的目的是什麼?」

  「不知道呢。我到的時候彼方桑已經被襲擊了……」

  敵人目標是深未這件事留真並不知情。彼方的身體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被委員長搶先:

  「總之現在我們應該先重整士氣。畢竟擁有原初之鑰的Noise,這樣的敵人還從未見過……」

  「確實。無論目的如何,那傢伙——完全是依著純粹的惡意在行動。」

  艾菲克特閉眼沉思:

  (與吾相同,擁有意識的Noise。吾剛出現時,就如空的容器。其中灌注的思念——是溫暖的意識。但是那傢伙與吾不同。從那傢伙身上感受到的力量,語言中透露的感情,無一不是冰冷和對吾等的蔑視。)

  Cacophony——不快音。真是讓人們重新認識到這個名字的含義。

  「那總之在確認安全以前大家都在此待機吧。」

  「雖然並非本意,但也只能這樣了呢——餵幹嘛突然開始脫衣服啊幾瀨桑!?」

  「哎呀你看,衣服都濕了很冷嘛。」

  依利索地脫下披在身上的襯衣,用力地將水擰了出來。

  「彼方桑還在這裡呢!」

  「沒關係吧?」

  上身只剩一件胸罩的依,Duang地一下挺起胸膛。胸部噗喲噗喲地搖了搖。

  「這麼大對女性來說到底是怎樣一種體驗……?」

  委員長看著那對晃眼的胸部小聲地嘀咕。留真也盯著那個位置,用著和委員長不同的飽含敵意的眼神。

  「看嘛,如果變身的話這裡可能會暴露不是嗎。而且就算是姐姐我,在這種三要素都完備的情況下,也不敢單獨行動吧~……」

  大雨。學校。黑暗的教室。可以稱之為學園恐怖電影的王道的場景,她這一說讓留真也抖了起來。

  「確、確實開始變得有點冷了呢,似乎有必要把衣服弄乾呢!……才沒有害怕呢,沒有害怕!」

  留真辯解似的重複了一遍,看了眼彼方,之後一鼓作氣將手伸向上衣。

  「呼呼。晚上的學校,給人一種有趣的氣氛呀。」

  委員長也將上衣脫去——依、留真、委員長三人在教室中暴露出肌膚。

  一直冷眼旁觀的艾菲克特此時自言自語地說到:

  「原來如此。這就是格差社會嗎。」//指她們的胸部,能看得到插圖的同學一眼就能看懂。

  //圖片229

  「什麼意思呢!?什麼意思呢!?」

  「留真醬別啊!」

  「樋野同學先把桌子放下!」

  為了安撫炸毛而搬起桌子的留真,依和委員長死死抱住她的身體。但是,這樣的行為更加無情地讓她認識到格差社會的現實。

  被兩個富裕階層夾在中間的貧困階級樋野留真表示:

  「……這不科學呢。」

  她看著自己胸前戴著的運動胸罩(三件套五百日元)/*本書含稅641日元*/,失落地跌坐在椅子上。

  「嘛嘛留真醬沒關係啦。將來一定會成長、平胸也有平胸的好處啊!」

  「為什麼剛剛突然改口了呢!?為什麼突然就放棄了呢!?」

  「樋野同學,想要我幫你揉的話隨時可以提出哦?」

  「不用你操心呢!……而且這種事、……」

  「揉胸會變大是迷信啊。」

  「這種時候致命一擊呢!?……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希望了呢……」

  ——和平時一樣。

  留真她們即使在這種情況下、正因為是在這種情況下,才要努力表現地和平時一樣。為的是給就在身邊的彼方注入哪怕是一點活力也好。

  這樣的願望,

  「噗……噗噗……」

  確切地傳達到了。

  一直將頭埋在膝蓋的彼方,身體不由地小小晃動著——從嘴角發出笑聲。

  『……!』

  早在留真她們注意到之前,彼方已經從膝蓋里抬起頭,擦拭著眼角——,

  「謝謝,大家。」

  ——帶著微笑面對他的朋友們。

  說是微笑雖然有點難看就是了。即便如此留真她們仍對能露出鮮活表情的彼方感到寬慰。

  然而。

  「!對、對不起!」

  感謝之言立馬轉變成道歉。彼方光速背過身去,轉身時還隱約能看到通紅的臉頰。注意到這反應含義的留真,整張臉「嘭」地一下燒起來,慌慌忙忙遮住只.穿.有.一.件.運.動.胸.罩的上半身。依則說「明明就算被彼方醬看見也無所謂的說。」,委員長表示「看情況白姬君的胸罩也必須讓我們看過才行對吧?」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哎呀呀。可以放心了啊。」

  艾菲克特的語氣中好像帶著安心。

  沉重的氛圍也煙消雲散,魔法少女們終於恢復了常態。

  但是——。

  「啥啊。脫衣秀已經結束了嗎?」

  ——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

  讓彼方她們耳朵感到不快的那陣聲音,從教室的窗戶邊傳出。

  全員目光一齊轉向那個方向,一個黑白少年坐在大開著的窗戶的窗框上。

  「老子可是特意等到你們全都聚齊了哦?再多給點福利如何?」

  名為哈修的不快音說到。集眾人視線於一身,他愉快地說:

  「喲。看你們跑那麼辛苦,老子一不留神就追上來了。」

  「

  嘁,為什麼——」

  留真口中發出驚愕的聲音。

  「明明是解除變身後才藏起來的,為什麼會這樣?」

  哈修坐在窗外的半身一邊被雨淋著,一邊邪魅狂狷地回答到:

  「是因為這東西啊。」

  窗外那隻手抓著的——是根青色長杖,Overthere。

  「可厲害了原初之鑰。這玩意兒還沒忘記自己的主人。一直在呼喚主人,想要回到……那個窩囊廢身邊啊。」

  他的目光讓彼方的身體縮了縮。

  「……居然敢說是窩囊廢……!」

  聽到彼方被侮辱,留真的眼瞳中強烈的不滿情緒被點燃。但是馬上被身邊的委員長用質問阻止了她接下去的行動。

  「你的目的是什麼?」

  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是委員長馬上就看出他是喜歡陣前饒舌之輩,想儘可能地引出有關他的情報。但是,

  「——不告訴你。」

  哈修一口回絕她的提問。並且對提問者發出冷冷的嘲笑。超乎想像的惡意,大到難以言說的不快感,讓委員長的眼神更加冷冽。但是她推了推眼鏡冷靜下來,小聲地對留真說:

  「留真同學。讓白姬君先逃——」

  「——所——以——說沒用的啊。逃到哪裡這傢伙的位置都會暴露啊。不如把這傢伙拋棄如何?你們都會得救哦?」

  哈修打斷委員長的悄悄話,接著說到:

  「放心吧。老子並不想要你們的性命。比起普通人你們(Tuner)的思念格外強大,同時誕生出的Noise也會更加強大。你看,老子沒有取你們性命的理由對吧?」

  「喋喋不休說一堆我聽都沒聽說過的話……!」

  依緊緊握住拳頭,咬牙切齒。就好像如果自己不這麼做就會忍不住馬上衝上去一樣。

  「啊騷瑞騷瑞,太囉嗦了嗎?那就好。撒決定吧。是交出你們的原初之鑰,還是把那個礙手礙腳的東西丟下逃跑嗎?」

  眼前的局面,讓留真不禁開始思考。

  (糟糕了呢……這樣下去……)

  ——要被全滅。

  想都不用想,只有最糟的結果。但是想到之前面對的壓倒性的實力差,又不得不去考慮。在這種狀況下還能樂觀面對,樋野留真,並沒有那麼強大。

  現在這種情況下要勝過對手是多麼不可能,她自己心裡明白。

  (當下如果說有最優的方案的話……)

  她的目光轉向彼方,一動不動看著他。

  (正如之前哈修說的一樣——把彼方桑拋下,逃跑。如此一來能讓我們更占有地利……然後解除變身,更好逃脫。如果連我們的原初之鑰都被奪走,那就真的束手無策了……現在,應該先撤退。)

  又一次思考著我方處於多麼的劣勢。

  (絕對的實力差,未知的能力,不能行動的夥伴。)

  能夠推出最.佳.答.案的要素已經全部具備。

  但是。

  正因如此。

  她,

  「『千迴百轉!金華之焰!』」

  才選擇了錯誤答案。

  (對手更強?還有隱藏的實力?彼方桑沒法戰鬥?)

  「那些又如何。……呢。」

  僅僅因為這點理由,就將想要守護的對象放棄掉,

  ——樋野留真,並沒有那麼懦弱。

  「!留真醬……!」

  「不知道能做到哪種程度……委員長桑,彼方桑就拜託你了呢。」

  「哦。要打嗎?」

  「確實從理性上來說逃跑才是最正確的吧。」

  「你這不是很懂嘛——」

  「但.是」

  彼方現在,一定非常不安。一定覺得無依無靠。就算笑著眼神中都帶著顫抖。那是身邊最親近最重要的人都不見了的,那種恐懼。

  所以。

  「這種時候才」

  克蕾絲·恰貝魯雙肩燃起的火焰越發強烈。

  「這種時候都不在身邊——那算什麼同伴呢!」

  手中出現金幣,瞄準哈修。

  紅色魔法少女的心已經燃起。接著,

  「『鎖鏈啊,糾纏住羈絆』」

  「『其為遮蔽一切之物』」

  就好像在回應留真的決意,鎖鏈環繞,煙霧朦朧。

  「嘁。所以老子才討厭Tuner這些傢伙。現在可不流行熱血啊……吶同胞,你也這麼覺得吧?」

  「哼。可能吧。」

  聽到哈修向自己徵求同意,艾菲克特點了點頭。

  但接著,「不巧的是」艾菲克特繼續說,

  「吾也是你說的熱血教師這些傢伙。」

  鄭重其事地回答,目不轉睛地盯著「敵人」。

  大枝鎮的魔法少女和不協調音,毫不退讓地選擇了戰鬥。

  ——可是,我卻。

  只能目送著下定決心戰鬥的夥伴們。

  戰場轉移到大雨傾盆的操場上。為了先發制人,艾菲克特將座在教室窗戶邊的哈修頂出窗外。大家也接二連三地跟著從窗戶跳出,委員長回過頭來對我說了一句這樣的話:

  「白姬君在這裡等著。沒事的……我們肯定會贏。」

  外面開始不斷傳來打鬥的聲音,我只是在教室中聽著。只要靠近窗邊就能看到戰鬥的場景,但是我沒有這麼做。

  (在這裡等著,嗎……)

  是我不想聽到的一句話。正因為敵人強大,所以想要一起戰鬥。

  但是現在的我沒有戰鬥的力量。甚至連觀戰的資格都沒有。再也不是魔法少女的我,只能站在普通人之中為戰鬥中的人們祈禱。

  這是多麼殘酷啊,我這樣想著。

  那之後五分鐘,十分鐘過去了——。

  「……」

  我從教室中走了出來。

  (只有我自己在安全的教室中等著……)

  現在的我是累贅,不用哈修說我也知道。

  (在教室中觀戰……我無法忍受!)

  居然一個人風雨無憂,置身事外——在安全的場所逍遙自在地

  作壁上觀這種事我辦不到。

  或許是大雨的緣故,被黑暗籠罩的學校腳步聲都清晰可聞。跑步的節奏有些混亂都沒有注意。可能,是感到害怕了吧。

  即便如此我也向走廊跑去,斜視著洗手間跑下樓梯。一步不停地經過樓梯平台一路跑下樓去,最後視線停留在門口邊自己的鞋柜上。

  這裡還殘留著日常的氛圍——讓我覺得有些心痛。

  因為在家中變身的緣故,我到現在還是赤足。從鞋櫃中拿出體育課用的運動鞋穿了上去。無視腳上的泥水和它帶來的渾濁不快之感,我迅速向外衝去。

  然後。

  到達操場,對著我沖瀉而下的。

  「什——」

  除了冰冷的雨水,

  「——大、家……?」

  還有難以接受的現實。

  「嗨呀,頑固啊你們。不讓你們暈倒留手可麻煩了。快點把原初之鑰交出來,哼?」

  戰況——是一邊倒。

  在我趕到的時候,操場中央只有哈修站著,克蕾醬、依姐姐、委員長、艾菲克特橫七豎八地倒在周圍。

  十分鐘、多。只是一會兒不見,但比感受上的時間更短。

  可現在——幾乎可以說勝敗已是定局。

  「……彼方桑、不能、過來……」

  倒在地上的依姐注意到我,對我說。

  「喂喂,和誰說話啊?」

  哈修對著倒在地上的依姐又踢了一腳。克蕾醬看見後,竭盡全力站了起來,從背後對他發動襲擊。

  「太明顯了。」

  哈修好像消失掉一樣瞬間跳起,然後出現在克蕾醬面前攻其不備,直接一腳踢向吃驚的克蕾醬。立馬又是一次追擊、都算不上的攻擊。

  他對著倒在地上的克蕾醬踩了一腳,接著踢了上去。

  聽到克蕾醬短促的悲鳴聲,我忍無可忍地沖了上去。

  「——!住手!」

  沒有任何魔力的情況下,直接用身體撞過去。哈修一腳踢開克蕾醬,在我撞上他之後他的身體卻是紋絲不動。

  「?誒,沒有魔力所以都沒注意到。……你已經沒用了。」

  只是揮揮手臂,就將我像灰塵一樣撣開。難看地在地上滾著,被委員長接住。

  「沒關係吧?不能胡來喲,白姬君。」

  身體不聽使喚。全身力氣盡失,剩下的只有顫抖愈加強烈。

  剛剛那一瞬讓

  我認識到我真的已經無能為力了。

  接著哈修的目標是艾菲克特。

  「啊對了。把你消滅也無所謂吧。」

  哈修對著掙扎著站立起來的艾菲克特張開嘴巴。依姐姐和克蕾醬因為之前受到的攻擊還無法動彈。

  「艾菲老師!」

  我鬆開手,委員長馬上跑了過去。眼看著正好趕上的時機,傘尖猛地刺出,

  「別礙事。」

  本該瞄準哈修視線死角的攻擊被簡單躲過,她來不及反應就被只手掐住脖子吊了起來。

  「……嗚、……!?」

  這樣的畫面簡直就是噩夢。

  只有一個敵人、同伴們就。

  至今為止多少次和勁敵的戰鬥,都能獲勝的大家。

  我最重要的、同伴們就。

  (大家……被打敗……這種……這種事……)

  一張張珍貴的人的笑臉在我腦中回放。

  (大家都被傷害,被打倒……然而我卻……什麼也做不到。)

  束手無策的無力,為什麼我這麼沒用。

  「因為我,沒有力量——」

  ——那麼。

  「白姬……彼方、君……?」

  我搖搖晃晃地,邁出自己都沒有把握的一步。

  沙。

  一腳踩向地面。

  「彼方、桑……?」

  沙。

  又一腳,邁出。

  「彼方、醬……!」

  沙。

  增加著不可靠的腳步。

  「……彼方。」

  向著哈修,一步步前進。

  「咋了?還有啊,一個人類還」

  沉重、遲緩的腳步聲中。

  沙沙。

  ——混雜著其它的聲音。

  此時的魔耶露。

  (雨真大啊……)

  藏身在大枝中學附近的一座公園裡,雨水的聲音讓她的耳朵不住晃動。

  建造意圖不明的游具,內部設計成螺旋狀。整體漆成白色的樣式姑且可以當做滑梯使用,但是中空的設計又正好可以避雨。

  深未——在入口就那麼心不在焉地眺望著。瞳孔在目之所及的最遠方定格,魔耶露此時也在想。

  (那邊怎麼樣了啊……留真子她們應該馬上會到,事情肯定不會變得有多大,想是這樣想。)

  她還是希望現在就能馬上回到彼方身邊。雖然帶有這樣的心情,

  (之前那傢伙——目標是這孩子。既然讓彼兒去處理,咱的目的就是保護這孩子了。)

  但同時,魔耶露也擔心著深未。理由有一。

  (不過此兒也真是,為什麼總是要帶麻煩的東西回來啊!……雖然同是被.帶.回.來的咱也沒法說三道四就是了。)

  那就是魔耶露對深未感到了同情。

  但是,即便決意要保護深未——她還是放心不下彼方。

  (……只有一瞬間的話,釋放下魔力也沒事吧。)

  將平時完全遮斷的魔力解放開。自身位置被察覺的危險性是存在的,但是如果只有一瞬間的話估計是不會精確到那種程度。不過只有一瞬間就能感覺到彼方的魔力。

  魔耶露閉上雙眼,集中精神。金色的毛髮沙沙地放出光芒。

  但在魔力解放的一瞬間。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一陣大到蓋過其它所有聲音的噪音,讓魔耶露全身打了個寒顫。

  (Noise!?但是怎麼回事,這種程度……!)

  就算只有一瞬,也不可能這樣。

  魔耶露感受到了克蕾絲、依、委員長、艾菲克特的微弱魔力。相對還有巨大的哈修的力量。

  接著,應該在那的彼方的魔力——完.全.感.受.不.到。

  (到底發生了什麼……!?)

  魔耶露開始緊張了。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事態完全失控了。

  魔耶露開始迷茫到底要怎麼辦,在她身邊,

  「……」

  深未發出了痛苦的聲音,壓著自己胸部,整個身體縮了下去。

  被Noise聲音吸引的魔耶露沒有發覺深未的異常。

  也忽視了那嘴唇中呼喊的名字。

  「——姬、君」

  龐大的噪音讓人感覺就像身處於瀑布的中心。

  噪音停止之後,

  「——……」

  克蕾絲她們面前出現了一位魔法少女的身影,白姬彼方。

  但在那裡,真.正.的.彼.方也同時站立著。

  那是有著白姬彼方身形的——Noise。

  這Noise無論是白色的襯衣、天藍的迷你裙、櫻花色的領帶、甚至連黑色的綁腿褲,都完全模仿彼方的樣子。除了白銀色的頭髮變成黯淡無光的灰色外,其它地方不折不扣的就是白姬彼方的模樣。

  所有人啞口無言,不過第一個出聲的果然還是哈修: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不僅能提供原初之鑰,連同伴都能增加嗎!好啊,這點來說人類大神簡直太牛逼了!」

  哈修開懷大笑,對著新出現的Noise打著招呼:

  「歡迎你同胞!有沒有意識都很歡迎你哦!」

  與此相對,魔法少女們怎麼也笑不出來。

  「……最糟的狀況、呢……」

  克蕾絲下意識地喃喃了一句。即便沒有回應,依也好委員長也好艾菲克特也好,她們全都抱著相同的想法。

  (雖然連哈修都十分驚訝……不過我們就算只是白姬君的Noise都沒辦法對付。)

  委員長輕輕地喘息著,內心裡如此確定。

  白姬彼方模樣的Noise——對她們來說效.果.強.大。

  「彼方桑……為什麼……!」

  克蕾絲後悔地咬著牙。

  「是因為渴望力量吧。」

  只是看過,艾菲克特就直截了當地回答。

  「這終於是,萬事休矣了吧……」

  「姐姐,這話可真不吉利啊。」

  但是委員長連否定依這句話的信心都沒有。

  少女們的心都渙散了,此時彼方模樣的Noise動了。

  「那麼,就讓我拜見一下你的本事吧……!」

  哈修退後一步擺出一副旁觀的樣子。

  克蕾絲她們擺好陣勢。但是各自臉上都明顯帶著躊躇和不知所措。

  接著,她們的迷惑都凝固了。

  彼方模樣的Noise首先選擇的目標,

  『!?』

  ——是孕育出自己的,原主人。

  這個狀態真的好久不見了。

  第一次是在半年前吧。剛剛成為魔法少女,每次Noise的噪音響起就十分憂傷。但是在母親大人和魔耶露「會變成女生哦」的威脅下,迫不得已開始戰鬥。

  忽然有一天,自己失去了信心。

  反映在現實世界中——就是一隻Noise誕生了。和我一模一樣的外貌之下,卻隱藏著毫不相似的凶暴性。

  「啊哈哈。真是懷念……」

  那東西現在又一次,站在我的面前。

  然而這次,並不是因為我迷失了自己而出現。

  而.是.我.認.清.了.自.己。

  (對。我……已經找到了。)

  「彼方桑!」「快跑白姬君!」「一定要趕上!」「快跑,白姬!」

  大家的聲音越來越近。她們拼盡全力向我跑來。

  『…………』

  但是我眼前的Noise已經舉起長杖。向著天空,向著落下冰冷雨滴、陰暗沉重的陰天指著。我無力地注視著它。

  「哈哈哈哈!果然要先把主人消滅嗎!也對啊,那麼丟人的人居然是誕生自己的父母這種事怎麼能接受啊!」

  哈修發出刺耳的不快之音。

  「撒,一口氣消滅他吧!」

  那一瞬間,雲層中閃出一道落雷。

  『!』

  刺眼的光亮讓所有人閉上眼睛。

  閃耀著青色光芒,自己的影子動了起來。

  ——轟隆轟隆,空氣中充滿轟鳴聲。

  大家重新取回視覺睜開眼睛。

  此時連哈修都閉上嘴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我,

  「——……」

  抓住了揮空而下的冒牌原初之鑰。

  手掌緊貼著被舉到胸前的長杖前端。

  「什麼呢、這是……怎

  麼、一回事呢?」

  展現在她們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駐足不前。

  在我眼前的這傢伙,和以前的那隻完全不同——嘆息自己的無力、渴求著力量,它是從如此願望中誕生出的Noise。

  「!難道,白姬君……!」

  理解了這種情形所代表的意味,委員長急忙喊到:

  「不行,這個——只.有.這.樣.絕.對.不.行!」

  「委員長……對不起。已經、無路可走了。」

  已經找到了。

  戰鬥的方法。

  「我不想再看到大家受傷了。我不能忍受因為我,就因為我內心的軟弱讓所有人受到傷害。我現在——渴望戰鬥的力量。」

  「就算這樣!」

  「還有,我」

  我接下去的一句話讓她啞口無言。

  「——絕對不能原諒那傢伙。」

  像是在呼應我激昂的情感,眼前的Noise也開始發出噪音。

  讓世界都為之顫動的聲音越來越強烈,那聲音也離我越來越近。和我有著相同外表的噪音,漸漸與我合二為一。明明應該十分嘈雜的聲音,不可思議地——一點也不刺耳。

  閉上眼,能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這激盪著的激烈情緒的波紋。

  「彼方桑的身體裡……Noise就……!」

  「哈哈哈哈哈!這傢伙厲害!Tuner在吞噬Noise,這可不是什麼簡簡單單就能看到的事啊!/*前句為00F右側文字*/果然你這傢伙太有才了!」

  哈修拍著手,嘴裡發出尖銳嘈雜的聲音。

  在所有人面前。

  我——完全接受了由自己誕生出的Noise。

  抬起頭。

  睜開眼睛。

  沙沙,沙沙,我感覺到身體周圍發生著扭曲。體內的魔力因為無法控制,不安定的力量不由自主地向外發散。

  「一半頭髮,是藍色……?」

  //圖片00F

  聽到克蕾醬的聲音,我尋跡而去,頭髮的下端確實由白銀色向近黑的青色過渡。就好像是在證明我身體中混入了異物。

  服裝還和原來一樣——不對,裙子的色彩變得更深了。頭上裝飾的緞帶也由紅轉成藏青。只有領帶還保持著原本親切的櫻色。

  我的視線由上而下一個個地確認自己的變化,此時——、

  「喲。吞噬了Noise的人類到底會變成什麼樣,讓老子來確認一下吧!」

  ——哈修趁我不備襲了過來。

  手指彎曲成爪,像野獸般劃下。

  「好快!?」

  等大家反應過來時那傢伙的攻擊已經到我的頭上了。此時我還在確認自己腳部的情況,根本沒有看哈修一眼。但也無所謂——我用右手一把抓住他揮出的那隻手臂。

  「……!」

  哈修倒吸一口涼氣。

  我抓著那隻手臂瞥了一眼艾菲克特。他的左手已經無法保持人的姿態。怎麼辦到的、發生了什麼、這些事因為我不在場所以不知曉。但這是誰幹的,只有這點我十分肯定。

  「嘁,給老子鬆開!」

  無視他的發言,我握了握右手。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抓住的手臂被我直接捏碎。

  粉碎的左臂變成磷光消散。

  「你……你他媽……我日你祖宗!」

  哈修哀嚎著,不過手臂迅速由肩膀開始再生,然後馬上進行反擊。大軌跡半徑的右勾拳,看上去好像是被稱為套索的招式/*ラリアット:日式摔跤招數*/,嗡地,低沉的聲音照著我的臉打來。

  「…………」

  本來只要在軌跡上抬起手臂就可以擋下。但我硬是前進半步,稍稍偏了下頭部,就好像是故意上去挨上一下——右手拳頭送出。

  「交叉反擊!?」//依舊是摔角技能。

  那是依姐姐的聲音。正是如此,我做好受傷的準備瞄準時機朝著哈修的臉上就是一拳。拳風已到,但因為我縮短的半步距離使對方的手臂無法全力揮動,反而被我看準時機送出的拳頭一拳打在對方下巴上。咚,沉重的手感傳來,哈修的身體已經向後飛去。

  「竟然用那種,拼命一樣的戰鬥方式……」

  克蕾醬吃驚地喃喃著,但同時我也稍微有點驚訝。

  (……身體,自己動起來了。)

  我的身體在我反應過來前就做出了行動。

  平時的我,雖然有時也會有些蠻幹,但是這樣蠻不講理的手段真的……

  (全身……充滿力量。)

  和變身成魔法少女的那種充足感、開放感不同。既不是那種滿足,也不是那種自由,而是理所當然般的——強大。

  「哈哈、哈哈哈!什麼意思啊,危機中獲得強大的力量?就好像正義的英雄哦!簡直了這種事,受不了,噁心死了,噁心到吐!」

  還沒完全站起來,哈修的腰還沒伸直就飛了過來。將全身當做彈簧,像子彈一樣加速。不顧一切向我身邊靠近,由著加速度雙手向地面一撐,全身上下一個旋轉,帶著離心力的右腳從上方劈下。

  (……就好像雜技一樣。)

  我腦中冒出這樣的想法,雙手交叉舉過頭頂,將那雜技般踢下來的腳後跟接住。擁有巨大重量的踢擊帶著全身的威力嗡嗡作響,但是我全然不考慮所受的傷害,直接將擋下的腳腕反手一抓。像掄大錘一樣將哈修向地面砸去。

  「啊!你、你個王八蛋!」

  用沒有被我抓著的那隻腳掙開我的手臂,哈修又一次站起來對我發起猛攻。所有的攻擊都被我擋下,並且一一打了回去。

  哈修的呼吸變得凌亂,相反我依舊保持平穩。

  誰優誰劣一眼便知,但這個不快之音還是不肯罷休。

  「吃我一招——!」

  連續的攻擊中,哈修不斷向我逼近並張大嘴巴。沙沙沙沙,我聽到刺耳的攻擊預兆。所以我,

  (……吵死了。)

  對著下巴,從下飛起一腳。

  「啊,嘎!?」

  我的腿幾乎是垂直向上,準確地踢中下巴。強行讓哈修大張的嘴巴帶著身體一起彈飛上去。閉上嘴巴時漏出的聲音,和從天上落下的雨滴一起煙消雲散。

  哈修捂著自己的臉兩步三步地向後退去。

  這回安靜了,我安心下來。

  ——對於這樣的想法,我內心不抱任何違和感。

  「彼方桑,能控制住……Noise的力量呢?」

  看著眼前的肉搏戰,克蕾絲小聲地自言自語。

  對於她的疑問,

  「不對。」

  被明確地否定。克蕾絲的視野從戰鬥中脫離,向著聲音的主人——委員長看去。

  她的臉上看不到平時的溫文爾雅,而是一副走投無路般的心痛表情緊盯著眼前的戰鬥。

  「委員長醬,不對是什麼意思?你看彼方醬為了保護我們還是在那麼拼命地戰鬥……確實戰鬥方式和平時有些不一樣,但是——」

  依認真地發問,只見委員長閉上眼睛過了幾秒,好像是在回憶著某些事,她接著說道:

  「現在的白姬君的狀態,吸收了由自己強烈願望中誕生的Noise……也就是說,本就強大到能產生Noise的精神中,又吸收了相同願望的Noise,達到相乘的效果。雖然現在還能保持理智,但如果繼續下去……」

  「會怎樣?」

  委員長頓了一下,讓艾菲克特催促到。「……按照母親的說法」她加了一個引子繼續說:

  「心靈會被一點點侵蝕——直到大腦被唯一的願望支配。」

  對於她的母親來說,那個願望就是復仇。

  克蕾絲不安地注視著還在戰鬥的彼方,她喃喃著:

  「唯一的、願望……」

  白姬彼方現在——,

  被放大了好幾倍的怒火,

  還有交織重疊了許多重的悲傷,

  壓在那小小的肩膀和不成熟的心靈上。

  克蕾絲和依眼中映照出的白姬彼方,有著無盡的悲傷。

  委員長和艾菲克特眼中映照出的白姬彼方,在憤怒中顫抖。

  沒有任何其它感情交織的願望中,心靈被支配的話。

  『那真的是——』

  ——我們認識的,白姬彼方嗎。

  右手對著他毫無防備的肚子就是一拳。

  並不是一拳到底的那種攻擊,只是稍微給了一擊,僅僅是衝擊透過敵人身體的一拳。

  但只是如此,

  「唔、咕!?」

  哈修的身體就彎成弓形,自然地把頭低下。我向下伸出手抓著低頭時暴露出的頭後部,直接向著地面用力。

  「!!!」

  濕漉漉的操場上,哈修一頭扎了下去。臉部貼著地面的哈修就好像在下跪。看上去像是被命令趴下的狗。無論誰的命令都願意服從。但不可思議的,我看著這傷害了大家的傢伙伏倒在地上,心中卻沒有生出任何感慨。就是這麼不喜,不悲。

  (還是說,我已經不知道那是什麼感情了嗎。)

  話說在他撞上地面之前似乎有說了什麼,應該是雨太大沒聽清吧。

  (完全……沒聽到。)

  我將按著哈修後腦勺的手移開,由單膝跪地的姿勢慢慢站了起來。像是摸了什麼髒東西一樣,中途還嫌棄地甩了甩手。下意識地——不對,是不是下意識已經搞不懂了。有意還是無意哪個占上風呢。現在的我已經分不清了。

  是要補刀嗎。我看著自己已經踏出的腳步思考著。

  「…………別……意啊。」

  含糊不清的聲音讓地面發出震動。

  「你他媽別得意太早啊——!」

  天上落下的雨珠軌跡直接變成橫向。四面八方放射出的聲波,將哈修周圍的一切吹飛。離他最近的我首當其衝,正好被彈落到朋友們的附近。

  哈修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用充滿憤怒的目光注視著我。

  「好啊你……那就讓你見識下……老子的絕招。」

  安靜,與以往不同他一句話不多說,將原初之鑰舉到嘴前。擴音器對準我們,那形狀就像炮口一樣。

  擴音器模樣的原初之鑰。對這個名為哈修的Noise來說,這東西就好像是為他量身定製,有著十分出色的相性。

  「用了這招會被削.弱.地.十.分.厲.害,所以一開始我是拒絕的——」

  無法聽見的聲音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再加上一些莫名的聲音讓這氣氛更加滲人。

  ——咻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聽上去像是呼嘯的風聲,混合在這個雨水和狂風大作的環境中。有可能只是聽差了。但哈修口中的低吟告訴所有人那並不是錯覺。

  而是引導魔.力.的.咒.語。

  大家都注意到異變,同時行動起來。

  「!全員,防禦!」

  克蕾醬把十幾枚硬幣灑向空中。依姐姐將鎖鏈展開形成螺旋,艾菲克特從地面生出黑色的壁障,委員長將周圍籠罩著退魔的白霧。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以我為中心組成了防禦的結界。

  多重防禦結界。

  與此相對。

  完成準備的哈修,按下Megaphone的開關。

  張開嘴巴。

  非激發,激聲——。//我也不知道我翻的是什麼。

  「Broooken·Vol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me!」

  ——聲音的暴力被解放。

  它的本質,僅僅只是巨大的聲音。說絕招什麼的有點讓人無語,但最是單純的東西卻最是恐怖。

  聲壓形成衝擊波讓雨水消散。但也多虧了雨水,讓攻擊的軌跡清晰可見。平時看不見的聲音在眼前擴大。從中看到的並不是可供躲避的方向——,

  「全屏大招好賴皮啊!?」

  ——而是避無可避這一根本的事實。

  嗙,破碎音不斷響起。校舍從一樓到四樓的窗戶玻璃按著聲音傳遞的方向全部碎裂。當然我的教室也包括在內。

  「來了呢!」

  做好了準備的克蕾醬叫到,幾乎與此同時「聲音」也撞了上來。

  最初由銀幣構成的幾何形壁障破碎。

  「什!」

  接著,鎖鏈的螺旋被彈飛。

  「騙人!?」

  黑色的壁障消失,

  「唔……!」

  白色的雲霧被吹撒般消失。

  「怎麼會……!?」

  從頭到尾連一秒都無法阻止。

  四重聯結作成的結界被暴虐的聲音破壞殆盡。

  ——接著我們在聽不到聲音的那一瞬間,聽到了。

  超過可聽範圍的爆音。即便堵上耳朵,聲音也在腦海里震動。

  大家暴露在爆音之下,就好像紙片般被吹飛。從操場中央向著校舍的牆壁飛去。直到最後撞平在牆壁上。

  校舍震動、摩擦著,通過身體直接能感受到。這次攻擊還好是聲音,我們這樣想著。如果這不是全範圍的攻擊,而是集中一點的攻擊的話。凝聚這麼巨大能量的攻擊,必將造成比整個校舍範圍還要巨大的傷害。

  「——……」

  聲音停止,大家從被釘在牆上的狀態落了下來。

  接著——所有人都無法動彈。

  「嗚……。」

  撞上校舍的人中,第一個醒來的是留真。

  變回普通狀態的她想要站起來,嗡——————,的耳鳴聲讓她皺起眉頭。

  (除了耳鳴還是耳鳴……聽覺都麻痹了呢。)

  她嘗試喊了兩聲,果然什麼都聽不見。

  她馬上就理解了狀況。恐怕是一瞬間失去了意識,她想著開始確認身邊人的情況,艾菲克特和委員長保持著一段距離倒在地上。委員長也解除變身,失去意識。

  (難道一擊就讓所有人都……?)

  留真對剛才遭受的那一擊感到一陣後怕。

  (但是為什麼我……)

  明明所有人都無差別地受了一擊,為什麼自己是第一個醒過來的。比身體應該是艾菲克特更加強壯——她正思考著,就注意到躺在自己身邊的幾瀨依。

  (!)

  留真想起受到衝擊的那個時刻。幾乎與壁障破碎同時,就在要受到攻擊的前一瞬間。

  阻擋在自己身前,那寬大柔軟的身體——。

  「這個,大笨蛋……!」

  這時候終於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了。接著,倒在不遠處的委員長和艾菲克特的呻吟聲也傳了出來。

  「!哈修呢!?」

  留真這時想起敵人的存在,視線轉向操場。在那裡,給人白與黑髮色印象的Noise的那個男人,依舊站在操場。

  留真咬緊牙關緊張起來。

  「……話說」

  是因為太遠才覺得有點小——,

  「——不覺得真的比剛剛要小了一圈呢……?」

  留真看著他的樣子嘀咕。此時,

  「當然了。對於Noise來說魔力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一瞬間釋放出那麼巨大的能量,自然會有相應的消耗。」

  艾菲克特站起來接話。明明剛剛還失去意識現在臉上卻仍舊毫無表情,留真稍微感到一絲安慰。此時委員長也站了起來,將帶著裂痕的眼鏡戴好。

  「……從高中生身材縮水到小學生了吧……幾瀨姐姐看了會不會高興啊?」

  話剛出口就見留真腳下,

  「姆呀姆呀……蘿莉留真醬哇~……」

  依即便失去意識,兩手依舊伸著試圖要抓住留真。

  「~~~、別做那些莫名其妙的夢呢!」

  留真嫌棄地用一隻腳踢了踢依,嗚,她似乎稍微有了些反應。確認了這點,留真最後——硬是延遲了好久才注意到。

  「……彼方桑……!」

  沒有找的必要。白姬彼方就在她們前方。他正在一步步慢慢地向著操場走去。

  衣服消失地無影無蹤,綁腿褲也破破爛爛——,

  「臀部!?」

  ——肌膚,暴露一片。

  但是,從服裝上看按理說是受到了很大的傷害。

  (皮膚卻一點傷痕都看不到……)

  不明所以的留真對這暴露出的白嫩肌膚看地入迷。不過她的意識被委員長的低喃吸引回來。

  「差不多……要遭了。」

  「要遭,難道是指彼方桑的意識!?」

  「啊啊。吾也看出來了。彼方的氣息——向吾.等.開始接近。」

  留真一句話也說不出。她直接用行動代替語言,像獵豹一樣飛奔而出。

  「樋野桑!」

  連變身都沒有,殘留的疼痛讓身體猶如鞭打。

  但她所受的傷害並沒有輕到足夠支撐她行動起來。

  「……!」

  她倒在操場前,這裡已是她的極限。

  「留真醬!?」

  樋野留真——倒在地上無法站起。

  「

  彼方桑……!」

  沙啞的呼喊,被雨聲毫不留情地淹沒。

  我緩緩地走著,直到哈修面前。

  那傢伙不知為何突然變小了,嘴巴還哆哆嗦嗦地打著顫。

  「無傷……?居然無傷?不可能吧,不可能……」

  磨磨唧唧,身體卻在後退。嘴中不間斷地叨叨。

  「什麼啊,什麼意思啊,你,你想說你作為Noise.的.資.格更優秀嗎……別、別開玩笑了……!?」

  他用充滿憎恨的目光注視著我。

  而我看著他的眼眸——又是帶著怎樣的感情呢。

  看著映照著我的一滴滴雨珠,落地後轉瞬間便散開。

  (嘛,這.種.事)

  「……怎樣都好吧。」

  我放棄思考,又向前邁了一步。

  「噫!?」

  身體縮小後的哈修,又被嚇了一哆嗦。

  怎麼回事啊。

  (突然就坐到地上。)

  在發抖嗎。

  (因為雨水太冷了嗎。)

  真可憐。

  (那就早點——)

  啊咧?

  (——要幹嘛來著。)

  一下子疑問湧出。

  剛剛還存在腦中的想法,不知為何想不出來了。心裡就好像裝了過濾器。腦中被沙沙的噪音充滿。

  這噪音越是戰鬥就越是厲害——讓我的身體的行動愈發果決。

  (不明白也,沒事嗎……)

  將身體交由這份衝動就好。

  (這樣,就好。)

  視線扭曲。

  (對了。)

  意識朦朧。

  (必須消滅掉。)

  這個不快之音。

  (因為這傢伙。)

  是我最大的——。

  骨頭嘎嘎作響。自己右拳響起的壓.縮.聲,像是從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地方傳來。灌注的所有力量——在拳頭中壓縮。暴風雨般的噪音在拳頭周圍響起,甚至連這聲音引起的扭曲也向其中匯聚。

  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哈修一下子急了。

  接下去的這些話,已經死到臨頭的他不得不說:

  「噫,等、等下!我懂了!我懂了,還你、原初之鑰馬上就還你啊!」

  那就是求饒。我確確實實地聽著他那些沒完沒了的囉嗦,我張開嘴。該說的只有一句。

  「饒了我吧,饒了我吧!要是被這樣的拳頭挨上一下——」

  消失吧。

  「——」

  巧舌如簧的嘴,被我僅僅一句話給堵上。

  剩下的就是揮出我的拳頭。然後等我重新意識到的時候,肯定已經貫穿這傢伙了吧。

  我是在動,還是被動。

  已經分不清楚了。

  但是,無論如何。

  「這樣就——結束了。」

  低喃著,我將身體交給衝動。

  我眼前哈修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痴呆最後凝固。

  在哈修一臉呆然神情的鼻尖前。

  「……?」

  拳頭——停下了。

  「夠了彼方桑。」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抬起頭,看見身體兩側兩人對我倒剪雙肩。和我目光相對時,我看到她們緊張地停住呼吸。但是卻沒有絲毫放開我手臂的意思,反而還抱地更緊了。

  「已經結束了呢。再繼續攻擊下去就沒有意義了呢。」

  「彼方醬,你明白的吧。」

  兩個人溫柔地,對我說到。

  「——啊,哇啊啊!」

  哈修趁著我停下的那個間息,急忙退著滾了幾圈和我拉開距離。我漠然地想必須追上去,剛要提腳,這次兩道背影在我面前形成一道牆,讓我無法寸進。

  「好好壓著。」

  「白姬君我求求你了。」

  阻擋我前路的背影——艾菲克特和委員長面對著哈修的方向戒備著他的一舉一動。

  現在的我,完全可以甩下她們,推開所有人繼續前進。我甚至覺得這才是自然的。

  因為我的目的還沒達到。

  但是,

  (……克蕾醬、依姐、委員長、艾菲克特……)

  大家都在阻止我。想要保護變成這副樣子的我。

  (已經——可以了、嗎。)

  放棄聽任自己衝動的那一刻,緊握的拳頭,放鬆了。

  我感覺疲勞湧上身體,克蕾醬和依姐姐的表情也柔和下去。

  「……大家,對不起……」

  我開口道著歉,要懲罰哦,委員長在我身後笑著說到。艾菲克特面無表情地嘀咕了句,真是個愛惹麻煩的學生。

  我久違地感受到面部肌肉的運動。

  就在這時。

  『哈修——退下。』

  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嘁!要老子逃跑嗎!?」

  顯然是他熟人的聲音。哈修對著空無一人,確切說是對著天空憤怒地大喊。

  『正是如此。』

  「這聲音,從哪來的……!」

  依姐姐四下張望。

  「是魔力共振。在魔力的震動中加入語言。」

  這技能艾菲克特自己也曾用過。我過去也聽過,確實是這種感覺。只是,這邊的聲音感覺更清晰是心理作用嗎。

  「……這招只有在魔力能達到的地方才能起效。」

  艾菲克特說著看向委員長。在此之前委員長就滴水不漏地開始尋找聲音的源頭,但是:

  「不是吧……沒法定位魔力源……?」

  委員長看向擅長感知的克蕾醬,但是她也搖了搖頭說:

  「沒用呢。太遠了,感知中這魔力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十分曖昧。」

  大家的表情全是愕然。

  「被打成這鳥樣讓老子回去!而且我他媽還沒把那個銀髮——」

  『——哈修。』

  「嘁,……知道了,知道了啊。」

  一句話讓性格強硬的哈修服軟,他嚴厲地瞪著我們說:

  「餵你們幾個!老子才沒輸啊!沒有啊!」

  留下這句話,哈修從原地高高跳起,身影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中。

  ——哈修離開之後。

  好一會兒,我們的緊張感都沒有消除。周圍被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混合著複雜感情的氣氛環繞。各自估摸著開口的時機,終於克蕾醬打了頭陣:

  「逃掉……不對。應該是,殺出重圍呢。」

  雖然還沒有改變現狀,但是可以說是告一段落了。大家也接二連三地談論起來。

  「沒有輸、嗎。」

  「如他所說呀……」

  「……嗯」

  不存在勝利的餘韻。

  始終都是被壓制的一方。即便敵人退走了,但這能被稱為勝利嗎。如果再次發生戰鬥——不對,再次對上的日子不會太遠。而且這次還發現他有同夥。

  (厲害到那種程度的傢伙……居然不止一個嗎……)

  『…………』

  在場所有人都咬著牙苦著臉。

  但還有。

  「啊、嗚……咕……!」

  「彼方桑!?」

  ——一個大問題沒解決。

  在大家疲憊的目光中,我因疼痛蹲了下去。

  「怎麼了,彼方桑!」

  我抱著自己的身體,忍受著要將身體撕裂般的疼痛,

  「身體裡……不斷、冒出、力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沙沙,沙沙沙沙!

  噪音轟然響起——大量扭曲從我體內溢出。全身釋放出狂暴的Noise,將我身邊的朋友們盡數吹飛到幾米外。

  「……!衣服在復原呢……!」

  克蕾醬焦急的聲音之後,便是沉穩的委員長的聲音:

  「白姬君體內的Noise依舊沒被消除。說不定反而因為失去要打倒的目標讓侵蝕變得更快了……」

  她看上去很冷靜,但是她的聲音卻在發顫。被如此重視讓我萌生罪惡感。但是自己的狀況變差自己是最清楚不過了。

  「大家……快跑……!」

  我艱難的懇求沒有一個人願意聽。

  「說什麼蠢話呢!有力氣說這話,還是先保持清醒要緊呢!」

  「我才不跑呀!我被Noise控制的時候,不也是彼方醬拼著性命保護我的嗎!」

  「絕對不會讓

  你得逞。絕對不會讓白姬君遭受和母親一樣傷害!」

  「加班已經習慣了。會等你的,彼方。」

  堅強、可靠、溫暖的聲音——為什麼。

  大家的聲音越來越遠。

  意識一點點地被侵蝕。

  大腦已變得無法思考。

  我明白被Noise同化帶來的恐懼。

  我明白,聽不見朋友聲音的不安。

  (可怕……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

  意識漸漸稀薄,直到最後我都在抵抗。不想傷害朋友。只有這點絕不允許,我不斷向心靈訴說。

  (不想傷害。大家——)

  但同時,腦中生出疑問。

  ——大家,是誰?

  本能命令到。

  (把這聲音,消除掉。)

  刺耳的Noise響徹腦海。

  克蕾醬她們注意到之前,白姬彼方的肩膀已然垂下。

  「彼方桑的氣場……」

  全身自然地放鬆。一動不動地靜靜佇立,但違和感卻變得更加強烈。明明站在眼前卻好像又不存在一樣地缺乏存在感。

  (……我們熟悉的彼方是個只是站在那裡就會被他吸引,自然而然地想要靠近,就是個如此有魅力的人呢。)

  「絕對不是,這樣——存在感如此稀薄的樣子呢……」

  「啊啊。……恐怕已經,不是自己的意識在操控身體了。」

  意識或許還有殘留,艾菲克特抱著胳膊點了點頭。

  「委員長醬,怎麼辦才好?」

  「……如果能把侵入的Noise全部取出的話……或者說。對於白姬君來講,只要隨便使用一個魔法的話……」

  委員長的解決辦法一說出口,克蕾絲馬上就開心地一拍手:

  「!對呢,彼方桑只要一發就能把魔力用光——也就可以把體內的Noise趕出去呢!」

  剛找到出路,委員長表情就又為之一暗:

  「……沒用。原初之鑰還……」

  彼方的原初之鑰,Overthere被哈修給奪走了。沒有長杖彼方是無法使用魔法的。

  「那傢伙……明明說了要還結果就直接帶走了呢!?」

  克蕾絲她們在討論解決辦法時,突然注意到,

  『…………』

  彼方的眼眸。

  「。空洞的眼神……和過去的母親,一模一樣……!」

  那是對委員長來說已經不想再次見到的,因為Noise而改變,變得不像人類的樣子。或許是擔心自己會因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而出醜,克蕾絲急忙出主意:

  「總之我們必須先把彼方桑抓住呢。」

  「嗯。先想辦法抓住他,然後再把原初之鑰拿回來。」

  「雖然有點南轅北轍,但現在只能這麼辦了。」

  彼方的捕捉和無害化。就是現在的目標。

  但是,克蕾絲她們——親眼見識了那個比哈修還要強大的力量。

  (此外——雖然大家沒有表態,但是所有人都消耗極大呢。)

  克蕾絲感覺到,現場所有人的魔力都極不安定。好像一個疏忽就能讓變身解除掉這種程度的危機。當然,自己也一樣。雖然有疲勞這一因素——但最重要的是因為對手是彼方。比起肉體的疲勞,精神上的消耗更加難以忍受。

  (長期戰對我們不利……不對,根本做不到。必須一口氣解決……!)

  紅色的魔法少女冷靜地判斷,決定的瞬間的她鼓足中氣發出號令:

  「——上呢!」

  『哦!』

  全員發出整齊劃一的吶喊。

  克蕾絲、依、委員長、艾菲克特。四人搶在彼方行動之前先行下手為強。

  黑色雙馬尾少女馬上切入佇立中的彼方面前。

  (Noise依靠本能行動。如果行動被阻礙——就會被判別為「敵人」。)

  盡全力將之排除。也就是說,仇恨會轉移到發起攻擊的人的身上。

  明知危險依舊擔任先驅的她,將合上的傘筆直地刺向彼方的身體。近戰中力量不強的她,比起直接上去敲敲打打,她更擅長以點攻敵要害。她選擇的正是胸口,位於人體中心的要害。

  「抱歉白姬君,可能會有點疼——」

  啪,地。

  「!」

  在皮膚將觸未觸的位置,傘尖停了下來。彼方在攻擊將要接觸到自己之前,一把將傘尖抓住迫使其停下。委員長再怎麼用力,傘仍舊一動不動。就好像刺進了牆壁里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沒必要放水了。」

  彼方背後出現一道身影。在委員長進攻時艾菲克特就已經繞到彼方身後,他右手成掌便要發起攻擊。

  「Distortion」

  讓被觸碰到的對手魔力產生振動,從內部給予打擊的技能。

  (這招不可能擋得住……!)

  艾菲克特的手掌碰到彼方背上那刻就發動了攻擊,但。

  「!?」

  啪叮一聲,反而將艾菲克特的右手彈開。

  (Distortion的震動被更加強大的震動消除了——!?)

  但立馬艾菲克特就伸出已經修復好的左手,抓住彼方的左腕反扭過去。彼方的兩隻手都被控制住。此時,

  「可不要認為捆綁什麼的是大姐姐的愛好哦!」

  鋼青色的鎖鏈飛舞。幾瀨依控制Linkers將彼方的兩腳困住。

  三個人成功地將彼方的四肢固定。此時她們喊道:

  「克蕾絲醬!」「樋野同學!」「樋野!」

  對著在場的,

  「——明白呢。」

  克蕾絲·恰貝魯。

  她並沒有在一邊旁觀——而是平舉左手,一直準備著。

  (能奪走那個頑固不化的彼方桑的意識的Noise,簡簡單單的一擊是沒有用呢。)

  這賭上所有魔力,花了好一會兒才全部凝聚在指尖的一枚硬幣。她對準被控制住的彼方的腹部,射出。

  「With·Interest!」

  被奪取自由的彼方無法動彈,完整地承受了那枚金幣的攻擊。大家不忍直視這次直擊,那一瞬間都下意識地往別處看去。

  但是結果證明,這行為是多餘的。

  沙沙——。

  『!?』

  硬幣確實擊中了彼方的腹部。但是,彼方身體溢出的Noise將其停在了空中。

  「什……連碰都……!?各位,躲避呢!」

  沒有驚愕的時間了,克蕾絲大叫到。但一瞬間的遲疑,從彼方身體裡溢出的Noise形成衝擊波,將依、委員長、艾菲克特全都彈飛。而且在彈飛前,所有人的體力都迎來極限。

  看都不看一蹶不振的克蕾絲她們一眼,彼方仍舊一個人佇立於此。

  「嘶、為什麼什麼都不做呢……?」

  「……不認為我們是敵人。我們的攻擊……連攻擊都算不上。」

  「不足掛齒嗎。」

  「沒被攻擊雖然好……但這樣我們不就什麼都做不了呀……!」

  既沒有放棄的選項也沒有任何可行的辦法。心有餘而力不足。

  (我們真的,如此無力呢……!?)

  就在情況陷入江局時——、

  「大家,請讓開一下。」

  ——這個人,現身在大枝中學校園中。

  身體被Noise奪走,意識卻還留著。

  只像是被投身於大海中,什麼都聽不見,視野中也充滿扭曲。就是想動動身體也像是在被沉重的海水阻擋。

  「    !」

  沙沙沙沙。有什麼在搖動我的意思。但是我卻不能理解那是何物。

  「    !」

  沙沙沙沙。是聲音,吧。但是聽不見。

  「     !」

  沙沙沙沙沙。又出現了。拼命地想要告訴我什麼。

  「   !」

  沙沙沙。好像很熟悉的樣子。

  「     !」

  沙沙沙沙沙。十分想知道那是什麼,但我卻無能為力。

  在此期間,我的意識還在噗嚕噗嚕地不知道向著哪裡沉下去。明明覺得有件我必須要去完成的事,如何也想不明白。在這上下都無法區分的地方,我只是伸著自己的手。不知道是向著何方。

  這時,像是從指縫間溢出。

  『——聽得見嗎?』

  聲音響起。這聲音並不

  是在耳朵邊,而是直接傳入意識中。

  (這、聲音……?)

  我不斷下沉的意思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聽得見吧——姬君。』

  (深未,同學……?)

  不可思議。明明有著噪音讓我什麼都聽不見,到現在腦中還是一團漿糊。但唯有這聲音能清晰地聽到。而且似乎還讓妨礙我大腦思考的噪音稍稍變弱了一點。

  深未同學的聲音繼續傳來:

  『姬君,放心。我馬上就把這些聲音消除掉。所以放心吧——』

  ——全都交給我。深未同學如此說到。

  那之後,我聽到潮汐般緩緩漲落的聲音。

  『「湮沒大海的深處」』//大意為「向著搖盪中的大海的海底」。

  沙沙——沙——。

  隨著帶有某些意義的話語的吟唱,一點點的,覆滿我全身的Noise,如撥雲見日般漸漸淡去。

  意識越來越鮮明。但也因此,我又一次嘗到了那被隱藏起的思想。

  (對了,我……)

  沒有保護好自己家族,

  連原初之鑰都被奪走,

  甚至依靠Noise的力量。

  連朋友,都被我傷害。

  (因為我太弱了。——因.為.我.的.內.心.太.軟.弱.了。)

  Noise好像又變強了。似乎察覺到這點,深未同學的聲音再次向我傳來。

  「——我能感受到哦。姬君的痛苦、悲傷、許許多多的感情。非常強烈熱情……而又純粹,很有姬君風格啊。」

  我吐露出根植於自己內心的想法:

  「我很弱的……原初之鑰被奪走……傷害了所有人……連母親大人都……」

  『不對喲。姬君可強了。』

  「一點也不強!我總是向母親大人撒嬌,總是被人保護,總是隨波逐流!就算想要站在那個人身邊,但想法卻完全無法傳達!」

  沒有壓抑。一波又一波的不滿油然而生。

  但是對著我這些不爭氣的話語,深未同學卻『可以哦』一句話,原諒了我。

  『姬君各種各樣的心情,都讓我來接受吧。說出來也沒事哦』

  傳達給我的聲音全是溫柔。

  『生氣也好悲傷也好,還有,淚水也好。』

  深未同學喃喃耳語的最後,說了一句,全部。

  『放進我的身體裡。』

  似乎悲傷地說到。

  聽到那句話的下一刻,

  「彼兒!」

  快活的,

  「彼方桑!」

  強烈的,

  「彼方醬!」

  高漲的,

  「白姬君!」

  清秀的,

  「彼方……!」

  平穩的,

  ——傳.來.朋.友.們.的.聲.音。

  呼喚著我的名字,那些殷切的聲音。

  自己的手抽動了一下,我終於反應過來。

  然後就在最後意識完全恢復後——首先感受到的。

  (好溫暖……?)

  就是那將身體包圍的溫暖。

  //圖片287

  我抬起手,觸碰到那個背後,此時終於意識到——我被人抱住了。睜開眼,想要確認一眼,果然是擁有著深海色頭髮的,那個男孩。

  深未同學就這樣安靜地緊緊抱著我。

  胸和胸,心和心都完全重合一樣,緊緊地,緊緊地,將我抱著。

  雨在注意到時就已經停了。因為濕漉漉的衣服而下降到極點的體溫,也因為這樣的接觸而漸漸回升。通過身體擁抱的熱度能帶來這麼舒適的感受,這樣的體會或許是第一次。

  他對我做了什麼我一無所知。但是我一定是被深未同學所拯救。

  所以「謝謝你」這句話我一定要親口告訴他。

  但是,在說出這句話之前。

  Noise從我身體中消去的同時——。

  ——我的意識突然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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