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5.朋友,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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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野下深未恐怕和咱一樣。」

  ——我回憶起了。

  決戰前日,在鄰鎮山路里迷路時魔耶露說過的那些話。

  「……一樣?」

  「嗯。什麼時候開始的不知道。但一定是這樣沒錯。」

  ——那孩子和魔法道具融合在一起了。

  魔耶露一邊在樹枝間靈巧地穿梭著,一邊和我說。

  「!和魔耶露一樣……也就是說他是時刻保持著變身狀態?」

  魔耶露過去貌似在瀨乃研究所開展過關於魔法道具的研究。聽說就是那時期她融合了魔法道具,獲得了變化外形的異端能力。但也正因如此才被瀨乃追捕,中途被母親大人撿到。

  「對。和咱變化後會獲得能.力.一樣,那孩子也出現了非同一般的能力。」

  「這樣啊,那就是操縱Noise的能力嗎?」

  「正確來說——不,咱們姑且不討論這個。最麻煩的是,那孩子根本沒.辦.法.控.制.那個能力。」

  「誒?明明那麼……」

  能那麼自由自在地操縱Noise。

  「這點本來就很奇怪。一般來說吸取那麼多的Noise到身體裡,不可能平安無事。因為心靈上是無法承受的。更別說在那種狀態下操縱魔法道具……這絕無可能。」

  「……你想表達什麼呢,魔耶露……?」

  魔耶露最後用嚴肅的聲音如此說道:

  「那孩子——不了解自己。」

  「吶姬君,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聽到深未桑這麼幹脆地說出這句話,魔耶露氣的咬牙切齒。

  「痴人說夢!我怎麼可能放棄啊!」

  「呼。真的嗎?」

  「……」

  我感覺自己拳頭的力量在慢慢變弱。魔耶露不安地看著我,但是我卻無暇顧及。

  「你想啊。姬君的心情我通過我自己的方式看透了。……是吧姬君?你阻止不了我這點,你心裡其實早就明白了吧。」

  ——迄今為止我與各種各樣的人都戰鬥過。

  他們的心中,無論是憎恨還是悲傷、憤怒亦或是焦急、連愛情——這樣的思念都曾存在。戰鬥中,這些思念都會在我心中強烈地迴蕩。

  但是,像這般什麼都感受不到,無思念可言的戰鬥我還是第一次經歷。

  「彼兒……」

  這個人,就算用武力讓他屈服……思想也依舊會毫無波瀾吧。

  「停止吧,這種戰鬥。」

  「……不可能。」

  拒絕了他的和談,深未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接著,他臉上浮現出此情此景之下極不合理的陽光表情。

  「對啊。畢竟姬君你有想要守護的重要的人在啊。我當然理解咯,白.姬.彼.方.就是這種人啊。既然如此。」

  他說著慢慢將長杖刺入地面,騰出雙手。「如果手能發出聲音就厲害了。」深未桑嘀咕著這句話,將閒下來的雙手合十。

  ——嘭。

  空氣中震動傳來,我的後背一顫。

  「怎麼了……?」

  在魔耶露驚訝聲中,我偶然抬起頭。

  就在深未桑站立處的正上方那裡的空間似乎變得扭曲。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些扭曲是浮在空中的水.團.導致的。

  四團水團相互隔著一定距離漂浮在空中,盪著波浪。

  不久那水中映出了某處景色。

  「水做的……銀幕?」

  四道水幕映出的是不同的場所,以及不同的——,

  「!?」

  ——人.物。

  「受不了,這要是在平時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這是位赤發少女。

  「哇~姐姐的大危機!」

  綁著雙馬尾辮的大姐姐。

  「行動模式和平時一樣該說慶幸嗎。」

  戴著眼鏡的女孩子。

  「哎呀哎呀……真是些不看氣氛的東西。」

  褐色的Discord。

  「留真醬、依姐、委員長、艾菲克特……大家……!」

  銀幕上映出的是朋友們被多隻Noise追殺的場景。

  而且逃跑的場所選的都是小路、河邊、森林之類人跡罕至的地方,萬一被抓住就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那些人為了吸引Noise的注意力一直在逃哦。」

  我一眼就能看出大家的衣服上髒兮兮的,身上也傷痕累累,都在拼命逃跑。

  「為了不讓鎮子上的人類受傷嗎……明明沒法變身還這麼胡來……!」

  魔耶露看到受了傷又十分疲憊的夥伴們,尾巴都立了起來。表達著自己強烈的敬意。但深未桑像是嘲笑般放聲道:

  「但是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哦。要是被追上那群沒有戰鬥力的人該怎麼辦才好呀?」

  嘎——叮!

  杖與杖的碰撞。我奮不顧身逼近深未桑,臉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我從牙縫間擠出命令:

  「現在請立刻把大家的魔法道具還給她們!」

  深未桑單手握著長杖,擋住了我賭上全身力量的一擊。他的氣息不帶一絲慌亂地回答道:

  「那就馬上來打倒我吧。」

  如果你辦得到的話——他在知道了我焦躁情緒的前提下,像是火上澆油般補充說。

  「你確實十分理解彼兒的性格喲……!」

  「是吧?」

  魔耶露的語氣絲毫沒有諷刺,應該說她還帶著誇獎的笑容。我咬牙切齒,壓抑著內心的憤怒。

  但此時,深未桑的聲音滑入我心間:

  「——好,憎恨吧。」

  「……!?」

  在這短兵相接之際,他將空出來的一隻手放在我胸口。手掌一點點地挪動到心臟附近,像是在感受著我心中傳出的聲音般——撫摸著。

  「讓我聽聽吧?姬君的聲音。讓我看看吧?姬君衣服下面,肌膚下面,深深的深深的那個地方。」

  恍惚的青色眼瞳中映照著我的身影。那表情中,既能看到憤怒,又能看到悲哀。

  無論我花費多大力氣,長杖分毫不動。我的呼吸紊亂心跳加速。

  (無論如何必須把大家的魔法道具取回來……!)

  「姬君,你為什麼這麼焦急呢?那些人也是,若是惜命往人多的地方跑不就得救——」

  「——果然你根本不明白。」

  「?」

  深未桑帶著驚訝的表情回頭看向銀幕上映出的場景——雙目大睜。

  「嘛、這種事情、和平常的餓肚子相比根本算不得絕境呢。」

  留真醬她用和變身以後毫無區別的堅毅眼神看向敵人。

  「就算是肉身姐姐的拳頭也不是吃素的喲!」

  依姐姐雙拳緊握擺好架勢。

  「呵呵……這地形好像可以利用。」

  委員長臉上毫無驚慌溫柔地笑著。

  「保護學校也是教師的職責啊。」

  艾菲克特口中編織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大家停止了逃跑。

  別說什麼人多的場所,她們根本就是在荒無人煙的地方與Noise對戰。

  沒有一個人臉上露出迷茫。

  沒有一個人瞳中映著放棄。

  「就算沒有魔法道具——那些人也依舊是魔法少女。」

  讓一無所知的普通人暴露在危險之下,絕非魔法少女所為。

  「……搞不懂啊。」

  深未桑發出興致缺缺的抱怨。

  「但是,既然你們如此堅持——」

  ——全部的影像中,所有的Noise同時行動。

  本該無意識的Noise,仿若收到指令。

  「大家!」「……可惡!」

  我與魔耶露此刻突然記起。

  就在Noise對失去力量的夥伴們露出獠牙的那一刻、眼前的絕境危機即將展現之前。

  我回憶起,並認識到。

  ——魔法少女,不止有我們。

  幾瀨依對著咄咄逼人的猿型Noise就是一拳。

  「呼——!」

  即便失去魔法的力量也要應戰。她守護的「原初思念」如今依舊毫不動搖。

  瞬間,當,的手感從拳頭上傳來。依當然明白。這樣的攻擊,對Noise來說弱到躲都不需要。毫無意義。

  (至少這樣,能把注意力吸引到我這裡……!)

  血皮都沒掉的這隻猿猴,面對發起攻擊的「敵人」露出獠牙,驅動強健的四肢撲了過來。依想躲避但是

  卻反應不過來。

  大睜的雙瞳中,只有撲來的Noise——,

  「餵後輩,這麼束手束腳的拳法是誰教你的啊?」

  ——茲當!轟鳴聲落下的同時,眼前發生了爆炸。

  消失的Noise留下的磷光映襯著直伸的小腿和腳上的踢踏舞鞋。

  「我不是教你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嗎?」

  「姐姐。不能說這種不講理的話。」

  兩個人的聲音傳來。

  「!這聲音,還有這魔法道具……!」

  幾瀨依帶著欣喜和親切的聲音喊出她們的名字:

  「跳琉前輩!小鳴也在……!」

  「哦,後輩。」

  操控靴型魔法道具「Tap Flips」的調律師,跳琉。

  「久疏問候。」

  以及操控手套型魔法道具「CrapFlaps」的調律師,鳴。

  曾被彼方救下的兩位Tuner出現在依的面前。

  委員長正利用周圍的掩護體/*遮蔽物*/和豬型Noise周旋著。

  「……行動直來直去,多少還能招架得住……!」

  但總是躲避敵人的衝擊不是長久之計,早晚會有體力耗盡的那一刻。委員長的喘息已經相當荒亂,眼看就要接近耐力的極限。

  與體力絕緣的Noise——卻像是在作弄獵物般,沖地更加來勁。

  「呀……!」

  委員長正要躲避這次衝擊,但腳下一個不穩摔了一跤。眼鏡也滑落到地面。這下她完全暴露在Noise的攻擊之下。

  匍匐在地上的委員長剛想爬著躲開——突然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的視線中,一片漆黑的頭髮不科學地飄舞。

  「欺負……人家孩子的……是誰呀。」

  「媽……媽媽!?」

  委員長吃驚的同時,悄無聲息地出現的這名女子就已輕輕揮下手臂。

  下一刻,不撞到什麼東西不會停下,蒙頭猛撞的Noise——晃晃悠悠地躺下了。委員長撿起掉落的眼鏡重新戴上然後定睛一看,痛苦抽搐著的Noise腹部上插著一個物體。

  「那是降噪、結晶?」

  那是顆尖細的紅色結晶。

  「曾經的……失敗作、唷。沒法把……Noise變成魔力、碎掉……」

  這名女子的聲音慢地讓人捉急,接著她轉向女兒的方向。在她身後,吸收了Noise力量的結晶,發出清脆的聲音碎散開來。

  「你……很努力了……」

  將女兒救出險境的母親,出乎女兒意料地伸出手撫摸著女兒的腦袋。

  雜木紛紛,用雙腳站立的蜥蜴正在捕獵。

  「…………」

  艾菲克特注視著這一切,一動不動靜靜站著。

  「琪嚇!」

  背上生著蜻蜓一樣翅膀的異型蜥蜴,好像在給周圍的同胞發信號一樣鳴叫。接著,

  『琪嚇——!』

  相同的鳴叫一齊響起,樹林中飛出近十隻的蜥蜴。

  艾菲克特眼睜睜看著Noise向自己襲來,他還是一動不動。這絕不是自暴自棄——而是無.法.行.動。

  感情稀薄的三白眼中映著的是遍布四周的緻密絲線。//三白眼:瞳仁很靠上或者很靠下。相學認為三白眼對人比較冷漠無情。

  細到難以看清的絲線覆蓋著艾菲克特的周身,蜥蜴們全部衝進了這片絲線的結界。被這些絲線困住的Noise無謂地掙扎著,聽著那.個.聲.音。

  「好好試穿一下給你們新做的衣服啊——『SilkString』!」

  嗡,細碎的震動聲響起。魔力的震動通過所有絲線灌輸進那群Noise中。

  最後只剩下一位Discord和,

  「好久不見。織梳、伊織。」

  ——一位Tuner。

  「真高興你還記得我。溫柔的噪音桑。」

  身穿騎手服的Tuner,織梳伊織,一改進攻時殘酷的聲線,懶洋洋地說到。

  蠍子、雞居、蜜昏、蝙蝠,這裡甚至連四處蔓延的植物都有。

  「什麼鬼呢這種生態樂園大遊行!?」

  留真一邊被無數的Noise追著,一邊大喊「等、這不科學呢!」。

  她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大枝鎮的繁華街。本該是人山人海的街道,此刻不知為何附近沒有一絲人氣,留真也乾脆不緊不慢地跑著。

  「我招誰惹誰了吶————!」

  她邊喊著邊在道路中央四處亂竄。身後蜘蛛的絲線啦常春藤的枝條啦四處亂飛,留真利用野外求生的能力險之又險地躲過一次次進攻,勉強持續著求生之路。

  「……但是,這種人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沒人也就算了,連車都沒有……」

  邊跑邊想的留真前方——出現了一道人影。

  「是人影……莫非是我方增員呢!?」

  這道人影穿著西裝,直挺挺地站在路中央,像是在等著留真一樣一動不動。留真大概已經知道她是誰了。

  (雖然很不爽被她救,但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呢!)

  留真這樣想著抬起頭,就聽到,怦怦,這樣的聲音。

  看錯了嗎,她想著看向那張臉——是兔子啊。

  兔.子.穿.著.西.裝.站.在.那.里。

  「……為什麼呢這是。」

  記得曾經某位魔法少女還給這種Noise起名叫「紳士兔」,白色毛茸茸的手上還帶著手杖,向留真揮下。//白姬此方:「誒嘿」 ヾ(oゝω・o)ノ))

  「糟——!」

  被趁虛而入的留真完全沒有準備。若是挨上那麼一下,肯定會被身後的Noise追上圍住。

  (這群瘋Noise……!)

  在這生死關頭——,

  「我來遲了嗎?」

  ——另.一.位.穿.著.西.裝.的.人.沖了過來。

  這回才是留真所求之人,她將紳士兔一腳踢飛。

  「響、連音……你——」

  留真激動地喊著她的名字。作為管理Tuner的指揮官,響連音安慰般大聲說到:

  「抱歉似乎讓你久等了。但是放心吧,這附近的人員疏散已經完」

  「——攻擊方式真土呢。」

  「激動個這啊!真抱歉啊沒有華麗的登場!」

  我開玩笑呢,留真醬說,「怎麼說還是要感謝你呢。」她改口表示感謝。但馬上——追上來的各種各樣的Noise已經堵在她們面前。

  「哎呀哎呀,你真受歡迎。不過正好。」

  響連音舒緩地喃喃,視線離開Noise——往自己身後遠處,那裡站著的一位小小的身影看去。

  「華麗擔當——還是要交給那位呀。」

  留真看到她們身後站著的那個人物驚訝了。

  那是個很小的孩子。身穿純白法袍的小孩,舉起披著翅膀的魔法道具——指揮杖「Blank Score」指向天空,大聲喊道:

  「戰力全開啦!」

  當,杖擊地面的聲音高亢。

  作為芹名的女兒,繼承下一代瀨乃之名的瀨乃塞拉諾,隨著她一聲令下,

  「創造領域——Mute World!」

  世界染上了純白。

  「!……Noise的動作……!?」

  留真面前Noise們的行為,在併入純白世界的瞬間就變得遲鈍,行動也似乎開始變得有些痛苦。

  「這招和過去完全不一樣,根本不影響友軍。這算是,完成形吧。」

  塞拉諾展開的領域幾乎覆蓋了整個大枝鎮,奪取著其中存在的Noise的力量。

  留真再一次見證了「瀨乃」之名的含義,她對連音說:

  「……這樣好呢嗎?把瀨乃的後繼者卷到這種戰鬥的旋渦中。」

  連音糾結地撓著腦袋,嘆了口氣說:

  「『彼方哥哥有危險!不帶我去就絕交!』她這樣說啊。真是,開始變得任性啦。……啊,回去要被罵慘了……」

  但是留真卻注意到發著牢騷的連音臉上帶著莫名的開心。

  (彼方桑……這邊總算是解決了呢。)

  「剩下的就取決於你了呢……!」

  「——……」

  經由成為魔法少女以來結識的一名名夥伴之手,Noise也一隻只被打倒。

  「大家……都來啦……!」

  「是的哦。這就是彼兒至今為止一直在

  做的事情啊。」

  我和魔耶露像是要吃掉這個屏幕一樣盯著畫面,心中湧出一股感動。

  「不可思議。這是為什麼呢。」

  深未桑先一會兒已經興致缺缺地從銀幕移開視線,如今他用無法理解的表情看著我。

  「為什麼姬君——力量增加了呢?」

  (……我的、力量?)

  我本身沒有這種感覺。之前的戰鬥遺留下來的傷害還殘留著,魔力也說不上充足。最重要的是我心裡產生了陰影。如果這樣,還能說我的力量增加了的話——如果心中湧出的這份心情,可以稱之為力量的話。

  「深未桑你也一定可以理解。」

  「我不理解。你怎麼說我都不理解。明明不過是多了區區幾個人來幫忙,對最終結果造成不了任何影響。」

  「那麼……我就贏給你看!」

  我重新握住長杖對著深未,向他傳遞戰鬥的信號。

  「所以說什麼也改變不了啦。我可以」

  「讀取我的思想,對吧!」

  話音剛起我就蹬向地面。深未桑站著一動不動,悠哉地等著。

  「……對,你當耳旁風嗎。下一招——以杖為軸的迴旋踢,對吧。」

  如他所料,我在適當的距離就將杖插立於地面。深未桑完全看透了以此點為軸的踢擊的攻擊範圍,屈身後退了兩步。在他抬起頭確定踢空的這次攻擊的瞬間,

  咻!

  我的拳.頭.略過那張臉頰。

  「啊呀,打偏了!」

  我將杖插立在地面全力揮出一拳,但似乎是用力過猛沒有命中目標。瞧你乾的啥呀彼兒,魔耶露在我耳邊這般斥責。不過,這招按理是行得通的。

  「……動作、和讀到的想法不一樣……?」

  深未桑驚訝的表情也證明了這點。

  魔耶露在肩膀上說到:

  「呵哼,如咱所料。剛剛你說過不是嗎?精力集中到彼兒的想法上,就注意不到咱的動作!然後咱就猜到了。那個能力有個破綻——即便可以讀取想法,卻.不.能.同.時.處.理.復.數.的.想.法。更別說在分秒必爭的戰鬥中了。」

  揭穿原理就很簡單了。在我正要使出迴旋踢的那一刻,魔耶露「快用右直拳」這樣在我肩上下了指示。對於只讀取我思想的深未桑來說,肯定是出乎意料的。

  「能做到在行動前一刻改變動作,真是靈巧啊?而且你們還沒做過事先約定……」

  「你以為我和魔耶露相處了多久啊。」

  「咱倆可是心有靈犀啊,雖然沒有你的能力那麼厲害,但這種程度還是做得到的啊!這正是、咱和彼兒的」

  「牢固羈絆,對吧。」

  想法被深未看透,魔耶露咋了咋舌。

  「不過可惜,我並不是不能同時讀取你們的想法哦?只不過要稍微集中點精神有點麻煩罷了。」

  深未桑微眯起眼,同時看透我和魔耶露。

  但是,我們沒有卻步——而是一鼓作氣沖了上去。

  「下揮擊頭!」

  「?」

  深未桑下意識地舉杖防備。如剛剛所說揮下的長杖被擋住了。這次輪到魔耶露大喊:

  「屈膝掃腿!」

  深未桑不由向下瞟了一眼。此刻我鬆開長杖用右手掌底對他下顎就是一擊。

  「!這是要幹嘛!?」

  離開我手的Overthere彈向空中,從我身後滑落到手掌上,深未桑此刻才如此發問。對此我的答案是「膝擊腹部!」下一次行動的宣告。

  「彼兒,踢啊!」「不,出拳!」「迴旋踢比較好!」「這時候用背拳!」「接下去用下劈腿!」「肘、餵總覺得……?」「就趁現在烏鴉坐飛機/*ピップアタック:用臀部攻擊,參考不知火舞屁股坐人那招*/!」「誰會做啊八嘎!剛我就覺得哪裡不對勁,這不全是會露出裙底的招式嗎!」「那為了保住綁腿褲乾脆讓咱!」「那種招數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絕招是究極奧義,飛拋綁腿褲哦!」「丟掉綁腿褲哪種層面上都是我失敗了吧!?」

  ……毫無緊張感。在每次攻擊時我們都會進行一次對話,這並不是無意義的行為。現在的攻擊漸漸開始命中了,深未桑的反應也出現了些疏忽。

  他現在的想法都寫在臉上。

  ——這些白痴對話是什麼鬼。

  (我和魔耶露,兩個人的思考夾雜在一起,再加上語言的干擾……在戰鬥中要同時處理這麼多信息想必很困難吧!)

  或許是因為這種想法被讀取,深未桑如此說道:

  「那我只要這樣不就行了嗎?」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不禁讓人想塞住耳朵的巨大噪音突然響起。但是這並不是Noise發生時的噪音。僅僅是將魔力震動而產生的聲音。也就是說,

  (這是遮蔽聲音的耳塞……)

  深未桑張開嘴說了些什麼。因為噪音的關係完全聽不見,只看嘴唇的動作,應該是在說,這樣就什麼都聽不見了。說完那句話的同時,深未桑就開始主動向我們攻擊。

  我看著魔耶露,

  (原來如此,確實這樣一來就沒辦法用剛剛的戰鬥方式了。)

  魔耶露也看著我,

  『但是!』

  ——她冷笑著。

  深未桑這樣又如何讀取我們下一次的行動呢。魔耶露的表情充滿自信,看上去似乎已經讀取到了我心裡的想法。

  但實際上,讀取心裡想法這件事毫無意義。

  因為我打一開始,

  「我怎麼可能會心有靈犀這種技能啊啊啊啊啊!」

  我徹底慌了。

  簡單來說,我剛剛都是即興表演,應該說這種無聊的相聲才是我和魔耶露的配合方式,隨機應變地進行攻擊。

  結果現在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我——選擇了直衝上去。

  最後使用的招數就是,

  「!?」

  ——咚!

  頭槌。

  在這無論如何都說不上是魔法少女的攻擊之下,深未桑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疼……!」

  兩步、三步,他按著頭後退。

  目前為止最大的破綻。

  「疼疼疼疼……哈。哈哈哈哈。姬君,不,你倆真是有趣。」

  攻擊確實奏效了,但也僅僅如此。對待自己宛若其他人一樣的感覺沒有消失。

  (還是,無.法.傳.達.……嗎。)

  無論打入怎樣的攻擊,野野下深未這個人的心始終沒有出現。

  「那只能這樣了——!」

  趁著深未桑暴露出決定性破綻的這一時機,我沖向他的身邊。

  這是最後的機會。

  丟.掉.長.杖.,一口氣竄到他面前——。

  「——小彼總是能將對手用思念擊倒。」

  白姬此方的視線看向天空,獨白似的喃喃。

  「喜、怒、哀、樂、用心中感受到的情緒將對手全力擊倒,與什麼樣的人都能心意相通。這才是,小彼的必殺技。」

  看著空中的視線此刻又瞄向地面,她開口道:

  「但是對於自願沉入深深海底的孩子,是傳達不到的。無論在海面揚起多大的風浪,聲音也傳不到海底。」

  此方用遙望的視線注視著地面,就像眼前有一片海洋般。

  「想將聲音、思念傳達給那個孩子,方法只有一個。」

  雙手捂著胸口,此方閉上眼睛低聲細語:

  「那就是——」

  ——我緊緊抱著深未桑。

  「嗚呀?」

  劍拔弩張的氛圍消失,氣氛變得緩和。為了不打破這來之不易的安寧,我的話音也降低了:

  「深未桑。再和我的心連接一次吧。」

  在我臂彎中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不知是因為我在他耳邊說話覺得癢了,還是因為對我的發言出乎意料。

  「……什麼、意思?」

  深未桑一動不動地在我懷中反問。

  「字面上的意思。」

  「……我不懂。」

  深未桑固執地拒絕理解……

  「這樣嗎?那我就說地更明白點——」

  於是我用更大的、大到自己能發出的最大音量喊道:

  「——我要闖進你的心裡。」

  我的耳邊聽到了一聲吃驚的嘆息。

  「……姬君,你明白你在說什麼嗎?姬君你過去可是只碰到我一點點的心靈就暈過去咯?」

  「我當然知道。」

  自從得到魔耶露的解釋之後,我就一直在想:

  如果戰鬥過後,還是——還是無法引出深未桑內心的思念的話。

  如果我.的.武.器.派不上用場,我該如何阻止深未桑。

  「因為這次姬君體內沒有Noise——所以我的能力會直接進入姬君身體中。不過當然和殘響的原理不同,所以你這次可能會回不來喲?」

  若是心靈被Noise侵染,就會迷失自我,被囚禁在唯一的執念中。這是我不久前才親身體驗過的經歷,那時候的心靈感覺十分模糊曖昧,光是回憶起那種感受就覺得寒氣直冒。

  不過,

  「沒事。我早就決定了。」

  我明確地告訴他,「呼,嘛好吧。」,深未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心不在焉地說。

  我看著肩頭的魔耶露,開口道歉:

  「抱歉魔耶露,我又自作主張……」

  「咱相信彼兒。」

  「……魔耶露……!」

  「如果這是彼兒的戰鬥,作為搭檔咱會見證到最後。」

  魔耶露看著我的眼睛,肯定地答覆。

  「謝謝你,搭檔。……我一定會回來的!」

  深未桑將手環到我背上,「那麼開始咯。」輕輕地抓著我。

  細微的聲音像水紋一樣,搔著我的耳朵。

  「如你所願,我會引導姬君的。來吧——」

  「『搖盪大海的深處』」

  兩顆心連在一起,緊密交融。

  戰場既不是真正的小鎮也不是假的小鎮,最終是進入到人的內心世界。

  兩顆心的碰撞只有一個答案。

  彼方和深未。

  究竟是天空吞噬一切——還是大海吞噬一切。

  按深未桑的要求閉上眼睛之後,我的身體就飄到了空中。

  我睜開眼確認四周,就發現自己還穿著魔法少女的衣服。手上也握著Overthere。看樣子我意識體的模樣是按照我本體的樣子形成的。

  (這就是,我的……原風景。)

  這是通透澄澈的純青色世界。這兒萬里無雲,一眼便能望到十分遙遠的地方。

  我的心靈平靜,內里只留下舒暢二字。我相信只要在這過上幾分鐘我便能睡著。

  但就在這處讓我身心放鬆的場所,一陣引力突然向我襲來。

  本無上下左右這種概念的世界,突然生出了下方。

  引力告訴我的方向,那裡是,

  ——海。

  說是海,它給人的印象更像是一片青色。然而現在展現在我眼中的青卻只剩下黑。重重的黑色海水揚起讓人毛骨悚然的波濤,不斷拉扯著我的身體。

  (……求之不得……!)

  根本不消思考。因為我就是為此而來。

  面朝大海,腳指天空,我將身體交由重力掌控。

  海面逼近——撲通,我的意識扎了進去。

  黝深漆黑。曾經見到過的世界再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但是這次我不能再躲避。我必須潛往它的更深處。

  (無論如何……我必須找到「深未桑」。)

  這裡與真正的海水不同,我不需要遊動。我一動不動地讓身體往下沉。

  嘎啦啦、嘎啦啦啦!

  (我感受到了身體的壓力……這真的像在潛水一樣……)

  身體明明可以自由活動,卻無時無刻都能感覺到前後左右帶來的壓迫感。除此之外,耳朵難受地像是被寒冷的泥土封住,眼睛幾乎看不到東西,鼻子感覺被堵上,嘴中也被什麼苦澀的東西侵襲著。

  (這裡是內心世界……根本不用呼吸,不過……)

  五感越是不能正常工作,胸中的痛苦體會地越加明顯。

  (呼吸好睏難……胸口好像要被撕裂掉一樣……)

  不爽、不爽、不爽、心裡只留有不爽。

  (一直……在這種地方……)

  深未桑,直到現在——。

  『——……』

  此時,我似乎聽見了有人低聲囁嚅的聲音。

  (……來了!)

  那是我上次與深未桑心靈相通時感受到的聲音。

  『——!……!』

  不知堆積了多少的人類思念向我湧來,這就是意識的激流。

  但是在這旋渦中我感受到的,只有惡意——與之前感受到的根本不是同種東西。『哎哎聽說了嗎?傳言中的怪物,又出現了!』『對對,據說不得了的大,全身漆黑。』『那,那個聲音說的是真的嗎?那種怪物……』『說是只要祈禱就能產生。』『叫什麼來著?』『Noise吧。好像是。』『我們來祈禱下試試?』

  雖說是激流但這也太猛烈了——狂猛凶暴,不愧為激流。

  大量的思念將我的身體往死里衝擊著。雖然沒有體會過,但是洗衣機里被洗的衣服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開玩笑,現在可不是想這種優哉游哉的例子的時候。)

  我本來就分不清上下左右了,再被思念的激流這麼蹂躪,對我的五感來說就是雪上加霜。

  咯啵!

  痛苦變本加厲了。

  (糟了,這樣下去……)

  這已經不是可不可以忍受的問題了。

  我就像是落入大海的一滴水。

  (要溺死了……!)

  即將被混入海水、消亡其中。

  在搖盪的波浪間我的意識慢慢被吞噬……最後消失。

  ——偽大枝鎮。

  魔耶露一動不動地等在緊抱的二人身邊。

  因為受到戰鬥的波及周圍的建築物基本都被毀壞,雖說是仿造的但還是讓人心裡難過。

  「失去意識十分鐘了啊……」

  魔耶露預估著時間,但是由於內心的焦急,準確性就不得而知了。

  (說不定實際上還沒過半分鐘什麼的。真是的,沒有出現可見的變化真是讓貓煩躁……)

  沙沙——。

  「!」

  說曹操曹操到,此時彼方真就發生了變化。彼方最大的特點,他白銀色的長髮,

  「……變青了……!?」

  雖然只有末端幾厘米,但那裡確實染上了很深的青色。

  (和上次一樣……!)

  魔耶露記憶中的光景復甦了。

  和上次——彼方自身產生的Noise控制了身體那次一樣。

  魔耶露的眼前上演著Noise對彼方侵蝕的一幕。

  「這、這要是完全染上顏色……」

  彼方的意識已經消失了。

  「彼兒!」

  就算明白他聽不見,魔耶露也還是呼喚著彼方。

  「咱相信你啊!說好了不是嗎!一定要回來!」

  白銀又被碧色侵染了一些。

  魔耶露繼續喊著。

  「快想起來啊!你的——」

  作為家人,作為魔法少女不可或缺的夥伴。

  (好冷……)

  我在這心的世界感覺到了寒冷。我被思念的激流不斷擺弄著,一直被衝到了未知的地方徹底失去方向。剛剛一直粘著著我的不快感,如今變成猛烈的寒冷,將我內心冰封。

  不用想我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凍結思考就意味著心的停止。

  意味著再也無法從這片心的海洋掙脫出去。

  (要快點,找到深未桑……)

  我竭盡——思念的力量,向著海底而去。雖然不能證明這個方向的正確性,但只要朝著更.冷.的.方.向.前進,我相信一定沒錯。

  但這是將已經顫抖不已的內心送上絕路的行為。若是再被思念的激流吞噬,我還能保持意識的清醒嗎——,

  『————————————————————————————————』

  ——突然間,一道衝擊穿透了我的身體。

  那是強烈到難以聽清的思念帶來的衝擊。但是周圍沒有聲音傳來。也就是說那東西是,

  (精確地指向我——!?)

  『————————————————————————————————』

  第二波衝擊從身後將我穿透。接著,就是一連串毫不留情的打擊。

  濃縮的思念像山洪一樣,帶著明確的敵意想要將我排除,一波接著一波向我席捲而來。

  在這無處可逃的攻擊中我甚至無法升起反抗之心,只能不斷被拍打著,心中的寒氣也愈加想要奪去我的意識。

  (不行……已經,撐不住了……)

  沙、沙、沙——Noise像是誘惑我睡去般一陣陣地響起。

  (果然……我還是不行嗎……)

  沙、沙——聲音也漸漸遠去。

  (我……)

  沙——最後在我耳邊響起的噪音,

  『快想起來啊!你的心中,不是還有那麼多思念嗎!』

  是一份將我冰凍的心融化的溫暖。

  『我喜歡你呢!』

  灼熱的思念響起。

  『彼方醬我喜歡你。喜歡到想永遠這樣抱著不放開。』

  堅固的思念響起。

  『……只是換成嘴唇卻……好害羞。』

  柔軟的思念響起。

  『這樣一來多少也能傳達出我的思念。』

  平靜的思念響起。

  『謝謝你,彼兒。』

  高興的思念響起。

  『絕對要帶著笑臉回來呀。』

  溫柔的思念、響起。

  (這是——大家的聲音——!)

  存在我心中,最珍視的人的聲音。

  光想想就覺得好羞恥。羞恥到渾身發熱。明明是這樣又深又暗的地方,心裡覺得熱乎乎的好像在陽光底下。

  反應過來時,內心的寒冷就消失了。

  束縛著我的激流也消失不見,身體變得自由。

  (謝謝、大家……我想起來咯。)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大家的思念在我背後,支持著我向更深更深的地方潛去——。

  深層心理的最深處,彷徨著多少思念之海呢。

  這時耳邊的聲音突然間消失,可見度幾乎為零的視界也突然明亮起來。好像渾濁的海水一下子變得清澈那般,我的周圍也變得通透起來。

  (這是……)

  我正奇怪著這種突然的變化,手上的Overthere就碰到了什麼東西。

  (!……站起來了?)

  我感受到了重力,腳也自然而然地踩在地面上。

  呼吸困難的感覺和纏繞在身上的不快感一同消失,這裡好像和地面上一樣可以自由活動。

  (就是說,這裡是……)

  趁著視野開闊我四下回望——,

  「沒想到你還真到了這種地方。」

  ——終於。

  「終於找到你了啊,深未桑。」

  我找到了苦苦尋覓的人物。

  和外面相同模樣裝束的深未桑在這裡等著我。深未桑看到我便緩緩地鼓了幾下掌,讚賞般說道:

  「歡迎你。雖然是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不過還是要歡迎你。」

  鼓完,深未啪的一下,張開雙臂。

  「這裡是我的原風景。如果說白姬彼方是天空的盡頭,野野下深未就是大海的底面。」

  聲調與往常一般,但我聽著卻完全不同。

  「這一路感覺如何?是不是知道了很多關於我的事。」

  這就是真實的野野下深未。

  「身體還沒被看光心裡卻先被看光了,就算是我也很害羞啊——」

  這目光十分寒冷——,

  (不,不對——那是心灰意冷啊。)

  看著,是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神。

  「那麼,你來這裡幹什麼呢?」

  深未桑問到。帶著無所謂、發.生.什.麼.都無所謂的語氣。

  我平靜地張開口對他說:

  「本來我想說的有很多、想告訴你事情的有很多。

  ——但是現在一下子都沒了。」

  「誒……?」

  接著,我鬆開Overthere。落到地面上的長杖像泡沫一樣消失,只留下我的軀體在這處場所。

  「還好,這裡沒人看得見。囉嗦的搭檔、愛鬧的母親、下流的朋友他們都不在。可以盡情地,按我.們.的.風.格.去戰鬥。」

  我緊緊握起空出的雙手。

  「深未桑——」

  我對深未桑說出決.勝.的.方.法。

  「——同為男人,就讓我們用這.個.戰鬥吧。」

  深未桑睜大眼睛盯著我直直干出的那一拳。然後馬上,深未桑就變成抱著肚子的樣子:

  「啊哈哈。真像個男人啊。」

  他開心地笑到。我也笑了起來:

  「難道不是嗎。我們。」

  我和深未桑同時前進了一步。

  「看不太出來啊。我們。」

  又同時前進了一步。

  「人艱不拆啊。」

  又進一步。

  「生氣的樣子也好可愛啊,姬君。」

  又一步——我們之間的距離隨著談話縮短,相互間到了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步。

  現在,兩人之間沒有任何東西阻擋。

  「啊哈哈——」

  「誒嘿嘿——」

  我和深未桑笑著,

  『!!!』

  ——臉上都挨了對方一拳。

  打架開始了。

  決不能讓慫恿我當上魔法少女的母親大人看見。

  決不能讓教導我成為魔法少女的魔耶露看見。

  也決不能讓知道我是魔法少女的夥伴們看見。

  這是,男人和男人的戰鬥。

  是用雙拳,用雙腳,用全身去展示自己的戰鬥。

  是用語言,用意志,用心靈去證明自身的戰鬥。

  「啊,咕……!」

  傷害直接體現在了心靈上。我沒有在意身體的疼痛,只是心.中.的.疼.痛.在不斷累積。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觸,也是體驗過多次的感覺。

  深未桑躲開我的拳頭,對我進行防禦反擊。我不假思索地吃下那一拳,用另一隻手橫掃了過去。但是這招被深未桑單手擋住了,他再一次揮出反擊的那隻拳頭。而我——又吃了一拳。

  「……姬君,為什麼不躲開呢?」

  我踉蹌後退幾步,用右手擦了擦臉,答道:

  「沒理由躲開……難得深未桑的思念自己撞上來。而且最關鍵的是——躲了就不像男子漢了!」

  我喊到,並再一次向前。深未桑淡定地說:

  「姬君你根本就搞錯了男子漢的標準啊。」

  和吐槽一樣,他的應對動作也十分精確。我不願做假動作也不打算牽制,只能選擇側身躲開。接著我背後就狠狠地吃了一擊。

  「哇,疼!?」

  我整個人都向前摔倒了,我迅速爬起來,想到:

  (好強……是因為在內心世界嗎,差距好大。)

  但是我毫不動搖,

  (必須上!)

  果敢地衝上前。我知道我打不中,只能不斷被反擊。

  (因為我——)

  我的拳頭和他的撞在一起。

  互相角著力,同時用額頭撞了上去。

  「我——想更多地了解深未桑的事情!」

  我的喊聲直擊對方的臉頰。

  「!……」

  挨聲.音.揍.了.的深未桑——,

  「……煩死了。」

  深未桑短短說了一句,攻擊方式也猛然改變。

  「——!?」

  深未桑右手捏著我的喉嚨。我說不出話,腦子也一片空白。

  「什麼都……」

  然後被一隻手拎起來,狠狠地摔向地面。Noise在我意識中旋轉,變得空白的視野也恢復了。但是此時,

  「你什麼都不懂!」

  拳頭從上面落下。這只是普通的緊握著的一拳,雜亂無章又充滿激情。

  深未桑坐在我身上,不斷地向我揮出拳頭。

  一邊說著。

  「你知道嗎?自從我懂事以來,人的思念就肆意地向我傳過來啊?記恨誰,討厭誰,害怕誰,羨慕誰,嫉妒誰,無法原諒誰,煩誰,誰,誰——都是誰!我每天每天,都在被迫聽著這些思念!」

  拳拳到肉的沉悶聲在體內傳遞。我感覺到嚴重的傷害正在削弱我的心靈。自己似乎要一點點變成沙子隨風消散,這種感覺本能地讓人覺得恐懼。但是被壓在身下的我,只能被動地暴露在深未桑的攻擊之下。

  「就是因為這種能力,我變得徹底分不清人類和Noise!對我來說人類也好Noise也好都是讓人不快的一堆噪音!」

  攻擊突然停了下來。

  「但是,我還是略微期待了一下哦?此方說了——小彼是不一樣的。實際上一開始遇到姬君那會兒……真的讓我十分驚訝。那聲音十分純粹,讓人心情舒暢,周圍的人也是,只要和姬君在

  一起音色也會變得美麗。說不定這裡也可以有我的一席之地——我是這樣想的,但是!」

  我緩緩睜開眼。映入眼中的臉頰——似乎在哭泣。

  「姬君害怕了——看到我的內心,姬君拒絕我了!」

  原來我被Noise困住那時候,是深未桑救了我啊。但是我也是那時候,接觸了他心裡的海洋——封印了自己的記憶。

  確實是我拒絕了他。

  「一樣的!」

  攻擊再次落下。

  「和別人都一樣!」

  一擊一擊飽含著思念,消磨著我的心。

  「姬君的話或許可以,我明明這樣期待著!」

  我的心越來越弱,我感覺到我要消失了。

  「……討厭你。」

  野野下深未爆發出的感情。

  「最討厭姬君了!這種世界,全部毀掉算了!」

  是對世界的絕望,對我的失望,對自己的自暴自棄。

  「那……」

  那一拳,爆發出驚人的威力。

  「種……」

  我,對這種粗暴瘋狂的思念——,

  「那種事,我哪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拳頭回應。

  我的聲音消除了深未桑的聲音,深深的海底中發出轟鳴。

  「嗚,咕……!?」

  對著他肚子狠狠的那一拳,足夠讓深未桑恍惚幾下。我發動渾身的力量推倒深未桑,然後跳起來,壓在動彈不得的深未桑身上。

  現在輪到我在上面——揍他了。

  「純粹?心情舒暢?明明根本不了解我,只不過是會讀.取.思.想.就隨便把自己的印象強加在別人身上,背叛了期待就要破壞一切?開玩笑也要有點限度啊!」

  我揮下拳頭。用盡全身力氣。

  「我不知道母親大人怎麼形容我,但我只是個孩子!只是個在大枝中學二年B班上學的平凡中學生,會因為一點小事生氣、埋怨、難過、開心,和誰都沒有區別,是個普普通通的人啊!」

  我的拳頭砸在那張臉上,傳來沉悶的感覺。

  「所以,我很開心啊!聽到那個人想成為我的朋友,知道那個人和我一樣是個有.點.像女生的男孩子,他會和我住在一起,成為我的家人!」

  這是意識與意識、思念與思念的碰撞。

  「但是那時,我是害怕不假。讓我一個人來到這種地方我絕對受不了。傷害到了深未桑我道歉,但是——」

  我將拳頭握地不能再緊,用渾身的力氣揮出,

  「——一句話也不說就放棄太.任.性.了.,我不允許!」

  咚。//撞到硬物的聲音。

  狠狠地砸上去。

  「……姬、君?」

  深未桑雙手壓著有些擦傷的額頭,發出困惑的聲音。

  「為什麼……不告訴我呢。別人的思念很煩,憎恨這樣的世界,大家都不理解你這些事。」

  「……就算說了也會被姬君拒絕啊。到時候就算見面時會掩飾,但那對我來說也一樣。姬君你……也是這樣的人。」

  「但是我現在,就在這裡啊。」

  「!那、那是因為、姬君是魔法少女啊!我是,敵人——」

  剛才深未桑驚慌的樣子,一定是我的思念已.經.傳.達.到.了。

  就算嘴硬,我也要讓他承認。

  「——深未桑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

  從一開始就是。

  我一開始就是為了深未桑,作為朋友來到深未桑面前,作為家人和深未桑進行戰鬥。

  用魔法少女的力量,守護「發出真心笑容」的約定。

  「賴皮。姬君你,那是賴皮。那麼純粹,果然還是讓人心情舒暢。我也想像你一樣啊……但是,我的力量——」

  「我不會放棄喲。」

  我打消深未桑混著放棄的聲音,斷言到。

  「誒——?」

  「無論和深未桑敵對多少次,想要毀滅世界多少次,被你討厭多少次。我都會,站到你面前阻止你。」

  這是戰鬥宣告。作為魔法少女,

  「然後絕對要——讓你臉上露出笑容。」

  絕對不會放棄這個目標。

  聽到我的宣告,

  「這讓我很頭疼啊……姬君你啊,不要一副贏了的樣子啊。」

  深未桑帶著哭腔說著,哈哈地笑了。

  「……!」

  看到這張臉頰,我都要被吸引住了。

  那是張十分美麗可愛,野野下深未這位男孩子——,

  ——從心底發出的笑容。

  嗒嗒嗒,一條尾巴焦躁地掃打著地面。

  彼方和深未的意識相連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了,魔耶露在此期間一直守著這兩個人,她等待的焦急體現在尾巴上。

  此刻——期望的變化終於出現。

  魔耶露瞪大赤紅的雙眼,緊緊盯著這種變化。

  「這是……!」

  本該失去意識的深未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這是連旁觀的人都會為之一笑的感情表現。

  「啊……你成功了啊,彼兒。」

  你真的成為了一名優秀的魔法少女了啊。

  魔耶露喃喃著,安心之餘——,

  「對了,既然如此那就要趁現在做點什麼惡作劇!」

  ——開始想些有的沒的東西。

  「仔細想想穿著魔法少女的衣服失去意識不是超級色情的場面嗎,在這種大餐前面無動於衷可是搭檔的失職。好,先把綁腿褲——」

  但是此時——魔耶露的耳邊,強烈的聲音突然來襲。

  「怎麼回事!?」

  沙沙沙的聲音一定是Noise沒錯。但是,是從哪裡傳來的。

  魔耶露抬起頭,注意到了聲音的來源。

  「彼……兒……?」

  彼方的頭髮——染上了藏青色。

  開玩笑吧,魔耶露在這樣的現實面前,低喃地驚不成聲。

  就在我們共同歡笑時,時間,停止了。

  深未桑的手——貫穿了我的身體。

  「誒……?」

  時間開始流動的同時,或許是我,或許是深未桑,嘴中漏出了這陣微小的聲音。

  無論是誰,我們的臉上都是同樣的表情。

  驚訝,以及——悲傷。

  「不可能,為什麼,我……?」

  深未桑保持著貫穿我的姿態,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

  那隻手臂——充滿漆黑。

  我明白這不是他本人的希望。

  那現在,驅使深未桑的手臂的到底是什麼。誰違背了主人的意識,獨自開始行動。

  ——沙——。

  像是自報家門一樣「那東西」發出了自己的第一聲。

  魔耶露衝到發色忽然改變後倒下的彼方身邊大聲喊道:

  「彼兒!起來啊,彼兒!咱要親你了哦……綁腿褲也要被咱脫掉了哦!?你看,你這樣睡著的樣子,不就像個女孩一樣嗎……吶,生氣啊!想平常那樣,我是男生啊,那樣喊著把我丟飛啊!」

  //插圖227

  張開的空虛雙目中毫無靈魂,僅僅是注視著虛空。

  吶喊著的魔耶露的耳中傳來了細小的聲音。

  「姬、君……」

  她知道那是剛醒過來的深未的聲音,魔耶露馬上跑了過去,大聲喊道:

  「發生了什麼!?彼兒他!」

  問完,魔耶露便理解了。

  「好不容易……能、露出笑容……這樣的事……」

  他哭了。本該失去自我的深未,留下了眼淚。

  魔耶露知道,那是深未發自內心的悲傷。也意味著,彼方成功了。成功潛入野野下深未的內心,撈起他沉在深深海底的心。

  白姬彼方奮不顧身——奮不顧心,將他救起。

  「~~~,彼兒你這個笨蛋……!」

  魔耶露的吶喊震撼著整個偽大枝鎮。

  這是混著複雜思念,發自全身心的吶喊。

  但是這聲音——十分渺.小。

  與此刻出現的異變相比,真是十分渺小的聲音。

  轟隆——咯吱——碰——!

  「!?什麼、聲音……?」

  像是混雜了地面崩裂樓宇摧倒的轟鳴聲,在整個空間中迴蕩。魔耶露緊緊護著彼方,警惕地望著四周。

  但無需細看。

  違和感的源頭就在那

  一點,顯而易見地,在自己的上方——彰顯。

  「那.個.是.……?」

  空間的震感越來越強烈。就好像身體被放入袖珍的盒子裡,被胡亂地搖晃。魔耶露一下子理解了狀況,脫口而出:

  「空間要失效了……!」

  像是在印證這句話,深未製造的偽大枝鎮開始坍塌。就像玻璃破碎般,深未再現出來的風景變成碎片逐漸消失。

  好像理所當然般——出現了相同的街道。

  偽物之下顯出真實。

  原來如此。

  隱藏起來的「那東西」出現在了現實中的大枝鎮。

  魔耶露看到的一切,也同樣暴露在住在鎮上的普通人眼中。

  「黑色的……點?」

  住在大枝鎮附近的上千居民中,不知是誰這樣嘀咕。他只是看著自己的頭頂,將浮在空中的「那東西」,忠實地描述出來。有的人,猜測那或許是日食,側著頭尋找太陽的方位。也有人說那是漂浮的氣球。還有認為是UFO的人舉著相機準備拍攝。

  另外又有這樣一個人——如此說到。

  那東西好像,表示樂曲結束的唯一的那顆黑點。

  「——『period』。」

  穿透天空這張巨大譜面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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