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魔劍的秘密 The secret of a magic s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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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兩人的情人節巧克力當天下午,咒語學課堂上。

  鴉雀無聲的教室中突然發出了巨大聲響,坐在最後排的武昏倒了,兩側的胡桃和伊田驚訝地站了起來。

  「武!?」

  「喂,七瀨!!」

  六也大為動搖,離開了座位。

  「武!」

  發現武血色全失,教授咒語學的女性教師慌忙跑過來。

  見武倒地不動,她連忙施展浮游魔法,讓武浮上空中。

  「大家暫時自習,別吵鬧。」

  胡桃抓著武的制服不放,女性教師柔聲指示她留在教室里。

  女性教師讓武浮空移動,帶著武前往保健室。

  保健室中,常任保健醫師兵頭七海正一如往常地使用魔法治療受傷的學生。

  七海安排武在空床躺下,告訴擔心的女性教師自己會照顧他,請她先回教室。

  過了約三十分鐘後,武醒來了。

  「你是過勞,而且嚴重睡眠不足。你半夜在幹麼啊?」

  武一清醒,便看見兵頭七海用狐疑的眼神瞪著自己:他眨了眨眼。

  「……對不起。」

  他姑且道了個歉。

  七海坐在床邊的圓椅上,蹺起了二郎腿。

  由於白衣衣擺很短,白色褲襪後的內褲露了出來。

  但是她絲毫不以為意。

  比起這件事,武的態度似乎更令她不滿,她一直皺著眉頭。

  「這不是我要的答案。」

  七海用嚴厲的口吻說道:

  「我在問你晚上是不是沒睡覺。大家都在睡覺的時候,你偷偷摸摸在做些什麼?:

  「我……什麼也沒做呵……」

  武將視線從七海身上撇開,支支吾吾地說道。

  「你可別小看保健室老師啊!」

  七海突然往前傾,用手指拉扯武的臉頰。

  「好、好痛……」

  「我就是要你痛。」

  武真的很痛,但是七海直盯著他,他不敢把手撥開。

  七海捏著武的臉頰,氣憤的表情突然改變,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又不是精力無限,搞一整晚也太誇張了吧!」

  「偶沒有。」

  「不然你在幹麼?你看起來不像書呆子。」

  「偶在睡覺。」

  武的回答無趣又頑固,七海不再捏他的臉頰,改敲他的頭。

  「好痛……」

  七海只是輕輕一敲,但武卻頭暈目眩。

  「你昨天幾點睡的?」

  七海問道,在胸前盤起手臂。

  比常人更大的胸部整個落在手臂上。

  武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兒放,低下了頭;但這會兒卻看見七海的肉感大腿將衣擺甚短的白衣往上推,只差一點就走光了。

  「十一點。」

  武望著其他方向回答。

  「幾點起床的?」

  「六點。」

  「你睡了七個小時?」

  七海驚訝地反問。

  「嗯。」

  武含糊地點了點頭。

  「誰叫你撒這麼明顯的謊!?」

  七海又伸出手來捏武的臉頰。

  武連忙往後仰。

  「我沒撒謊!」

  「如果你沒撒謊,那就是生病了。」

  「…………」

  經保健醫師這麼一說,武沉默下來。

  七海大大地嘆了口氣。

  她輕輕地推了推武的肩頭。

  「睡覺。」

  「咦?」

  武不解其意,七海將他推回床上。

  「好了,快點躺下來。」

  被七海一推,武在床上躺了下來。

  「沒經過我的同意不准起床,明白了嗎?明白了就回答!」

  「是!」

  武連忙回答。七海和她的語氣正好相反,用溫柔的動作替武蓋上棉被。

  「那你好好睡吧!晚安。」

  「晚、晚安。」

  聽了武的回答,七海離開了床邊。

  她拉上布簾,將武與周圍隔絕。

  這個小動作讓武得以與許多事物分割。

  武從森羅萬象及各種煩擾迷惑人心的事物中獲得暫時的解脫,不再像剛才那樣突然昏倒,而是緩緩地沉入了夢鄉中。

  正當武開始睡覺時。

  上完課的六和胡桃前來保健室探望他。

  「呃……武呢?」

  保健室門前,由於七海交代她們不可入內,兩人是在走廊上發問的。

  七海開朗地說道:

  「放心,我會照顧他到放學為止,你們不用擔心,回教室去吧!」

  六相信同屬〈巫師氣息〉的七海所說的話,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是。走吧,胡桃。」

  她催促胡桃回教室。

  但是胡桃依然一臉不安,反問:

  「呃、呃……武這陣子真的嚴重睡眠不足。我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他好像一直睡不著。」

  她急切地對七海說道。

  七海走到走廊上,摸了摸胡桃的頭。

  「嗯,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乖、乖。」

  見胡桃原本氣勢十足的眉毛病慷慨地垂了下來,七海露出苦笑。

  「你也別過度操心,浪費了一張漂亮的臉蛋。笑一個。」

  七海摸了摸胡桃的頭,胡桃似乎略微放心了,深深垃行了一禮。

  「麻煩您了。」

  在六的拉扯之下,胡桃也離去了。

  待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兵頭七海轉頭望著保健室里睡覺的武。

  「你挺厲害的嘛!帥哥。」

  此時的武和面露賊笑的七海正好相反,正因夢魘而痛苦地呻吟著。

  ☆☆☆

  武被關在某個地方。

  某個狹窄黑暗的地方。

  空氣似乎不流通,悶得武直喘氣。

  「………唔……」

  一股奇妙的氣味飄蕩著。

  ——這是…………

  他認得這個味道。

  並非危險的東西,反而挺可口的。

  但是武只想離開這個地方。

  這裡一點也不像是人待的地方。

  太過狹窄。

  武伸出手,撞上了彎曲的牆壁。

  呈圓筒形,狹窄又昏暗的地方。

  ——……水井!?

  武毛骨悚然,望著井口所在的頭頂上。

  但是一片昏暗,他什麼也看不見。

  「來人……啊……」

  膝下都浸泡在液體裡。

  「……救救……我。」

  武在漆黑之中掙扎,敲擊牆壁;他突然回過頭來,發現正後方有道人影。

  他不可能看得見人影。

  因為這裡沒有光線。

  但是,嬌小少女的身影卻確實存在著。

  不知是不是她本身便散發著些微光芒?只見她的身影呈現朦朧的紫色。

  正如夢境中常見的情景,她的臉模糊不清。

  正當武試圖靠近她時,另一個方向傳來了別人的聲音。

  聲音在腦袋中迴響。

  『……來。』

  突然,臉頰一陣疼痛。

  宛若有人狠狠捏了他的臉頰一把。

  『……來!』

  怒吼聲。

  武搖了搖頭。

  一道銳利的痛楚突然竄過臉頰。

  武眨了眨眼。

  只見不知從何出現的白色閃光襲向一片漆黑的處所,周圍宛若被吸入光明的漩渦一般,消失無蹤。

  「給我起來,七瀨!」

  隨著頭頂上傳來的怒吼聲,武也因為臉頰疼痛而發出了呻吟聲。

  「……好……痛。」

  他說道,光線刺得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只見兵頭七海帶著可怕的表情從上方窺探著他。

  「兵頭老師?」

  「醒了沒?」

  「嗯。」

  武試圖起身,七海把手放到他的背上,扶了他一把。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依然帶著可怕的表情問道。

  「咦?」

  武一頭霧水,只能反問。

  見了武的呆愣表情,七海啼笑皆非地嘆了口氣。

  接著,她換了個說法,緩慢且鄭重地問道: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作惡夢的?」

  武回答:

  「應該是……十天前吧?」

  七海深深地皺起眉頭,接著連珠炮似地罵道:

  「你怎麼不早點來找我?你不想活了嗎?」

  「咦?」

  見她如此激動,武也嚇了一跳。

  七海啼笑皆非地嘆了口氣,當場踱起步來。

  「先說結論,你沒有生病。」

  聽了七海斬釘截鐵的話語,武鬆了口氣。

  「搞什麼,我還以為是現在正流行的呼吸中止症呢!」

  武以為自己是得了睡眠呼吸中止症:見了他悠哉的態度,七海豎起眉毛反駁:

  「才不是呢!真是的。雖然一直沒發現的人自已也該檢討,但是我第一時間也沒想到,沒臉說別人。」

  兵頭七海瞪著床頭的惡夢原因。

  「七瀨,你會作惡夢,是薄暮造成的。」

  「薄暮?」

  武循著七海的視線望向自己的化身。

  魔劍薄暮原本系在武腰間的劍帶上,七海在他睡覺時把劍解下,放在床邊。

  「你把薄暮放在身邊睡覺,應該是最近才開始的吧?」

  七海詢問。

  「嗯,沒錯。上課時老師叫我們這麼做,以便適應化身。」

  武加以解釋,七海將手指放在自己的嘴邊,一面思索,一面說道:

  「我對薄暮的了解也不多,不敢斷定;這把魔劍是不是會大量吞食主人的魔力?」

  「對,沒錯。」

  武詫異地回答。

  此時,七海說出了驚人之語。

  「你睡覺的時候,薄暮失控了。」

  「咦!?」

  「你進入深層睡眠之後,薄暮就擅自吸取併吞食你的魔力。我親眼看見的,錯不了。」

  武先後望向七海及薄暮。

  不可能。

  薄暮雖然被施了魔法,終究只是一把長劍而已。

  怎麼會做出這種具備意志的生物在做的事?

  然而,七海繼續說道:

  「薄暮的前一個主人和你一樣是迴避魔法能力者,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

  武點了點頭。

  「聽說她除了能將別人的魔力灌入橋夾,改變薄暮的型態之外,還可以作預知夢。不過我是現在才發現作預知夢需要這把劍。」

  武被七海的話題吸引,筆直地望著她。

  這是個令人興味盎然的話題。

  然而,他的疑惑增加了。

  「預知夢?可是,我作的只是單純的惡夢啊!」

  武一臉詫異她說道,七海點了點頭。

  「聽說能夠預知的只有壞事。換句話說,她也一直在作惡夢。」

  七海解答了其中一個疑惑。

  武瞪大眼睛。

  ——她也一直在作惡夢。換句話說……

  武吞了口口水。

  「那我作的夢是……」

  見了武動搖的模樣,七海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雖然我無法斷定,不過化身有時候會出現失控的狀況;在睡覺時失控,我倒是頭一次看到就是了。」

  武對薄暮投以第N次的視線。

  劍沉默不語。

  看起來並不像曾經失控或擅自吸取魔力。

  只是一個被放置於床邊的單純物品而已。

  困惑的武仰望七海,問道:

  「那我該怎麼辦?除了薄暮以外,我想不出有任何東西可以當我的化身了。現在才叫我換化身——」

  七海打斷武的話語。

  「我沒這麼說,只是要你睡覺時別放在身邊而已。還有,得去請教了解這把劍的人。」

  武垂下頭來。

  他根本不知道有誰了解這把劍。

  ——唯一能問的……

  「前一個主人嗎?」

  武開口說道,七海緩緩地搖了搖頭。

  「……大概沒辦法。學院長的話或許……」

  武大失所望。

  要詢問學院長薄暮的事,應該很難吧!

  四條學院長在營救十的作戰中身負重傷,躺了好一陣子;但是在〈巫師氣息〉眾魔法師的治癒魔法及本人的堅持之下,幾天前回到了工作崗位上,現在任誰都看得出她相當忙碌。

  武實在不好意思拿個人的化身問題去叨擾如此忙碌的學院長。

  ——我的化身失控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學院長哪有時間慢慢聆聽學生傾訴這類無謂的煩惱啊!

  七海一面往圓椅上坐,一面安慰意志消沉的武。

  「要不要先聽聽我知道的事?」

  「好。」

  武乖乖點頭,兵頭七海微微一箋。

  她的笑容中參雜著複雜的思緒。

  如果詢問薄暮的事,四條桃花一定會感到困惑。

  學院長很了解這把劍。

  而且她更了解過去使用這把劍的人。

  四條桃花和那個人一樣是十五個偉大魔法師之一,挺過了大戰,也一樣失去了許多事物,受了傷害。

  或許對於四條桃花而言,薄暮便等於先前大戰的墓碑。

  要詢問她薄暮之事,對七海而言也是件難事。

  七海不想再傷害桃花了。

  她至今仍為了過去的事而痛苦。

  七海暗想:要她回憶過去,不就等於是在拷問她?

  然而,見了床上這個一臉蒼白的少年,七海暗下決心,非問不可。

  薄暮的失控和其他化身的失控不可同日而語。

  她很清楚她所目睹的代表什麼。

  薄暮藉由武的魔力化為人形出現。

  七海發現武在呻吟,拉開布簾,少女便轉過頭來看著她。

  ——不,那不能說是在看著我。

  少女的眼眸散發著複雜的光芒,並非處於可用眼睛辨認事物的狀態之中。

  她只是察覺到氣息,回過頭來而已。

  薄暮立刻當著七海的面解除變身,恢復為劍的姿態,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坐鎮於原地。

  那幅光景實在太詭異了。

  除了幻術魔法能力者以外,鮮少有魔法師能用自己的魔力建構人類。

  因為這需要龐大的魔力量。

  一般魔法師只要試上一次,便會昏迷。

  化身本來是不會殺害主人的。

  然而,薄暮卻趁著武睡覺毫無防備時,從他身上盡情吸取魔力。

  甚至化為人形——

  七海認為再這麼下去,武會有生命危險。

  「用惡夢預知未來的魔法……」

  七海靜靜地說道。

  「叫做『惡夢』。我一直以為是前一個主人的迴避魔法之一,現在看來,應該是擁有薄暮的周避魔法能力者才能使用的魔法。」

  武豎耳傾聽,不放過一字一句。

  「我們的世界處於不斷變動的環境之中,照理說是無法預測的;我們將它稱為預測不可能性,所有的魔法都無法打破這個法則。迴避魔法能力者和生物魔法能力者之中,也有能夠用魔法預測未來的人;不過絕大多數的魔法都置於這個法則之中,所以占卜結果往往隨著時間而變化。得知占卜結果之後,可以改變行動,避開危險;而這同時也改變了未來。」

  說到這裡,七海換了口氣,接著又筆直地看著武。

  「但是『惡夢』不一樣。」

  武感覺到七海的眼中浮現了確切的恐懼。

  「即使處於預測不可能的世界之中,這個魔法仍可宣告絕對不變的未來。」

  默默聆聽的武小心翼翼地發問,以免打斷七海的話頭。

  「換句話說……預言絕不會落空?」

  「對。」

  七海點了點頭。

  「這同時也代表絕對無法推翻預言。作了預知夢之後,即使知道那是預知,試圖躲避危險,也絕對無法改變結果。」

  武驚訝地眨了眨眼。

  「這、這樣預知還有意義嗎?既然絕對躲不過,不如別知道比較好。」

  武說得合情合理,但七海卻歪了歪頭。

  「是嗎?打個比方,如果夢見自己死掉。」

  七海說道。

  武瞬間回想起數天前所作的夢,一陣顫慄。

  ——………夢見……自己死掉。

  七海沒發現武的臉色變了,繼續說道:

  「比起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死去,還是知道了以後再死

  比較好。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是死,至少可以在死前安排身後事。」

  說完,七海才發現武一臉愕然,不禁瞪大了眼。

  「你該不會作過自己死掉的夢吧?」

  在七海的逼問之下,武僵硬地搖了搖頭。

  「……不、不是……沒那麼明確……」

  「…………」

  七海正面注視著無法完全否定的武,一臉沉重地說道:

  「我曾聽說過,『惡夢』呈現的夢境並不是和現實中發生的情況完全相同,而是以比較抽象的方式呈現,有時甚至難懂到必須進行解讀的地步。」

  武點了點頭,提起自己作過的夢。

  「的確不是完全相同。六——相羽腳受傷之前,我曾作過相關的夢;布丁、墜落這兩點的確和現實一樣,但其他方面卻和現實截然不同,所以我沒想到那是預知夢。」

  武嘴上這麼說,其實仍處于震驚之中。

  他想起胡桃抱著自己痛哭的夢。

  除此之外,還有剛才那個可怕的夢。

  他被關在陰暗潮濕的圓筒形處所。

  ——這麼說來,那些全部都是……未來發生的事?

  武毛骨悚然地抱住自己的雙肩。

  「七瀨……」

  「…………」

  「七瀨!」

  七海突然大聲呼喚,武回過神來,抬起了頭。

  「是!?」

  他這才發現七海正一面窺探、一面呼喚著自己。

  「我還有其他事要告訴你。」

  七海對臉色鐵青的武露出凝重的神情。

  她說道:

  「薄暮使用你的魔力化為人形。」

  「人形?」

  「是女孩子的樣貌,但是我一靠近,她就立刻消失了。」

  武無法理解,只是瞪大眼睛。

  「『惡夢』不是出於你的意願而發動的魔法,對吧?」

  武默默點頭。

  「那是薄暮自己做出來的事,也就是化身失控。如果只是想停止作『惡夢』,睡覺時別把劍放在身邊就行了;不過,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制止薄暮失控,我會向學院長問問看。在我問出結果之前,你別再和劍一起睡了,知道嗎?」

  說完最後一句話,七海宛若想改變陰鬱的氣氛一般,淘氣地捏住了武的鼻子。

  武忍不住閉上眼睛,用鼻音回答:

  「……是。」

  「那你今天先回宿舍吧!別讓薄暮進寢室,明白嗎?」

  武點了點頭,答應七海。

  然而,他的腦中依然一片混亂。

  ——絕對無法改變的未來……

  那些夢境是由荒唐和扭曲的畫面所構成的,若是沒人告知,很難察覺那是預知夢。

  夢本來就是將現實的具象複雜重組之後,才呈現給入夢者看的。

  武作的惡夢亦是如此。

  扣除是惡夢這一點以外,和普通的夢並沒有兩樣。

  武戰戰兢兢地拿起薄暮,佩帶在劍帶上。

  劍感覺起來比平時沉重且陰森可怕。

  ☆☆☆

  武發出慘叫。

  他宛若沉入深海一般,揮動雙手掙扎著。

  睜開眼睛一看,眼前一片黑暗;一瞬間,他害怕是不是又連到另一個惡夢去了。

  「……哈……哈……」

  武抓著棉被猛喘氣。

  ——媽的,還是同一個夢。

  武搖了搖頭。

  ——到底是什麼意思?

  ——實在太抽象了。

  他吞了口口水,發現自己嚇得渾身發抖。

  為了冷靜下來,他調整呼吸。

  ——同樣的夢作了好幾次,這果然是預知。

  武的眼睛轉向立在床邊的薄暮。

  魔劍一如平時,保持沉默。

  別說是少女的姿態了,連半點氣息也沒有。

  不過,感覺起來似乎溫溫的。

  「紅色的龍和……學校……」

  想起夢中發生的事,武的臉整個皺了起來。

  哪個場景是未來發生的事,哪個不是,武完全不明白。

  只覺得膽顫心驚。

  雖然七海在保健室里交代武睡覺時遠離薄暮,但武有不能這麼做的理由。

  ——如果這真的是發生在未來的事,我必須儘可能多知道一些內容。

  武擦了擦額頭冒出的冷汗,再度躺回床上。

  睡覺固然可怕,但是夢境成真更可怕。

  ——學校。

  ——紅色的龍。

  ——五十島。

  ——月光。

  ——媽。

  ——十和六。

  全都是片段式的。

  武認為要加以解讀,需要經歷更多。

  ☆☆☆

  武昏倒的數天後。

  昴魔法學院的學院長四條桃花來到了現存世界。

  從保健醫師兵頭七海口中得知武和薄暮之事後,她硬是從密密麻麻的行程中挪出空檔,來到這裡。

  她以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的模樣和被歲月遺忘般的面貌,與闊別已久的舊識會面。

  「回去!給我回去!」

  被尖聲拒絕的學院長隔著柵門叫道:

  「千木老師!求求您!」

  「回去!」

  眼前的女性拚命趕她回去。

  位於住宅區中,看來平凡無奇的某戶人家。

  學院長抓住柵門。

  「為了救他,請給我一點線索,哪怕只有一句話也好。」

  然而女性卻搖了搖頭。

  「我……沒什麼可說的。」

  不知情的人見了這幅光景,或許會以為是母女吵架吧!

  但是這名女性沒有女兒。

  只有兩個兒子。

  國中生模樣的學院長拚命追問。

  她必須這麼做。

  「武變成怎麼樣,您都不管嗎?在您看到的未來之中,他是這麼糟糕的人嗎?」

  學院長一提起這個名字,女性便歇斯底里地大叫: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對,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請您告訴我。」

  學院長懇求道。

  「再這樣下去,他會被惡夢壓垮的!」

  這不是威脅,而是事實。

  再這麼下去,七瀨武會被薄暮吸走所有魔力,甚至可能死亡。

  學院長看著他的母親。

  七瀨陽子——舊名千木陽子。

  過去曾在魔法學院執教的千木老師是四條桃花的恩師,與四條桃花同為十五個偉大魔法師之一。

  而她也是魔劍薄暮的第一個主人。

  然而,現在位於眼前的女性,卻活像是個對兒子見死不救的愚昧母親。

  從前,千木陽子在昴魔法學院的前身東京魔法學院中,擔任迴避魔法的任課教師。

  擁有卓越魔法才能的姬以〈巫師氣息〉最高級魔法師之姿,英勇對抗〈引路人〉。

  然而,在戰爭終局,陽子卻發狂了,親手捨棄了魔法師身分及魔法世界的一切。

  ——沒把她最後作的「惡夢」告訴任何人……

  學院長推測千木陽子應該是夢見了某種未來,才離開魔法世界的。

  的確,對她而言,第一次魔法大戰末期應該充滿了親手挖出心臟一般的痛苦與絕望。

  學院長同情她,雖然只有一點點。

  在大戰中失去了某人……失去了某些事物的人太多了。

  而這種情形至今仍然持續著。

  ——在千木老師的心中,大戰是否尚未結束?

  學院長在憐憫表情的背後偷偷地觀察著她。

  「…………父母……」

  陽子突然開口了。

  學院長用更加堅定的眼神凝視著她。

  她宛若硬擠出話語似的,低聲喃喃說道:

  「……父母給予孩子的第一個東西。」

  陽子的眼睛始終避著眯眼凝視自己的學生。

  只是帶著遭受嚴刑拷打般的表情,勉強說出了這句話。

  學院長反問:

  「什麼意思?」

  她完全聽不懂。

  她們在談的明明是如何挽救七瀨武免於薄暮失控所害。

  陽子帶著隨時可能昏倒的蒼白臉色,馬上返回自己的家中。

  「我已經說了,行了吧?快回去!」

  千木陽子頭也不回地開門走進家

  中。

  學院長知道即使自己留在原地,她也不會再走出來了,便瞥了寫著七瀨的門牌一眼,默默地離開現場。

  一個母親為了拯救孩子的性命而給的線索居然如此淡漠。

  學院長再度尋思:她究竟看到了什麼樣的未來?

  接著,學院長又不禁暗想:得知無法避免的未來,或許便等於在擁有天神觀點的同時獲得地獄般的痛苦吧!

  數分鐘後。

  陽子踩著涼鞋,在玄關發愣;背後突然有人出聲呼喚她,嚇得她險些跳起來。

  「媽,怎麼了?」

  另一個兒子月光放學囤來了。

  「沒、沒有,沒什麼,月光。」

  她連忙脫下涼鞋,走向客廳。

  月光跟在母親身後。

  「欸,那個女生是誰啊?」

  他似乎看見陽子和四條桃花說話了。

  察覺這一點的陽子臉部微微抽搐。

  「好、好像是武的朋友。我都說武不在了還一直纏著我不放,所以我忍不住吼了她幾句。」

  「哦?」

  月光沒再追問下去。

  他走上二樓去換下制服。

  陽子鬆了口氣,跌坐在沙發上。

  她已經什麼也看不見了。

  覆蓋四條桃花身體的魔法粒子和任何一切。

  因為她捨棄了與魔法相關的所有事物。

  捨棄了魔法師身分與魔法世界。

  所以她才感到害怕。

  自己成了尋常人類,在魔法面前毫無防備。

  她了解魔法。

  魔法帶來的威脅令她畏怯。

  早已捨棄的東西卻追著她而來。

  陽子抱著頭,只希望一切都是幻覺。

  月光和一樓的母親截然不同,用開朗的聲音對著話筒說道:

  「喂,鷲津先生?」

  他正在自己位於二樓的房間中。

  話筒彼端傳來了和他一樣開朗的聲音。

  月光點了點頭。

  「嗯,很好。對了,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月光將手機夾在肩頭,靈巧地解開皮帶。

  「有一個魔法師來找我媽,看起來很厲害。」

  月光脫下襯衫和褲子,一面聽對方說話,一面打開抽屜。

  「咦?長相啊……是個小女生,大概國中生年紀,頭髮綁成兩束。不過她實際上的年紀應該不小吧?」

  月光換上便服,等待對方回答。

  「學院長?哦,那個女生是魔法學院的學院長啊!」

  月光拾起頭來,笑著回答對方的問題。

  「嗯,沒問題,她沒看見我。」

  他感覺得出話筒彼端的鷲津吉平松丁口氣。

  現在這個階段若是不小心遇上魔法學院的學院長,可就糟了。

  月光在自己的床上坐下。

  「話說回來,她特地找上門,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啊?這代表就算早已捨棄魔法,曾是十五個偉大魔法師之一的女人還是有利用價值?」

  對方的回答比月光料想的還要含糊。

  「鷲津先生,我好想快點去昴魔法學院喔!我已經等不及了。」

  話筒彼端傳來對方的笑聲。

  「我好想快點見到武,還有薄暮。」

  月光回答,帶著滿心期待的表情笑咪咪地望著窗外的晚霞。

  宛如染了血般的鮮紅色雲朵緊緊地貼在天空上。

  ☆☆☆

  昴魔法學院的午休時間。

  武站在學院長室前。

  他正在餐廳和胡桃吃午餐時,學院長透過廣播叫他前來。

  「打擾了。」

  武敲了敲門,一面說這句話,一面打開了門;只見房裡的學院長輕輕地舉手回應,似乎是要他稍候片刻。

  「對,這樣就好,用來趕跑煩人的蒼蠅應該剛剛好。」

  學院長正在講電話。

  她一如平時,坐在和她的身材毫不相襯的大桌子前,一手拿著電話,一手轉動鉛筆。

  ——蒼蠅……?

  武一面豎耳傾聽學院長的通話內容,一面往跟前的沙發坐下。

  「沒問題,下次見面,我一定會把他解決掉。」

  學院長對著話筒如此說道。

  聽了這句話,武心驚膽跳。

  她說的應該不是真正的蒼蠅、害蟲之類的話題。

  「這次的目的是放他逃走……對,請多注意。」

  她是在談論某人在某處使用魔法戰鬥之事。

  武這才想起這正是魔法世界的日常生活。

  至今〈巫師氣息〉和〈引路人〉仍為了殲滅對手而苦心籌策,執行作戰。

  武坐在沙發上,側眼望著學院長。

  國中生年紀的少女坐在大書桌的彼端,說話時的表情猶如在和朋友聊天。

  背後的寬窗窗簾是拉開的,寒冬的溫暖陽光射進房裡。

  這幅光景甚至帶著一股閒適的感覺。

  「替我向他致意。好,再見。」

  學院長帶著虛情假意的笑容說完這句話後,便掛斷了電話。

  隨即,她站了起來。

  「好了,得快點解決問題才行。」

  她繞過桌子,走向武。

  「七瀨同學。」

  聽了她的呼喚,武立刻起身。

  學院長背向自己的桌子,盤起手臂,筆直地望著武。

  「兵頭老師向你說明過薄暮的事了吧?」

  「是。」

  武點了點頭。不知何故,學院長歪起頭來。

  接著,她往前踏出一步,望著武帶著濃濃黑眼圈的臉龐,皺起眉頭。

  「兵頭老師沒這麼跟你說嗎?你現在還無法負荷,讓劍離你遠一點,免得又作預知夢。」

  她顯然確信武至今仍把薄暮放在身邊,每天晚上都發動「惡夢」。

  武低頭看著地毯,藉機撇開視線。

  然而,學院長卻更加逼近他;她比武矮小,形成了由下往上窺探的姿勢。

  「你知道魔力被吸乾的魔法師會有什麼下場嗎?」

  在強烈視線的注視之下,武無法保持沉默,只得回答:

  「之前……我曾看過被『恩賜』吸乾魔力的人。」

  那是他剛成為魔法師時的事。

  學院長深深地點了點頭。

  「沒錯,『恩賜』也是其中之一。那是國際魔法士協會為了避免魔法師在現存世界中交戰而做的措施。『恩賜』一發動,魔法師全身的魔力就會被吸走,最後再也不能使用魔法。」

  武一面聆聽她的話語,一面回憶從前見到的光景,背上開始發毛。

  襲擊武等人的男性魔法師正是因為違反規則,在他們面前被吸走所有魔力,半死下活地倒在地上。

  「那是種非常強力的魔法,而同樣的,」

  學院長瞪著武。

  「『惡夢』也一樣。」

  「…………」

  學院長帶著可怕的表情,對垂著頭的武繼續說道:

  「『惡夢』能夠做出百分百不會落空的預知,但相對地,需要耗費大量魔力。因為薄暮的前一個主人擁有超強魔力,薄暮正是為了她而打造的。」

  「她」這個字眼,被武隨著口水一起吞下了。

  武對於身為十五個偉大魔法師之一的前一個主人所知無幾。

  只知道是女性。

  ——這麼一提,我連名字都沒聽過。

  武噤口不語,學院長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的魔力比一般人多,但是就算如此,你知道持續釋放魔力一整夜會有什麼後果嗎?」

  武沒回答。

  學院長立刻代他回答。

  「中了『恩賜』的魔法師會變成普通人,但不會死。那個魔法留有1%的善意;換句話說,它還留了一點魔力給施法對象,好讓他繼續生存。可是,如果持續使用『惡夢』,你會死。」

  說最後一句話時,為了讓武認知嚴重性,學院長的語調放得格外清晰。

  武的眼睛依然凝視著地毯。

  「你到現在還在作的預知夢具有『恩賜』以上的風險。」

  學院長的聲音變得更加銳利。

  「我不允許所知不多的你繼續使用『惡夢』。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現在立刻把薄暮交給我,一個是訂立魔法誓約,今後沒有我的許可,絕不輕易使用『惡夢』。」

  武猛然抬起頭來。

  他握著腰間的薄暮劍柄。

  「學院長…

  …我有想知道的事,我必須知道……」

  瞬間,出現於眼前的尖銳鉛筆筆尖抵住武的喉嚨,

  「……!」

  筆芯微微刺入武的皮膚,武痛得抬起下巴。

  學院長的眼神相當冷淡,但是武低不下頭,看不見。

  她用鉛筆抵著武的喉嚨,歪起嘴巴說道:

  「我已經給你選擇了,你還要我讓步?」

  「……學、學院長……」

  武抓著左腰間的薄暮。

  他沒打算拔劍,但也沒打箅交出薄暮。

  雖然喉頭有股冰冷尖銳的觸感,他還是奮力開口說道:

  「我……需要這把劍!」

  學院長沉默片刻,宛若在咀嚼這句話一般。

  接著,她緩緩地收回鉛筆,放下了手。

  武觸摸自己的脖子,確認有無出血。

  皮膚沒被刺破,但是戳到的部分卻麻麻的。

  學院長將鉛筆收入胸袋中,在武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她嘆了口大大的氣。

  並用疲憊萬分的表情仰望著武。

  「我聽兵頭老師說『惡夢』發動時,薄暮化為人形;你看過嗎?」

  面對再次的試探視線,武一面思考,一面慢慢地回答:

  「……我猜夢裡出現的女孩應該就是薄暮的人形。」

  兩人置身於沉默之中片刻,各有所思。

  武想著該怎麼做才能繼續擁有薄暮。

  學院長則是想著武是否迷上了「惡夢」。

  預知魔法有時會讓使用者著迷。

  因為得知未來,便是得知神的旨意。

  更何況「惡夢」和其他預知魔法不同。

  等於是獲得了驚異的力量。

  事實上,武明明睡眠不足,疲憊不堪,卻仍執著於保有薄暮。

  學院長望著武。

  腰杆打得格外筆直的十六歲少年。

  ——這麼一提,聽說他練過劍道。

  四條桃花想起武的母親。

  近距離之下觀看,他們的五官的確很相像。

  不知道內在像不像?她突然如此想道。

  千木陽子是個公正無私的女性。

  現在如何姑且不論,至少〈巫師氣息〉時期的陽子是如此。

  學院長感受到視線,與俯視著她的武四目相交。

  他的表情雖然疲憊不堪,眼神卻真摯且直率。

  懷有恐懼與願望,正直無邪,而且朝氣蓬勃。

  學院長告誡自己:現在下決斷還太早。

  先針對眼前這件事做出結論吧!

  學院長說道:

  「薄暮失控的原因出在你身上。你說你需要這把劍,而我不能讓學生喪命;好,現在該怎麼辦?」

  武不知道學院長是不是在詢問他,只能回答:

  「阻止……失控?」

  「答得好。」

  學院長面露微笑。

  武也跟著微微一笑。

  學院長站了起來。

  她的手上空空如也。

  她說道:

  「不過,現在的你大概辦不到吧!你——」

  下一瞬間,武被她從身後扭住手臂。

  「——弱到誇張的地步。」

  學院長在眼前說道。

  但是武的手臂的確被她從正後方擒住了。

  「…………!?」

  武瞪大眼睛,發現學院長雙臂的手肘以下部分全消失了。

  「如果要替你分級,在我看來,初級魔法師A~E級之中,你是屬於D級。」

  她用簡直可稱為冷酷的表情說道。

  「這是在初級魔法師之中喔!」

  「…………」

  武無言以對,只是看著學院長。

  眼前的學院長雖然文風不動,但是武的左臂卻被推向背部上方。

  學院長的另一隻手抓住了武腰間的薄暮,連著劍鞘一併搶走。

  武終於看見學院長的右臂了,貝見她的手臂只有手肘下方浮在半空中動作,看來十分詭異。

  「你用薄暮操縱別人的魔力,或許以為自己變強了,但那只是錯覺。」

  「…………」

  學院長舉起從中截斷的右手肘,並接上黑色魔力粒子覆蓋的兩個斷面。

  她把劍拿到眼前,一面觀看,一面說道:

  「薄暮的前一個主人是最高級魔法師。薄暮失控,是因為你太弱,薄暮不承認你是主人。」

  仍被抓住的左臂依然隱隱作痛,呈前傾姿勢的武焦躁地問道:

  「那我只要變強就好了吧?」

  「呵呵,說得真簡單。」

  學院長一臉好笑地說道。

  「別的不說,你何必對這把劍那麼執著?用其他劍也行啊!」

  武搖了搖頭。

  「不行,非薄暮不可。」

  「為什麼?」

  學院長立刻反問。

  「為什麼?」

  武也用同一句話反問自己。

  武自己也不明白。

  為何他非薄暮不可?

  如果用其他劍也能使用魔法,用其他劍又有何妨?

  使用薄暮,就能藉由別人的魔力變強。

  學院長是這麼說的。

  她說得沒錯。

  但這是真正的理由嗎?

  救回六的哥哥十以後,武原本以為再也無須戰鬥了。

  以為自己再也無須戰鬥了。

  崩壞世界的戰爭與他無關。

  他和戰鬥已經無緣了。

  他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不需要變強。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執著於薄暮?

  惡夢當然也是不作最好。

  在武自問自答之時,心中的角落突然浮現了一道被光包圍的人影。

  「因為看見了她……?」

  武想起在惡夢之中望著自己的少女面容。

  那雙寂寞的暗紫色眼睛。

  那是……

  一瞬間,武想起了自己映在鏡中的雙眼。

  同樣的眼神。

  換句話說……

  「那是希望被人需要的眼神。」

  「…………」

  學院長要的並不是這種答案。

  薄暮化為人形出現,是為了從魔法師主人身上奪取魔力。

  然而,這個行為之中並不帶有意志。

  植物生長,不需要意志。

  它並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使用葉綠素進行光合作用。

  這就是自然。

  化身是物品,脫離不了這個範疇。

  所以武說得並不正確。

  學院長是這麼想的。

  薄暮不可能有任何表情。

  「唉!」

  學院長嘆了口氣。

  她放開武的左臂,把另一隻分離的手臂接回來。

  「好吧!」

  學院長說道,將薄暮遞給武。

  「薄暮現在仍然是你的。不過,晚上你得將它收進置物櫃裡。」

  「是。」

  武乖乖點了點頭,把劍接過來。

  「還有,你得多加鍛鏈防禦魔法。」

  聞言,武露出詫異的表情;學院長問道:

  「聽說你和相羽十一起自習魔法,現在也是嗎?」

  「對,不過只有早上。」

  聞書,學院長微微一笑。

  「那很好。他的基礎很紮實,應該是個好老師吧!」

  武想起和十練習有多麼辛苦,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他雖然是個好老師,卻是個比六更可怕的魔鬼教官。

  伊田裝病請假的隔天,就被十處以倒吊一小時之刑。

  伊田在體育館晨練的眾多學生面前,被魔法倒吊在天花板附近的半空中整整一小時,成了後來幾天學院裡的熱門話題。

  「等時候到了,我會教你和薄暮戰鬥的方法。」

  「咦?」

  聽了學院長突如其來的話語,武瞪大了眼睛。

  「要阻止薄暮失控,唯有和你見到的少女戰鬥一途。不光是薄暮,化身失控時都是這樣阻止的。」

  學院長走向武,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宛若切割手臂只是小事一樁。

  「要成為薄暮真正的主人,你能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變成更強的魔法師。這樣才能自由運用『惡夢』。」

  這句強而有力的話語給了武勇氣。武行

  了一禮:

  「學院長……謝謝您。」

  武抱著薄暮離開了學院長室。

  門關上後,學院長在原地嘆了口又長又沉重的氣。

  ——結果還是把劍交還給那孩子了。

  ——我實在太心軟了。

  以後到了晚上,武應該會把薄暮放進置物櫃中吧!

  學院長已經事先威脅過他,而這點分寸他應該還有。

  一想到接下來的重重難關,學院長便皺起眉頭。

  「父母給予孩子的第一個東西……?沒有家人的我哪會曉得啊?陽子老師。」

  要收服薄暮並不容易。

  千木陽子曾經走過的路,兒子是否能夠平安走完?這全都取決於本人。

  學院長望著桌上的時鐘。

  她想起接下來的雜務,垂下嬌小的肩膀,低聲呻吟。

  ☆☆☆

  隔天早上。

  武依照學院長的吩咐,在體育館中向十提出重點鍛鏈防禦魔法的請求。

  「你想訓練防禦魔法?」

  當時眾人已經做完開頭的暖身運動——基礎練習了。

  聽了武的請求,十露出詫異的表情。

  「對,想麻煩你幫我訓練。」

  武明確地點了點頭。

  這幾天來,十顧慮到武因為睡眠不足而身體不適,所以教他練習的是基本魔法之申無須耗用多少魔力的移動物品魔法。

  看著眼前的武,十發現他那濃濃的黑眼圈似乎變淡了。

  看來睡眠不足已經稍微改善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必須先學會『幹勁』才行。」

  十說道,武重複他的話語:

  「『幹勁』……」

  中級以上的魔法師在施展任何魔法前都會先行使用的防禦魔法,即是「幹勁」。

  這是同時使用防護、增強、集中三種魔法的高等魔法,並不是C班學生說用就能用的。

  十知道武也明白這件事。

  十並不記得自己被〈引路人〉竄改記憶,成為他們的爪牙期間所發生的事;但是六曾告訴他武等人為了救他而努力奮戰之事。

  既然武曾經前往崩壞世界與其他魔法師戰鬥,就應該目睹過「幹勁」。

  十凝視著武的臉,似乎在估量他有多少覺悟。

  回望十的是堅定的視線。

  看來武並不是在開玩笑。

  六、胡桃和伊田已經依照十的吩咐,在不遠處開始練習。

  如果他們得知只有武一個人開始練習「幹勁」,不知作何感想?

  然而,十隨即打消了這個沒有意義的念頭。

  魔法師經過修練之後能有多少進步,本來就是因人而異。

  十拉起武的手臂,帶他到更遠處。

  練習「幹勁」時,有可能引發魔力爆炸。

  見十願意教導自己,武內心鬆了口氣。

  十將手上的軍刀收回鞘中,騰出雙手之後,說道:

  「要同時使用多個基本魔法,魔力的安定化是必備條件。比如這樣。」

  十依序將雙手伸向前方。

  「右手防護,左手增強,同時進行。」

  一瞬間,十的雙手被他的水藍色魔力粒子覆蓋了。

  他的右手發動了「防護」,左手則發動了「增強」魔法。

  「成功以後,接著是單手同時發動兩個。」

  十闔起雙手掌心,只見兩個魔法都在瞬間消失:接著他打開右手拿心,更大量的水藍色粒子涌了上來。

  「防護」和「增強」混合在一起,手掌中的兩個小魔法陣以中心部分為核心,錯綜複雜地交織著。

  「這個也成功之後,再像一開始那樣,右手兩個,左手一個,同時發動。」

  十的左手上出現了帶來專注效果的「集中」魔法。

  現在他同時使用了不同的魔法,並把其中兩個混合在一塊。

  「最後則是單手同時發動三個。」

  十闔起雙手,這回只打開右手掌心,在上頭發動了小規模的「幹勁」。

  三個魔法陣猶如疊合的時鐘齒輪一般,各自旋轉,互相交融。

  「看來……應該得花上好一段時間……」

  見了那壓倒性的魔力控制及發動技術,武只是一味地驚嘆。

  他曾見過其他魔法師發動「幹勁」包覆身體好幾次,如今就近細看才知道,這個魔法可謂鍛鏈的結晶。

  甚至讓人感到美麗。

  見武一陣驚訝,十微微一笑。

  因為他想起從前在六面前顯露這一手時,六也是一樣瞪大眼睛驚嘆不已。

  為了讓看得入迷的武回神,十解除了「幹勁」,說道:

  「魔法就和你以前練的劍道一樣,不是練個一、兩天就有成效的。臨陣磨槍只會把鍍漆磨掉,打仗時派不上用場。」

  武的視線顯然變得比幾分鐘前更為熱切。

  這是個好徵兆。

  有目標,就更能專注於訓練。

  「忘了時間,專心練習吧!這是最快的捷徑。」

  「是!」

  聽了這個幹勁十足的回答,十的嘴角露出了笑意。

  接著,他瞥了在一旁練習的伊田一眼。

  ——如果那小子也有這種幹勁就好了。

  老是要想下次他偷懶的時候該怎麼處罰,也挺麻煩的。

  ——乾脆叫他當我的練習對手好了。

  十一面暗想,一面離開開始練習的武,走向胡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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