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妖精的秘密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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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泡泡霏霏@輕之國度

  一個月一公分。

  您知道這是什麼數字嗎?

  這是頭發生長的平均速度,對於因為上個月的騷動而被迫懲戒斷髮的我而言,也是個悲哀的停滯數字;它代表了我必須忍耐的一段艱辛時間。

  已經過了兩個禮拜。

  每天早上站在鏡子前時,我都會對變成這副德行的自己嘆氣。

  我實在不認為短髮會適合自己,由於在意他人眼光,而過著出門時都必備放頭巾的生活。雖然我認為這種裝扮也很想附近的大嬸啦。

  還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到原始長度吧。

  我不想出門。想待在房間裡。一直待在我可愛的房間裡。

  「差不多該請你出去工作了吧。」

  爺爺前來說了這樣毫無慈悲的話。

  「……果然不去不行嗎?」

  「不去的話就拿不到肉。」

  肉。

  長期在地球一帶上作威作福的人類,也終於以種子的身份邁向老年,正迎接著緩慢的衰退期。

  繁榮已成過去,榮華在森林之中。經濟活動的支援終了。

  因此現在肉也是一種珍貴物品。

  話雖如此,但我認為是到了最近,情況才演變成這麼嚴重的。

  啊啊,所謂的嚴重,換言之就是食糧不足。

  現在樟樹之里的物資正微妙的不足。結果,這份憂鬱的工作便降臨到我身上了。

  「為了獲得分配的食材,只能協助共同作業。像是農耕、捕魚打獵、還有肉。」

  「是啊,這點我很清楚。」

  「你也曾經參加製作奶油的共同作業。就跟那一樣。」

  在鎮上有幾頭大家一起飼養的乳牛,在志願者之間依序分攤工作,並生產著各式各樣的加工食品。

  由於奶油是從牛奶製成的,因此我不只一次利用那種制度。也就是說,我是這樣來獲得少量完成的成品,並利用在製作點心上面。

  在通過這種東西已經沒有流通的現今,說到打工的話就是這個了。

  然而,這種悠哉的分配行為,畢竟是成立在某種程度的寬裕之上。

  一旦不夠寬裕,農家便不會將生產品流向外界。即使有配給券也沒有物品一事,對於像我們這樣無法自給自足的家庭而言,是相當恐怖的狀態。

  希望物資不足不要再繼續惡化下去就好了……

  「肉類時支持人類歷史走向今天的重要食材。」爺爺看著遠方。「而且對我們家來說也是重要的食材。」

  爺爺露出了仿佛瞄準著獵物般的眼神。

  「您只是自己想吃吧?」

  「別講得事不關己。你也是一樣的吧。」

  「唔,是有一點啦。」

  「不去的話就拿不到分配的量。而且我有事要忙。所以只好由你去囖。」

  「……是啊,是那樣沒錯呢。嗯,我知道啦。我會去的。」

  只不過因為頭髮的問題,外出讓我感到有些憂鬱而已。

  我將樸素的深藍色手帕輕輕地包在頭上,掩藏住斷髪不讓人看見。

  「我認為這用不著特地掩飾啊。這樣反倒奇怪。為什麼要包成那樣?」

  「這在爺爺的審美觀當中,一定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吧。」

  「無論是誰都會這麼認為的。」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感性。雖然爺爺大概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

  我不小心說了惹人厭的話了……

  一大清早我便離開了家門。

  在早晨沒有溫度的陽光之中,我走在貫穿著小鎮的道路上,沒多久家畜們的獨特味道便開始混雜在空氣之中。我繼續前進,眼前便出現了位於目的地的兩層樓建築的家畜小屋。

  被變黑的石牆給圍住的那棟建築物被當成雞舍在使用。今天就是要在這裡進行共同作業。

  在小屋前面已經聚集了大約十五名左右的人。

  「……唉呀?」

  沒有任何一名男性。幾乎都是十幾歲的女孩子。

  倘若是針線活或者烤麵包等工作,雖然也會有這種情形,但在嚴苛的勞力工作上,只有女性聚集起來是件奇妙的事。

  「午安……我是來幫忙的,是這裡沒錯吧?」

  我試著向位於集團最外側,衣服滿是補丁、一身清寒打扮的女孩子搭話。

  「我想應該沒錯……是可以分到肉的工作對吧?」

  場所似乎是正確的。

  我向她道謝之後便在原地待命,於是——

  「您不是老師嗎?」

  從背後被叫住了。似曾相識的聲音。

  「您認錯人了。」

  只要一想到大概會因為頭髮的事被議論紛紛,我就感到心情沉重,不由得說起謊來。

  「但果然是老師沒錯呀。」「真的,是老師呢。」「老師,是我們喲~」

  果然似乎是認識的人。

  我放棄掙扎,回過頭去。

  「早安,各位……」

  那總是一起行動、舉止相似、氣氛相似、打扮相似的三人組,是公認會出現在任何熱鬧場所的大小姐們。

  「你看,是老師呀!就跟我說的一樣吧?」「早安,老師!」「老師也會參加呢!」

  是的,我被稱呼為老師。真不好意思。

  為什麼?

  因為我是學者的孫女。因為我有學歷(畢竟算是畢業於最高學府)。因為我較為年長。

  我和少女們在以製作奶油為首的共同製作中,經常一起行動。

  會聚集在這種工作的主要是主婦和少女們,因此也會成為社交場合。

  女生之間的社交場合是喧囂到死的地方,我當然並不擅長應付。

  因此我很少去點心類以外的工作,但大小姐們似乎是一天到晚四處幫忙各種工作。

  置身於情報中央處的少女們,總覺得散發出一種維多利亞時代的味道。

  「老師!最近完全沒見到您的身影呢!」「我們非常擔心喲!」「再想您會不會是生病了!」

  「啊啊,沒事,我只是暫時出門去幫忙祖父……進行學術調查。」

  「學術調查!」「邁向古代的冒險!」「知性文化的泉源!」

  三人齊聲說道:

  「「「太棒了!」」」

  「……還好啦。」

  實際上並不是那麼美好的事。尤其是處罰。

  「話說回來,老師……有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請教您呢。」

  來了,快轉移話題吧。

  「先、先別提這些了,各位!大家都要參加這份工作嗎?」

  這種完全沒有顧慮到繪畫流程的低等轉移話題方式,已經到達暴力的境界。

  「是啊,正是那樣,老師!」「聽說可以分到肉呢!」「畢竟最近這陣子,完全沒碰過肉呢!」

  她們非~常亢奮。

  但似乎順利敷衍了過去,真是太好了。

  「我聽說是份勞力工作,但聚集起來的,似乎都湊巧是些小姐們呢。」

  「因為今天有其他共同作業……聽說是要打獵。」大小姐A如是說。

  「據說男士們都到那邊去了。」大小姐B如是說。

  「聽說是要獵捕野豬呢!」大小姐C如是說。

  附帶一提,從她們的名字當中取出第一個字母,便是ABC。

  「啊啊,原來如此……爺爺肯定是去那邊了……」

  可以分到一些肉的共同作業,和獵捕野豬的工作,爺爺一定會選擇更為刺激的後者。

  話說回來,竟然會是狩獵。

  「……食糧不足的情況也越來越嚴重了嗎?」

  「真的呢。要是有魔法桌子就好了!」A說。

  「魔法嗎……」

  我心裡倒也不是沒個底。

  「像是每天一到用餐時間,就會自動跑出食物來之類的!」「哇,那真的是非常美好呢!」「也省下了做菜的時間,真是一石二鳥!」

  「……好像很方便呢~」

  我實在無法跳入這個亢奮的漩渦當中。

  只不過這個旋渦的好處,在於即使在此做出不知趣的回答,仍會毫不介意的繼續活潑轉動著。

  「我小時候一直以為事物是在某處自動被製造出來的呢!」「唉呀,我一直以為是某處的不知名人士擅自製造出來的呢!」「我甚至以為是罐頭樹上長出來的喲!」「那還真是充滿夢想的想

  像呢!」「像是由小鳥搬運過來的?」「太棒了呢!」「好像童

  話一樣!」「有沒有人可以寫一下這種故事呢!」「寫信給還有在活動的出版社吧!」「有那種地方嗎?」「只要找找看一定

  會有的!」「但是要怎麼調查呢?」「首先從哪個地方開始調查呀!」「吶,乾脆靠我們自己來寫,不也是一種方法嗎?」「等一下!這樣要叫誰來畫插圖呢?」「我很擅長畫圖喲!」「我

  也是啊!」「要這麼說的話,我也一樣啊!」「這真是個困那的問題呢!」「首先公平的來決定有誰來負責插圖吧!」「首先要決定出決定的方法呢!」

  這個旋渦的壞處,則是停不下來這點。

  因此我只能旁觀,不過這時無法加入會話的我感覺坐立難安的程度已經超越極限點。

  儘管有程度上的差距,但其他少女們也是差不多情況,現場似乎蔓延著宛如下午茶時間一般和樂融融的氣氛。早已經不是要工作的氣氛了。是享受著歡談的氣氛。

  只不過那位補丁衣服的少女,似乎沒有聊天的對象,一副容貌。雖然帶紅色的頭髮有許多分叉,雀斑也稍微醒目了點;但素材感覺相當不錯。只不過給人一種滲透到全身的生活疲勞,從她身

  上奪走了年輕和活力的印象。

  「啊~抱歉來晚了。」

  沒過多久,一名中年男性從建築物理走了出來。

  照理說男性應該是農家主人,但不知為何卻全副武裝。

  他扛著磨得發亮的獵槍,斜背著裝滿子彈的子彈帶。身穿登山用的靴子和長褲,從低到幾乎要遮住眼睛的打獵帽之下可以窺見銳利的眼光。腰帶掛著水壺和小刀,其他行李則塞在背包中背著。

  應該怎麼說呢,完全是打獵的裝扮。

  感覺就是一副要去打獵野豬的樣子……

  「那我們立刻切入正題,等下我得立刻出門才行。工作就交給你們了,之後能請各位一起將工作順利完成嗎?」

  嘰里呱啦……少女們開始喧騰了起來。

  「有件事先問一下,有誰有經驗嗎?」

  少女們互相對看著。

  沒有任何人舉手。但男性卻大大的點了點頭。

  「OK。」

  不是這樣的吧?

  「那個,雖然我並非有經驗者,但是有個問題。」

  那位補丁少女舉手說道了。

  「什麼事啊?」

  「今天的工作是什麼呢?」

  「……你們不知道就來了嗎?」男性看似尷尬的搔了搔頭。「不過事前有說清楚的話,就不會有這麼多人來了吧。」

  暫時望向遠方並嘴裡念念有詞的男性,沒多久露出仿佛頓悟一般的神情,並說出這樣的話:

  「……這工作只要農民當久了,無論誰都辦得到。」

  那微妙的別有含義的說法,讓人感受到一種不吉利的預感。

  「……附帶一提,各位有聽說工作內容嗎?」

  我試著小聲向三人組問道。

  「「「沒有。」」」

  果然……

  我也沒從爺爺那裡聽說工作的內容,他只是叫我「去就對了。」

  雖然我隱約想過以為會是幫忙整理倉庫之類的瑣碎工作,但那似乎是相當天真的想法。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原來如此,確實很合理。

  據說能分配到的肉是雞肉,也就是說……

  「因為我內人很討厭這工作,但我也要出門了,只邀請幫手來幫忙。這裡有事先準備好操作筆記了。上面寫出訣竅,請你們仔細看過之後處理的漂亮點。諸如熱水之類的必需品,可以擅自使

  用築物的設備無妨。」

  男性將折成四等分的紙條交給站在附近的女孩子。接過紙條的女孩一臉茫然。跟不上事情發展的我們也是一臉茫然。

  然後男性終於說出了決定性的發言。

  「最前面房間的雞已經不太會下蛋了,可以全都弄成肉。」

  就是這樣了——男性這麼總結完話語之後,便雀躍的出門了。恐怕是要前往愉快到不行的野豬狩獵行動吧。

  若使用一句話來表現被遺留下來的我們的心情就是——

  「啥?」

  以上。

  可以弄成肉。可以弄成肉。可以是指什麼意思?

  弄成肉比較好?不弄也無妨?

  可以回家坐在長沙發上狂吃薯條也無妨?

  「怎麼辦?」「要做什麼才好呢?」「沒有男生在嗎?」「我該怎麼做才好呢?」「真希望有人給個提示呢。」

  在少女們之間掀起了一陣混亂。

  「總、總之先看看雞舍吧……」接下筆記的不幸少女這麼說道。

  大夥一起窺探著雞舍,只見在最前面的房間裡,大約有十隻雞很活潑的四處走動著。畢竟是雞舍,這是很理所當然的景象。

  要如何將這些雞隻們弄成肉呢?不,我們不可能不知道。這是很簡單的事。只不錯就在這一瞬間,意識突然產生了空白。

  活蹦亂跳的或者的雞隻們→答案欄【】→鮮嫩多汁的雞肉(好吃喲!)

  填入正中央的工程是什麼?

  照理說那一定會寫在被留下來的筆記上。

  「那個……要看看筆記嗎?」我戰戰兢兢的說道。

  「對呀,就那麼辦吧!」「畢竟那名男子也說了是很簡單的工作嘛!」「大、大概就是操作機器,只要按下開關就會順利進行一般的簡單工作啦!」

  「我知道了,就來看看吧……但是大家一起看吧。」

  大家圍成一圈,筆記被鄭重的打開來。

  第一行是這樣寫的。

  『STEP1把雞給●了』

  筆記立刻被合上。現場沉默了下來。仿佛葬禮一般。

  是誰的葬禮?

  那一定是雞隻們的——

  我們暫且完成了將雞隻們帶到庭院的步驟。

  即使事情演變至此,我們依然懷抱著會有某位可以依賴的男性來接替工作這種沒有根據的希望。

  我們同時進行了必要的準備。

  有人燒開水。有人確認用來垂釣雞的枝幹。有人挑選要使用的刀刃。

  所有人都毫不例外的感到退縮,因此大家都一直耗費勞力和時間在無關緊要的工作上。這是試圖遠離核心的心裡吧。我要是漫不經心的話,也會被分配到讓動作很可愛的LivingChicken(活

  生生的雞)變身成沉默的雞肉這種決定性的工作。

  我拿起掃帚,試著無意義的打掃清理附近。

  看起來很忙。儘可能看起來很忙的樣子。我專心的動著手,讓自己看起來忙到沒有餘力去接下其他工作一般。

  在我的背後,所有的準備工作總算是完成了,正打算決定由誰來接下STEP1的任務。

  「我才不要呢!」某人大叫。

  「我也一樣不想呀!」另一個人發出哀嚎。

  「我家可是有養文鳥喲?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無意義的將被選中的殺雞刀(有專門用來肢解雞的刀)互相推來推去的少女們。我可以深刻體會那份心情。

  「唉呀,傳到這邊來啦。」「竟然要把雞那樣嗎?」「不要緊的。船到橋頭自然直。」

  刀子終於也接棒給大小姐三人組。我鬆了口氣。畢竟三人如此活潑好動,說不定會幹脆的接受?然後大小姐C卻接著大言不慚的這麼說道:

  「因為我們有老師在不是嗎?」

  事情轉到我身上來了——————————?

  「老師!請用老師的學問來幫助我們!」

  「咦、不,這有點……慢、慢點?」

  不知何時我被迫握住了刀。

  三人組以外的少女們也用盼望的表情哀求著我。

  「拜託您了!」「老師!請讓我成您為老師!」「老師!」「您是我們的老師呀!」「老師要動了!」「啊啊,謝謝您,老師!」「我實在不得不尊敬能夠辦到必要的殺生的人物呀!」「是

  反面的怪醫杜立德(Dr.Dolittle)呢!」「請拯救我們,老師!」「請指引我們!」

  「咦、噫……!」

  有著圓滾滾大眼睛的雞隻被搬運到我面前。

  這是要我動手?現在立刻動手?對這個生物動手?

  「老師。根據這份筆記,首先將雞給吊起來之後,毆打頭部使其昏厥,再將脖子那樣做就對了的樣子。情報支援由我來接手,實行部分就麻煩您了。」

  接下筆記的孩子似乎就擔任負責朗讀筆記的職位了。啊啊,那工作真好啊……

  必要的殺生。

  人類的生命是踩在其他生

  命之上的。即使在衰退的現今,這點也依然不變。倘若妖精看到我這副身影,會作何感想呢?

  所有人都對我投以期待的視線。氣氛已經不容許我逃亡或拒絕,形成一種只能動手的狀況了。

  只不過,並非完全沒有站在我這邊的同伴。

  那就是雞群本身。

  一直表現出可愛態度的雞群,一看見我手裡拿著的刀刃光芒,便——

  「咯咯————————?」

  發出哀嚎並拼命掙扎了起來。

  一旦有一隻雞掙紮起來,便會立刻傳染給其他雞隻。

  「哇!」

  雞隻踹像抱著自己的女孩的額頭、鼻樑和胸部等處,利落的逃往半空中後,便一溜煙的逃跑了。

  「雞隻逃走了!」「抓住它們啊!」「有圍牆擋著,不要緊的!」

  然而被逼到牆角的雞隻,卻朝著圍牆勇敢地真翅高飛。

  「快看!飛起來了!」

  某人大叫。

  雞隻跳得大概有那麼高。應該是隱藏的力量在緊急狀況下覺醒了吧。不過在只差一步的地方,就是跳不到圍牆上。振翅的效果衰退下來,高度開始降低。不行嗎?就在我這麼想時,雞隻扭起

  身體,用三角跳的要領用力踢了樹幹一下,跨越了圍牆。

  「啊啊,跑到外面了!」

  它們逃走了。

  最初的一隻成功飛翔之後,在旁觀看的其他個體也接連的跟上。

  立足點要多少有多少。枯樹。雞舍。像根木頭呆站著的大小姐頭部。雞群將這些東西當成踏板,接二連三地秀出邁向自由的飛翔。

  「噫~!」「好痛!」「好過分,我的頭被踢了!」「我的手被啄了!」

  領地內隨即充斥著少女們的哀嚎。

  「抓住它們吧!」

  大家飛奔到圍牆外側。但過了十分鐘之後,所有人都空手而回。

  「怎麼辦呢……讓它們給逃了。」「會被罵呀。」「那是意外啊。沒辦法的。」「竟然會看到刀刃就逃跑,它們挺聰明的嘛。」「那可是貴重的營養來源啊……」

  「吶,老師……這麼一來,肉要怎麼辦呢?」

  補丁少女向我問道了。

  「就如你所見呀。雞群生存權的代價,就是人們的空腹。」

  「這樣啊……又是件不幸的事。」

  真不愧是全身滲透出勞碌氣息的少女,她的嘆息也相當有模有樣。

  「呃,我有哪邊做得不夠完善嗎?」

  「啊,不,不是那樣的。」補丁少女看似慌忙的揮著手。「我真是的,都是因為我有一種不由得就會『尋找不幸的事』的習慣。」

  「尋找不幸的事?」

  「在每天生活當中,都會有很多不幸的事對吧?我很擅長找出那種事情。」

  實在太悲觀了。

  「要是採取那種悲觀的生活方式,不會突然想朝天國飛翔嗎?像是從高高的鐵塔上之類的。」

  「我還得餵飽弟妹們才行,所以沒那種空閒。啊啊,這種沒有餘力的地方就是『不幸的事』呢。」

  「那種生活方式……我認為還是停止比較好……絕對是這樣。」

  「這是習慣啊。」

  雖然過度亢奮也不太好,但悲觀過頭也是個問題呢。

  就這樣,我們眼中的失態在傍晚便全鎮皆知了。

  竟然讓家畜的雞群逃掉了,一般來說這是會被嚴厲斥責的事;但儘管預測到事情會演變成如此,仍然放棄職務而樂於去捕獵野豬的男性陣容也難辭其咎,互相抵消之後,我們得以順利的推卸

  責任。

  應該說所幸狩獵野豬小隊也一無所獲吧。

  無論如何,這畢竟是暫時性的,結果還是得設法捕捉逃掉的雞隻才行。

  總之,只要經驗者也有參與,在抹滅沒有必要追問的責任問題之後,剩下的就只有空虛的飢餓感。

  「今晚也只有麵包和蔬菜湯嗎?」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啊。」

  「我想吃肉。光靠這種餐點根本提不起精神。」

  「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畢竟有拿到雞蛋了。就請您忍耐點用這個來攝取動物性蛋白質吧。」

  「就是無法忍受才會抱怨。」

  「你又這麼說,如果有一大群鵪鶉從天而降的話怎麼辦?」

  「你這說法挺機靈的嘛。當然是理科飽餐一頓。」

  「……是這樣嗎?」

  即使連續好幾天三餐都沒有肉,我也不會覺得很難受,何況爺爺不能品嘗到肉類算是自作自受,可以說並沒什麼大問題。頂多是餐桌會變得有些寂寞,根本是不知得一提的不滿。

  只不過輪迴流轉的災難,有時會以哀傷的形式現身。

  「……這~樣子啊~沒有啊~」

  「對不起。」

  夜晚的私人時間,從窗外結伴而來的十公分新人類,妖精們在桌上一同垂下了頭。

  妖精——

  擁有從可愛的外裱上絲毫無法想像的超長科學技術,越是感到愉快就會有越多妖精聚集起來;聚集的越多,月可以發揮出驚人的發展性;是現在地球上的人類……這就是妖精。

  要比喻的話,就類似在SF小說當中一直被夢想會存在的超人類種族,但他們卻是非常天真無邪的存在,絲毫沒有那種想要到宇宙旅行或追求科學極限或試圖支配人類的壯大野心;妖精會像我

  們撒嬌、認為獎賞能夠獲得糖果一事是至高無上的喜悅,是不太具有知性的智慧的生命體。

  而我則身為聯合國的調停官,其任務是斡旋在妖精和人類之間,要比喻的話,就是負責擔任緩衝材料的專家。雖然大部份工作只是提供手制的點心招待前來遊玩的妖精而已。

  而且由於物資不足的慢性弊害,點心的材料也變得難以取得。這是否算是怠慢職務呢?

  「鎮上現在物資不足,對不起。」

  妖精們聽到這番話後,立刻進入了會議狀態。

  「沒有物資嗎?」「物資是指?」「是指各種東西?」「沒有物資會怎麼樣呢?」「會餓死。」「那死法很新穎?」「感覺有些與眾不同,或許不錯。」「具有獨創性。」「說不定會流行。」

  就這樣他們總是歸納出弄錯重點的結論,並以那種錯誤的前提為基礎來做出超科學等級的荒唐行為,因此每次都會發展成大騷動。

  「沒有的東西似乎就是沒有。」「要忍耐?」「嗯啊~」「讓他們見識我們有多會忍耐?」「那應該也可以成為炫耀的題材。」「暫且先忍耐到明天?」

  「不,我想明天大概也是什麼都沒有喔……」

  「真的假的?」「那,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

  「不,或許沒那麼簡單……」

  「好甜~好甜~的獎賞,什麼時候有?」

  妖精們實在太興奮了。

  「……大概……」

  「大概?」

  「即使今後食糧問題有所改善……也許是明年?」

  畢竟是在人類繁榮時期就已經存在,可以稱之為宿敵的食糧問題;即使聯合國用最短的途徑來採取補救措施,半年能解決掉的話就算快了吧。

  妖精們全都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似乎是無法順利理解話語的表情。

  「啊,但那時我有稍微挑選出一些麵粉,試著做了口香糖!如果是這個,只要有些許材料就能做出來了。」

  我將細分成妖精尺寸、宛如米粒一般的口香糖攤放在桌上給他們看。這是一種用熱水揉捏高筋粉之後,再進行常溫保存而製作出來的簡單點心。添加的味道是蜂蜜和果醬。

  不過妖精卻一臉悲傷的說道:

  「……口香糖不算是零食。」

  「不算……是因為?」

  「因為不能吞下去。」「沒有到達事物的境界啊~」「也沒辦法當成配飯的菜餚。」「在嚼的期間就會弄丟包裝紙。」「會弄丟會弄丟。」「很簡單就能弄丟。」

  「的確……諸位所言甚是。」

  無論什麼點心都欣然接受的妖精,和我一樣抱持著唯獨口香糖似乎異於其他點心的感覺呢。

  「但是已經只剩下口香糖能夠做出比較完整的分量了。」

  「是物資文明的悲哀末路嗎?」

  「我們人類在好早以前,就已經邁向悲哀的末路了。很快就要全軍覆沒了。」

  「咦~」「活久一點~」「不要放棄~」「一直在一起不就好了嗎?」

  啊啊,真可愛呢。

  因為像是礦石收藏家會使用的區分成格子狀的木箱有多出來,我便試

  著將木箱子放在妖精們面前。

  「……」「……」「……」「……」「……」

  雖然我並沒有特別說明要他們進去,但他們卻每個人主動鑽進各個格子裡面躺好。就宛如條件反射性的進入箱子裡面的貓一般。十二格子剛好全部被填滿,妖精收藏BOX完成了。

  而且他們還是保持睜大眼睛的模樣停下了動作,方便人類觀賞。說不定其實是在睡覺?

  「有區分好個別房間的話,就不會擅自增加了……說不定很便於保存。」

  我將剩下來的米粒大口香糖通通放進了嘴裡。

  蜂蜜和果醬的味道實在太淡,敗給了嚼著麵團時的雜味。好難吃。這似乎難吃到甚至無法拿來招待客人。

  必須儘早調度到正常點心的材料,雖然我這麼下定決心入睡了,但經過一晚之後,箱子便整個空蕩蕩。

  有奇妙的物品在鎮上流通的消息,也傳到我所就職的調停事務所來,是在那幾天之後的事情。

  以妖精的行動模式而言,有一種狀況是聽了我說的話之後,擴大解釋而造成嚴重的後果。這麼一來,本件事和幾天前在桌上層交談過的對話之間的關聯性實在相當可疑;但在那之前,奇妙物

  品的來源實在太過於明顯了。甚至可以用露骨來表現。

  「唉。妖精社是嗎?」

  據說是被帶到事務所來的透明瓶子。

  據說是泡菜的容器,但引人注目的是印製在標籤上的製造廠商……標記著妖精社製造廠的商標。圖樣是一個小巧的人影看似愉快的跨在蝸牛上的剪影。

  「連想都不用想,就是那麼一回事吧。」

  在爺爺的辦公桌上並排著成堆被回收的同一間廠商的製造品。幾乎都是些食品,諸如汽水瓶、氣死公司的包裝紙、裝有大豆咖喱醬的罐頭、放有無芽馬鈴薯的木箱、小包的果汁粉等等。

  「這是藉由什麼管道來流通的呢?」

  「似乎是不知不覺間,就陳列在有販售雜貨的家庭的柜子上。」

  「……那手法簡直就像……是吧。」

  「因為也不能拿來和配給卷交換,他們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話雖如此,這些東西似乎全都空空如也了耶?」

  「據說是相當美味的樣子。是顧客滿意度很高的商品啊。」

  為了顧全大局,這也是無可無奈何的——是這樣嗎?

  「沒有肉類呢。」

  「或許是禁止殺生吧。」

  「真奇怪呢。那其他食品又能從哪裡調度過來呢?」

  倘若是妖精所做的好事,也有可能是像魔法一樣變出來的吧。

  「雖然我不認為他們會從人類這邊偷竊東西,但或許有必要調查一下。」

  「說的也是,那要讓誰去調查呢?」

  「……呼。」

  理所當然地,是我的工作。

  畢竟幾乎沒有能夠自由使喚的部下嘛。

  於是我壓抑不想被別人看見的心情,試著繞到鎮上的中央廣場看看。

  正好碰上救世軍商隊前來,舉辦著小型的義賣會。也有人趁機以物易物來交換剩餘物資,現場向當地熱鬧。

  義賣會通常都有很多大嬸在場。

  「唉呀,小姑娘!」「你那是怎麼一回事?」「不會吧~你怎麼啦~」「真是太過分了!」「一點都不適合呢!」「還是長頭髮比較好看呀!」「戴著頭巾看起來更老呢!」「要剪短的話,就

  應該修建的整齊點並染成紫色,然後搭配貼身閃亮的褲裝才行呀!那樣一來就可以變成完美的模特風格了!」「短髮陪上長裙,這實在有點不解風情呢!」「這可不是都會的品位啊!」「很

  俗氣呢!」

  只要有一點和平常不同的地方,便會眼尖的找出來並發動總攻擊。

  為什麼所謂的大嬸都這麼不會體貼人呢?以前大家應該都曾是嬌羞的少女才對啊。還是DP(DelicacyPoint)一旦變成O,女人的大嬸病就會發做呢?我的DP還剩下多少?

  我將身體整個塞到房屋和房屋之間剛好一人份的空隙裡面,雙手抱膝沮喪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從捲成一團的劉海空隙之間可以看見陽光,宛如樹苗般的人影正站在眼前。

  「呵呵……沮喪的時候,還是躲在狹窄處最好呢……?」

  「…………」

  人影……也就是擔任調停職務住手一職的少年,在平常缺乏感情表現的臉上露出了些微困惑的模樣。

  他是層居住在遠方土地上一族的唯一一名倖存者,在被保護之後由爺爺照顧,平日就幫忙調停的工作或是學習讀寫。

  雖然立場上應該說是爺爺的助手,但最近幾乎都是在協助我。

  助手先生一登場,我也就不能再這樣消沉下去了。

  「……你抱著很多東西呢。」

  他雙手抱著各式各樣的道具。我本以為是玩具,但隱約可以看到在瓶子和罐頭上面有著妖精社的商標。

  「啊啊,你從爺爺那聽說了嗎?那是在義賣會買來的?」

  少年點了點頭。他似乎去廣場上繞了一圈,幫忙收集了物證回來。

  「辛苦你了,那麼,就稍微來看看吧。」

  我們當場重新審視了收集到的物品。幾乎都是食品。包括燉肉、調味醬、義大利面、水果、油漬沙丁魚、火腿、培根、馬鈴薯泥、蔬菜。光是罐頭就已經是相當多彩多姿的菜單。是現今已經

  失去的完全消費性文明的豐盛產物。

  「這是用什麼交換的呢?配給卷?」

  「…………」

  「咦?拿到的?因為有剩下,要多少都可以?」

  即使不用的話,只要習慣之後,便能夠大致理解少年的思考。

  「…………」

  「無論怎麼使用,只要一不注意就會有貨源補充到架子上?原來如此,就跟聽說的一樣呢。」

  更近一步調查之後,發現其中還混有些許肥皂和蠟燭之類的日用品。

  驚人的是也有醫藥品之類的東西。消毒藥、止癢液、眼藥水、軟膏。反過來要說沒有什麼的話,就是完全沒有點心類的東西。

  「……倒是有魚和肉類呢。殺生……妖精會殺生?」

  正因為剛體驗過那種事情,所以更無法想像他們處理牛或豬只的模樣。

  助手先生將板狀的開罐器遞給我。

  「說的也是,來確認一下裡面的東西吧。」

  首先是水果罐頭。

  「好、好甜……好好吃……」

  糖漿醃製入味的桃子口感讓我不禁嘆氣。眨眼間我們便一人將一整罐擺平的一乾二淨。連一滴湯汁都不留的喝光了。

  接著是沉重又平坦的油漬沙丁魚罐頭。

  「喔喔,這也很不賴……」

  被油脂沾滿全身,閃耀著宛如寶石般光輝的沙丁魚。直接用手抓起來品嘗。

  「真好吃!但是……?」

  別說是背骨了,甚至完全沒有小骨頭的觸感。硬要說的話,吃起來就像是固定成魚形狀的麵團。只不過味道的確是貨真價實的油漬沙丁魚。

  助手先生打開了火腿罐頭。立刻進行試吃。

  「啊,這也有點不同。並非真正的火腿。」

  確實是火腿的味道。但總有一種異於真品的口感。

  這果然使用某種方法模擬出形狀和味道的合成食品嗎?

  「……助手先生。可以請你將幾個裡面裝有東西的罐頭帶到爺爺那邊去嗎?我想還是調查一下這是否為安全的食品比較妥當。」

  「……(敬禮)」

  在助手先生抱著幾個罐頭離開之後,我不經意的翻動著剩下的食品,於是發現了非常驚人的東西。

  「這、這是……?」

  『妖精社生髮劑~~頭髮寒武紀大爆發~』

  甚至還在標籤的注意事項上發現了這麼一句話呢!(說書風格)

  『*推薦給在懲罰遊戲中被剪短頭髮,希望快點長長的人用。』

  「這、這是……!」

  實在太直達核心了。

  由於太過開心,我的意識忽然朦朧了起來。

  然後——記憶就在這裡消失了。

  接著等我回過神時,我人已經在床上。

  「因為太過興奮,而喪失了部份記憶……?」

  窗外一片漆黑。

  「已經是晚上了!」

  餐具柜上放著用過的生髮劑。

  「我在無意識當中用了它?」

  總覺得頭部痒痒的。

  因為藥劑促進了頭皮的血液循環。

  「產生效用了?」

  雖然我自己也不禁認為這真是過於輕率的行動,但那似乎是無意識之下的衝動,所以實在無從預防。

  「……一旦亢奮起來,我就會變成這樣子啊……得小心一點。」

  仿佛skip掉了人生的一部份,有種吃虧的感覺。

  「睡覺吧。」

  睡意在幾分內便將我引誘到溫暖的黑暗之中。

  過了一晚的清晨。

  「嗯……很好。」

  我似乎酣然入夢,並得以迎接清爽的早晨。

  正當我打算刷牙而面向鏡子時,發現頭髮已經恢復到原本的長度了。

  完美而且完全的恢復到原本的長度。

  「……………………」

  有·效·過·頭·了·吧。

  ■會議通知

  ·會議名稱第一回樟樹之里肉類對策會議

  ·時間××月××日下午兩點起

  ·場所樟樹之里文化中心大會議室(2F)

  ·議題關於在前幾天的肉類加工共同作業中逃亡到野外的雞隻回收行動

  ·成員三十人

  ·參加手續請當事者務必到席參加……從結論來說,會議算是浪費了莫大的時間。

  為了將這愚昧至極的行為流傳給後代,我就稍微說明一下。

  由於這場就在三樓的調停事務所樓下進行的傳說性timeloss會議(注1),我們毫無作為地度過了九個小時。

  即使只是僅僅九小時,乘以三十人份來合計的話,會是多麼驚人的數字呢?倘若是在經濟仍存活著的時代,將三十名相關者拘留在一個地方浪費了九小時的情況,會花上多少成本呢?所謂

  的會議經常是漫無目的地進行著,實際上卻在不注意時消耗掉相當大的成本,就宛如看不見的怪物一般。

  在會議開始沒多久後出現的意見之中,最基本的意見是「大家一起分工合作來進行廣範圍搜索」。

  這幾乎可說是毫無計劃性的意見,結果當然是立刻被冷靜的反對意見給封殺掉。

  然而,無論怎麼討論也提不出替代方案。

  在邁入最初的第三個鐘頭時,甚至陷入了一次完全沒有任何人發言、提出意見的狀況。雖然沒有意見,但無論是誰應該都想早點回家。

  為了進行活潑的討論,大家都同意實行由各個參加者按順序提案、其他所有人一定要針對其提案發表意見的強制議論制度。這一點並不好。非常地不妙。

  沒有比在議論這個行為當中去挑剔別人意見更容易的事了。然後被挑剔的一方心理——

  timeloss意指損失的時間、浪費掉的時間。

  上感受到的鬱悶,也讓人不得不承認是我們的洞察力並不夠。

  一陣混亂。

  回到會議場上的熱絡氣氛,因為批評和彈劾而逐漸被消耗殆盡。

  第六個鐘頭。

  狂亂的時間帶流逝而過,我們所獲得的只有疲勞帶來的倦怠、過度吼叫引起的喉嚨痛,還有感覺不可能修復的人際關係上的鴻溝。

  有時像是突然想起來的意見,一旦被敵對勢力(在僅僅六小時的會議當中我們已經建立起含有互相補完性的複雜政治性對立關係)事務般機械性的反論笨拙地切裂開來,也會宛如腐敗的果實

  一般潰爛並堆積在腳邊,並散發出惡臭。空氣無止盡地淤塞下去。

  接著又過了毫無助益的兩個鐘頭。在過了晚上十點時,已經沒有任何一個人還保有正常的神經了b

  就在所有人都開始感到極限的時候,爺爺前來探望了狀況。

  「大家一起分工合作來進行廣範圍搜索就行了吧?」

  這番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利害關係的輕鬆發言,立刻就被採用了。我差點倒下。

  就是這麼一回事,從這次貴重的經驗當中得到的結論,容我用感覺會很暢銷的商業書籍標題風來描述。

  不可以進行會議亡結論在討論之前早已經決定好了~

  「在嗎?」「不在呀。那邊呢?」「也不在這邊呀。」

  在雜樹林的四處、樹木和樹木之間、還有草叢之中可以聽見少女們的竊竊私語聲。

  雞隻的搜索行動已經開始了。

  認為妖精社的可疑食品碰不得的人相當多,因此逃掉的廢雞(指已經不太會產卵的個體。大都是處理成食用肉類)仍然具有食用價值。

  「老師,情況如何呢?」

  尤其對家裡似乎有年幼家人的補釘少女而言,或許是攸關生死的問題也說不定。她無論何時都非常認真。

  「……很遺憾,沒有任何線索上

  開始進行搜索之後,今天是第二天了。

  從鎮上逐漸擴展開來的調查範圍,終於來到了樹林這邊;但雞隻逃走的速度似乎更為迅速。至少也得捕捉到一隻,否則我們在鎮上的立場只會越來越為難。

  「明明是家畜,腳力卻相當強勁呢。一般被飼養的雞隻,照理說是無法那樣四處移動不停才對。為什麼偏偏在我遇到時會變這樣呢……啊啊,又是件不幸的事上

  「應該說真不愧是隱藏在體內的力量覺醒過來的雞隻吧。」

  話雖如此,但隨著時間經過,應該也會出現被野生動物給獵食的個體。

  「還有已經被吃掉這種不太好的可能性喔。」

  「畢竟也有狐狸和鼬鼠嘛亡

  「還有狗呀。貓也是。貓可是很厲害的唷,因為它們即使是為了興趣也會狩獵。」

  「……至少我們狩獵的本領應該是比不上狗或貓吧。」

  就在我們兩人面色凝重地讓頭上冒出了雨雲時,ABC少女組氣喘吁吁地飛奔過來。

  「老師!找到了!有一隻!」「很從容地啄著地面呢!」「而且還露出『天然蚯蚓超好吃。我已經吃不下飼料什麼的啦』的表情唷!」

  「什麼,真是囂張!我們立刻追上去吧!」

  噠噠噠噠.

  少女們彷佛在跺腳般地追了上去。到處奔波了一小時,結果還是未能捕獲。

  「……已經差不多三個鐘頭了。」「我累了……」「那些傢伙才沒幾天就已經過度適應了野生環境一「啊亡我得回家準備午餐才行一「今天也是輪到我要烤麵包……好麻煩喔。」「我想回

  家編織東西。」

  疲憊不堪的少女們蹲了下來。那副模樣彷佛在述說著光靠我們自己的力量已經不可能回收了。

  「老師,吃肉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呢。」A說道。

  「平常不經意地吃進去的肉類,原來是像這樣藉由各種努力過濾取得的東西呢。」

  「總覺得我會不敢吃肉了。」B說。

  「要是打從一開始就長成肉類的形狀結果在樹上就好了。」這是C的發言。

  「這次的事件真的會讓人開始那麼想呢……這表示現實是沒那麼簡單的吧。雖然很遺憾,但我們還是放棄捕獲行動,用別的形式向農家道歉——咦?」

  草叢搖晃起來,一個嬌小的身影走過我們面前。

  「這個物質是什麼?」

  那是個異樣的物體。

  沒有眼睛也沒有鼻子嘴巴的獨特身影,用兩隻腳站著,還有滑溜溜的蒼白色雞皮疙瘩。

  剛開始我差點以為這是一種未知的爬蟲類。

  但那似曾相識的身影……對了,那簡直就是——

  「是雞呀!」

  「對呀,那不是已經加工處理過的雞肉嗎!」「你是說那是砍掉脖子且拔了羽毛的雞?」「為什麼會在這裡呀?」「是有人抓住它並幫忙加工處理了嗎?」「怎麼可能!」

  真的是怎麼可能。

  這是肉類加工的現實一口氣被彷佛玩笑般的非現實給支配的瞬間。

  「只要帶走這個,應該可以稍微挽回我們的名譽吧?」

  對呀,說的沒錯……少女們舞動著雙手並慢慢靠近已經加工處理過的雞隻。不過,非現實並沒有那麼簡單。察覺到獵食者氣息的雞隻抖動著身體,引發了一陣恐慌。

  明明只要冷靜地逃走就行了,但它卻以驚人的跳躍力將身體撞向附近的少女。

  「呀啊!」少女輕易地就被擱倒了。「好痛~!而且緊貼了上來,雞皮的感觸緊貼了上來!!」

  可以看到大家譁然地往後退了幾步。已經習慣落敗的少女們,

  「不要退縮!大家一起上的話,就沒問題了!」

  「……讓它給逃了。」

  這次真的是精疲力盡的我們,宛如被遺忘的美術品一般坐在午後和煦的陽光射入的樹林當中。

  讓雞隻逃走的失態,再加上這場騷動。

  鎮上的大家對調停事務所抱持的印象,想必會變成感覺非常不可靠吧。

  「呃:聚集起來的各位,請聽我說。調停事務所這邊有緊急聯絡亡

  身為清廉正直的公務員,在這種局面下該做的事。

  「這事件就瞞著鎮上的人們吧。」

  隱蔽事實——

  「這完全不曉得是誰做的好事,不知道會產生怎樣的被害,有可能會引起無謂的混亂。」

  印象操作——

  「大家都懂吧,對家人也要保密唷?因為那算是泄漏機密情報,有可能會被重罰也說不定(←假的);請祠務必多加留意。」

  脅迫性誘導——

  少女們一同點頭同意,

  『是的,老師!』

  爆走雞肉傳說的傳聞,當天就傳遍整個鎮上了。

  「那個ABC廣播電台真是夠了~!」

  「那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立刻被質詢。

  「……非常抱歉。」

  我將事情經過大略敘述之後,

  「……這是需要處理的案件吧。」

  「我完全贊同您的意見。」

  不,我並不是想偷懶。我原本是有打算要行動的。

  我只是想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解決這件事……

  「那麼,關於那些有問題的雞肉……據說被目擊到在郊外的草原上四處奔波。有人拍下了照片。」

  放在辦公桌上的幾張照片,一清二楚地照出了在行走的雞肉。

  「尤其是這邊,看得出來嗎?」

  在雞隻的鼠蹊部附近,有著類似黑色焦炭的東西。

  「這是什麼?燒傷?」

  「……是烙印。」

  「啊啊。」

  「雖然照片很小,但你看不出來嗎?烙印的形狀。」

  被這麼一說,我便仔細凝視著照片,於是——

  「……啊,」

  搭乘在蝸牛上那嬌小人影的剪影。

  我和爺爺異口同聲地說道:

  「「妖精社。」」

  身為古老街道遺產的石板牆開始崩塌,走到不留任何蹤影的地方時,便是妖精社的工廠。

  確認了手上提著的籃子裡頭,水平地懸掛在空中的妖精頭部,宛如羅盤一般精準地指著工廠之後,爺爺抬起了視線。

  「很好,看來這裡似乎就是妖精社。實在相當近啊。」

  脫掉平時的白袍,身穿著卡其色襯衫和褲子的爺爺,活力充沛地這麼宣言道。

  「什麼時候冒出了這種大工廠……」

  和祖父正好相反,我氣喘吁吁並虛弱地低喃著;我伸直在行進中因炎熱而一直低垂下去的脖子,試圖看遍建築物全體。但是我辦不到。因為我們已經身在工廠附近,最重要的是建築物本身

  的規模遠比至今所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來得巨大。

  很近?

  那表現一點都不正確。

  那是我們一邊挑選著一直無人使用的分歧路上看來較為老舊的道路,並經過所有建築物殘骸早已完全被雜草覆蓋掩藏並被遺忘的土地之後,好不容易才到達的場所。

  除了草原以外別無他物的那塊土地上,聳立著讓人感覺是剛採好的全新石牆。

  「是最近才建立起來的啊。採石的方法……看不出來。是未知的技術。」

  雖然石牆相當高大,覆蓋了整個工廠,但鐵門卻是門戶大開,可以看見設施全體。

  「唔嗯,是相當近代的設施。」

  「與其說是近代,倒不如說是前衛?」

  「的確。」

  坐鎮在地區中央的工廠設施,呈現出將無數個大大小小的白色立方體堆積起來的形狀,讓人聯想到堆積木作品。

  堆積的方法簡直是亂七八糟,彷佛金字塔一般絲毫沒有讓它安定下來的意思;甚至

  還有將角和角黏合起來,像是要讓立方體浮在半空中一般的危險部分。

  「為什麼需要刻意弄成那樣危險的構造?」

  「感覺就像是鹽的結晶呢。」

  「那描述很準確。或許建築過程就跟結晶同樣也說不定上

  別說是窗戶了,甚至沒有一根煙囪和導管、只有複數立方體的構造。

  巨大得相當驚人,最高處的場所少說也有三十層樓的大樓那麼高。

  「入口在哪啊?」

  「是那個嗎?」

  在算是工廠底部的位置上,附帶著一間平房建築的古老木造小屋。

  「由人類建造的古老木造建築物嗎?又或者是原本就殘留在土地上的建築物也說不定。好,去訪問看看吧。」

  今天從現在開始,就要進行妖精社的視察了。

  成員是我、爺爺還有助手先生。

  助手先生帶了附有妖精社標記的小型攝影機過來。據說是要將視察的情況收錄到影像紀錄當中。

  這台攝影機似乎是以相當末期的設計所製造生產出來的產品,儘管是單手就能夠掌握的小型機器,卻擁有異常強大的高性能〡—編輯、瀏覽、防手震等基本功能當然不用說,甚至還配備了

  靜態照相機(stillcamera)的功能。

  有一點不可思議的是,每當要拍攝靜態照片時,不知為何會發出槍聲響起的爆炸聲響;根據爺爺所說,這似乎是為了「防止偷拍」而設計成這樣子的。

  所幸助手先生一直在使用攝影機,所以我不太會被爆炸聲驚嚇到。

  還有絕對不能忘記的特別來賓。我們也請了一位湊巧在房間假扮成人偶的妖精一道同行。

  因為他穿著白袍,想來應該是「中田」一族的人。

  以前我命名的四名妖精伴隨著其個性繁榮(增殖?)起來,現在甚至演變成在一個集團裡頭,至少可以看見一、兩名他們的子孫(?)。搞不好這位中田先生就是當時的中田先生也說不定

  ,但我沒有確認的方法。

  據說妖精的壽命相當短暫,因此恐怕是其他個體吧。不過這些事就等之後有機會再說吧。

  總之,這位中田妖精先生當然和事件毫無關連。

  即使有關他也忘得一乾二淨了,並不曉得妖精社的事情。

  其存在僅是藉由充當指南針的磁針來使用一事,他具備著指示出同伴大量活動的場所或其蹤跡的作用,因此這次才會以羅盤的身分被雇用。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在同一種族之中也是格外沉著,沒有多餘的話語,將堅定的精神埋藏在己身深處的成熟人物。

  ……話雖如此,但他果然還是妖精,所以每當聽到巨大聲響時就會昏厥並失禁﹒爺爺和他的契約,以每一件工作支付一英鎊的報酬額成交了。

  只不過支付的貨幣是巧克力硬幣。

  「工作結束了?」

  妖精維持著被吊在空中的模樣這麼說道。

  「嗯,你幫了大忙。喔喔,對了,你支付薪水給他吧。」「來。」

  我支付給他一巧克英鎊的報酬。

  「金幣點心?」

  「就跟字面上說的一樣。」

  「您還真喜歡這玩意呢~」

  「那麼,既然契約已經履行了,我們就立刻出發吧。」

  ▅入口大廳

  在釘著『妖精社前門服務台』這塊名牌的木製門扉的銅製門把上,沒有沾上任何一枚指紋。

  「這銅製品閃閃發亮呢。」

  「大概是每天都有人擦拭吧。」

  「是非常空間,還是打掃得很認真呢?無論如何,每當有來客時,負責打掃的人就必須將門把清洗乾淨吧。」

  「助手先生,能請您幫忙打開嗎?」

  「……」

  助手先生發揮出有如男孩子喜愛踐踏初雪一般的感性,努力讓十指指紋都會確實留下痕跡地緊握住門把來開門。

  古老建築物的內部果然也是呈現出古老風格。儘管如此,打掃得一塵不染的木板大廳仍然相當高雅,有種讓人鬆了口氣的溫暖感覺。

  代替櫃檯被設置在那的,是紅木製的寫字檯,搞不好可能是比建築物年代更古早的東西。桌上只有客人用來通知來訪的門鈴,沒有其他任何東西,甚至也沒有設置椅子。

  爺爺敲響門鈴。

  清澈的響聲滲透到建築物的各個角落,照理說應該會傳達到主人的耳里。

  「……您不覺得散發出一種人類的感覺嗎?」

  「我也這麼認為。就連家具也沒有妖精的感覺。」

  「雖然裡面的建築物非常有妖精風格……中田先生認為如何呢?」

  「我不覺

  得有什麼。」

  真是冷靜~

  即使過了好一陣子,接待員小姐還是沒有現身。

  爺爺像是在說這才是禮儀似地動也不動等候著,助手先生拿著鉛筆在隨身攜帶的素描簿上塗鴉,中田先生則在籃子裡頭保持被吊著的姿勢只是不停轉來轉去。

  又過一會,裡面的門開了,一位壯碩的半老男性現身來接待我們。

  「失禮了。歡迎來到妖精社。」

  「您就是這邊的負責人?」

  「不,我只是個接待員而已。那麼,各位所為何來?」

  「吾等是聯合國調停事務所的職員。其實……」

  爺爺簡單地說明了在鎮上發生的事。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吾等認為這一連串事件會不會是妖精們的把戲,因此……才會到此來進行視察。」

  「原來如此,敝社確實是妖精社啊。這也難怪。」

  半老男性哈哈大笑。

  「您這麼說的話,表示這邊?」

  「至少我是沒見過所謂的妖精啊。啊啊,不過在照片中看過幾次。」

  「這個就是妖精。」

  「看起來是空的啊?」

  「怪、怪了?」

  不知何時籃子裡面變成空蕩蕩的,中田先生的身影消失無蹤。

  妖精是神出鬼沒的。

  有許多人類在場的話,也會發生這種事。

  「您在工廠內也沒見過?」

  「是啊。」

  短暫的沉默夾雜在對話之中。

  我無法判別是半老的接待員在說謊,抑或當真和妖精沒有關係。筆挺地穿著褐色西裝的接待員似乎相當誠實,看來不像是會為了保身而欺瞞別人。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爺爺改變質問的對象。「話說回來,位於裡面的工廠還真是氣派啊。」

  「是吧,初次見到時我也是嚇了一跳呢。」

  「您不曉得它的來歷?」

  「是啊,我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運轉了。」

  「您是何時來到這裡的?」

  「我是最近才來的。」

  「那是什麼時候?」

  接待員這時才首次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是二天前。真敗給你們了啊。我本來是想扮演一個老練精幹的接待員。」

  似乎是個相當淘氣的大叔。

  「能請您協助我們嗎?我們也並非是想讓工廠倒閉才前來的。」

  「但願如此。畢竟這套西裝也是公司提供的。而且只要待在這裡就能得到食品、衣服和道具喔。這麼輕鬆的工作可不常見啊。」

  無論如何,首先要掌握住實際情況;因此我們請接待員讓我們翻閱被保存起來的古早資料。

  ▌辦公室

  「雖然我也沒有仔細調查過……但這些就是全部了。」

  我們移動到辦公室,翻開裝不滿一個紙箱份的文件資料。

  「這裡只有您一個人嗎?」

  「是啊。很寂寞呢。聽說曾經有前一任的員工,但因為我進來的關係,他也跟著升遷了。」

  「那位人物現在是?」

  「聽說目前是在工廠任職……」

  「哦。」

  邊談話邊持續調查著資料的爺爺停下了手。

  「……這是給外人看的公司資料啊。餵。」

  「是。」我窺探著爺爺的手邊。

  那是與其說是文件,不如說是公司簡介的資料;好幾張經過護貝的彩色傳單沒有任何裝訂地收納在紙套裡面。

  除了記載著理念和歷史之外,還刊登著創業者們的照片等等。

  「原本是由感興趣的人所創設的公司啊。你看日期,是兩百年前創設的。」

  「咦?」

  「應該是雖然人口已經減少,但經濟還勉強生存著的時代吧。雖說科學和工業已經衰退得差不多了。」

  「原本是生產蜂蜜的公司呢。」

  「販售天然而非合成的蜂蜜……倘若是這個時代,照理說天然食品的污染應該也不成問題才對。事業想必相當興旺吧。畢竟是福利制度極度成熟的時代。比起錢財,對名譽的欲望應該更為強

  烈。大眾會藉由從事的工作來觀察一個人。」

  「因此才會跟全國各地的養蜂業者進行契約,然後附上妖精社蜂蜜這個品牌價值來販賣是吧。」

  「你看,商標就跟當時一樣。」

  在當時的照片上,映照著搭乘在蝸牛上的妖精標記。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我張開雙臂,用全身表現出疑問。「那麼這座工廠,就是要慶祝創業兩百周年了嗎?」

  「您是否知情呢?」爺爺將視線移向接待員。

  「不。很遺憾地,我現在才知道。因為那附近的資料我還沒看過。原來曾經是歷史相當悠久的公司啊亡

  「不,恐怕公司立刻就倒閉了在當時的照片上並沒有大工廠的形跡。那是到了現代才增建的吧。據說以前的人類,擁有將建材液狀化來加以控制的創新建築技術。是使用了那種方法,抑或

  ……」

  「妖精慣例的那個嗎?」

  「不過,這次有人類介入這點很可疑。」

  「最簡單的推論,應該是妖精先生為了贈送援助物資而建造了工廠吧。」

  果然還是只能請他讓我們參觀工廠才行。

  「就是這麼回事,怎麼樣呢?」

  接待員像是認命了似地舉起雙手。

  據說可以從木造小屋直接移動到工廠內部的樣子。

  請接待員帶領我們到建築物的最內部一看,聯繫著工廠的唯一一扇門,是電子控制的鐵門。

  「並非能帶領各位參觀工廠所有地方,這點還請見諒。」

  嵌入專用的卡片鑰匙之後,厚重的鐵門便彷佛沒有重量一般流暢地往左右分裂開來。在門的對面,是一條筆直地被挖掘出來的走廊。

  在列車能夠通過一般的走廊上,燈光自動點亮了起來.

  總算越來越有視察的樣子了。

  「請到這邊來亡

  視察團緩緩地跨出腳步。

  ▄橘子醬工廠

  從外面看到的立方體建築物,據說是一個個各自獨立起來的工廠。

  它們各自獨立,但各個工廠間有輸送管線和傳送帶私下聯繫著,可以將完成的製品出貨或交換原料的樣子。

  「也就是全自動工廠啊。」

  「是啊。完全不需要人類介入。」

  「出貨和搬運是怎麼處理的呢?」

  「不,我不清楚。因為我也沒看過啊。是怎麼處理的咧?」

  畢竟在不知不覺間就會陳列在架子上嘛。

  「這邊是橘子醬工廠。應該是我們社內最小型的設備吧?」

  我們推開雙開門,進入最初的工廠設施。

  就如同接待員說的一樣,面積只有小型食堂一般大而已。

  在房間中央放置著巨大的機械,被設置好的導管從牆壁外側和朝外部延伸的滾軸傳送帶連接在一起。

  「這是橘子醬製造機喔。用導管運送原料,在內部進行加工之後,再運送到外面。生產量並不多就是了。我也曾經試吃過,那個味道該怎麼說呢,就是……很普通吧。」

  意思是說不怎麼美味。

  「機械似乎是停止的?」爺爺問道。

  「似乎是在材料用盡和沒有必要生產的時候會停下來的樣子。似乎也有無論如何都拿不到材料的時候呢。像那種情況,有時也會切換製作的產品。」

  就在他這麼說的時候,從輸送管線那傳出了伴隨著震動的低沉聲響。

  「似乎剛好有材料被搬運過來了。」

  機械在我們眼前開始動作,沒多久就有被裝罐的草莓果醬搭乘在滾軸上源源不絕地流動過來了。

  「加工處理還真快呢。會不會太快了點……?」

  「啊啊,所以味道才會不怎……」接待員噤口不語。「畢竟是大量生產嘛。應該說要

  拿來跟仔細用心製作出來的東西相比,原本就是個錯誤嗎?」

  「是多用途加工機械嗎?」

  「工廠的設備無論哪個都是這樣的。要試試看味道嗎?」

  大家一起食用塗上剛出爐果醬的餅乾。

  「……很難吃喔。」

  「嗯亡味道還是手工制的要好多了呢。」

  接待員一臉「啊啊果然沒錯」的表情並擦拭著汗水。

  「少、少爺覺得如何?」

  「…………」

  「咦?什麼?」

  「助手先

  生是說『可』。」

  請想像在小孩子描繪的圖畫上蓋章的樣子。

  「哦,這合乎您的胃口嗎?」

  「不,在助手先生所受的教育方針(女醫方針)裡面,評價方法只有『優』『良』『可』三種而已。似乎是以稱讚來鼓勵發展的方針。」

  「……實質上,『可』不就是烙印嗎?倒不如直接了當地說這不是能夠吃的東西……」接待員這時回過神來,「那麼,差不多該去參觀下一個工廠了吧?其他東西多少是好一點。」

  「啊,在那之前有件事想請教。」我手指了指機械。「可以看看裡面嗎?」「機械內部嗎?好啊,沒問題的。」

  接待員替我們打開了機械的其中一部分,也就是維修用的艙口。

  「我看看……」

  「在嗎?」爺爺問道。

  「……不在。」

  我道謝之後,請他將艙口關閉了起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有的話就好了,但是並沒有。」

  ▅麵包工廠

  「這裡就是麵包工廠。」

  「哇,突然就變成了巨大的設備。」

  我們被帶領到遠比剛才要來得巨大的場所。

  感覺就像是無數的機械和導管,掩埋掉這個比城堡大廳還寬廣的空間。工厂部分形成了密閉空間,和參觀用的通路被隔斷開來。

  所以也聞不到麵包烤好的香味。

  「是只有這裡具備參觀用的設備嗎?」

  「畢竟麵包工廠似乎是自古以來小孩子一直想要參觀的場所嘛。」

  感覺似懂非懂。

  「味道應該沒問題吧?果醬倒還好,但麵包難吃就不好過了……」

  「不會的,麵包比起那個要來得好多了。對……應該可以拿到『良』吧。」

  接待員開始有話直說了。

  「應該馬上就會有專門的導遊機器人來替我們說明有關麵包的流程。」

  「歡迎光臨。」地板開啟,只是在一條麵包上附加手腳而已的簡陋機器人登場了。

  「我是一條先生速也~」

  還製作成微妙地有些看不起人的角色。

  「只要是關於麵包的事,我無所不知速也~」

  他雙手叉在背後,看來有些了不起的樣子。

  「麵包是由什麼製成的?」

  首先來測試一下他的知識程度。

  「是個很好的問題速也!」一條跳了起來。「麵包是由麵粉、麵包酵母和鹽製作而成的速也。讓麵團發酵好幾次,並添加味道,最後再烤到微焦就完成了速也~」

  一條像是在玩樂似地倒立過來。

  「不過現今麵包的材料,其實不管用什麼都可以速也亡」

  「等等。」

  麵包無視爺爺的吐槽,繼續講述了下去。

  「雖然有很多發酵之類的步驟,但簡單地說就是有麵包的味道就行了速也。要是讓它發酵又冷卻好幾次的話,不但會花上很多時間,也會提高成本速也。合成麵包低成本且營養均衡,可以

  說是食物的優等生速也~」

  「……看來沒有材料的東西,在這裡都會不由分說地變成合成食品啊。」

  「……似乎是那樣沒錯。」

  一條絲毫不在意我們感到退縮的樣子,一邊倒立行走並繼續說明:

  「不過,坦白說跟真正的麵包相比,味道會差很多速也~]

  難以置信的評論熱烈爆發中。

  「而且也可以從剩飯之類的東西合成,所以在漫長的歷史當中,似乎也發生過很多問題速也~」

  那是理所當然會有的問題。

  「但倘若是文明人,比起味道更注重安全;這已經是常識了速也~」

  這是哪個寒酸時代的價值觀呀?

  「不過亡合成麵包根據製作方式,可以用實質上近乎0的生產成本來供應,所以經常被說是難民食品或開發中食品速也?」

  一條維持著倒立狀態,輕快地走在設置於通路單邊的架子上。

  然後他隔著玻璃門用宛如蠶豆一般的腳尖指向機械。

  「那個儲藏槽是用來分解材料並除去有毒成分的裝置,接著在旁邊的就是一次加工槽速也。位於對面的是要將麵包染成像是麵包顏色的合成著色裝置……」

  諸如合成或是著色或是添加什麼的。他滔滔不絕地講述引不起食慾的說明。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速也。最後就請各位來試吃麵包速也~」

  「不,我實在是提不起食慾……」

  「倘若您同情我一條的話,希望您可以吃下去速也。咕嘎哇!」

  話才剛說完,一條便以擴張器的要領用力地將自己的身體撕裂開來。

  土司麵包從頭頂(?)一帶一分為二。大量的體液(?)從斷面噴了出來。

  「呀啊!」

  「其實我……一條本身也是……剛出爐的……麵包速也……」

  他一邊源源不絕地噴出黏性強勁的液體,還有忽然彎起雙膝倒地並高高舉起雙手的姿態,莫名地散發出神聖的氣氛。

  「為什麼麵包會出血啊——!」

  「其實……一條我……並非土司麵包……而是胡蘿蔔綜合果汁麵包速也……推薦給……不敢吃紅蘿蔔的……幼童……」

  一條用盡了全部的力量。

  他趴倒在自己流出來的紅色果汁灘上,四肢抖來抖去地抽搐著。沒有人能夠出聲說話。

  最後是接待員先生按捺不住沉默而開口說道了:

  「呃亡……請享用吧。」

  視察團的三名成員都同時搖頭回絕。

  「「不用了。」」

  ▅四號聯絡通道

  視察團走在聯繫著工廠和工廠的寬廣走廊上。

  「那個製作麵包的程式應該有某處發生異常了吧?」

  「……就算您這麼說,身為外行人的我也無法妄下評論。」

  「雖然大概無從調查起……您的上司知道這些事嗎?」

  「天曉得,因為我也不曾見過。」

  「咦,沒見過嗎?」

  「沒有啊。」

  我不禁停下腳步。

  「因為在我進來的時候,前任者已經轉到工廠就職了。」

  「那工作上的傳承是怎麼進行的?」

  「全部都整理成文件資料了。因為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工作。」

  我實在不得不認為事有蹊蹺。

  「……除了那名前任者之外,有其他的工作人員嗎?」

  「我沒見過呢。」

  答案果然如我所預料的一般。

  「那麼,僱主的長相您當然也?」

  「當然不曉得了。」

  這實在是非常奇妙的事。

  雖然可以推論出各種可能性,卻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說明。

  倘若老闆是妖精的話。

  刻意雇用人類的理由是?

  「爺爺,果然這案件……」

  為了不放過任何渺小的發現而一直走在不會被人催促的隊伍最尾端的祖父,不見蹤影。

  「爺爺?」

  爺爺忽然整個人消失不見了。

  「奇怪?直到剛才都還走在我們後面的啊?」

  「是回到剛才的工廠了嗎?」

  「說不定是那樣啊。也可能是去洗手間。那樣的話,應該馬上就會回來了亡即使是那樣,也不該一聲不響地回去啊。

  我們在原地待命了大約十分鐘,但爺爺並沒有出現。

  「我去看看情況。能請您稍等一下嗎?」

  接待員先生跑向麵包工廠。

  現場只剩下我和助手先生,妖精總算是從口袋裡探出頭來了。

  「久違了。」

  「是、是。」

  「有很多人類在的話,似乎就會非常緊張的樣子。」

  「就算你用傳聞的語氣這麼說……」

  助手先生一將攝影機對過來,妖精便又躲藏起來了。

  「……要是有準備茶飲就好了呢。」

  然後無論過了多久,接待員先生都沒有再回來。

  ▅未運轉工廠

  「結果,又是這套模式了。」

  為了迎接遲遲未歸的兩人,我們原本是要回到麵包工廠的。

  但我們卻迷路了。

  我們站在沒有營運的其他工廠里,這裡很明顯地和剛才的場所不一樣。

  「迷路了……」

  我掩面痛恨自己的輕率行為。

  不可以從遇難場所大幅度的移動

  。話雖如此,但那是在會有救援前來的前提之下。「那麼,這裡是哪裡呢?」

  我看向助手先生。

  「…………」

  助手先生將臉離開了攝影機,圓滾滾的大眼睛看向了我。

  「咦?你一直專注著攝影,所以不曉得?」

  說的也是呢……

  妖精羅盤又是如何呢?

  「拜託你了。」

  「好、好~」

  我將妖精綁緊並吊起來……頭部所指的方向就是妖精度偏高的場所。

  「轉亡啊轉~」

  不行。他只是漫無秩序地轉動著。

  「因為是中心地點,所以羅盤也無法正常運轉啊……唔唔。」

  果然還是只能走訪四處,靠自己來突破這個僵局了嗎?

  「好、好麻煩……」

  我可沒有每次都能進行大冒險的力氣。

  「妖精先生,快增加吧。盛大地增加人數。然後支解掉這座工廠。報酬會很優渥的一

  敏感的身體被搔著癢而扭動不停的妖精說道了:.

  「倘若有,快樂的事。」

  「快樂的事。」

  我和助手先生對上了視線。感到快樂的話就會自然地增加起來。那就是妖精。

  「那麼。」

  我說了個珍藏已久的玩笑。這是我的得意傑作。太棒了。他絕對會捧腹大笑。

  「…………」

  妖精先生那面無表情的模樣……實在讓我痛心不已……

  「明明平常會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大笑大鬧的!」

  這個玩笑還是不要在少女們面前表演比較好呢。

  「……」

  「咦?助手先生要試試看?不要緊嗎?要開玩笑喔?必須讓人發笑才行喔?」

  助手先生放下攝影機,打開已經用掉好幾本、完全成為他註冊商標的素描簿給我們看。

  看來他似乎是要用之前寫好的故事來吸引妖精。

  《繪本七個小孩》

  在鎮上有七個小孩。

  亞蘭、貝琪、卡爾、戴拉、艾德格、芙羅拉、傑夫。他們鳳情非常好。

  亞蘭在森林餓死。

  貝琪倒著掉落瀑布。

  卡爾被馬車碾過。

  戴拉被波浪捲走。

  艾德格成了野狗的大餐。

  芙羅拉被鋸得七零八落。

  傑夫是所有事件的犯人。

  結束。

  附帶各個幼童死亡模樣的插圖。

  我差點昏了過去。

  「禁止這種消極的繪本。」

  「……」

  一臉哀傷的助手先生。

  「我說你啊,在這種方面發揮才能是要怎麼辦……?」

  明明每天都很開朗愉快(至少他是這樣)地生活著,為何會萌生出這種內心的黑暗呢?

  「是女醫嗎?是在精神上受到那個女醫虐待嗎?類似庫柏力克(StanlcyKubrick)或希區考克(AlfredHitchcock)那種路線的……」

  助手先生用力地搖著頭。不是那樣的大姊。

  「請看。被迫閱讀這個故事的妖精先生憂鬱起來了喔。」

  「……dow~n……」

  被迫閱讀灰暗故事的妖精先生,空洞的眼神飄忽不定。

  「這已經暫時無法派上用場了吧。」

  「我想在黑暗的地方,思考一下關於人生的事……」

  「啊啊,他又鑽入口袋裡面了……真是的。」

  變得憂鬱的妖精先生會躲藏到密閉空間裡。

  這麼一來就不能靠蠻力解決了。

  「唉唷真是的……要走羅!」

  結果,又是冒險。

  ▄奇妙的工廠群

  透過擅自在工廠內四處走動一事,我們算是意外地繼續進行了當初來此的目的,也就是視察行動。

  真的是有各式各樣的工廠在運轉著。

  食品就不用說了,還有衣服、日用品、玩具。甚至還包括電子產品。

  與其說是五花八門,倒不如說這實在是無法稱之為正常的混沌景象。

  還有工廠默默地製造生產著並非有人需要的意義不明的物品。例如那邊被製造出來的小巧蛋型機械。

  「那是什麼啊?」

  就在我感到疑問時,剛組合好的一個謎樣蛋型機器從頭上的傳送帶滾落了下來。

  「哇!」

  注意落石。

  我不禁抱住頭,但機器在撞上頭之前被彈開到其他地方去了。

  「……嗯?」

  回頭一看,只見助手先生手拿著攝影機拍攝著其他方向。

  他似乎非常專注,站在無論怎麼想都無法保護我的位置。

  「……唉呀?」

  是怎麼一回事呢?

  滾落在腳邊的蛋,像是蓋子而附加在上下方的鉸鏈鬆散地張開,宛如死魚一般。

  我試著用腳尖戳了戳。

  於是機器突然發出輕快的音樂並跳起舞來。

  「哇、哇、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在腳邊活潑跳動的蛋。

  只見它轉來轉去且拍動著鉸鏈,展現出相當專業的舞蹈……但立刻就沒電,彷佛被卸貨到陸地上的魚一般停止了下來。

  「……總覺得是個讓人感到悲傷的機器呢。」

  音樂和舞蹈。

  雖然不曉得是在什麼時代流行過的東西,但想必是非常普及的娛樂器材吧,

  「啊,有充電用的底座……」

  連配件的充電用器材都一併被量產著。

  我將沒電的蛋輕輕地放在充電座上,然後我們離開了現場。

  例如在汽車工廠裡頭,我們得以看見無數零件在宛如亂流一般交雜的傳送帶上來來往往的場面。

  這似乎是幅非常藝術的場景,只見助手先生的注意力始終停留在攝影機上。

  將薄鐵板切割成碎片,然後用壓製機壓成零件的形狀。

  各個零件由焊接機器人聯繫結合起來,形成了車體。

  在別條生產線上則鑄造著引擎。

  在自動化生產線上瞬間進行研磨﹒加工的步驟。

  鑽過幾個機械之後,備有活塞和凸輪鏈條的引擎完成品便出爐了。

  最終工程是將引擎裝載到車體上,並安裝輪胎和窗戶玻璃,就正式完成了.

  完全沒有人為力量干預,以最高效率﹒最短時間被量產出來的汽車們。

  這正可以說是機械工業的一個完成形吧。

  「但好像是迷你車呢。」

  是非常精巧的迷你車。

  「這個加了汽油應該就會動吧……但是要由誰來駕駛呢?即使是妖精先生也無法搭乘吧。」

  像這樣在某種意義上的浪費行為,或許就是所謂的奢侈也說不定呢。

  在某間房間裡,則是有立方體工廠的迷你模型拼命地被組合起來。

  大小約三十立方公分。

  和周邊機器以及使用手冊一同被裝箱到品味高雅的白色包裝盒中。

  「什麼什麼……一家要有一台手提式工廠『QB』。本製品是在和本製品相同設計的工業用工廠製造出來的。」

  這似乎是家庭用的工作機械。

  「食品、日用品、玩具、文具,無論什麼東西都交給這一台。※本製品削減了自我增產機能……是嗎?」

  似乎也有很方便的商品。

  就這樣持續參觀了一小時之後,即使看到有些稀奇的設施,也已經不會太震驚了。感到厭倦了。

  出口、跟走失的爺爺等人再會、抑或決定性的案件蹤跡。

  我開始想要這種事件感了。

  「……真是夠了。這構造實在太誇張了。」

  也開始抱怨。

  儘管如此,因為到處都可以取得食物和水,所以並沒有危機意識。

  現在也正用擅自借來的保特瓶裝礦泉水滋潤著喉嚨唷。

  「真想坐下來休息呢。哪邊有休息室呢?」

  我將手肘放在以縱向劃分通路的形狀突起的扶手上,將體重壓了上去。真不愧是全自動工廠,看不到任何一張椅子。

  「已經不想再走下去了呢。」

  「……」

  助手先生拍攝著正在休息的我,有個「18」的紅色數字越過了他的背後。寫著文字的牆壁滑動了起來……不對,在移動的是—

  「……等一下。」

  我看向腳邊,有一部分變成傳送帶形狀的地板

  滑動起來,正搬運著我們。原來在移動的是我們。

  「這個……不是搬出用的傳送帶嗎?」

  我們在不知不覺間搭乘了上去。

  而且我這邊的產線和助手先生的產線目的地似乎不同,從途中開始分歧。

  「然後又變成沒有任何人在的狀況嗎~!」

  「……」

  助手先生搖著手。

  「等等、你也太悠哉……!」

  他就這樣搖著手消失到其他房間去了。

  「糟糕……就在我鬆懈下來的時候……!」

  我已經無計可施,只能像個貨物一樣被搬運著通過沒有燈光、天花板又低的隧道。

  就這樣等我再度外出到較寬廣的通路時,『↑不良品廢棄處理廠』的紅色文字通過了眼前的牆壁。

  「不良品廢棄?」

  我仔細凝視著前方,線道的終點……張開大口的巨大坑洞(垃圾收集洞)正等候著我。

  「怎麼會這樣!」

  我慌張失措,但為時已晚。即使逆向前進也敵不過地板的加速,只能逐漸地被拉向大洞。

  不行,要掉下去了——

  身體輕易地就從傳送帶上被扔了出去,因此我認命地用雙手掩蓋住面孔。

  「再會了。」

  之後,強烈的衝擊晃動了全身。

  我掉落下去且衝撞上底部了嗎?但卻不覺得疼痛,思考也沒有中斷這點相當不可思議。

  我戰戰兢兢地移開手,可以看見腳尖正不穩定地搖晃著。

  我正懸掛在半空中。

  「得救……」

  ……了?……並沒有?

  可以說是不曉得算哪邊的曖昧狀態吧。

  就在我打算說幾句嘲諷的話時,身體突然被拉了上去。我似乎是頸背附近被某人給抓住,像小貓一樣地被拉了上去。

  救援之手就宛如機械一般強力地抬起了我的身體,將我運送到線道外的安全地板上。

  「雖然我不曉得您是何方神聖,但非常感謝您親切地伸出援手……唉呀?」

  那位神聖早已經不見蹤影。

  我一個人呆站在坑洞前方。

  感覺就像是被看不見的神之手給拯救了一般。

  ▆工廠長室

  我一面注意著腳邊並折返回頭,儘可能地選擇人類用的通道來前進。

  走著走著便突然碰上了一名人類。

  「你、你是……?」

  「唔,你是?」

  筆挺地穿著三件式西裝,大約五十幾歲的男性。

  「文化局長?」

  UNESCO的偉大人物。通稱VIP局長。

  「喔喔,是大師的……不過你不是剪掉頭髮了嗎?」

  「這是假髮。」

  「什麼,是這樣啊……那麼,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要說做什麼,是視察的工作。」

  「視察?」局長露出了震驚的表情。「那是怎麼一回事?」

  「有可疑的物資從這間工廠流通到鎮上,因此我才會和爺爺等人前來進行視察。」

  「大師也有來嗎?」

  「是的。」

  「這、這樣啊……嗯,也會有這種情況吧。這是諸君勤奮工作的證明。沒什麼問題啊。」

  「請問,那局長先生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局長移開目光,小聲回答了:

  「……因為我是工廠長。」

  意義不明。

  「局長是工廠長嗎?」

  「也就是說我既是工廠長,同時也是局長。」

  「這是怎麼一回事?」

  局長從銀色煙盒中取出一根香菸叼著,然後用金光閃閃的打火機耗上好一段時間來點火。

  「那是妖精社的香菸吧。」我白眼看著他並這麼指正。

  「不含尼古丁的喔。」

  那根本毫無意義。

  「因為工廠的倫理保護措施會排除掉有毒成分。真是麻煩的東西呢,哈哈。」

  「換言之,這是局長的責任嗎?」

  「那可不對!因為我也是最近才開始在這裡就職的。」

  我想起了接待員先生所說的話。

  「啊,局長您該不會到前陣子為止是在服務台工作吧?」

  「唔嗯。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我已經出人頭地,是工廠長了。」

  「局長的工作呢?」

  「那個啊,因為實在閒著沒事做……」

  「因為閒著沒事做,就給鎮上製造混亂?這已經構成了嚴重的問題。」

  「你先等一下上局長似乎一聽到特定的關鍵字,就會慌張起來。「你說有問題?話可不是這麼說。這一點道理都沒有。總之就是不對。」

  「那麼一我立刻試著使用關鍵字。「您說責任要歸咎於誰呢?」

  「姆喔!」

  局長抽動著身體,對責任這個詞彙產生了反應。

  「問題。」

  「姆喔!(抖動)」

  「賠償。」

  「姆咕!(抖動)]

  「懲罰。」

  「No~!(顫抖)]

  局長衰弱得全身無力。

  「……如果害怕會發生問題,別鋌而走險就好了嘛。」

  「少羅唆,我最喜歡歷任(注2)這個詞了!可以說是我的終身事業!」

  歷任。意指接連就任偉大的職務。

  「……真是偉大的興趣呢。」

  ————————————————

  2因文無適當詞彙可代替,此處的「歷任」一詞沿用日文漢字。

  我用徹底嘲諷的語氣這麼說道。

  「我要利用空間時間做什麼都無所謂吧!」

  雖然我認為在這種時代,沒什麼地位和名譽可言,但還是保持沉默。

  「呃~也就是說,局長就是妖精社的最高負責人對吧?」

  「不,所以我說並不是那樣三局長用單手制止著我,並再次重申﹒i我只是工廠的管理負責人,算是中階主管。」

  「那請您讓我和負責人碰面。因為爺爺也下落不明了。」

  「負責人……管理階層在文件資料上是存在的,不過……」

  「不過?」

  「我也沒見過呢,哈哈哈!」

  「什麼?」

  「我們公司是採用補位方式的規則來升遷的,只要有新人進來,我就能爬得更高……我想接下來應該是董事吧。」

  「那麼總之我想先向工廠長追究管理責任問題。」

  「不,我並沒有管理責任。」

  他斬釘截鐵地說了。

  「那能讓我和管理階層會面嗎?」

  「我並不曉得他們人在哪裡。就連是否真的存在也……」

  「請您聽好了上我一邊用指尖壓抑著太陽穴的疼痛,[這裡說不定是妖精所建造的設施喔?」

  「我也並非沒有考量過那種可能性上

  「您要玩樂也是無妨,但還是調查一下比較好吧……?」

  「這我當然明白。」局長用毫無根據的堅決態度點頭同意。「不過光靠工廠長的權限,無法進入禁止入內的區域。調查就等我再『升遷一次』之後再進行吧。」

  「您是說笑的吧,局長先生?」

  「不,可是啊,要放棄眼前的要職——」

  這個人已經是權力的俘虜了。

  「那就這麼辦吧,」我活用智慧做出提議。畢竟我也是多少學到了一點經驗。「是我擅自去見管理階層的。局長並不知情。」

  「……唔。」

  「您覺得如何?」

  局長裝模作樣地抽著煙,像是用這段期間在舌頭上匯整話語一般。

  「……不用說,畢竟我是不可能預測得到你所有行動的。以前的政治家也經常這麼說嘛,全都是秘書做的。」

  「雖然我覺得那個例子糟糕透頂就是了。」

  「你還真是個通情達理的小姑娘啊。很好,上次的失態行為我就睜隻眼閉隻眼吧。」

  「……那還真是多謝您了。」

  我請局長帶領我到禁止入內的區域之前。

  「這麼說來,局長,您有聽過在工廠內製造肉類的事情嗎?」

  「雖說是肉類,也全都是合成食品就是了……營運初期似乎是有產線在運轉。畢竟這裡很有全自動工廠的風格,雖說是工廠長,也不過類似裝飾品罷了。」

  倘若把接待員先生所說的話也一併考慮進去,感覺像是勉強採用了人類員工而已。

  「那麼,這裡就是禁止入內的區域。管理階層恐怕就是在這一帶吧。」

  在那僅僅幾階的樓梯之上,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和至今為止顯露在外的通道不同,被高雅的深紅色地毯所覆蓋住的樓層擴展開來,兩旁嵌滿了整排作工精緻的裝飾門扉。

  這是工廠內部,並非會有訪客的場所。是管理階層為了自己使用,而選擇了這種過度裝飾的內裝。

  在地毯內側可以隱約看見這種庸俗的意圖,有種平常在妖精先生身上絕對不會感受到的坐立難安感。

  「那麼,我這就去跟他們交涉。我並不打算把事情鬧大,所以請您放心。」

  「……是要揭發出來嗎?」

  「並不是那麼誇張的行動。雖然物資很可貴,但被擅自放在架上的話,無論誰都會感到可疑而不願意食用;我只是想針對這類各種失誤稍微拜託他們一下而已。還有請他們將爺爺和助手先

  生還回來,這樣就結束了一

  局長像是在深思一般地摩擦著下巴。

  「……英雄式行動……內部告發……被揭露的真相……民眾的支持……就任新社長……」

  局長黑暗的野心毫無遺漏地說出口了。

  「我還是一起同行吧。唉呀,即使失去地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這是為了民眾。」

  「……這樣子啊。」

  偉人的想法見解真是讓人受益良多。

  「那麼出發吧,跟我來!」

  局長用一副彷佛是自己在主導的說法這麼說道,並飛奔上樓梯。

  就在他單腳放上地毯的瞬間,地毯彷佛在說妖精社不需要表里不一的男人似地開了個大洞。

  局長就這樣浮現著歐美風的笑容,掉落到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要是沒受傷就好了。」

  果然我們是被有計劃性地給分散開來的啊,我這麼確信了。

  爺爺、助手先生和接待員先生一定也是像這樣被排除掉的.視察團的動向肯定一直

  被對方監視著。

  我避開有洞的地方,慎重地前進。

  到盡頭為止並沒有很長的距離。那裡有扇格外醒目的巨大門扉正等著我,且張貼著寫有「會議室」的名牌。

  ▆會議室

  我像是要撞開雙開門似地,突擊進入了會議室。

  高級門扉一聲不響地打開之後,關掉燈光的室內當中,飄散出一股不自然的靜寂。

  有人。

  即使沒有任何聲響,但確實有某些人聚集在一起的氣息。

  覆蓋住一整面牆的投影機上,投射著巨大的地圖。似乎是顯示出各個地域的出貨量圖表,但我並不清楚詳情。

  有許多旋轉式總統座椅圍繞著沒有桌角的雲朵形桌子。不知是否坐著相當嬌小的人物,從我的位置看不見對方的身影。

  「……妖精先生?」

  即使出聲叫喚也毫無反應。

  我才剛這麼想時,便從屏聲息氣所製造出來的不自然靜寂中,滲透出帶有嘲笑的氣息。

  嘲笑。直覺告訴我這並非妖精的氣息。

  距離我最近的椅子轉了過來。坐在上面的人物抖動著身體。

  「&%$#%s#&」

  甚至不成聲音的那語言的真正面貌,看來似乎是因為身體抖動所產生的振動聲響。

  對方沒有臉孔也沒有嘴巴,應該是藉由姿勢動作來進行溝通的吧。

  所謂的沒有臉孔,簡單地說就是脖子以上並不存在,滑溜溜的身體沒有一根體毛……換言之,就是因為他們是已經加工處理過的肉類。

  嗯,就是雞肉啦,雞肉。

  所有的總統座椅上都是坐著雞肉。

  它們正在開會。

  無論哪只雞肉都散發出看來無法輕易應付的狡猾氣息。

  「&#$%&$$」

  「咦?什麼?我不是很懂……」

  雖然可以確定是種語言,但我當然不可能了解意思。

  投影機投射出來的內容,也是使用雞肉語(?)。

  「來幫忙了~」

  妖精比著萬歲的姿勢,從頭髮的空隙間鑽了出來。

  「……你一直待在那種地方啊?」

  「儘管狹窄卻也很愉快的我家?」

  「真失禮。」

  「我來翻譯?」

  「你可以理解它說的話嗎?」

  「倘若是靠nuance(注3)的話。」

  ……是靠nuance喔?

  「那樣也行,萬事拜託了……」

  就期待妖精先生的nuancc應該遠比人類要來得精準多了吧。「&#$%&$$」

  雞肉的領導人再度以同樣的內容抖動著。

  「歡迎光臨,難吃的雌性人類。」

  「……啥?」

  「它這麼說上

  啊啊,是在口譯呀……

  「難吃是什麼意思?」

  ——————————————

  3nuance意指音調、話語上的微妙差異,以及說話者的話中話。

  「%&#s%$#%&」

  「知性生物的價值是由肉的味道來決定……它這麼說。」

  這隻被加工處理過的雞肉是在說什麼鬼話啊?

  雞肉將雪茄菸插入被切開的脖子斷面上的洞穴里,並用金色打火機點火。

  只見它吞雲吐霧,且再度抖動著身體。

  「&%$%$%」

  「你能夠到達這裡,我要先稱讚你一下……它這麼說了。」

  「……那個,這種像是反派幹部的前言實在無關緊要,能請你轉告它可否快點坦承各種事情嗎?」

  「啊~要是我能順利抖動的話……」

  這樣啊。能夠意譯和是否能使用抖動交談法,是不同問題呢。

  「真費事……不能像架構完整的推理小說結尾一樣,立刻把所有事情用簡潔的內容陳述出來嗎?」

  這邊可是還得找出走失的人們才行啊。

  「這東西獻給這樣的你。翻譯眼鏡!」妖精先生拿出了眼鏡。「所有的字幕,都會成為你的囊中之物~」

  「唉呀。」

  「附帶麥克風。你的話語,也能夠傳達給對方。」

  我毫無疑問地裝備起來。

  這裝置似乎是在透過眼鏡所看見的東西需要翻譯時,鏡片上便會顯示出字幕的樣子。我立刻看向雞肉。

  「$%&##(字幕:不過慢了一步啊。)」

  「啊,真的有字幕出現。好方便。」

  「&%$#(字幕:在把你趕出去之前先告訴你吧。吾等掌握了物流,實現了支配。)」

  「這樣啊」

  掌握?支配?

  「提供食品給鎮上一事是支配?」

  「$%$%(字幕:一切都在我們掌心之中。但還不只是如此。)」

  雞肉張開兩邊的雞翅,高聲地宣言道:

  「#﹠﹠#$%(字幕:再過不久,工廠也會開始生產兵器。)」

  「感覺字幕的焦點似乎有點偏差……」

  就在我努力調整眼鏡的期間,雞肉的壯大傳說也不斷被講述著。

  「%$#&(字幕:但是吾等的存在並不會被人類知曉。)」

  「&#&&(字幕:因為妖精社的機密是萬無一失的啊。)」

  「#$&(字幕:畢竟就是一無所知的人類本身在看守著妖精社的入口嘛。)」「%$#&(字幕:然後兵器會將低劣的文明不留蹤跡地粉碎掉吧。)」

  「#o\o\$(字幕:吾等應該會在廢墟之上建立起嶄新的大文明。)」

  「$$#&(字幕:儘管想像到時那群人類和妖精的立場吧!然後絕望吧!)」

  「這樣就行了。」

  我總算調整到滿意的焦點了。

  「那麼……剛才是在說什麼?」

  「%#$&:(字幕:剛才的演說很重要……)]

  「我以為是無關緊要的話,所以只有隨便看過而已。」

  「&:#$%(字幕:總之……就是我們會支配地球。)」

  「那種事是辦不到的。」

  「﹠$#%&(字幕:很簡單。像稍微閉幕這種小事。)」

  「沒想到你們竟然有這種企圖……幸好有來視察。」

  我稍微向前踏出一步。

  於是雞肉們便吃驚地抽搐了起來,並接連不斷地從椅子上跌落下來。

  「﹠%#%$(字幕:別、別做無謂的抵抗了!)]

  「不,這邊應該是彼此賭上生死來決鬥的場面吧?」

  為了以防萬一,我也帶了武器過來。是小巧輕便又容易使用的武器。

  「你看,是支解雞肉用的小刀。」

  刀刃一滑露出來,雞肉們便嚇得直發抖。

  「#%$!(字幕:交尾!)]

  交尾?

  「#$!(字幕:你想做什麼!)」

  「不,因為你們看起來好像很弱的樣子,所以我想就這樣……把你們的HP(HitPoint)歸零好了。」

  雞肉們一同顫抖了起來(短暫地叫了一下的nuance)

  「$$!(字幕:批判!)」

  「&&&!(字幕:神聖的排泄物!)]

  「#%$!(字幕:交尾!)」

  「*!(字幕:肛門!)」

  「%&!(字幕:母狗!)」

  ……似乎無法順利翻譯的樣子。

  故障?誤翻?

  拉拉。

  妖精先生拉著我的頭髮。

  「什麼事?」

  「我製作了眼鏡亡所以拜託普立~斯(please)給我契約保證金(字幕:也有隻靠一枚硬幣換到幸運眼鏡的事情)。」

  原來這是意譯啊——!

  因為是意譯,所以有時意思也會變化呢:!

  看來雞肉語的意譯度應該相當高。

  「看來剛才並非誤動作,只是將粗俗難聽的話直譯過來而已呢。」

  「coin一枚、icon一枚就會很幸福!」

  「好、好……」

  我支付一巧克英鎊。

  「#!(字幕:這個蠢貨!)」

  雞肉一操作手邊的遙控器,天花板上便降下了巨大尺寸的籠子,將我們給關了扣來。

  「……糟糕。」

  「#$%&(字幕:讓她喝下喪失記憶的藥,再裝運到不知名的地方賣掉!)」

  「被出貨賣掉也會受益良多?」

  「並不會。」

  籠子非常牢固且厚重,光靠人力根本無計可施。情況危險了。

  「唔亡看不見的神之手也起不了作用嗎?」

  雖然似乎不用擔心會沒命,但人生要重來還是很痛苦。

  「&&(字幕:你就在陌生的土地上眺望著吾等的支配吧!)」

  就在這時,嬌小的少年從一直開著的門外飛撲了進來。

  胸前閃耀著微弱光芒的物體是超小型攝影機。是助手先生。

  他在遮蔽物之間迅速地移動著。應該說助手先生以類似特種部隊的動作,衝進了會議室來。

  他啟動攝影機的數位相機功能,扣下扳機……不對,是按下快門之後,防止偷拍的槍聲以大音量轟隆作響。

  這次在雞肉之間真的爆發出大恐慌了。

  會議室內陷入一陣混亂。

  助手先生繼續按下快門,不斷演奏出爆炸聲響。無論拍攝哪裡都是最新的內幕消息。他已經成為獨家新聞的俘虜了。

  「﹠%$!(字幕:這傢伙說不定很危險!)」

  「#$%!(字幕:快溜啊!)」

  「&&&!(字幕:得逃脫才行!)」

  「%#$!(字幕:救命啊!)」

  雞肉逃了出去。

  助手先生以「狗仔隊大概也是這樣吧」的執著追趕上去。

  雖然我也想跟上去,但籠子實在太過堅固,我動彈不得。

  拉拉。

  「是,什麼事?」

  只見中田先生所指的正後方格子,已經扭曲成可以讓人通過的程度了。「開很大啊?」

  出現了,看不見的神之手。

  「這是誰弄出來的啊?」

  「天曉得~?」

  說的也是呢。

  「總之,就當作是值得感激的事吧。感謝神~」

  獻上短暫的祈禱之後,我也決定追在助手先生後面。

  我們追趕著四處逃竄的雞肉們,進入了工廠區域。

  為了製造各種產品而設立的工廠群。在前進不到十幾公尺的期間,被製造出來的貨品也逐漸變動。

  有產線依然在運轉,也有停止動作的。

  還有原以為機器是正常大量生產著被包裝紙包起來的肥皂,結果卻是毫無意義的空白文庫本不斷地被印刷出來。

  即使灌有製造過程的程式,但因為沒有原料而陷入休止狀態的產線也很醒目。例如生產麥片的產線,空無一物的穀物儲藏槽一直空空如也,原料不足的警告閃爍不停。

  因為雞肉們的控制並不完全。

  在自動化的工廠當中,人類能四處走動的空間非常有限。

  相對地各種大小機械和傳送帶才是這邊的主角。

  那些機械們大部分都宛如飢餓的雛鳥一般張開嘴,等候著儲藏槽被原料給填滿。

  ▆罐頭製造工廠

  機械運轉的轟隆聲響,顯示出這裡是無論什麼東西都會製作成罐頭,要說的話就像是雜食動物般的生產動線一事。

  從設施內找到剩餘的物資之後,使用傳送帶搬運過來並扔入機械當中,經過簡單的

  調味後便立刻製作成罐頭的裝置。

  可以廣泛運用的程式,應該把大部分的東西都弄成罐頭了吧﹒

  雖然應該不至於捕捉人類來加工處理。

  只不過……它們又是如何呢?

  失去冷靜的雞肉們,在狹窄的工廠通道上動彈不得。我們一逼近它們便更加混亂,為了尋找逃脫的出路而跳下了就在身旁的儲藏槽補充口(正好是垃圾通道形狀,因此看來非常容易進入)。

  「啊~啊~啊~竟然跳進看起來就沒救了的地方……」

  儲藏槽經由導管和巨大的加工機械聯繫著。

  操縱台上亮著的藍燈轉變成紅色,原料不足的訊息消失,機械猛然地開始動了起來。

  碰、碰、碰。

  嘎、嘎、嘎。

  嘎哩嘎哩嘎哩。

  沒多久警報聲響起,燈光也從紅色變回藍色之後,機械便停止了動作。

  貨物傳送帶開始轉動,剛出爐的罐頭從機械內部被吐了出來。

  妖精社的炸雞罐。

  拿在手上還可以感覺到溫度。是加工的餘溫,抑或……

  「……唔哇~」

  我決定不去深入思考。

  「去追趕本隊吧。」

  而且雞肉們的災難並沒有那樣就結束。

  因為在逃走的途中會經過各種工廠,它們被從背後逼近的槍聲和腳步聲給催促著,不由得就會採取毀滅性的行動。

  所謂的膽小就是這麼一口事。

  接二連三地宛如被吸引過去一般朝危險的工業設備進行突擊,然後被加工處理掉的雞肉們。

  我就在這裡記下它們壯烈的凋零模樣吧。

  ▆咖哩工廠

  跳入這條產線儲藏槽的雞肉們,變身成調理包的雞肉咖哩出來了。標籤還很精明地標上「雞肉加倍」的誘人文宣。

  ▆T恤工廠

  穿上這件印製了非常超現實的、步行走著的加工處理過雞肉圖案的懦弱T恤,必定可以獨占今夏的話題。雖然貼布繡部分偶爾會抖動起來,但請別介意。

  ▆壓片工廠

  收錄了雞肉角色大活躍的一回三十分鐘的卡通影像光碟推出Vol.1了。Vol.2發售未定。

  ▄麵包工廠

  請務必嘗試一次新產品「雞皮疙瘩麵包」。

  ▄威應器工廠

  倘若是以高度偵測能力為傲的chicken(膽小)感應器,一定可以打造出安全無虞的環境。

  就這樣在離開建築物的時候,雞肉的數量已經減少了一大半。

  畢竟是在自己所經營的工廠被製造成產品的,所以這真的只能說是悲哀。

  只不過,儘管如此仍然殘留了相當多的數量。

  「似乎是逃脫到後方去了。」

  背後聳立著我們到剛才為止還在裡面的工廠的莊嚴面貌。

  即使離開了應該依靠的工廠,雞肉集團仍然筆直地奔跑著。

  「等一下!」

  那前方並非牆壁,而是懸崖。

  雖然我以為領地全體都被牆壁覆蓋著,但後方卻是利用地形構成了天然的防壁來擋住入侵者。

  無論如何,都是checkmate了。

  「好了,你們已經無路可逃羅……」

  雞肉們聚集在懸崖邊,進退兩難,只能不停地顫抖著而已。

  總之先全部捕捉起來,帶回鎮上,用眼鏡讓它們辯解……這麼一來這次的事件就解決了——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所以沒想到,

  「$$%%!(字幕:已經無路可逃了!)」

  「……咦?咦?」

  沒想到它們竟然會朝著懸崖下面跳下去,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咦————————?」

  「……!」

  可以感受到助手先生握住攝影機的手更加用力了。

  置身在極度壓力下的雞肉們的精神終於超越了極限,它們就宛如從後面被推了一把似地,一邊拍著翅膀一邊跳向半空中。

  雞肉們一隻接一隻地跳懸崖自殺。

  這是因為歇斯底里的衝動在瞬間感染了整個群體的緣故。喪失了退路的精神,只有藉由意料之外的方法來解放自己,才能夠冷靜下來。

  「啊啊啊啊啊……」

  雞肉集體自殺這種世界奇妙光景,就在眼前上映著。

  「……!」

  掌握到決定性獨家新聞的助手先生,激昂亢奮地不停拍攝著。

  妖精先生一副沒有感受到任何打擊的模樣,這麼說道了:

  「秀,威,帶不(Shallwedive)?」

  「……唉康那特夫來~衣(Icannotfly)。」

  啊啊這份報告該怎麼處理呢……

  在入手衝擊的集團自殺影像之後,我們決定去尋找爺爺。

  「助手先生是如何到達會議室的呢?」

  「…………」

  「咦,你追著獨家新聞的味道,自然而然地就到了?」

  這是所謂記者的直覺嗎?不,雖然我完全不懂。

  我們在沒有線索的狀態之下再度回到工廠,在建築物裡面四處走動,操作不曉得使用方法的操縱台,半天之後才好不容易找出消失不見的人們。

  「你們真慢啊。」

  爺爺和局長先生,還有接待員先生被聚集在工廠的遊戲室當中。

  遊戲室被施以色彩鮮艷且溫馨有趣的內裝,感覺是給五歲以下的幼童使用的。

  根據情況不同,說不定還會被用來當成精神病題材電影的場景;三名大人就在這間具備異常性的房間內愉快地玩著桌上遊戲(boardgame)。

  「……這是在做什麼啊?」

  「大富翁啊。你要加入嗎?」

  「不用了。」

  「你似乎很疲憊呢。我現在就來泡杯茶吧。」

  飲用接待員先生剛泡好的紅茶之後,疲勞一股腦地侵襲上來。

  「唉,因為我們不曉得從裡面出去的方法一

  「因為沒有門啊。到剛才小姑娘進來為止。」

  爺爺和局長先生視線不離桌面這麼說道。

  「真虧您們能在這種情況下愉快地玩遊戲呢。」

  接待員先生悠哉地回應著我這番意圖諷刺的話語:

  「雖然不大,但這裡有床、有棉被也有廁所,所以我們就沒那麼緊張了。」

  「食物呢?」

  「那裡有控制面板對吧?那上面是菜單,設定成只要輸入想要的東西,就會從工廠的某處送過來。」

  總之字幕對於疲憊的頭腦來說實在太難受了,所以我決定拿掉眼鏡。

  「那眼鏡是怎麼回事?」

  「……之後我會說明。現在我有點累了。」

  「也有吃的喔。既然小姐們也來了,那差不多可以來用晚餐了,如何?」

  「嗯。就這麼辦吧,交給你了。」

  局長先生用上司的蠻橫態度回答接待員先生。

  從控制面板上點了五人份的三明治。

  「不過已售完的商品很多,菜單不能說是很豐盛亡局長這麼說道。

  過沒多久,便可以聽見機關車的聲音。

  「這是?」

  「喔喔,來啦。」

  咻碰、咻碰。

  在牆壁的一部分上,一個大約是貓可以通過的洞穴鏘當一聲地打開了。

  雖然因為混在地板鮮艷的模樣之中而沒有察覺到,但那上面描繪著沒有凹凸的軌道。

  小型的機關車從洞穴當中牽引著五輛貨物車出現了。

  「來吃晚餐吧。」

  接待員先生用熟練的動作,從停在身旁的列車貨架上取出了三明治的盤子。

  「……」

  助手先生目不轉睛地看著機關車。畢竟這看起來很符合他的喜好嘛……

  我感覺非常愚蠢。

  「啊~我問你,三明治包的料是什麼啊?」

  「似乎全都是雞肉三明治的樣子,工廠長。」

  我差點將紅茶噴了出來。

  是……是這麼一回事……

  「可悲的雞肉。」

  儘管如此,肚子一填飽,原本緊繃的情緒也被疲勞和飽足感擊潰,開始覺得那些瑣碎的細節根本無關緊要了,真是不可思議。

  「似乎是我贏了啊。」

  看來藉由爺爺讓其他兩人破產一事,遊戲似乎結束了。

  「唉啊。雖說是遊戲,但這麼落魄還是叫人很不甘心啊。」

  「我說局長?您在現實當中說不定也面臨了落魄的邊緣喔?」

  「……又起了一陣騷動是嗎?」爺爺的目光亮了起來。

  「是啊,說來話長……」

  我說明了自從分別之後,在工廠內所發生的事情。

  「原來如此,黑幕是它們啊。」

  「您沒有很吃驚呢。」

  「因為我本來就認為是妖精以外的某人。」

  「大師,換言之是怎麼一回事呢?」

  「雖然這間工廠是妖精建造出來的不會錯……但看來是發生了下克上的情況。」

  「爺爺,那果然是……」

  「在工廠被製造來食用的雞肉,獲得智慧而發起叛亂。」

  「……果然是那麼一回事呢。」

  「倘若能製作出具備沙丁魚形狀和味道的合成食品,那模擬雞肉也是輕而易舉吧。

  在鎮上被目擊到的應該是初期出貨的份。恐怕應該不只一隻。」

  「為什麼只有雞肉具備了智慧呢?」

  「……不曉得。同樣被合成的沙丁魚和果醬可能也會產生智慧。只不過他們並未具備表現出這點的功能而已。」

  唔哇,好殘酷的想法。

  「即使會思考感受,也無法傳達出來是嗎?」

  「說不定位於我們身旁的物質也意外地具備著沒有表露出來的思考。雖然我們無從確認。」

  「啊?有這副翻譯眼鏡的話,即使是不說話的存在的聲音……」

  不,我立刻封殺了這想法。

  倘若事情演變成那樣,會吃不下任何東西。

  「大師,雖然這非常有趣,但哲學性的內容先暫且不提吧。換言之,這間工廠並非人類的遺產,而是妖精們的產物?」

  「應該是那樣。」

  「然後,發生了什麼下克上的事件,演變成了什麼情況?」

  「唔,簡單地說明的話……」爺爺指著局長。「就是你藉由補位而成了最高營運負責人了一

  「唔喔喔喔喔,太棒啦啊啊啊啊啊!」

  局長雀躍地跳了起來。

  「經歷了無數重要職位的紳士中的紳士,那就是我!」

  局長浮現出只有熟年男性將內在的悶熱程度提升到最高點時才能展露的總統級笑容,舉起雙拳擺出雙重的勝利姿勢。然後做出了問題發言:

  「在掌握到物資的現今,我已經所向無敵了!我才是人類的支配者,紳士王!」

  我和爺爺還有接待員先生,完全面無表情地觀察著局長的真心話大告白時間。伴隨著「啊啊,這個人就是這種人呢~」的超然想法。

  「那麼,要怎麼辦呢?」

  我在爺爺耳邊低聲細語道,於是,

  「先跟妖精們商量一下吧,請他們將設備調整成無法濫用的狀態……」

  「但是那些妖精們並不在啊,除了這個人。」

  「是!?」中田先生應聲。

  「……果然是玩膩而散開了嗎?」

  「不,所謂曾發生過下克上這件事啊……」

  爺爺在充斥著玩具的室內四處翻箱倒櫃之後,站著沉思了幾分鐘,然後站到控制面板前。

  「這房間設計成無法從內部打開,而且又充斥著打發時間用的道具一事,恐怕是……找到了。」

  「咦?」

  爺爺操作著控制面板,重新點了某樣東西。

  機關車的聲音立刻就靠近了。

  「似乎來了呢。喔喔,好驚人的數量。」

  之前是六輛編成,這次則是十八輛編成。

  接待員先生從貨架上搬出塑膠盒。數量相當多。

  那是將放在底板上的人偶從上面用塑膠覆蓋起來的包裝。我拿起其中一個,不禁啞口無言。

  「這個就叫做罩板包裝(Blisterpack)」

  「裡面……不是人偶而是妖精先生耶?」

  「大概下克上的結果,就是他們被包裝起來了吧。一定是正等著出貨。」

  有種難以言喻的感情湧現了上來。

  然後想到要從包裝盒將他們一個一個解放出來的手續,我也感到稍微有點憂鬱。

  「……這也可以說是人口販賣嗎?」

  我的喃喃自語被局長沒有聽眾的演說給掩蓋了過去。

  「首先第一步就是讓失落的制度從頭復活!控制民眾、支配物流、操縱經濟!這麼一來超統一國家的建國也是輕而易舉!在這個黃金國度里應當可以採用我所設想的最強政治型態之民主主義

  迷彩型絕對君主制!Let's暴政!」

  「…………」

  唯有助手先生確實地拍攝下局長這樣的姿態而已。

  結果當晚我們是在工廠過夜,整晚忙著解放妖精們。

  從包裝盒出來的妖精們,將曾經做過的事徹底忘得一乾二淨,如同往常一般無法進行辨識。

  因此我和爺爺只好靠自己的力量重新調查設備,發現提供給工廠的電力是電池。

  卸下中央控制室里淹沒在牆壁上的電池盒蓋之後,只見附帶妖精社商標的電池(通稱「妖精電池」)正躺在裡面。是一個一號電池。

  「這一個電池就產生出足以匹敵發電所的電力了啊。」

  「與其說是超科學,不如說是笑話呢。」

  雖然電池幾乎是沒電的狀態,但那實在是非常瑣碎的小事,因此我們並未向局長報告。應該撐不過二天吧。

  為了製造電池,工廠必須運作才行;為了讓工廠運作,則需要電池的存在。

  一開始是怎麼處理的呢?我實在不懂。

  唉呀,妖精真的很不可思議呢。

  我和妖精們約好報酬是點心之後,就當場解散了。

  畢竟他們只有點心是絕對不會忘記的,所以改天應該也會到鎮上露臉吧。到時物資不足的問題應該也已經解決了才對。

  「什麼?樟樹之里物資不足嗎?沒問題!就交給我吧。我立刻安排發放聯合國的緊急儲備物資。沒什麼,多少的浪費並不成問題。因為從現在開始吾等就要取回浪費的世紀了!」

  回到自宅之後,我呼呼大睡;儘管身上還殘留著少許疲憊,仍清醒過來的早晨。

  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飢餓。

  這也是健康的證明。

  有時因為充分地活動身體,且適度疲勞的結果,會在剛睡醒時感到飢餓。

  實在太好了。

  話說回來,只是為了獲得一塊肉,也得花費那麼大的力氣。

  這不是個可以讓人思考許多事情的結果嗎?

  雞肉們抗拒被食用的心情,我認為也是相當合理的。

  不過唯獨最後的集體自殺,實在是非常泄氣的結尾。看來就像是它們並不覺得跳崖

  自殺的行為有什麼好恐怖的一樣。

  這表示它們混亂到那種程度了嗎?

  算了,細節問題就等寫報告書的時候再來整理吧。

  我站在鏡子前面,決定來整理一下儀容。

  「呃~梳子梳子。」

  我找不到梳子。我睡眼惺忪地探索著周圍,但無法順利地搜尋到。

  這時有某人輕輕地,確實在非常紳士的時機將梳子遞到我的手邊。

  「唉呀,謝謝……嗯?」

  我漫不經心地接過梳子之後看向對方,但那裡並沒有人影,相對地——

  只見頭髮,

  扭來扭去地,

  宛如漂浮在海中的海蛇一般,

  在半空中漂浮著。

  髮絲像是要訴說什麼一般緩緩地晃動著它的身軀。

  我立刻裝備起翻譯眼鏡,於是字幕顯示了出來。

  「……(字幕:主人,您有其他要尋找的東西嗎?)」

  知性化的頭髮對身為主人的我顯示出絕對的忠誠,不斷跳著讓人想到海草動作的舞蹈。

  「該不會在我掉落下去還有被關進籠子裡的時候,也是?」

  「……(字幕:喔喔,幫助吾主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有句話說頭髮是長久的朋友啦……

  在這裡暫且轉變一下場面。

  場所是郊外。濟貧院。

  所謂的濟貧院,是收留沒有雙親的小孩,並養育他們的設施。

  無論何種時代都有無父無母的孤兒,他們需要有人照顧和監護。

  濟貧院裡面有牧師,會照顧孩子們的生活。

  牧師不擅言辭,跟鎮上的人們似乎合不來的樣子。因此他並未利用福利制度,而是靠著自給自足和以物易物來維持生計的樣子﹒

  所幸院裡有飼養著家禽和家畜。

  無論是何種時代,只要有兩頭牛和幾隻鴨子,就不用怕會餓肚子了。

  話雖如此,但幼童人數有八人。

  即使能夠過活,也無法有所積蓄;他們似乎過著青黃不接的生活。

  所以雖說是小孩子,倘若是年長者的話,也有堆積如山的工作要做。

  陪弟妹們玩、管理田地、照顧家畜。

  以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所擔當的工作來說,實在是相當辛苦,

  「即使如此,一定還是有快樂的事才對!」

  這時她似乎還會在每天的生活當中尋找「快樂的事」的樣子。

  在困苦的生活之中,小小的幸福給予她的喜悅,應當格外特別才對。

  所以家畜染病死亡一事造成了相當大的打擊,加上牧師本身也感染到難纏的感冒而過世,會一口氣陷入困境也是難免的。

  代理院長是最年長者的工作。

  沒有其他的選項了。

  包括前往缺乏交流的鎮上,拜託他人的選擇也是一樣。

  生活起了急遽的變化。生活變得更加貧困,甚至湊不出當天要吃的東西。

  身為代理院長的少女變得悲觀,口頭禪也和之前完全相反了。

  她變得總是會注意到不幸的事。

  「今天可以吃到什麼呢~?」孩子們這麼問。

  「昨晚吃了什麼?」女孩這麼反問。

  「雜草湯。」

  「這禮拜的晚餐都是那個喔。」

  孩子們互相嘟起了嘴唇,但無法抱怨。

  要是一直抱怨的話,又會變成代理院長「尋找不幸」的題材;他們並不喜歡這樣。

  連田地也被害獸毀壞之後,院裡自給自足的制度終於崩潰了。

  於是她只好前往原本生疏的鎮上尋找工作。

  總之先以肉類為目標。

  牧師在世時,由於其方針的緣故而不曾吃過肉,但那已經沒有關係了﹟

  營養價值高的食物。那就是肉。

  每天前往鎮上找了一個禮拜,少女終於找到了有肉的工作……但結果就如同前述一般。濟貧院目前比鎮上更為了糧食不足而苦。

  利用老舊教會的濟貧院裡面並沒有烤箱。

  烹飪是用平爐……也就是用戶外的篝火來進行的。

  將莫名巨大的大鍋放到爐上,倒入水,要做的東西今天也一樣是雜草湯。

  當食物的味道開始飄散出來之後,孩子們便聚集了起來。內心懷抱著渺小的期待,這麼問道:

  「姊姊,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昨天的晚餐是什麼來著?」

  「雜草湯。」

  「除非從天上掉下鵪鶉,不然今天的晚餐也是那個羅。」

  「…………」

  雖然這個比喻是來自於聖經的插曲,但要是吃了那些鵪鶉,可是會遭受到上帝憤怒

  的天譴而死喔。

  這是要人怎麼辦?

  「唉,至少要是能在那份工作分到肉類就好了。」

  當少女感到沮喪而嘆了口氣時,從爐子背後約有十公尺高、代替擋風用的陡峭岩壁上傳來了微弱的聲響。

  幾個黑影散落在抬頭仰望的少女視野當中。

  沒有任何人能夠採取行動。因為他們以為是落石。

  人頭一般大的落下物滾落過懸崖,

  藉由看不見的神之手筆直地被拋進鍋子當中。

  剛點火還沒熱的冷水,往上彈跳成王冠的形狀。打中孩子們的只有水滴,幸好落下物並未擊中腦袋。

  物體接連掉落下來,順著同樣的軌跡到達鍋子裡頭。

  「什麼啊,這是什麼啊!」

  現場所有人都試圖確認鍋子裡的東西。

  在那裡面……

  「……是雞肉。」少年用一臉陶醉的表情低聲說道。

  完整一隻處理過的食用雞肉×十二。

  堆滿了整個鍋子。

  「真的掉落下來了……雖然不是鵪鶉。啊啊,上帝啊!平日久未問候您真的是非常

  抱歉。這次……」

  據說她久違數年地向上帝禱告了,

  「姊姊,今天的晚餐是?」

  孩子們提出疑問。

  「當然是肉羅!」

  而且據說從那天之後,當她們感到飢餓時,有時便會有加工處理過的雞肉現身,彷佛將自己當成祭品一般地獻上。

  據說雞肉只要受到被人手碰觸的衝擊,就會輕易地、彷佛打從一開始在遺傳上就被那樣定型一般變得一動也不動。

  真是不可思議呢。

  雖然生活仍舊一樣辛苦,但她似乎已經不再尋找不幸的事了。

  妖精筆記【妖精社的生髮劑】

  這種生髮劑和一般所謂的生髮劑不同,是讓現在長著的頭髮變得更加強韌有精神的

  物品呢。

  因為是妖精生產製作的東西,所以效果超群。

  話說回來,在護髮業界等處,為了不讓客人受傷,似乎是將頭髮較少一事稱之為頭髮稀疏,但這種迂迴的體貼不會反倒更讓人受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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